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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黑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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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斯塔克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眺望着哥谭的夜晚,被她万千灯光映衬下的哥特风的黑暗建筑所着迷,建筑上的恶魔雕像居高临下地巡视着潮湿的街道。 

他买下这间奢侈的顶层公寓,花费了相当多的钱,但在他花了好几个月才决定来这间新收购的公寓,拜访这座黑暗之城。 

多年之前他就总是对拜访这座城市感到焦虑——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他当时十分热衷于过来拜访他的朋友们,韦恩家族,尤其是他们的独子布鲁斯,他的忘年交。他对自嘲般地承认,拜访他令他极为兴奋,因为他对哥谭的唯一接触就是快速穿过城市,抵达韦恩庄园,没了;她的黑暗与邪恶于他充满引擎和发明的大脑来说甚至不是个具体的形象。 

他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那瓶酒只剩下一半不到了。他今晚喝了很多,尽管这个排队有违他的名声和兴趣。他不是来这里参加派对的;他在这里非常冷静,无论是思想还是感情,都如同周围所有事情一样黑暗。他喝得有点醉,他需要这个,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但是他那个被祝福的大脑就是停不下来回忆。

 回忆一个有着独一无二的黑头发与蓝眼睛的小男孩。一个异常美丽耀眼智力超群,比自己还要小六岁的男孩。布鲁斯。每次在他到达机场时,在阿尔弗雷德陪同下的布鲁斯那双奇异美丽眼睛都会散发出美妙的光芒,欢迎他的到来。布鲁斯总是和他一起计划着大学生活,继续他们的研究,因为,即使他比托尼年轻得多,他也足够天才到接受远超他年龄学业阶段的知识。

 回忆那些在庄园的地板上一起玩耍让他的内心布满阴霾。和年轻的孩子一起玩耍,为他的笑声欢欣,和他一起玩耍,即使那些游戏其实如此幼稚而且无聊。但是和布鲁斯在一起的时间里没有什么是无聊的,他享受每时每刻——他的父亲并不知道,他带着他独自去与托马斯·韦恩商业会谈,就是他给他最好的礼物。

 然而当这一切失去的时候,最好的礼物变成了最深重的诅咒。所有人都认为他拥有一切,但他不是——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会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比如现在。 

他觉得他的心跳得很累,很痛。他知道是他喝掉的酒精起了作用——这个认知不需要他多么天才就能确认——但他不想停下来。他把已经扯松了的领带从脖子上撕下来,丢到闪着光芒的地板上,他的双眼却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他确实是个天才,他钢铁般沉重自嘲的心变得那么疼痛。 

“你长大了想当什么,托尼?”  

他为这问题大笑,但是落日余晖映着他小朋友双眼热切的视线让他愿意回答。

  “工程师,化学家和物理学家。”

  那孩子笑得那么天真,让他陷入了笑声的韵律之中。  

“这太多了吧,托尼!”

  “我还能当一打其他什么东西呢,布鲁西,还是在我二十岁之前。”他抬起头,侵略性的双眼闪耀着自鸣得意。

  但他的小朋友只是点头。

  “对……你是个天才。我听我爸爸说了。”  

他朋友对他优越感的欣然接受突然让他谦逊起来。他的手如同拂过羽毛般梳理男孩柔软的棕色头发。  

“你也是个天才。阿尔弗雷德告诉我你已经跳了两级了。按这效率,我们会在大学时遇上。”  

布鲁斯看起来很高兴听到这个。

  “那么,你会当什么呢,布鲁斯?”他问道。为了缓解男孩为托尼的称赞而感到的羞赧。

  布鲁斯的眼睛比夏日艳阳还要闪耀,他满怀热忱地看着托尼。  

“医生,像我爸爸一样!”他自豪地回答。  

托尼迟疑且略微失望地移动他的脑袋。

  “布鲁西,这完全是浪费天分。当个医生太容易和平庸……”  

“救人怎么会平庸!我父亲每周末都会带我去免费诊所。他和莱斯利医生治疗那些没有钱去大医院看病的人,我也会帮忙。”他提起他在诊所里的角色,声音听起来该死的认真和自豪。“男人,女人,小孩都会来,幼小或者受了伤——免费诊所就在奈何岛,罪犯统治的地方,但我父亲说那里的人比哥谭其他地方更需要这个。去那里的人都传得破破烂烂瘦得皮包骨;太饿了几乎走不动……上周我看到一个孩子因为她两天没吃过东西而大哭……还有个男孩骨头都露出来了,血留得整个诊所到处都是:因为有暴徒觉得打断他的手臂很有趣……“

  托尼觉得他的脊柱被寒意冻住了,胃被紧紧拽住,但他小朋友充满爱意和同情的眼睛那么温暖,看着沙滩被海浪扑打。

  “这地方……奈何岛,”他用几乎崩溃的声音回答,“不是给小孩子去的……”

  布鲁斯震惊地看向他的朋友。他的眼睛被疼痛溢满,就像被托尼背叛了一样。

  “我父亲了解什么对我最好!”他生气地大喊,“而且……而且我在那里很重要……”他稍稍平静下来,迟疑地说,“我帮助我父亲和莱斯利。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些小事——抓取棉花,喂药,注射……——但之后我父亲教我些东西,然后我可以和太害怕的孩子说话,他们会听我的……他们相信我,托尼,还会回到诊所来看我……”

  他美丽闪耀的双眼恳求他去理解,托尼没法阻止自己脸上显出一个微笑。

  “我父亲赞助了十个避难所,给奈何岛那些无家可归的穷人。他们提供上百人份的一日三餐。有时候妈妈会带上我一起去帮忙……你父亲赞助了多少个避难所?”

  托尼握着拳头咳了咳。  

“没有。在马里布没有穷人……”他回答得非常自信。

  “你确定?”布鲁斯明显不信。  

“我没见到过任何……”他不在乎地大笑,但他为自己愚蠢的回答感到尴尬。

  布鲁斯觉察到了他朋友的局促不安,急切地想要让他感觉好一点。  

“我肯定当你看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的时候,你会做得比我好——你是那么聪明!你会创造奇迹的!你下次想要和我一起去诊所吗?!”  

他脆弱的脸那么美,他的认真那么严肃,他只能点头答应,满足于回应他那神奇的男孩。布鲁斯小巧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托尼更大的手,向着他微笑,快乐的双眼反射着太阳的金色光芒。

 响亮的敲击声在寂静宽阔的房间里回荡,而他知道那是谁,所以他没有转身。他既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意志去面对她。 

那恼人的声音在他身边停下来了,他能清晰地听到她焦虑的呼吸。但是她没有说话,她,尽管她不赞同,但是她了解他,同情他,她在乎他。 

“怎么了,波茨小姐?”他把他破碎、焦躁的双眼转向她美丽的脸庞。

 她重重地叹气。

 “波茨小姐?噢,托尼,这座城市对你没好处。你不是你自己了。” 

“或者这才是我自己!”他恼怒地大喊,即使他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她爱他胜过他应得到的爱,他提醒自己。他迟疑地看向她关切的眼睛。 

“十五年了,托尼。让他安息吧……”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她知道他对他年轻朋友的爱,不想让他觉得她不在乎。 

“我怎样能这么做,佩珀?当这座污秽的城市甚至都不在乎是不是能找到他的尸体时,他怎么能安息?当他们放任他的尸体被硕鼠吃掉而且……”他那声音如此深沉到近乎心脏几乎无法让它们涌出嗓子;他大口吞咽瓶子里的液体好让自己找回被人熟悉的嘲讽语调。“他们死后我做了几年的噩梦。我听到他被下水道咆哮的水流带走时哭喊着求救,我感觉到他的小腿,绝望地蹬着试图让身体保持在水面上,他双手被铐着,在钢铁环绕中拉扯企图获得自由,他的小心脏因疯狂的跳动而疼痛,在残忍的水流裹挟着他时,他的耳状柄因缺氧而发热,还有他粉红的,小小的嘴唇努力地呼吸空气,他的鼻子被水流撞断还有他美丽的眼睛流出最后的泪水;当黑暗捕捉他,他徒劳地呼叫我去救他。直到现在我仍然经常能看到他窒息的样子,那些垃圾填满他的喉咙……”

 “噢,托尼……”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安慰他。 

“他是惨死的,因为那些怪物想要钱……而我,强大的我,”他大笑,“甚至不能去他的空坟看看,现在法尔科内的暴徒看管着那片土地……”

 在这一刻威士忌也无法让他的声音浮起来了。佩珀敬畏地看着他的眼角充满了泪水,一阵战栗穿过她的脊柱。她把他的头环在胸前——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泣,并非为了源自肉体的痛苦,而她的内心对此毫无准备。她亲吻他的头发。

 “这座城市没再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托尼。布鲁斯和他的父母都死了,现在法尔科内已经完全控制了那个集团,庄园也在他支配之下。布鲁斯活在你的记忆里,你的心里,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你不必继续和被那个渣滓控制的韦恩集团合作了,谁知道他会把那集团带向何方呢。你为什么要买这个顶层公寓?为什么你还要维持和韦恩集团——不!——法尔科内集团和这个城市的紧密关系?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伤害你自己呢?”

 他从她胸口营造的短暂避难所里抬起头来,专注而决绝地看向她双眼。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