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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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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郎响香抖得像只小鹿。她站在聚光灯下,握了拳的右手紧贴在制服裤旁边,左手指尖轻轻触着话筒,仿佛它像个升起的泡沫。
最初的几个音有些生硬,声带被紧张梗塞得发紧,而鼓点将情绪越推越高,盖过心跳和颤抖,一切变得畅顺起来。炫目的聚光灯和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被流进眼睛的汗水模糊,混杂成一片虚实不明的流动的光影。她取下话筒,将额角的汗摔在地上。

耳郎响香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瓣擦过话筒的网罩,随着一个个音,一张一合的嘴唇扫过话筒的网罩。八百万百注意到了,它们像羽毛,在振翅的时候扫过植物枝叶的、卷起四周空气的羽毛。她看着女孩混杂着兴奋、快乐和害羞的笑意,跟上鸣电气像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地走下台,在歌曲高潮处嘶吼过后她的笑里夹杂了喘息。

这样的喘息八百万百见过听过摸过。
在她隐秘的梦境里,她们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交换着缠绵沉溺的亲吻。女孩子柔软的手滑过她的耳垂,脖子,乳尖,下腹,一路向下,最后探进她腿间的花园。八百万百醒了,下身丝质的贴身衣物微凉,她将手探下去,触摸到一片湿润粘稠。

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大小姐的家庭教师羞于向她讲授性欲,只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体面的淑女,一个贤淑的妻子,一个温柔的母亲。她们都将那羞人的部分支支吾吾地跳过,“你以后会明白的”,她们这样说,仿佛说出关于床笫的任何一个字都将让她们堕落,落到地狱里接受审判。
八百万百从来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像每一个大家闺秀一样,对这肮脏的事情缄默不语,退避三舍,在班上的男生们开打擦边球的玩笑时,别过脸去,要羞赧,同时必须掩饰羞赧。
而关于本能,人总能无师自通。
在看过女孩紧张得有些苍白的嘴唇像蝶翼一样在话筒边起舞、汗水从通红的脸颊上滑落,在地上摔出小小的水花,或者滑过平坦的、没有喉结的嗓子后,她做了这样的梦。
耳郎的手伸下去,伸进去之后会怎么样?八百万百感觉自己站在一道门缝前,她甚至不敢张望,不敢斜眼悄悄瞥过去,像她经过成人用品商店前或者站在便利店收银台放着避孕套的柜台旁一样。她低着头快步走开。
而梦境却越演越烈,一次次违背她受到全部教导。

八百万百的指尖是柔软的,在她跳芭蕾时,它们舒展,像在溪流上跃动的月光。耳郎响香的指尖是平坦且硬的,像每一个弹吉他的人一样,她的左手指尖会有一层薄茧。八百万百会穿过膝的长裙,它们剪裁简洁,恰到好处的精细刺绣悄悄提醒每一个想要抚摸她走过时飘起的裙角的人,它们低调却价格不菲。八百万百随手从衣柜中拿起一件,穿着它挽着穿着同样得体的父母走进安静的博物馆,不错过每一个他们认为“值得花费时间”的艺术展。耳郎响香有时会模仿她喜欢的乐队贝斯手的妆容,花上一个假期跟着他们从北巡演到南方,欢呼和尖叫反抗地心引力冲上夜空,而汗水屈从于重力裹着眼线流下来滚落到草地上。
她们有数不清的不一样,除了同一个班,同一个年纪,同一个性别。
八百万百像她的母亲一样,永远带着和煦不露齿的微笑,她有一次好奇地问母亲,她如何不争不抢。像一条没有洪峰的宽广大河。母亲只是告诉她,你也要这样,你不要有强烈的欲望,它们会将你引入歧途,至少你不要展露出来。“少说话,多微笑。”立场会成为他人攻击你的靶子,所以三缄其口,母亲这样劝导她。八百万百不明所以地点头。
而耳郎响香也像她的母亲,她的大笑没有顾忌,她偶尔用不尖锐的可爱刻薄嘲笑上鸣电气,然后跟他们打闹。挥舞的拳头轻盈得像风,八百万的母亲见了定会偷偷在心里评判她不端庄。端庄,这个词是八百万最经常收到的赞美。八百万知道这是正面的赞美,但总是被这样夸奖,让人感觉沉闷无聊。她在上交资料的最后一刻偷偷自己修改了战斗服的要求,之后再用方便使用个性的理由敷衍父母。她不擅长说谎,同时暴露的衣物也让她不安。父母也许发现了些端倪,她低着头,手心湿润,但他们最终没有往下追究。
而时至如今,会做这样的梦,被任何人知道,她就要与端庄一词无缘了。她害怕又跃跃欲试。

一个夜晚她在洗衣房看到同样刚洗完澡的耳郎响香,她的头发有些乱,像是用毛巾被胡乱擦过的样子,发梢湿润,时不时滴下一两颗水珠。“啊,晚上好,八百万。”耳郎将洗衣机启动之后转过身,看见了八百万。八百万没有穿内衣,有些宽松的居家服将起伏的身材隐隐约约地勾勒,耳郎耳尖粉红,别开了目光。空气中漂浮着清爽的柑橘味,和女孩子身上的水汽混合在一起,像在这里切开了多汁果实。八百万心里跃跃欲试的部分冒了出来,她闻着柑橘的香味,走到洗衣机旁放下衣服,然后将耳郎夹在她和洗衣机之间。“八百万?”耳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疑惑变成了爬上颊边的血色。再近一点,八百万看着耳郎的头发,它们很短,很方便,很容易就能吹干,柑橘味香气。她的胸部贴到了耳郎身上,女孩子的身体一片柔软,水一样的柔软将她们蛊惑。八百万舔湿了自己唇,然后她们的呼吸重叠在一起。带着湿气的呼吸将她们蛊惑。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洗衣机机械的运作声,柑橘味的呼吸。而最终八百万百的唇还是错开了耳郎响香的唇,她的呼吸温热地途经耳郎响香干燥的嘴角。她摁着下腹,温热的骚动让她恐惧,她逃离了洗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