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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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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雨下了好久,又可以去拣锂电池,罗杰背上袋子走出门。

好几个月没有下过垃圾雨,这让罗杰的生活变得艰难。上个雨季的库存不多了,他省吃俭用,总是饿着肚子躺平,尽量在白天也睡觉,虽然这里永远是白天。

罗杰走了好远,袋子慢慢鼓起来。太阳明晃晃,把土地和红棕色的空气照的发白。他捡起今天最后一块电池的时候,也捡到了布莱恩。这是垃圾雨从来没有下过的东西呢,罗杰这样想。把布莱恩拖回家。

布莱恩梅醒来的时候罗杰坐在他旁边拆电池,“罗杰?”布莱恩撑起身体看看罗杰,又看看周围,表情复杂。他躺在狭小逼仄的山洞里,脚边有一小堆金属方块。“罗杰?那是你的名字吗?”罗杰拿起一块电池爬过来凑近布莱恩。“你还好吗?需要锂电池吗?”蓝色眼睛看着布莱恩一眨一眨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布莱恩看着洞口,外面透进赤红色的光,尘土颗粒漂浮在水淀粉一样粘滞的空气中。

四年前罗杰就在这样的空气中醒来,那一天他发现了这个洞口,然后就在这里住下来。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会思考自己是谁。每天的愿望就是能够下很大的垃圾雨,垃圾雨会带来锂电池,这样他就可以填饱肚子。

布莱恩感到绝望,他想回家。和罗杰说起地球的时候更加绝望,因为罗杰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他妈是好莱坞的科幻电影吗?”布莱恩靠着墙壁思考人生。突然大喊大叫把正在拆锂电池的罗杰吓了一跳。他爬出洞口进入橙色的空气中,这个地方像巨大的正在经历沙尘暴的垃圾场。什么都没有,没有植物没有人只有红色尘土和地面覆盖的废弃金属垃圾,重复的景色延伸到地平线,一览无余。

布莱恩花了很久才搞清楚面前的罗杰并不是他的鼓手。他告诉罗杰燃料是很有用的东西。“比锂电池更有用吗?”罗杰用蓝色眼睛看着他,布莱恩呼吸困难。“当然了。”这个金色头发的傻瓜并不是罗杰,但是他们一样的傻。“有燃料的话就可以回家了。”这是布莱恩绞尽脑汁回忆了许多看过的科幻电影得出的结论,主角总是要经历磨难,大部分的剧情都是失败,但最后总能成功。

于是罗杰跟着布莱恩每天出去捡垃圾,一周了也没有出现任何布莱恩想要的燃料或零件。但罗杰曾经没去过的地方有许多锂电池埋在金属堆下,可以维持他们两个人的消耗。罗杰每次找到一块总是很开心,小心翼翼放进袋子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睫毛微微颤动,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布莱恩看着他乱糟糟的金发。就像一只小动物。他这样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布莱恩越来越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挖不完的锂电池,每一块都在告诉他留在这里。布莱恩有时会想到另一个罗杰,在一个雨夜他们吵得天翻地覆,布莱恩一气之下冲出家门,对着巨大落地窗比出中指,对他大喊:“操你的,罗杰。”声音淹没在倾盆大雨中。这是他最后的记忆。

第39年的时候,他们终于挖完了整片陆地上的所有电池,一块也没有了。地面上不再有新的废弃金属,红棕色的沙土翻上来,厚厚的一层盖住地表,这片土地前所未有的空旷。垃圾雨很久没下了,大概有两三年,布莱恩记不清楚。罗杰和布莱恩安静的躺在小山洞里,饿的有气无力。罗杰用手捂着最后一块锂电池,然后掰开布莱恩的手心放进去。布莱恩缓缓摇头。“你拿着吧,我不会去别处。反正过不了几天我们也会死在这里。”布莱恩半颌着眼睛,转头看着罗杰。罗杰眨眨眼,显出很严肃的样子,把小小的电池放进布莱恩的衬衣口袋中。电池透过薄薄的衣料压在布莱恩的左胸口,带着罗杰的手的温度。真是个小傻瓜,布莱恩想。他挪了挪身体,拨开罗杰额头上的碎发,轻轻的把嘴唇贴上去。罗杰睁大蓝眼睛望着他,然后哼哼唧唧的,钻进他的怀里。布莱恩太困了,他梦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他抱着乐队的金发鼓手缩在录音室的旧沙发上打盹,鼓手安静平稳的呼吸吹在他的脖颈。

他在家门口的屋檐下醒来,黑夜中还是瓢泼大雨。布莱恩的衣服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脖子流下来激得他发抖。

“你去哪里了?”门突然打开,金发鼓手把他拖进来,眯着眼睛问他,靠在门边手指夹着烟。屋子里很暗,烟头一明一灭。布莱恩看到他冲出家门时罗杰砸碎在门上的玻璃杯残骸。他头痛欲裂,眼泪突然流下来。罗杰吓了一跳,过去抱住他,闭上眼睛亲吻他。布莱恩尝到了罗杰嘴里总有的万宝路的味道,眼泪流进嘴角,又苦又咸。他把头埋进他垂在肩膀的毛绒绒的金发里。

天刚刚亮弗莱迪就来拍门,“罗杰!布莱恩!快点!录音室可是付过钱的!”罗杰哼哼唧唧的在床上扭动。布莱恩亲亲他裸露的脊背,起床穿衣服。一小块东西从他的衬衣口袋掉在地毯上,发出小小的闷响。布莱恩拿起它,方方正正的,外皮闪着银灰色光芒,是一块锂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