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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

Chapter Text

01
十三區開服那天,藍河向工會要了一張帳號卡,體驗新伺服器的熱鬧。這是他個人的意願,公會並沒有安排他在十三區的工作。

現在神之領域的副本進度穩定,野圖菁英需要支援時,再換登神之領域的藍橋春雪上線;如此安排下,每天花個二到三小時在新區,並不影響他在神之領域的工作。

再說,在新區的帳號也不會玩久,只是來感受個氣氛,之後的心力還是要放在神之領域。依照往年的慣例,從聖誕節、農曆新年到情人節,會有一系列的活動。

當然,對他們這些職業玩家來說,目的不是為了在遊戲中過節,而是活動的獎勵;一系列的活動,等於將持續兩個月的腥風血雨。

想到歷年來的情景,藍河更加珍惜可以在新區閒晃的時間。個性使然,他在看到公會頻道有人提問時,會提供建議;優先找公會中的人組團,遇到新人就慢慢帶;跟野團時看到沒公會的人,會主動問起要不要加入藍溪閣。

約莫因為世界邀請賽的餘熱,藍河在十三區晃了一週下來,很高的機率,遇上完全沒有網路遊戲經驗的新手。要教這些人熟悉榮耀,再體會榮耀好玩的地方,也不比在神之領域搶菁英怪輕鬆。但不斷有新血湧入,這遊戲才能持續下去,這是一件好事。

今天藍河在世界頻道上,跟了一個完全沒公會、互相不認識的野團,有三人是網遊新手;到了二十五級,已經有副本隊伍職業的概念,不需要交代太多副本的注意事項,一路打得平穩。

倒是說明公會的用途,以及休閒公會與職業公會的差異,讓他們考慮自己遊戲的方式,再決定要加入什麼性質的公會。

出了副本,一個從名字就知道不是新手的牧師,私訊給藍河。

安安想打職業嗎悄悄地對你說:『兄弟幾歲,玩榮耀幾年啦?』

藍河明白他的用意,又看一眼對方的名字旁,沒有掛任何公會名稱。有能力自行辦理訓練營找人才的戰隊不算多,一來要有資金,二來要有成績,才能讓父母安心將小孩送來。有些在後段升降賽掙扎的隊伍,連本隊的經營都要傷腦筋,自然沒心力辦訓練營找人才。

藍河回:『已經過了適合當職業選手的年紀,兄弟哪個戰隊的?』

安安想打職業嗎悄悄地對你說:『新戰隊,準備打明年的挑戰賽。』

藍河回:『喔,那怎麼不掛公會?』

安安想打職業嗎悄悄地對你說:『無名戰隊、無名公會,有掛跟沒掛一樣。搞不好掛了,更難找人搭話呢。現在誰不想先找興欣、輪迴、微草、霸圖,還有兄弟你藍雨這些大戰隊。』

安安想打職業嗎悄悄地對你說:『我們不僅缺練習生,也缺管理,兄弟看來很熟悉職業公會運作,有沒有興趣來當個管理啊?』

藍河笑,回:『我黃少天的粉呢。』

安安想打職業嗎 對你說:『看你藍溪閣又是劍客,也猜到了。說不定我們戰隊是下一個興欣,兄弟考慮一下啊。』

世界邀請賽的成績,讓更多人關注電子競技這塊的商機;而葉修的故事、興欣從挑戰賽到冠軍的傳奇,更帶來單純的意義-堅持與夢想。

新戰隊的成立者、贊助者,或多或少,都曾經接觸過榮耀,都希望站上巔峰。

在藍河隔壁的筆言飛,通知神之領域有野圖菁英刷新,藍河禮貌地向安安想打職業嗎道別,自十三區下線,改登藍橋春雪。

下一個興欣嗎?他還曾經,有擔任興欣公會管理的機會呢。

這只是一瞬間打趣的想法,再給他選擇一次,還是會留在藍溪閣。

「十三區還好吧?」筆言飛問。

「嗯?挺普通的。」看著登入畫面,藍河不懂筆言飛問這的意思,又說:「我就趁現在比較空閒去逛逛新區,又不是去考察的。想關心,該去問雨八。」

雨八是十三區藍溪閣的會長。

「喔,普通就好。大伙先前不是再猜,那位大神會不會趁十三區開服,又來體驗網遊生活。雨八接下十三區會長這任務時,擔心得幾天沒睡好。」

「擔心自己吧。」藍河嘆氣:「那個那時從新服開始,是有其他需求。現在戰隊都上軌道,幹嘛還在低等區混,當然是在神之領域搶材料。」

「別說,我胃痛。」

工作室裡傳出高高低低的哀號聲;藍河說的,其實大家都明白,只是大家都逃避。

自從世界邀請賽結束後,只要看到興欣公會隊伍出現,不免會擔心那位大爺會在,沒病都給自己嚇出病。

真有這天,藍河也很頭疼;然而心底,還是有一點點的期待……期待能再次見到那個人。即便剛才推論大神要出現只會在神之領域,借帳號卡到十三區時,卻也曾抱著大神可能從零開始的期待。

自世界邀請賽結束、新賽季開始,到十三區開服,興欣公會隊伍偶爾會有職業選手、準職業選手出現,並沒有見到那位出格的大神再次出現。沒有任何官方消息透露他目前的生活,只在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裡,曾看過興欣去B市比賽時,在休息室中出現疑似那人的身影。

捏一下放在桌上的夜雨聲煩黏土人,藍河端正心態後,加入指揮搶奪野圖菁英的佈陣。

藍溪閣憑著率先發現多尼領主的優勢,先搶得仇恨,這未必是好事;一面要注意野圖菁英的仇恨與技能,一面要小心周遭公會的突襲。

亂戰之中,已經半血的藍河瞥見一支戰茅自刁鑽的角度刺來,藍河往側邊跳開,又被追擊而來的突刺挑起。

那人頭上公會是興欣,在看清名字之前,藍河聽見熟悉的聲音。

「呦,這不是小藍嗎?好久不見。」

叼著菸的聲音有些含糊,在激戰中依然慵懶的嗓音,讓胸口百感交集。

「還真是…」

訝異他的出現,或是擔憂野圖菁英會失手,或是兩秒後他就會回到復活點。圍繞胸口更多的是,在此時相遇的驚喜。

在主城復活點,藍河仰望榮耀裡湛藍的天空,低喃:「…好久不見啊。」
02
藍河整理完公會倉庫,將昨晚出團的DKP(貢獻值),比對昨天出團時需求裝備的截圖,再次確認登錄正確後,填入公會資訊裡。完成後伸個懶腰,瞥見世界頻道上的組隊訊息。

『上河圖劇情團,不切動畫劇情,一次走完約三小時,11點出發。-3』

榮耀的任務,與主要NPC相關的故事,進入相關副本或地點,不少會有動畫劇情演出;但玩家的目標,是任務結束後獎勵,才不想花時間在托台錢的地方。

進入副本,隊伍中只要其中一人身上有任務,就會先切入相關動畫演出;任何人按退出,動畫就會結束。

就算想看故事,也不好耽誤其他人時間,而主線劇情過了一次之後就沒機會再看,不少心懷遺憾,對遊戲故事還有探究之心的人,有機會遇上要解相關主線的玩家,就會開劇情團。

上河圖是等級上限還在60級時的史詩任務,透過一系列任務,解開迷羅古城破滅的原因,引導自責的城主再次披甲上陣的故事。

要是提起榮耀的經典任務,上河圖一定會被提起,但大多人是為了獎勵的飾品與鎧甲而來。就算開放65級,更新副本與裝備,上河圖任務給的獎勵,在當時還是很取代的神裝。

對這任務的記憶,多半印象是又臭又長的任務。得經歷三個神之領域的大地圖,還有回到各自的起始區跑腿,以及神之領域的兩個五人副本團、兩個十人副本團。

現在等級提升到75級,隨便一個任務,或是副本掉落,都比這史詩任務的獎勵來得好,會想做這個任務,大多是想回味、體驗故事的玩家,新手反而少。

此時在喊劇情團的,就是藍溪閣五團的主坦,林花謝了。原本是藍河帶的三團副坦,五團的主坦因現實的工作辭退後,就讓她去擔任五團的主坦。是個妹子,但能上神之領域的玩家,技術可不灌水。

一部分是因為看到認識的人在喊組團,一部分是昨天刷論壇帖子,湧起些許懷舊的心情,藍河考慮要不要去這個劇情團。

因世界邀請賽以及十三區開放,論壇很多興奮展望未來的帖子,也有不少懷念過去的帖子。

『印象最深刻的任務』,這種月經文又被提起,除了認真回憶榮耀裡坑人、感人、煩死人的任務,還有第十區玩家的限定劇情:『君莫笑』。

對第十區的普通玩家來說,現在可是連被殺幾次,拿出來說都可以引得些許羨慕呢;但對於有利益衝突的職業玩家來說,任何時候想起君莫笑、想起葉修,都是頭疼、胃痛。

昨天下午的野圖菁英,最終還是藍溪閣拿下。獲得消息後,藍河翻找系統訊息,找出殺了自己的那個ID:無言上西樓的戰鬥法師,傳出私訊。

『呵呵。』殺了我又如何,東西最後還是落在藍溪閣手中。得意之後,還是將剛剛沒回應的招呼補上:『好久不見。』

原本打算補個冒汗的符號,顯示一下對大神再臨的『尊敬』,卻是立刻收到對方的回訊。

無言上西樓 對你說:『呵呵。[寒蟬]』

使用的是點擊武器名稱貼上,能讓接收訊息的人查看武器屬性的功能。

『……』只能回以省略號,那原本是他手中的武器。

藍河內心狂嚎:怎麼能這麼倒楣!幾百人中遇到就算了,還給他爆了自己的武器!

藍河深呼吸,告訴自己,他是個成熟的人,裝備乃身外之物野戰爆裝乃兵家常事都玩榮耀多久了什麼裝備沒拿過沒丟過一切都是運氣能拿到這把橙武是運氣掉了也是運氣…你妹啦!

『怎麼一遇上你就沒好事!』還是無法忍受,發了訊息過去。

『這話就不對了,我看大家看到我,挺開心的啊。』

藍河被殺的當下,避免影響團隊的心情,沒有提供葉修出現的情報,只說有個相當厲害的戰鬥法師,大家小心。

興欣嘛,有哪個職業選手或準職業選手跑來搶資源都不意外,大家刻意避免猜測對方的身分,努力將手中的野圖菁英搶下。

就算藍河不說,以無言上西樓在亂陣中的表現,早有人怯怯地問:「葉神?」

葉修沒有避諱,以語音向在場的人招呼:「我回來了。」

說過榮耀再玩十年也不會膩的人,帶著最高的榮耀回來了。

就算葉修使用的不是君莫笑,而是個還沒滿級的戰鬥法師,大家還是熱絡的招呼、合影。

藍河透過筆言飛的螢幕看到現場狀況,世界頻道也為此沸騰。他平靜地對筆言飛說:「幫我把裝備從他身上爆回來。」

得到筆言飛一個:『說啥笑話,你節哀順變』的眼神。

昨天葉修就這段時間出現一下,藍河接收他的好友邀請後,就看到無言上西樓的名字下線變灰。之後帶副本團一晚,都沒看再看到那個名字亮起。

從世界邀請賽結束到現在,將近三個月,這時候他才出現,這段時間忙什麼呢?藍河的思緒飄盪,盯著螢幕發愣。

上午玩家上線人數少,公會裡也有配合這時段出的公會團,原就比較清閒,藍河先前就是利用這個時間到十三區閒晃,現在看著好友名單,失去前往十三區的興致。

再次看到世界頻道上的訊息:『上河圖劇情團,不切動畫劇情,一次走完約三小時,11點出發。-3』

敲了私訊給林花謝了:『+1』

林花謝了悄悄地對你說:『藍團長?中間不休息喔也不准退喔。』

收到訊息的當下,畫面也跳出組隊邀請。他一加入,組隊頻道上就刷出一片驚嘆號。

『藍團長!』

『是藍橋團長!』

『呀!!團長怎麼有空!!』

『認真?我們不過做個小任務啊!』

藍河看查看其他七人,只有林花謝了跟自己是藍溪閣的成員,其他人的公會都是蕉窗夜雨,黃少天的粉絲團;不是官方組織,而是同好粉絲組成的小公會。

職業公會要求出勤數以及貢獻值,沒有相對時間願意付出,或是他們這種領錢的職業玩家,經常因現實因素減少遊戲時間。

單純喜歡玩遊戲,但沒打算把所有時間放在出團、野戰的玩家,有許多玩家自組的休閒公會可參加。

又因喜愛戰隊、喜愛選手,這類明確支持選手戰隊的小公會,很樂意將公會材料交給職業隊的公會;藍溪閣一律以收購的方式交易小公會的材料,不能白佔玩家的付出。

有時候金錢交易,有時候是答應小公會『希望能有人幫帶副本』的要求。藍河帶過幾次,明白他們只是想體驗『通關副本』的感受。

畢竟小公會人員的裝備、經驗不足,有些要求比較高的副本,怎麼都過不了,卡著都成遺憾了。

蕉窗夜雨也是在這種狀況下接觸過幾次,大多是女玩家,技術不差,只是在臨場的判斷,一著急容易亂,有人提醒著,十人、二十人副本多能平穩的過去。

蕉窗夜雨與藍雨戰隊選手有關,對藍溪閣人員也愛屋及烏的關注,加以曾經被藍河帶過幾次,頻道中甚是熱情。

『好啦。』林花謝了在頻道中發言:『給大家開心一下而已,藍團長,我帶朋友解這個任務,不是卡關要高手幫,你真要來?』

藍橋春雪說:『是啊。』

藍河敲著下一句話時,又一人加入隊伍。

藍橋春雪說:『突然有點懷念。』

『懷念什麼?』

藍河對話窗裡敲著:以前沒好好看故事,只記得東奔西跑煩死,定睛一看剛剛那句話是新加入的那人說的,而他的ID:無言上西樓。

藍河將本來要說明的字消除,改了私訊:『大神你…閒著?』

無言上西樓悄悄地對你說:『是啊。』

藍河真心無言。
03
林花謝了在隊伍頻道中敲下:『時間到,人不滿也沒差,有藍團在呢。迷羅城西邊,城主隱居的地點集合。』

藍河打開好友列表,無言上西樓的名字亮起,但沒有登入提示;對方有設定隱身登錄,只有好友能看到登入狀態。

昨天出現才引發風波,論壇上還掛著截圖以及他使用的ID,但這裡不愧是藍溪閣、不愧是黃少天的粉絲公會,沒人對葉修的身分有任何反應,頻道裡充斥著與黃少天相關的話題。

前幾天採訪的報導、穿了甚麼衣服、夜雨聲煩的黏土人搭配等等。

『藍團,你微博發的照片,那張對話版還有那個秋葵,是限定版的嗎?』

『不是,我沒搶到限定版,限定版也沒那些東西,對話版是自製的,秋葵是路上剛好看到看到的模型,就買回來當配件。』

如果是平時,藍河可以跟她們更加侃侃而談,無奈,就算此時人都還沒集合到位,似乎能感受到有股鄙視的眼光自螢幕某處透過來。

無言上西樓悄悄地對你說:『不是我說你,上班正事不做,一群人在這裡花癡那個話癆?』

說我可以,說我偶像可不行,藍河臉上一熱,就回:『我們就是藍溪閣、就愛藍雨,不粉黃少,難不成花癡你?』

無言上西樓悄悄地對你說:『嘖嘖,不是很懂你們粉絲的眼光跟想法。』

期間隊伍頻道不斷刷動。

『官網公布更多國家隊的照片,看到了嗎?黃少好可愛!』

『有張他們吃飯,周澤楷坐旁邊,真不知道當下是怎樣的狀況,哈哈哈。』

比賽期間只有放出比賽中的照片,偶爾放張採訪照,鮮少放出休閒的照片,免得網路上張口就是幾句『不認真』、『好意思玩』這類的評論。

獲得好成績後,官方準備在遊戲裡,推出奪冠的相關活動;為了替活動暖身,官方微博帳號最近陸續釋出國家隊比賽期間,較為休閒的照片。

藍河登入榮耀前,刷過一遍這些照片,若不是官方刻意不放葉修的照片,就是他反相機雷達異常靈敏,偶爾其他人照片的角落,才會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不過那些,在這個團隊裡一點都不重要,大家聊的還是黃少天、喻文州,以及透過照片、微博的互動解讀隊員們『深刻的友情』。

藍河不習慣也看多了,但現在隊伍裡還有個…與她們口中的隊員是實際認識的人,顯得坐立難安,想著該怎麼提醒、制止她們。

『好了。』是林花謝了開口:『有其他公會的人在呢。』

這才有人注意到葉修,敲了句:『是興欣啊。』

也就這樣結束,回到比較普通的藍雨話題,約著這周主場比賽要去現場。

無言上西樓悄悄地對你說:『不是很懂你們粉絲的眼光跟想法。』

『……』我也不是很懂好嗎…內心波蘭萬丈,回應只能有六個點。

來到目的地,藍河已經解過這個任務,無法與城主做任何互動;因為在他的故事線裡,城主已經振作,回到西部堡壘守衛邊境。

未曾解過任務的,才能與城主對話,開始一系列的任務。九人團隊裡,有三個人上前向城主領任務,包含無言上西樓。

藍河想也沒想,就敲了一段話過去:『?這是劇情團,說好不能切劇情動畫的。』

無言上西樓悄悄地對你說:『知道啊。』

在藍河的印象裡,這人就算要解任務,也該找最有效率的方式;更河況,就算是十人副本,也只是60級副本;以他現在這個角色的等級與裝備,加上他的技術,一個人單刷也不是難事。畢竟任務部要求要通關,有些只要途中拿到任務道具就能完成。

『怎麼加這個團?』

無言上西樓悄悄地對你說:『閒著啊。』

對葉修的動機極端不信任,藍河切出網頁,搜尋這任務是不是有什麼隱藏解法,會有特殊獎勵;畢竟葉修對遊戲的理解,一直都有令人驚奇的地方。

從開放神之領域之後就有的史詩任務,除了後續相關的吃書劇情外,並沒有被挖出任何新的隱藏要素。

都知道這是不切動畫,耗時三小時一次走完上河圖系列劇情還來,藍河真只能把葉修當作閒著了。

一行人隨著任務指引,到另一張地圖接了後續任務,過了兩個五人副本,再回到迷羅古城,護送城主回到荒廢古城底下監獄,利用任務道具,解放魔化被禁錮在此,原為城主青梅竹馬的將軍。

九人看著城主與將軍的演出與對話,交代城主當時被妖魔蠱惑,不聽將軍諫言,執意要將女兒作為祭品獻給妖魔,產生衝突。

迷羅古城被妖魔屠城陷落,可說是城主被蠱惑所致,甚至,是城主帶著妖魔進城。

看著城主與將軍糾結的演出,站在後方的藍河輕笑一聲。葉修與他並肩站在隊伍後方,輕聲問:「怎麼?」

隊友們集合後,女孩子們習慣以語音聊天,話題大多與黃少天有關,藍河不時也會搭上幾句,顧慮葉修在,情緒比以往冷靜許多。葉修一直未曾發話,也沒私訊表示意見,藍河當他受不了,關靜音不理。

原來還有在聽啊…藍河覺得臉頰有點熱。

不想打擾其他人觀賞劇情演出,藍河放輕聲音:「想起之前走這個任務的時候,他們不講完這段,沒辦法打魔化的將軍,那時候一起走這個劇情的哪有這種興致,一個看旁邊礦脈生了就去挖礦,一個在兩個NPC之間跳舞,一個重複揮砍將軍,準備在轉為敵方時級時拉下仇恨。老實說,根本不知道NPC在幹嘛。」

「膚淺,對得起榮耀的製作者嗎。」

「說得你有好好看劇情一樣。」

「這個倒是不太記得,不過先前護送過來的時候,城主不是暫時成為同伴,沿路有怪在範圍內也會主動出擊嗎?」

為了保持緊張感,城主是可能會被怪物級擊殺的;如果城主死亡,任務得等城主重生後,才能再次開始。

「第一次看到有人執行這個任務,以為是什麼特殊怪,就把護送的玩家連同城主都殺了。結果當然是除了玩家爆出來的東西外,什麼都沒有。」

藍河譴責:「破壞玩家體驗。」

「我倒覺得我很認真在探究這個世界的可能性。」

耳邊傳來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讓藍河胸口有種說不明白的搔癢感,讓他臉上忍不住牽起微笑。

演出結束,將軍化身為魔物,由玩家與城主一同打倒;打倒後,又是一番告別的演出,將軍告知在地下墓穴某處,有那個妖魔的線索。

與將軍前往地下墓穴的路上,因為附近有幾個五人、十人、二十人副本,往來的人較多。其中一人說:「這邊路段人比較多,注意一下,先前我做這個任務時,有無聊的人,不知道真以為這是地圖菁英,還是故意找麻煩,就把城主給殺了,說是任務都講不聽,氣得我找林花來這裡打了一場大混戰。」

藍河默默看向身邊的無言上西樓。

「想啥啊,我那都幾年前的事。」

藍河離他遠一些,又聽葉修說:「再說,都知道不會掉東西,才不會白費力氣。」

「那是說,如果會掉材料,就會動手了?」

「當然,玩遊戲嘛,有需要的材料,或是好的裝備,自然要想辦法到手。」

很有道理,但藍河還是離他更遠一點。

「小藍你怕什麼。」耳邊是葉修輕笑的聲音。「現在同隊免傷,我想爆你裝備也不行啊。」
  
「你還想來啊!」
  
其他人看到兩人的交流,原以為是團裡都是女生,兩個男生彆扭才走得近,現在看來似乎更加孰悉。
  
林花謝了問:「藍團你認識他啊?」
  
「呃…」藍河心虛地說:「先前組過幾次團。」
  
不算說謊,確實因為各種原因組過團。
  
團裡一個彈藥師說:「那還真巧,還是說好了一起來?」
  
「沒說好…」藍河頗為無奈。
  
「就跟你們藍團有緣份啊。」葉修笑著。
  
「孽緣吧…」藍河真心無奈,但聽見的都是笑聲,妹子們的,還有葉修的。
  
看著周邊風景,認真想來,雖然每天在榮耀上的時間超過十二小時,走在地圖上都是有目的的快速走過。加以頭上頂著的ID,幾年累積下來有同伴、有仇家;加上身上的裝備難免有人覬覦,大多時間,藍河避免一個人在野外閒晃。
  
這次為了配合NPC的腳步,難得在路上慢慢走。經過十多年來不斷優化,花草的貼圖,林蔭間風吹過的婆娑聲,不知何時變得如此細緻。
  
一個槍砲師妹子看了看無言上西樓頭上的公會,說:「興欣啊…藍團要說孽緣,不是那個君莫笑嘛?」
  
「啊?他又不是只給我添亂。」
  
君莫笑那傢伙不僅把第十區、神之領域搞得天翻地覆,還到了職業賽場,甚至到世界上。
  
「喔~」姑娘們別有意味地說:「這麼說來,這位無言兄專給藍團添亂而已囉。」
  
「……」藍河打出六個點,表示無法理解姑娘們的思路。
  
「是嗎,我不覺得我有麻煩小藍。」
  
「不麻煩的話,把昨天那把武器還我如何?」也沒真的想要回來,只是提醒對方,別忘了昨天才殺人爆裝這件事。
  
「很麻煩,我已經放公會倉庫了。」葉修說得還挺委屈,彷彿如果當下藍河有跟他要,就方便還了。
  
「你!滾!」為了在姑娘們面前維持形象,藍河可說是咬牙切齒壓抑怒氣。
  
「不行,我也有上河圖任務。」
  
葉修的語氣淡淡的,但在藍河耳中,似乎是帶著笑意,挺愉快的。還真的是認真來還念劇情的啊?
  
聽著姑娘們銀鈴般的笑聲,不想讓她們為難,藍河決定不再理會葉修。
04
  
在其他團員都是女生的情況下,藍河與葉修還是走得較近。
  
回想過去在遊戲中對葉修的印象,不是急匆匆的升級、刷本、搶怪,就是到處搞事。願意跟這劇情團就夠奇怪,這兩小時看他安分地跟著任務走,走副本任務也是普通跟著主坦打怪;要不是那嘲諷的聲音、語氣太好認,藍河都要懷疑這角色換人玩了。
  
任務的尾聲,將藉由巫師的協助,前往介於夢境與時光碎片中迷羅古城,擊敗當初蠱惑城主的妖魔,解放被禁錮在時空斷片中的靈魂。
  
到夢境的領域後,要打敗妖魔,才能回到神之領域;否則就要放棄任務才能脫離夢境領域。
  
『走囉。』林花謝了說著,公會頻道裡跳出野圖菁英紅龍刷新的訊息。她開口問:「藍團,繼續?」
  
藍河心頭一跳,連忙私訊過去:『別說。』
  
就算紅龍刷新的距離有點遠,以目前線上的菁英團人員來說,他是該趕去帶領爭取資源。但眼下,就算有九十九個正當理由可以臨時退團,藍河還是擔心葉修會看穿那百分之一的真相。
  
他看葉修沒有動靜,如果興欣還沒發現,趁現在將葉修困在夢境領域,對藍溪閣來說,說不定搶下野圖菁英的機率更大。
  
「怎麼了?」葉修問。
  
「公會的事,我晚點再跟大春說。」藍河認為自己很鎮定,說:「走吧。」
  
「不會是有野圖菁英刷新了吧?」
 
葉修是帶著笑意說的,藍河猜想他多半也從興欣的公會頻道得知紅龍的消息。
  
「說什麼呢。我可是知道要把上河圖任務走完才來的,等下要打夢魘黑龍,區區紅龍才不放在眼裡。」藍河說得真切。
  
「喔,刷新的是紅龍啊。」
  
到底是葉修故意這麼說,還是自己真的這麼好套話?藍河真想一頭撞在鍵盤上。
  
知道刷新的野圖菁英是什麼,就算不知道明確位置,也能縮小範圍尋找。
  
但令人意外,主動拿任務道具與NPC對話的,是無言上西樓。
  
「你…」
  
「說了是來解任務。」
  
幾人扭曲化為灰色粉霧後再次組起,一行人來到尚未被妖魔屠城的迷羅城。
  
青草、綠柳,繁花爭豔;小橋、流水,鳥語人聲。背景是悠揚的二胡,聽在知道迷羅城遭遇的玩家耳裡,更感到哀傷。
  
隊伍中的牧師說:「我就是為了這一幕而來的。」
  
這是每個走過上河圖任務,就算前面演出都沒看,仍會在記憶中留下印象的一個場景。
  
眼前在河流邊的街道,就是上河圖這個任務名稱由來;是將軍藏在墓穴中的寶物,繪出故國美好的一幕。
  
要說這個任務有隱藏要素,也只有在這裡;與城鎮中的人互動完成度高,會獲得額外獎勵。但最好不過多個紫裝,完成度低就是藍裝、綠裝。
  
「各自逛逛吧。」林花謝了說:「兩點開始最後的任務。」
  
姑娘們三三兩兩離開,藍河不可置信地說:「你…到底是誰啊?」
  
「那邊打起來,不保證能在三點前抽身啊。」
  
無言上西樓往前走,藍河操作藍橋春雪跟上。
  
「等下要陪我爸媽去親戚那裡,唉,我也是百般不願意。」
  
藍河腦袋有些轉不過來,說:「該怎麼說…比起以前君莫笑的混搭風格、或是妖孽作風,你說這種生活化的東西,怎麼反而感到畫風更加奇特…」
  
訊息欄不斷跳出曙光旋冰的催促:『座標給你了,多久到?』、『人在哪啊?』
  
藍河回覆:『在上河圖的夢境裡。』
  
曙光旋冰悄悄地對你說:『啥?趕快打完出來啊。』
  
『…君莫笑也在。』
  
比起葉修,他們之間更習慣用君莫笑這位大神稱呼。
  
曙光旋冰悄悄地對你說:『拖住他!最好一輩子都在那裏別出來!』
  
『…這裡兩點開始最後打黑龍的任務。』
  
藍河看看時間,還有四十分鐘。如果公會之間糾結的不激烈,可以在半小時內有結果;混戰得太激烈,就難說了。
  
之後不僅曙光旋冰,公會裡幾個熟人都發訊息向藍河交代任務,拖住君莫笑!
  
就連筆言飛這個還沒到值班時間,在宿舍睡覺的,都發QQ訊息過來:『你跟葉神怎麼這麼有緣啊哈哈哈,就委屈你,一輩子跟他在夢境領域別出來了。』
  
就算知道筆言飛是被叫醒要來幫打野圖菁英,藍河絲毫不想同情這傢伙。
  
藍河將這些損友的訊息縮小,環看這裡的風景。他曾在論壇上看過,有鍾愛夢境迷羅城的玩家,特地練一隻角色,單人進入夢境領域,把角色放在這裡,懷念時就登入進來逛逛。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認真地說:「葉神你有任務,現在也還有時間。我們來查戶口吧。」
  
「嗯?」
  
雖然沒有任務的人也能藉著組隊進入夢境領域,但身上有上河圖的人,才能與夢境中的NPC互動。
  
藍河第一次解這個任務,是跟著有經驗的人帶速刷團,進入夢境領域後,有人要上廁所,才稍微休息一下。
  
藍河閒逛到附近的屋子裡,看到一個在玩捉迷藏躲在桌下的男孩,男孩給他一個竹製玩具,要藍河別跟其他人說他躲在這裡。
  
一個白板、沒有任何屬性的物品,卻是拾取綁定,無法丟棄與摧毀。藍河當作跟任務有關留在身上,但直到打敗黑龍回到神之領域,那東西除了顯示『迷羅城的三三所喜愛的玩具』之外,沒有任何提示。
  
藍河好奇完成任務後,原本城主的地方會變怎樣,獨自回到迷羅古城,想著在夢境中的景色,心中有些惆悵;他來到夢境中原是男孩躲藏屋子,斷垣殘壁裡,歪斜破裂的桌下有一堆白骨。
  
這不是藍河第一次來到這裡,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古城處處有白骨,卻是第一次看到白骨化為一個靈魂,並開始攻擊。
  
攻擊力對他不造成威脅,但大半夜看到這個變化,嚇得藍河差點拔電源關機。
  
看到幽魂顯示『迷惘的三三』,藍河收起劍,拿出背包中的玩具對幽魂使用,邪惡的幽魂漸漸變回小男孩的外型,說:『謝謝你…』
  
男孩的幽魂與白骨,以及任務道具一起消失,雖然在半小時地圖物品刷新後,白骨又回到這裡;但當時藍河不禁想著,夢境之中,是否有更多物品,能幫助這些迷惘的靈魂。
  
「之後跟團再來,發現沒任務就沒辦法互動,拿不到東西在迷羅古城喚起幽魂,現在正好。反正她們要兩點才開始任務,你也沒事吧。」
  
藍河催促葉修,打算從這個封閉領域中最右邊的小屋開始,拖著葉修一間一間去找人對話。
  
這是沒有任何實際獎勵的行動,當時藍河手中的道具,隨著幽魂升天一起消失。依稀曾看過某個攻略提起,有種解法,能讓白板道具變成有屬性的飾品,但那些飾品一定是很雞肋的東西;如果有夠好的獎勵,早在網上攻略會有紅字加粗提醒:一定要去找城鎮民眾互動。
  
「真巧,我也是想到這個才來的。」
  
葉修的聲音聽來有些含糊,對照他的形象,應該是在抽菸。
  
「說真的…你到底是誰?」藍河真心懷疑。「放下野圖菁英,花時間在這種、明知沒有任何獎勵的地方,你真的是我知道的那個葉修大神嗎?」
  
「小藍啊,我覺得你對我的形象有很大的誤會。」
  
「沒有誤會。隨便在路上抓個問『君莫笑在野圖菁英、上河圖任務二選一』會去哪裡,百分之百會認為是野圖菁英。」
  
就算不是問葉修,一般玩家七成會選野圖菁英,三成是蕉窗夜雨這類,不熱衷PVP的的玩家。
  
「那是一般膚淺的人,怎麼你也跟他們一般見識。」
  
明白這不過是隨口胡謅的垃圾話,藍河不想認真去想,與葉修之間,是否比其他人之間更加孰悉。
  
嗯,不能再有自以為是的期望。
05
  
就算藍橋春雪在夢境領域裡,藍河轉頭還是能在入夜寒的瑩慕上,關心局勢的發展。
  
看不出是哪家優勢,只能從入夜寒的神情看出,藍溪閣不是佔優的那方。
  
藍河將麥克風關了,問:「現在是誰家的?」
  
「輪迴。」
  
興欣也沒份,自己在線上卻缺席的歉疚感,就沒那麼深了。
  
另一頭的曙光旋冰說:「今天的興欣有點難纏啊,這個戰法…」
  
說著,藍河就收到曙光旋冰的私訊:『你們都還在夢境領域裡吧?』
  
角色是在的,但藍河都能抽空出來看其他人的螢幕,葉修如果要參與團戰給意見,也沒甚麼難度吧;更有可能…雙開?
  
藍河打開麥克風,說:「葉神你…雙開?」
  
「嗯?我倒是想呢,家裡就這一台電腦。說到這台電腦啊…」
  
葉修的語氣聽來頗為無奈:「本來家裡只有我弟用來處理公務的筆電而已,被國家徵召,還拿了成績出來,讓他們覺得與有榮焉吧,有天回家,就看到一台電腦放在我房間裡。」
  
「天下父母心嘛。」
  
藍河操作藍橋春雪,跟著無言上西樓挨家挨戶找人。這悠閒的環境,聽著這話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你知道聯盟的電腦贊助商,在興欣奪冠以後推出的聯名主機嗎?」
  
正在喝水的藍河被嗆到,咳了起來。這是歷年來都有的活動,冠軍隊伍的角色,以烤漆的方式呈現在主機殼上,鍵盤、滑鼠、螢幕的色調都會搭配。
  
而君莫笑為主的『痛主機』,承襲他在遊戲中的混搭風格、繽紛色彩,一排痛主機裡,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想像葉修看著有君莫笑烤漆的電腦,這是羞恥play吧?
  
耳機那頭葉修的聲音很平靜,以生無可戀的語氣,說著:「別說君莫笑,我從以前就覺得,到底誰會買這種主機放在房間裡。」
  
「咳!不過、那款主機性能不錯,人要務實些。」
  
藍河忍笑,努力鎮靜把話說完。
  
「我說小藍啊,虧你還笑得出來。遊戲裡、賽場上,哥啥都沒怕過。打開房門,居然有一瞬間不敢踏進門。」
  
藍河終是無法抑制地放聲笑,在收到其他努力奮戰中的同事們『你好意思!』的目光後,盡力收斂。
  
耳機那端傳來其他人的聲音,葉修拿下耳機,收音不清楚,隱約聽見他敷衍地說:「知道、知道。」
  
「唉。」收音正常後,就聽見葉修嘆氣。「抽根菸就被唸,這日子怎麼過啊。」
  
但藍河還是聽見那端打響打火機的聲音。結合剛剛隱約聽見的關鍵字,藍河說:「是要你別在屋裡抽吧?」
  
「房間都不能抽,真不知道去哪活。」
  
果然,這樣的對話內容,異樣的感受太強烈了;應該要談野圖什麼時候刷新、有什麼掉落、缺啥材料之類,以兩人的交流來說,才比較正常?
  
在夢境領域一間一間查戶口,只需要用到滑鼠點擊位置與對話,藍河透過耳機,聽見葉修那邊快速的鍵盤敲擊聲;就算剛剛兩人在聊天,鍵盤的敲擊聲也沒停過。
  
而隔著耳機,藍河都能聽見曙光旋冰愈發焦躁的指揮。
  
「葉神你在指揮?」
  

「喲,這都被你發現,小藍眼光不錯。」
  
「不就一台電腦,你怎麼指揮?」這麼問著,藍河迅速敲訊息在公會頻道上:『君莫笑在指揮興欣,盯好興欣的動態,再找機會從輪迴手中搶下。』
  
「有人開直播給我;不過就一個人的角度,能給的意見有限,還是要靠他們自己。」
  
科技真是愈來愈方便,只是用上這樣的方式,都想參與野圖菁英的爭奪,何必呢。
  
「葉神,你想參團,怎麼不剛剛就過去。」莫名為這樣委曲求全的葉修感到心軟。
  
「今天不急,有機會的。」
  
果然沒有心軟的必要,藍河無奈:「給條生路啊,大神。」
  
「呵呵。話說,藍大大怎麼在興欣公會裡,仇恨值挺高的。」
  
「是嗎?」藍河不以為意。
  
「頻道裡一堆人在問藍橋春雪的位置,深怕被你突襲,小藍的畫風也不太一樣啦。」
  
「遊戲裡各公會帶團的就那幾個,被記得也不奇怪。」
  
藍河輕描淡寫帶過,不打算問葉修是不是說出自己的位置,好讓興欣公會的人放心;畢竟,自己也直接跟公會的人提起葉修在這裡。
  
藍河曾經對自己的歸屬之處感到動搖。一部分是對倦怠經營公會的壓力,一部分是有個人老是攪亂自己的心緒。
  
第十賽季的季後賽,藍雨對興欣的結果,讓藍河這一年來飄動的心緒穩定,更加肯定對藍雨的愛、對選手的支持。
  
藍雨又不是沒輸過,這年卻特別不甘心。以藍雨的立場來說,這場比賽真是各種倒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話真是聽得令人肝火都冒起來。
  
而對手,就算有個葉修在,初入職業的新人也不少,怎麼也沒想過自家的大神們會在興欣面前止步。
  
不僅是為賽季就此畫下句點感到遺憾,還有為自己的期待落空而不甘。嗯,自己加諸在戰隊上的期待,未能達成而倍感失落;粉絲就是這麼任性的生物。
  
君莫笑、興欣,這一年在遊戲裡帶來的困擾,讓藍河在支持戰隊之外,還期望自家大神在賽場上,替他們出一口氣。
  
命運女神不眷顧藍雨,無法責怪藍雨的選手們,藍河只怪自己出的力不夠多,沒能替藍雨搶奪更多資源;或是抵擋興欣茁壯。
  
比賽過後,遊戲裡各家支持者,或多或少都會嘴砲論戰、零星的野外PK;季後賽的規模大,不僅比賽隊伍的公會彼此嘲諷,還有其他隊伍的支持者,不嫌事大攪混水。
  
比如霸氣雄圖,一定站在葉修的對面,這時就跟著藍雨的支持者,唾罵興欣。
  
藍河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過去幾年,他總是勸說『比賽結束,還有工作要做』,帶團進副本,避免更多人攪和到野外PK裡。
  
但今年特別不甘心,剛好副本進度都用完,要等三天後重置,又剛好遇到野圖菁英刷新;各家公會聚集,嘲諷藍雨的、唾罵興欣的,很是熱絡。
  
藍河心一冷,下了一個他在榮耀經歷以來,第一次做的決定:將野圖菁英帶來給藍溪閣利益放在一旁,殺興欣公會的人。
  
就連面對中草堂,藍河都還能秉持『在爭取野圖菁英掌控權優先的情況下,多殺幾個中草堂的人』,而這次,藍河是真的不顧後果。
  
比賽過後有激情在所難免,榮耀大陸上大大小小的團戰、競技場中單挑不斷上演,藍河所下的決定,即便放在藍溪閣中也不算特別狠辣;特別的是,這決定出自藍橋春雪之口。
  
在他隊伍中,熟知他性情的人先是一愣,而後義無反顧跟著他前進。原本看藍雨輸了季後賽,對遊戲意興闌珊的人,自朋友口中得知榮耀大陸上的激戰,趕緊上線加入,創下藍溪閣同時在線人數的新高。
  
春易老明白大家都是年輕人,需要有地方發洩情緒,就由著他們;他相信手下的人會有分寸,尤其藍橋春雪。
  
這年先是被繞岸垂楊盯上,派去第十區拓荒又遇到大神,回到神之領域也因為那尊大神的關係,不得安生。情緒緊繃到極限,是該有個出口,大家只在私底下討論藍河的做法。
  
曙光旋冰:『平常不生氣的人,生氣起來真的好可怕。』
  
入夜寒:『你看看,以前爆個裝備就捨不得的人,現在爆了幾件出去啦?』
  
筆言飛:『之前出門愛美挑裝備、挑外型,現在撿到人家爆出來的裝,能用就裝上去,不管搭配了!』
  
三人:『大春!你看看網遊對我們藍橋做了什麼!』
  
伍晨在第二次遭遇藍溪閣時,看出這個狀況,私訊給藍橋春雪,在他接觸的印象中,藍橋春雪不該是如此衝動的人。
  
『藍橋團長,彼此都只有損失,這樣好嗎?』真要大混戰,伍晨並不怯戰。
  
『這樣也是在爭取野圖菁英的資源啊。』藍河是豁出去了。
  
筆言飛在心裏吐槽:那你倒是去搶野圖菁英啊!難道是把大家殺光就能順利搶下的思路嗎!
  
曙光旋冰、入夜寒、筆言飛三人同時私訊給春易老:『我們小藍學壞了啦!』
  
藍河還是懂分寸,帶著團員只殺人、不管野圖菁英的狠勁,原就打算在第二天晚上收斂,讓大家把掉的級練回來,隔天副本次數重置,出團重要。
  
這兩天有殺人當然也有被殺,撿了裝備也掉了裝備,果然自己無法跟那個人一樣,在亂陣之中穿梭扭轉戰局。
  
那人果然是…舉世無雙啊。
06
  
這樣亂鬧一陣子之後,藍河的心情踏實許多,迎來隔天的早午餐餐會。
  
這是戰隊選手與後勤工作人員的聚餐,每年在季後賽結束會舉辦一次餐會;接著再舉辦向一般粉絲開放參加的活動。
  
選手們輪流上台對後勤表示感謝,並說明年會更加努力;很官方的話語,然而隔著幾張桌子,看到選手們嘻笑談天的模樣,藍河覺得真好。
  
他的大神們沒有被季後賽失利所影響,他們會繼續向前;而自己,會為他們更加努力。
  
這次除了聚餐,俱樂部也感受到輸給興欣這支新隊伍,對粉絲的情緒影響頗大,多增加了一個活動,讓選手們加入晚上的副本團。
  
藍溪閣目前有七個固定的百人團,因各團時間分配的關係,今晚只有三個團推副本。
  
選手們不能厚此薄彼,後勤準備了籤筒讓選手抽簽,抽到哪個團,就得排時間配合出團。
  
由鄭軒第一個抽籤,藍河眼神晶亮地盯著黃少天,鄭軒抽到的是藍河的三團,盧瀚文舉手喊:『我要跟藍團!』
  
鄭軒微笑看向藍河,藍河自然沒有意見,鄭軒說著口頭禪:『壓力山大啊。』將籤交給盧瀚文,引得餐廳裡一陣輕笑。
  
雖然百人團有固定團員,每次集合,或多或少會有遲到或是請假的人,安排一個新人進團並不是少見的事情。
  
團員們進了副本之後,才由團長告知今天有選手參加。大夥兒興奮合影了十多分鐘,藍河才安輔助團員們,開始今天的副本進度。
  
副本主要講究的是配合,畢竟每一個關卡,都已經研究出一套穩定的打法。
  
打著打著,盧瀚文湊近藍河,問:『什麼時候有野圖能搶呀?那裡比較好玩。』
  
明白年輕人耐不住單調穩定的作業,在野外混戰比較刺激;藍河微笑說:『遇不遇得上刷新,那要看運氣。』
  
『藍團,休賽期我能來找你玩嘛?』
  
自從先前帶過盧瀚文後,戰隊只要休假,盧瀚文就會來找藍河;有時是在遊戲上,有時是直接來網遊部這裡。
  
盧瀚文第一次找來他吃飯時,藍河有些訝異,他不過在遊戲裡帶過小盧幾次;相處幾次後,藍河約莫明白盧瀚文的想法。
  
盧瀚文的個性活潑,跟誰都處得好,大家都把他當弟弟;但畢竟是好強的男孩子,在隊友面前,可不想被當小孩。
  
在戰隊中努力與隊友比肩,但在藍河面前,就是個年紀輕輕離家住宿,想找人玩的調皮弟弟。
 
『休賽期當然沒問題,靠你了。』
  
本來就是遊戲中崛起,沒有比賽時回到遊戲裡,再正常不過。
  
『交給我吧!』
  
那段時間,有盧瀚文這支靈活的利劍,藍河率領的隊伍,在野團中經常有出奇不意的發揮;其他公會不乏有職業、準職業選手在休賽期上線,大家各憑本事。
  
約莫是思考的戰略方向類似,藍河的隊伍碰上興欣隊伍的機率頗高,彼此互有勝敗,到現在成了興欣會花心思顧慮的目標。
  
世界邀請賽進行的期間,網遊裡也是天翻地覆的熱鬧。
  
此時在夢境領域這個悠哉的世外桃源裡,看著眼前戰鬥法師的背影,若葉修日後回到遊戲裡,只能用興風作浪、苦不堪言來形容往後的日子。  很頭疼,但…藍河不覺得討厭。
  
「連小唐都問起你,看來得問問伍晨,這陣子你到底搞了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藍河笑:「玩遊戲啊。」
  
「不錯,以後一起玩啊,小藍。」
  
耳邊聽到的聲音很平靜、很溫和,隱約、彷彿、似乎還有和善的笑意,藍河卻感到背脊發涼
07
  
第十區那堆破事都遇過了,網遊之中沒有新鮮事,還怕什麼呢?
  
藍河如此鼓勵自己,操作藍橋春雪跟著無言上西樓,把夢境領域能去的地方繞一圈。每個能對話的村民,都會給一個白板的道具,藍河感慨當時錯過許多製作者的巧思。
  
看看時間,差不多到預定開始最後任務的時間;同團的姑娘們做足功課,把這邊徹底逛一遍所需的時間算好了。
  
上河圖最終任務開始,又是一段演出。在夢境領域中的城主,在妖魔的控制下,帶領妖魔屠城獻祭;老城主帶領玩家上前阻止,逼出潛伏城主身上的黑龍。
  
一陣衝擊波,將老城主禁錮住,玩家則被擊飛到夢境領域各處;原本風光明媚的城鎮,被暗紅火光、煙硝壟罩。
  
一定都是各自分散,眾人要往城鎮中心的路上,各自面對十波小怪,在以及小精英怪鎮守在最後;對伍中多數是能獨立作戰能力的職業,藍河立刻詢問唯一的牧師在哪個方位。
  
那牧師給了一個座標,接著說:『啊~藍團就是暖>w< 不過我沒問題啦,只是耗魔比較兇,清怪會慢一點而已。』
  
得要清完十個小精英怪,任務才會觸發下一個階段,在那牧師附近的團員發聲,清完會過去幫忙。
  
無言上西樓:『藍團不關心一下69級的小戰法嗎?』
  
『……』
  
別說這只是60級的任務,就算葉修現在才50級,藍河也不覺得需要擔心這位大神。
  
隊伍頻道的姑娘們發言:
  
『又給藍團找麻煩了(笑)』
  
『科科。』
  
藍河不知該怎麼解讀那個『(笑)』以及『科科』。
  
當藍河回到城鎮中心時,那個69級的戰法已經坐在被禁錮的城主旁邊。藍河走近,無奈地說:「我是該關心你什麼啊…」
  
「很多啊。」
  
「比如?」
  
「早餐吃什麼、等下要去哪、什麼時候再上線,之類的。」
  
「……」
  
無言以對,只能再次丟出一串省略號。念頭一轉,這是什麼都能問的意思嗎?
  
陸續有團員歸隊,藍河看向小地圖,其它人都快到達目的,便不再與葉修多說。
  
當人員到齊,老城主掙脫禁錮,迎戰黑龍附身的夢境城主。雖是劇情任務,夢境黑龍城主的強度,比某些60級十人副本還強;因劇情需要,底力爆發的老城主,成為超級大坦、大輸出、大奶,玩家只要注意走位閃招,基本不會出事。
  
擊敗夢境黑龍,眾人回到神之領域,當然無法改變迷羅城被屠城的命運,只是讓老城主明白,不該只是默默為迷羅城悼念,有其它人得為迷羅城的遭遇付出代價。
  
「這不是結束,也不該這樣結束。一切,才剛剛開始。」老城主說著,前往西方的堡壘。
  
老城主走出巫師的祭壇,身影慢慢消失。
  
團裡的姑娘說:「剛截圖應該有截好,城主左手上的臂章,就是從將軍那邊拿來的那個。」
  
「後面還有段劇情,將軍又被敵方的死靈召喚成手下,有夠虐的。」
  
她們聊著,藍河收到葉修的私訊。
  
『該下了,晚點能上線,再去古城。』
  
『葉神。』
  
藍河喊住他。看著剛剛城主的劇情,藍河想起蘇沐橙的某個專訪,提到葉修的事。問起葉修當時離開嘉世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況。
  
她輕快地說:『他說:休息一年,然後回來。之後的事情,你們都知道啦。』
  
得到冠軍後突然就說退役,又以國家隊領隊出現,所有的結束都是下一個開始,他現在的打算呢?
  
琢磨許久,腦袋轉不過來,不知道到底想問什麼了;又收到葉修的訊息。
  
『?』
  
『記得找我,想看故事。』
  
這話發出去,藍河感到臉頰發熱;暗罵自己,這麼傻白的話,不是正好給葉修拿來嘲諷嗎?
  
『不就是要跟你一起去的。』
  
無言上西樓傳完這句話就下線,身影消失在眼前。看著這段話,藍河愣了。這麼說話的人,真是自己認得的那個葉修嗎?
  
「藍團、藍團?」
  
不知被其他團員喊幾次,藍河才注意到,直覺就回聲:「啊?」
  
當藍河在管工會的事,林花謝了說:「等下我們要回迷羅古城,藍團還去嗎?」
  
惦念葉修的約定,藍河莫名心虛,回:「不了。」
  
「嗯,藍團今天謝謝。」
  
「我也沒做什麼。」藍河笑:「沒我你們也能順利過啊。」
  
「藍團這你就不懂了,光是能看到你就很滿足了!」
  
「呃…」
  
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話語,每到這種時候,藍河就會告誡自己,別讓黃少天也有這種感覺。但每次一見到在賽場上的夜雨聲煩,就會認為黃少天是舞台上的人,忘情為他加油是應該的!至少在俱樂部裡,他很收斂…應該吧。
  
「別嚇妳們藍團了,走吧。」林花謝了與藍河道別,帶團員們離開。
  
藍河離隊後,轉頭問入夜寒:「紅龍誰拿下了?」
  
「還是輪迴,中間差點給興欣得手。」
  
曙光旋冰哀聲:「你說他只是指揮,興欣就從本來的劣勢變成有機會,他如果自己上場,唉…」他不想說下去了。
  
「看他能上線的時間,應該也不太能搞什麼事吧。」
  
「呦。」入夜寒說:「你把葉神上線的時間打聽清楚啦?」
  
「人在家裡,有父母管著呢。」
  
聽聞此言的同事們都靜默一陣,曙光旋冰說:「雖然說人有父母天經地義,怎麼聽了反而有種…葉神不該是榮耀女神從石頭裡變出來的?這種感覺。」
  
幾人打趣地說著,藍河認為曙光旋冰形容的真不錯,以及,他覺得默默做系統任務的葉修,也不像是那個葉修。
  
對於自己的這種想法,藍河認為是否太自虐了些。
08
  
當天藍河主要帶二十人團的格瑪斯祭壇,這個副本會掉落的材料與裝備,這陣子技術部提出需求的量較多;藍河下午帶團刷過兩次,吃完晚飯再刷一次,準備組織下一團時,看到葉修上線。
  
下午的約定依然做數嗎?藍河這麼想著,就收到葉修的私訊。
  
『迷羅古城南方路口見?』
  
不管我在幹嘛?
  
藍河盯著螢幕一陣子,今天工作該出的團已經到基本次數,上工的時間也達到標準;只要這時候沒有野圖菁英刷新,想做些與公會無關的業務,並不會有問題。
  
身為下班時間,娛樂也是在榮耀上的宅男,他在隊伍頻道裡交代有其他事,將隊長交出。
  
才準備退出隊伍,又收到葉修的私訊:『你有隊伍。』
  
就算不在同一張地圖,還是可以直接由好友列表邀請組隊。
  
『剛退。』藍河回覆,主動向無言上西樓點下組隊邀請。
  
葉修下線的地方過去迷羅古城,與藍河傳送到附近的點再過去,兩人花時間差不多,藍河就不多說明自己的位置。
  
操控藍橋春雪前往葉修指定的地點,遠遠就看到那個戰鬥法師站在路口,視線轉向他。藍河一時間都以為看到那個戰鬥法師站得歪斜,叼菸吐煙的模樣。
  
在無言上西樓面前站定,這時正是上線人數多的時候,做每日任務、跑副本奔波的人來往;附近沒有見葉修大神的騷動,讓藍河有些意外。
  
反而自己跑來的路上,遇見幾個公會成員、同是支持藍雨的小公會向他招呼,主動問是不是有野圖要支援。
  
晚上上線的人數多,一般在組織出團刷副本,除了要搶野團菁英,公會菁英團的幹部鮮少在地圖上亂晃。
  
部分原因是遊戲中有衝突的狀況不少,真要有人刻意埋伏,再厲害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另外是身上的裝備好,落單容易成為投機取巧之徒的目標。
  
藍河什麼都沒想,也什麼都不擔心,就這樣來到葉修面前;是因為,他的夥伴是葉修吧。
  
眼前的人提茅轉身,說:「走。」
  
地圖上一些零星的小怪,到了目標地,與葉修身上道具有反應的白骨,化為可攻擊的惡鬼;藍河看無言上西樓提茅攻擊惡鬼,正要說可以直接拿道具朝對方使用,就看到無言上西樓對紅血的惡鬼使用道具。
  
「對方一變化,就可以使用了。」
  
「不是吧,小藍你不知道這段的解法?」
  
「怎麼說?」
  
對話窗裡跳出私訊,是一個藍色的飾品:『寄宿三三靈魂的人偶』
  
耳邊聽葉修說明:「直接殺了惡鬼、或是在紅血前使用道具,道具都會消失。紅血時使用才會那些道具變成可裝備的飾品。裝備等級跟屬性隨機,最高會到紫色等級。」
  
藍河查看屬性,適合給召喚師的物品,不過就算在60級當時,也不算太特別的屬性。
  
不過解上河圖這一連串的任務,能拿到兩件神裝,如果知道這邊的解法,還能收穫十幾個額外裝備,算是獎勵玩家的辛苦。
  
藍河以前遇上時,因為前面有幾個任務解法,是向敵方使用相關道具,便直接身上的道具使用。
  
葉修現在的解法在任務中沒有明說,藍河後來曾聽說,但上河圖是解過之後無法再接的任務,沒機會證實。加上屬性不算特別好,難怪攻略上鮮少有提到這邊的解法。更何況等級上限不斷提升,這邊60級的裝備,也就不會有人掛念。
  
但以故事來說…
  
「人死不瞑目,還把靈魂禁錮在道具裡使用,真虧你想得到。」
  
「是你研究得不透徹。」
  
在這位榮耀教科書面前,這話還真無法反駁。只是原本是想看自己解救迷羅古城這些幽魂,此時反而看它們一個個被收入道具中,還是忍不住:「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葉修輕笑:「小藍,你有好好看對話嗎?」
  
藍河回想以前意外看過的那段,三三的靈魂最後說:『謝謝你…』而現在每個幽魂最後是說:『讓我成為你的力量,討伐吾等之仇敵。』
  
雖然後續追加的劇情,有不少被玩家說是吃書設定,然而遊戲中細節,沒有明顯提示,卻會因為玩家選擇的解決方式,有不同的呈現。
 
現在榮耀最為人知的是競技部分,但並非人人都能走上競技的舞台;而網遊中細膩的故事,更令許多人沉迷於榮耀的世界。
  
下午才看過這些人物在夢境領域中的的生活,對比現在的處境,仍是頗有感概。正想著,跳出自葉修發出的交易視窗,上面是一個紫裝項鍊,看名稱,正是此時迷羅城靈魂系列的物品。
  
「這是幹嘛?物品欄滿了?」
  
藍河按下接受,雖然是紫裝,但不過是60級的物品;藍河當他背包滿了,把東西丟過來存放。
  
「那個給你。」
  
「啊?」藍河不解為何給他一個60級的項鍊飾品,說:「還不如把武器還我。」
  
「那把屬性那麼普通,你要有更高的追求。」
  
這是實話,先前被爆的那把武器,雖然是橙武,取得方式不會太困難,屬性稱不上頂尖。
  
畢竟野團碰撞,避免意外,不會拿最頂級的裝備出門;藍河挑選的標準是堪用,接著是外型。
  
那把寒蟬劍身有霧白光芒圍繞,相當合他的全身的裝備與藍橋春雪這個帳號。
  
彷彿看穿自己的想法,又聽葉修說:「要搭外型的話,那個項鍊你用得上。」
  
榮耀的裝備系統,部分可以選擇顯示方式。如頭部裝備,不想讓頭盔擋住臉、髮型,可以勾選不顯示。
  
披風也是。出副本團時披風會阻礙視線,擋住地上的施法特效,或是模組較小的怪物;因此出團時,會先要求團員不要顯示披風。
  
野外的野圖菁英團不會這要要求,大多玩家自覺的將披風勾選不顯示,只有團隊的幾個團長顯示披風,在亂軍之中比較好找到人;無論對自家公會團員,或是對敵方。
  
藍河打開裝備面板,將剛剛收到的項鍊戴上。鍊墜鏤空的部分,飄出如煙般的淡淡藍光,屬性當然比不上現在使用的裝備,然而這造型的模組不常見,與藍橋春雪這身劍客裝備確實相襯。
  
一個60級的任務裝,藍河收了並不覺得有啥壓力或不妥,只是奇怪葉修怎麼會主動給他物品;而且,裝備這類東西,在包包裡都是一個樣的圖示,裝備上才會知道是怎樣的造型。
  
這個只在意屬性,不在意外觀的人,居然能說出『搭外型』這幾個字,讓藍河笑出聲。
  
「怎麼,這麼開心?」
  
「滾。」
  
輕輕軟軟的,並不真的有氣。想要笑他君莫笑五顏六色的裝備,見無言上西樓的背影,一時說不出話。
  
這個曾經隻身將第十區搞得天翻地覆,找到夥伴一同奮鬥的人,此時一個人在這裡解60級任務。只要他願意,榮耀裡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也不乏願意與他出生入死的夥伴。
  
「葉神,怎麼突然退役?」
  
這個在國家隊採訪期間,各家媒體一定會提出的問題,藍河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葉修的採訪,藍河一個都沒落下-藍河告訴自己,是因為不能錯過任何可能與黃少天有關消息-對於這個問題,葉修每次回覆都不一樣,每次都很敷衍。
  
大概就是『該回家看看』、『要給年輕人一點生存空間』這兩類改個敘述方式,重複使用。
  
「露面又奪冠,宣傳肯定不少,與其等我家老爺子發現,跑去興欣抓人,不如自己回家自首,省得麻煩。」
  
得到更加詳細的說明,藍河反而感到意外。他曾在論壇上,見過一個分析葉修身世背景的文章。
  
結合他以前用『葉秋』這個名字,加上原是B市人,猜測是某個軍官家的子弟。這個帖子很快被管理員以『勿散播無證據謠言』的理由刪了,接著宣導專注選手在賽場上的表現,不要干擾選手私人生活。
  
「還好老馮找我當領隊,我都有這輩子可能不會再碰到榮耀的覺悟,那陣子煙癮都變大了。」
  
就算是榮耀界頂端的人,還是不敵家人啊。藍河惋惜地說:「那你之後的打算呢?」
  
「跟老爺子比耐性吧。」

「怎麼說?」
  
「這個為國爭光的工作呢,再認真、老馮把我說得再好,看在老爺子眼中,都是窩在房裡盯著電腦玩遊戲。等他哪天受不了,叫我滾出門。」
  
「憑你心髒惹人厭的功力,應該不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何況對葉修家的狀況不了解,藍河不好多評論,只能說些打趣的話。
  
「到時我無家可歸,藍大大求收留。」
  
「大神,你一句話,哪家俱樂部不想收你。」藍河笑:「就連霸圖都不會糾結。」
  
「那你是答應囉。」
  
答應?答應啥?藍河過了一分鐘才想通,這時再反駁只會被笑,而且,葉修應該不是認真的。藍河可不認為,葉修真能放得下自己一手建立的興欣。
  
如果論壇猜測葉修的家世無誤,他退役回家,是保護興欣,免得被不了解電競的家長遷怒吧。
  
腦中上演小劇場,耳機那端傳來微弱的對話聲,而後葉修清晰地說:「我離開一下。」
  
不等藍河回應,無言上西樓停住不動,藍河將葉修本來在打的小怪接手、擊殺。
  
這裡剛好是小怪重生、還有巡邏必經之地,藍河環看四周,擊殺衝過來的怪物。
  
耳邊傳來溫婉的女聲:「你好,你是阿修的朋友?」
  
藍河看四周沒有其他人,才確認聲音是從無言上西樓那邊來的。
  
「算是吧,遊戲裡認識的。」
  
對方的語氣很和善,藍河仍是緊張。身為帶團無數的團長,藍河遇見的狀況可多了。
  
斷線、停電這是小兒科,情侶吵架、家長到網吧拖人回家,人突然退隊伍算是和善,還有直接在隊伍頻道罵人的。
  
曾遇過翹課出團的,爸爸到網吧找兒子,用團隊語音罵他們都是社會敗類,帶壞他兒子、浪費時間、國家資源玩遊戲。
  
藍河氣不過,回:『沒人逼您兒子上線!他遊戲跟課業的時間分配,那是您的家務事!家務事別浪費我們其他99人的時間聽。』接著將人踢出團。
  
那個父親不甘示弱,立刻學了怎麼私訊,與藍河吵到百人團推完本還不罷休。他兒子一邊跟父親說這遊戲在幹嘛,還約藍河到競技場。單挑雖然不是藍河的強項,打外行人也不過幾秒鐘的事。
  
藍河理解家長擔憂翹課的網癮少年,家長要怎麼處理,他管不著;基於維護讓藍雨、藍溪閣的名聲,對方要跟他吵,藍河還是好好的說明榮耀這個遊戲、競技結合的網遊。
  
最終還是不歡而散,那個帳號好一陣子沒上線,在清理公會成員時,被移出藍溪閣。
  
藍河沒想過,會面對葉修的家人。
  
「樓下有老爺子的朋友來,孫子特別崇拜阿修,就讓他下去簽名,不會花太多時間。」  

藍河看無言上西樓動了一下,轉圈環看四周,視線回到他身上。
  
「你的角色好漂亮啊,跟阿修的完全不一樣。」
  
猜想說不定印有君莫笑的機殼,就在電腦螢幕旁,跟那五顏六色的散人相比,榮耀裡隨便一個套裝,都更加順眼好看,更別說藍橋春雪這身,可是藍河精心搭配出來的。
  
藍河禮貌地笑,在葉修家人面前,還是得說些好話:「他比較務實,看裝備屬性,不管外觀;又是散人,什麼裝備都能用,才變成那樣。」
  
才說完,便憂心對方沒有一點遊戲的基礎,有些名詞,聽來應該是一頭霧水;也不知該怎麼更加簡單明瞭,只能等對方問了再解釋。
  
附近有隻小怪重生,藍河上前時,無言上西樓也動起來,使出技能與他一同將小怪擊殺。
  
還記得葉修說過家裡本來是沒有能玩遊戲的電腦,聯名烤漆的主機,從預定到出貨,一般要花上四個月。葉修在快也要十月中才能收到這台電腦,這人看起來是接觸過遊戲的,是葉修的誰呢?
  
「您有玩過榮耀?」
  
「在朋友家偷玩過幾次。」無言上西樓繞著藍橋春雪轉一圈。
  
「怕老爺子生氣,阿秋只跟我說阿修在幹嘛。碰巧知道朋友家的小孩在玩,就讓他給我說說這遊戲的魅力在哪兒。那孩子特別崇拜一個叫君莫笑的,還進了他的公會。後來我才知道,那就是阿修。」
  
藍河感概,還好是君莫笑的粉,要是其他任何一個公會,對君莫笑可是咬牙切齒的恨啊。
  
「欸,怎麼你跟阿修不同公會。」
  
「喔、我是支持藍雨戰隊的。」
  
「這樣興欣跟藍雨對上,你們會不會吵架?」
  
「比賽兩隊都要把自己最好的表現出來,沒什麼好吵的。」再說,他們之間的交流,從來不是因為比賽。
  
「而且,職業選手們雖然場上是對手,但場下都是朋友。葉…葉修他…」藍河猶豫一下稱呼,在對方家人面前,還是別用網路上的慣用稱呼。
  
「他對榮耀的付出,以及實力,即便是其他隊伍的選手,也是很敬佩他。」
  
所以…能不能別把榮耀從他生命中帶走。
  
看著在身邊打轉打量的無言上西樓,藍河啞然失笑。自己有什麼立場這麼想呢。
09
  
兩人附近不時有小怪襲擊,無言上西樓的操作者對技能循環、走位閃避看得出很不孰悉;葉修在這裡完全不會損失生命值,現在無言上西樓血量已經掉了三分之一。
  
「唉啊,這個生命值到0,角色就會死掉吧?」
  
「沒事,一隻一隻打,不會出意外。」
  
多聽幾句話,用詞與語調,藍河覺得對方應該是葉修的長輩。見對方想玩,便向對方說明怎麼施放技能最有效率,至於走位,就不勉強遊戲經驗太少的玩家。
  
這個區域的怪物等級才60,操作失誤也不會有立即的危險。況且以藍橋春雪的等級與裝備,普通攻擊三刀就能砍死一隻,真有狀況,一個技能招式就能清光小怪。
  
「可以坐下來回復角色的生命值,按鍵盤上的X能讓角色坐下。按B可打開包包,看裡面有沒有可以加快回血的食物。」
  
藍河看無言上西樓坐下,遲遲沒有吃東西。猜想沒有帶回血的物品,藍河翻看自己的包包,為了出團,準備的都是會暫時提升屬性的食物,拿來做回血使用太浪費。
  
「你一直都在藍溪閣嗎?」
  
「是啊。」
  
藍河關掉物品欄介面,跑向前方巡邏的弓箭手,在它到攻擊兩人的範圍前,先行處理掉。
  
不知道葉修什麼時候回來,藍河找話題:「您先前玩過的職業是什麼?」
  
「先前朋友的孩子很熱心,讓我玩他的帳號,也是個戰鬥法師。他說,以前有個鬥神『一葉之秋』很厲害。」
  
不知道對方現在知不知道,那也是葉修。
  
「那孩子還在公會頻道問,鄰居的阿姨想玩玩看,有沒有人要一起組團下副本。」
  
藍河握滑鼠的手抖了一下,使得清完小怪要走回來的藍橋春雪,看起來像是一個踉蹌。
  
這種長輩想玩看看的次數不多,一提起來,藍河就有印象。與不了解榮耀的長輩,不歡而散的次數較多;難得有想了解遊戲的人,藍河便接下這個任務。
  
藍橋春雪一個小動作,就聽對方含笑說:「真是你啊,就覺得聲音很熟悉;還有剛剛教人的說話方式,就想起來了。畢竟那個名字也令人印象深刻。」
  
為什麼手抖一下,就被發現了呢?對方並不熟悉網遊的生態,應該不會認為他出現在兩個公會,有啥不妥;只是『絕色』這帳號,真令人羞恥。
  
若會在帳號上被作文章,他就要抖出葉修各種奇葩小號,好說明不需要太認真看待網遊上的名稱。
  
「謝謝你。」
  
「啊?」突然被道謝,藍河摸不著頭緒。
  
「謝你幫阿修。我看公會頻道對你讚譽有加,那孩子還說,聽公會前輩提過,剛成立很亂的時候,都是你在管理。之後很少上線,能遇上、還讓你帶團,是運氣好呢。怎麼不乾脆就到興欣來呢?」
  
藍河雙手掩面,難以對這位長輩,大聲疾呼自己對藍雨的愛。
  
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隱約聽到那端婉約的女聲說:「解脫啦?幫你打了幾隻怪。」
  
「妳在玩?媽,您逗我吧。」
  
「不信問你朋友,以前還被他帶過團呢。」
  
媽?居然還是葉修的母親,藍河的臉更熱了。
  
「帶團這個詞都知道,還真的小看妳。」
  
「當我扯啊?還知道他是絕色呢。」
  
別把那個帳號名念出來啊!藍河真想現在立刻回城、拔卡下線。
  
「幫你這麼多,人卻不在你的公會,一定被你氣的。」
  
一陣雜音後,耳邊清晰傳來葉修的聲音:「真是因為這樣不來興欣?」
  
藍河急了:「怎麼可能!我深愛藍雨!最愛黃少!」
  
附近的同事一臉詫異地看向他,耳邊是葉修輕笑說:「知道、知道,跟我說說絕色大大的豐功偉業如何?」
  
隔壁的筆言飛好奇地看向藍河的螢幕,說:「臉紅成那樣,還以為你看啥了呢。」
  
「帶你的團!」
  
藍河低聲反擊,耳邊葉修的笑聲,讓臉上的熱度久久無法平復。
10
  
當葉修說要下線時,時間才剛過十二點。
  
「睡了?作息變這麼規律啦。」
  
「還沒呢,看他們的訓練記錄檔。」
  
沒明說,但藍河知道是指興欣的訓練紀錄,果然沒有放下他們;只是,這次他打算以甚麼身分回來?
  
耳邊又聽見那邊打響打火機的聲音,藍河打個呵欠說:「不直接回H市?」
  
「再一陣子吧。」葉修說:「等他們把我看膩之後再說,下線了。」
  
不認為葉修會這樣跟家人賭氣,不好深問對方家裡的事,藍河靜靜看無言上西樓的名字變暗。
  
晚上到凌晨兩點,是一般玩家活躍的時刻,跟著葉修把靈魂系列打完,任務很簡單,反而覺得累。
  
藍河打算去沖個澡,再回來組公會團刷副本。員工宿舍在隔壁大樓,網遊部在二樓,有天橋連結就能到宿舍區。
  
選手訓練室在四樓,也有天橋連接到宿舍區;他們住的地方是同一棟,但一般員工沒辦法上到四樓。
  
三樓是公共空間,有健身車、跑步機等運動器材,但一般後勤比較常出現在那裏,跟網遊有關的,幾乎不會把時間花在三樓。
  
就算聽說黃少天曾經去三樓跑步,也無法讓藍河湧起為了堵黃少,而往健身空間跑的念頭。
  
能在賽場上看到他,就夠了;藍河認為自己,真是個非常理智的粉。
  
往宿舍的天橋上,繞案垂楊迎面走來,對方看了自己一眼,沒啥表情的別過臉,兩人交錯而過。
  
藍河此時對這個人,沒有任何想法,就是一個知道名字的人而已。不會特別想起他敗給君莫笑的事,開玩笑,君莫笑是誰啊,單挑輸給他很正常。
  
倒是會想起入夜寒轉述,他們去十區打算刷副本紀錄時,在門口遇到君莫笑,而君莫笑問起藍河的事。
  
第一次聽到,為葉修對自己的理解有些感動,慢慢沉澱後,現在想起,胸口總是漾起一股暖意,令人嘴角不禁上揚。
  
藍河與繞案垂楊同屬網遊部,但辦公室不同;藍河那間除了管理網遊公會的事物,還需要實際支援戰隊後勤;繞案垂楊那邊,則是屬於全力耕耘網遊的工作。
  
原本繞案垂楊也是管理部門這間的員工,因為第十區那件事後,自請調離。
  
那段時間,對藍河來說,真的頗為難受。繞案垂楊不僅是在網遊上頻頻挑釁,更不知在哪得知,藍河曾經是藍雨訓練營的練習生,還與黃少天同期。
  
這件事藍河不曾主動與同事們提起,會裡原本只有春易老知道,繞案垂楊不知怎麼得知,成了他嘲諷藍河的手段。
  
『跟黃少同期耶,真了不起,能讓我見識見識劍聖同輩的實力嗎?』
  
入夜寒、曙光旋冰、筆言飛幾人本來就親近藍河,聽繞案垂楊這麼說,私底下確認後,倒都顯露佩服之色。
  
要進入藍雨訓練營,得先通過四、五次選拔,從上百人中選十幾個,並不是想進就能進。
  
『這樣說來還要叫你藍橋前輩。』
  
『但你這看起來才高中生的臉,我叫不下去。』
  
『勉為其難叫你老藍好了。』
  
『無不無聊啊。』數落好友的嬉鬧,對於他們故作景仰,藍河頗為無奈;畢竟他們都清楚,繞案垂楊的操作、單挑實力在他之上。
  
藍溪閣五大高手這名號,繞案垂楊真的這麼在意,要給他也不是不行;但這是公會成員喊出來的稱號,由他們自己說:『日後繞案垂楊取代藍橋春雪五大高手之位。』有沒有這麼中二啊。
  
誰想喊誰去喊啊,偏偏喊得都是繞案垂楊那一派的,不得人心,反而讓藍橋春雪的位置更加鞏固。
  
那時又扯上訓練營、還有劍聖的名字,藍河更不想對繞案垂楊示弱。若是輸,自己被當笑話就算了,那傢伙說不定還會大言不慚,說出:『這種程度跟劍聖同期,看來劍聖實力也未必那麼強』這種邏輯堪憂的話。
  
在那種處境下,藍河被派去第十區開荒,遇見葉修;帶來許多煩惱,也在因緣巧合中,為他清除許多困擾。
  
繞案垂楊、公會鬥爭,以及在興欣找到網遊純粹的快樂;接著,確認自己繼續想走下去、想付出的路。
  
再然後,眼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心裡總是會想起他;藍河知道這叫喜歡。也明白,這是天真。

Chapter Text

11
  
隔日一早,藍河還在餐廳吃早餐時,收到群組訊息通知,毒影蠍后出現,需要支援。兩口把手上的包子吃完,餐廳在宿舍一樓,藍河上二樓後由天橋前往網遊部。
  
見到睡眼惺忪的筆言飛等人,拖著步伐往前走。點頭作為招呼,等到電腦前登入,腦袋才跟著開機,睡意自臉上消失。
  
「老藍啊。」筆言飛喝著咖啡,說:「跟你商量一下,這周隨隊,跟你換下周。」
  
「行啊。」
  
「謝啦,等下我去跟領隊說。」
  
藍雨連兩周客場,這周B市對微草,下周Q市對霸圖;後勤要做的事差不多,去哪並沒有太大差別。
  
藍河轉頭瞥見筆言飛的神色,一臉竊喜,非奸即盜。
  
「怎麼突然要換?」
  
「也、也沒什麼,臨時有事。」
  
「老實說,不然我也臨時有事,換不了。」
  
幾年同甘共苦的朋友,擠兌都是為了關心;筆言非並不感到為難,神神秘秘地說:「面基囉。」
  
「男的女的?認識多久?你可要有分寸。」
  
藍河神色嚴肅,這幾年從其他公會那邊,聽聞不少醜事。有公會幹部說自己能拿到選手簽名、或約選手見面來泡妞;也有過於積極想跟選手攀關係,先攀上公會幹部。還有根本不是公會的人,只是拿公會名字招搖撞騙,更是無恥。
  
「不用這麼緊張,是我那個百人團的主坦,入坑晚,想要早期藍雨的周邊。」
  
筆言飛帶的那團,主坦就是林花謝了,藍河的眼神更加鄙視。
  
「請相信我的正直,只是剛好聊到、我正好煩惱那些周邊該怎麼處理而已。」
  
跟藍河比起來,筆言飛確實不是把藍雨融入生活的類型。每年年末,戰隊會送給員工本賽季戰隊隊服、休閒款長、短袖、連帽運動外套,會隨隊的還能拿到一件冬季羽絨外套。另外還有藍雨的桌曆、筆記本這類的文具組。
  
隊服在隨隊時一定要穿,文具類就看個人喜好;藍河會拿來使用,筆言飛沒有使用筆記本的習慣,文具類的東西只是堆著,要丟也不好意思丟。
  
正要再規勸約網友的心態,見筆言非語重心長地說:「算是聊得來,說不好奇是騙人的,不過對方說得很明白,東西是替她女友要的,說我不介意,再跟我拿。但還是想見個面,更能穩下心情。」
  
看向筆言飛的目光中,多了些許憐憫。
  
網戀的故事聽了不少,最佳解藥就是當場見一面,讓對方實際的形象,取代自己腦中幻想的模樣,一切就沒事了。
  
實際見面後,能讓彼此的感情從網上的虛幻變現實也是有,這種機會少之又少;相隔兩地還能堅持,就更少了。
  
「雖然老叫你二筆,但當幹部這麼久,我信你腦袋不會糊塗。」藍河說:「回來後想唱歌還是吃大餐,兄弟請你。」
  
「那就先謝謝你了。」
  
電腦上的畫面,兩人已經與藍溪閣大部隊會合,非假日時間上午十點,一般玩家上線人數少,主要看個公會的動員力;能先開到野圖的大公會,搶下的機率很高。
  
部署陣型的入夜寒在高處,指揮後到的人往四周牽制其他公會人員;藍橋春雪帶著幾個隊友跑向指定地點,由後方狙擊敵方殘血退後的人員。這邊的遭受的人數壓力獲得舒緩,眾人趕緊加血回狀態,馬上看到另一處有其他公會的人跑來。
  
還不需等藍河在隊伍頻道告知這邊將遭遇的對手,隊伍頻道裡就已經有人說:『果然,有藍團的地方就有興欣呢。』
  
『……』
  
機率是高了點,但不能說是我的問題,今天可是聽命令分配到這裡。藍河省下反駁的時間,看周遭是平原,沒有掩蔽物,兩方硬碰硬不需要擔心埋伏。
  
對方由一個戰鬥法師帶隊,如矛般的陣勢打算刺穿藍溪閣的防線,帶頭的戰鬥法師『寒烟』是唐柔的小號。
  
隊伍裡有個性較不拘小節的,以附近區域可見的全頻發言:『女俠,你們戰隊不用訓練?』
  
寒烟很快敲字回覆:『暖手。』
  
就藍河所知,各家戰隊團隊訓練時間多由下午一點開始,晚上表定結束時間是九點,實際結束要看團練檢討所需的時間;大多會到晚上十一點結束,接著是自主訓練到凌晨兩點。
  
早上十點起床集合,藍雨戰隊每天安排不同的課程,從冥想、瑜珈這類,讓選手能放鬆調整身心靈;到基礎英文、電腦應用這些。
  
藍河聽戰隊領隊助理提過,上午十點,選手吃完早餐去冥想,開門根本就是六具屍體躺在那裏;藍河被這形容逗笑,算了一下現在戰隊的人數,感慨:『喻隊果然是喻隊,能體悟身心靈平衡。』
  
『喻隊也躺了好嗎。只有六個是因為小盧去上課。』
  
練習生大多年紀小,現在家長希望小孩至少要有高中文憑,小盧還是跟著練習生去上半天的課,下午再回來訓練。
  
藍雨對選手競技以外的課程安排,是這兩年才開始規劃,以前也沒這麼多花樣顧慮選手身心,團練時間前記得到訓練室就好。
  
因此就算過三天興欣就有正式比賽,還讓戰隊選手上網遊,要說管理鬆散,也不盡然。
  
藍河指揮隊伍散開,不與寒烟直接衝突,中間截斷興欣的隊伍,後方遠程消耗寒烟為首、卻被孤立的隊伍。
  
交手許多次,藍河清楚唐柔單體作戰的強度,但常過於專注,孤軍深入敵陣。用風箏的方式牽制、消耗,需要花精神注意,但對搶野圖來說,不至於造成太大麻煩。
  
只要沒有心髒的,帶領這支戰矛發揮……藍河點開好友列表,無言上西樓的名字亮著。
  
『君莫笑在線,用的是叫做無言上西樓的戰鬥法師。』
  
藍河立即將訊息告知公會,並考量要怎麼盡快解決這邊的興欣隊伍。才發出話,螢幕上的視角瞬間往上,藍橋春雪被技能挑起浮空,心裡已經對自己的未來有底。
  
隊伍頻道裡已經有人回報:『君莫笑在這裡,果然呢。』
  
後面有人接著刷:『果然是這樣呢。』
  
那個『果然』是什麼意思?藍河不想理,身上閃起治癒術的光芒,宛如隊友最後能給的幫助,他仍是希望在現場的隊友能爭氣點,別讓藍橋春雪就這樣被浮空連到死。
  
視線往下時,沒有接連而來的技能向他招呼,藍河趕緊操作藍橋春雪受身安全落地,回到隊伍之中。
  
很快找到無言上西樓的位置,那個戰鬥法師擊退對手、閃躲技能不是很流暢。
  
『本人?』藍河想也沒想,就傳訊過去。
  
對方沒有回應,如果不是葉修,這場團戰的壓力就沒那麼大;藍河拔劍上前,無言上西樓毫不猶豫閃躲並反擊,操作相當俐落,卻沒有對他下殺手。
  
藍河退後再觀察,那個反應跟速度應該是葉修,只是偶爾會卡住;他拉開好友列表,看到伍晨的曉槍在線,發私訊過去:『無言上西樓還是葉神在玩?』
  
就算兩軍相對,以藍河過去與伍晨打交道的印象,這樣的問題,對方不會以玩手段的方式回應。
  
『是,不過有點小狀況。』
  
猜想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導致操作卡頓,在藍橋春雪退後回狀態時,藍河私訊:『葉神,身體不舒服就休息。』
  
反而收到對方回傳一個:『?』
  
『操作怪怪的。』
  
無言上西樓悄悄地對你說:『怎麼,沒被一套連死,不習慣?』
  
藍河握緊滑鼠,管他身體不舒服還是有甚麼狀況,趁他病要他命!
  
才過兩招,無言上西樓突然站定不動,藍河擔心有詐,退後兩步。看無言上西樓退出興欣的隊伍,在公頻敲下:「你們隨便來個人給我一個痛快。」
  
藍河不明所以,倒是躍躍欲試:「我來!」
  
「……」
  
無言上西樓還真的毫無反抗,在藍橋春雪劍下化作白光離去,接著後方刺出寒烟的矛,她說:「接著是我。」
  
藍橋春雪在復活點出現時,無言上西樓還坐在那裏。毒影蠍后被興欣另外一支由突襲隊伍搶走,藍河也不需要趕去戰場。
  
既不甘心,仍對葉修的狀況感到擔憂,藍河嘆氣,敲私訊過去:『怎麼了?』
  
另外QQ公會幹部群上,對毒影蠍后掉落的焰魂晶石的需求,打算向興欣以交易的方式更換;公會間交易很常見,多是萬不得已的手段,藍河再次感到興欣從戰隊到公會都太妖孽。
  
無言上西樓轉頭,朝他揮揮手。藍河收到對方的私訊:『組隊用說的。』
  
藍河退出隊伍,剛接受葉修的祖隊邀請,就聽到葉修的聲音:「我媽剛在旁邊看,一下說怎麼能打朋友,一下說怎麼能對女生下手。」
  
女生是指外型是女性的角色,而朋友,應該是指自己吧。想著葉修幾次沒下殺手,是被母親制止,就覺得這場面有些好笑。
  
聽葉修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吐口煙,悠悠地說:「戰場上只有敵人跟隊友…」
  
他的話還沒說完,葉修母親的聲音就傳來:「什麼敵人、隊友的,人家不是還關心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藍河臉上發熱,解釋:「主要確認是不是他本人而已,如果不是他,我們的壓力會小很多…」
  
「聽!為了讓我不在場上,還使出關懷的柔情攻勢。」
  
「柔你…」顧慮對方有家長在,藍河把想罵的話止住。
  
「而且我不是乖乖站著讓你砍了。」
  
「那是你們包子帶的隊伍搶下野圖,你才乾脆離隊找砍。」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藍河真想再砍他幾刀。
12
與興欣交易材料的事情由春易老出面協談,藍河打開地圖確認位置,移動藍橋春雪。

「去哪?」

「工作。」

如果是處理公會的事務,藍河會到溪山城倉庫,要處理材料、裝備較為方便;現在要整理過兩天隨隊的後勤事務,藍河打算找個安全、風景又漂亮的地方把藍橋春雪放著。

死亡後會出現在最近的復活點,這是一個小村莊,有一個各色蓮花妝點的水池;藍橋春雪在荷花池邊,找個合適的地方坐下。

早些時日,在他去第十區前,在繞案垂楊還崛起之前,藍河還會暗自在微博上搜自己的名字,看有誰偷偷來合照之後,放上微博。畢竟是神之領域的名人,除了職業選手現身之外,他們在微博上的出現頻率不低。

找風景地掛網,不是有名之後的做作;更早之前,只是個十幾二十級的小劍客,就習慣這麼享受遊戲。還曾經無聊地編輯文字,模仿NPC,定時在頭上冒出一段對話,騙了不少人來跟他搭話。

大多數人很快就發現這是個無聊人士,還是有傻傻的被他的話引導,拿了材料過來,看到是一般玩家的交易視窗時才發現被騙;有人一笑置之,有人惱羞成怒野外PK。那時候玩遊戲,真的很隨性、很單純。

藍河打開筆言飛給他的資料,上面是報名參加B市後援會活動的人員資料;場地限制80人,一個小時內就額滿。

後援會活動是在比賽前,不會有戰隊選手出現,單純是粉絲間的聚會。光是報名人數到達上限,就已令人欣喜;還有人搶不進來,是甜蜜的煩惱。

報名資格限制為藍溪閣成員,最多可帶三個朋友。報名成功還要繳一筆費用,費用包含餐費與比賽的門票費。戰隊會提供每人一袋應援品,包含貼紙、毛巾這類小東西;以及較為高價周邊作為活動獎品。

看到獎品中有個黃少天簽名的滑鼠墊,藍河真想自己黑箱。利用程式快速製作簽到單、獎品領收簽名單,耳邊傳來時而急速卻規律,時而停止的鍵盤敲擊聲。

藍河看向榮耀的畫面,無言上西樓坐在藍橋春雪旁邊。戰鬥法師是一身黑的套裝,頭盔嚴實蓋住整個頭,眼睛的部分透出閃爍的暗紅。

跟這裡的風景一點都不合。比起葉修為什麼跟過來,藍河第一念頭卻是這個。

這時收到春易老的訊息:『哪?』

藍河回覆自己的位置。

春易老悄悄地隊你說:『交易,你去。』

藍河一頭霧水,回一個問號。在神之領域,他頂多提意見,沒辦法取代春易老的位置,向其他公會談條件。

春易老悄悄地隊你說:『已談妥。』

已經談妥,那是要自己拿東西交易的意思?除非對方指定,藍河想不到春易老為什麼要他去向興欣交易。

藍河看了隔壁的筆言飛一眼,他正專注地打副本,輕聲說:「葉神,你是鬧哪樣?」

「怎麼?」

「交易不過點個按鈕的事情,還指定人啊?」

「這跟我無關,是大家的意思。」

「你改名?姓大名家?。」

葉修輕笑:「我媽剛剛不是在看,說你們公會怎麼回事,把你們絕色副會長往死裡打。」

藍河倒抽一口氣,語氣還算冷靜、並且無比恭敬:「大神,勞煩、請您跟貴公會的人說,令堂認錯人。」

沒錯,網路身分這種事,死不承認就好了!

自從知道季後賽會對上興欣之後,藍河就再沒登過絕色;使用絕色期間,對興欣公會沒存啥壞心思,不至於有積怨。指名要他交易,到底是什麼想法?

「是伍晨的意思,先前你們聊不少公會事務的東西?你之後都沒上線,他曾問我,有沒有其他聯絡你的方式。」

葉修有藍河的QQ,先前為了購買攻略所加,鮮少作其他用途。不管葉修是忘了、還是難得有良心替他保密,藍河並沒有收到伍晨的好友邀請。

「大神…」

「知道你為難。跟他們說ID一晃而過,認錯。本尊是叫藍河的那個。」

「葉神……」

藍河仰天嘆氣,聽到對方的笑聲,明白又被耍,但可以信任葉修沒有揭露他的身分。

況且,跟『藍溪閣幹部在普通區幫其他戰隊管理公會』相比,『認錯人』反而更能令人信服。

藍河又收到春易老的訊息,是地點、對象與交易的材料。早點拿到焰魂晶石,就能早點替盧瀚文的流雲提升裝備,藍河一刻都不想怠慢。

打算傳回溪山城公會倉庫拿材料,心裡還是有些許不安。交易地點是興欣公會主要聚集地主城,要是到那邊,一群人問:絕色是你嗎?就算否認到底,誰知道會有怎樣的流語蜚言傳出去。

「葉神,我回去拿材料,能商量一件事嗎?」

「怎麼?」

「交易的對象能不能換你?」春易老發來的交易對象是伍晨,藍河無法面對他。

「地點…」只要在主城,不過就是點一個傳送的事情,不在非戰鬥區域交易又過於危險。

「跟我交易,其他人也會在。都說認錯人了,躲成這樣不就跟人說,心裡有鬼?」

「幹嘛非指定我去。」藍河懊惱低下頭,臉都快貼上鍵盤。

「看你漂亮吧,我們公會也是有喊著藍橋大大的人,就當服務群眾。」

藍河心煩意亂,沒空對葉修的用詞有任何反應,一心只想避免過多接觸興欣的人。

「不管,你來溪山城,我們在溪山城交易,就你、跟我!」

溪山城雖然是藍溪閣的的駐點,設置跟其他主城一樣,只要有公會頭銜,點開公會倉庫,就是看到自家公會的東西。

城中不能戰鬥,在倉庫前交易完再放入倉庫最安全,也能隨時傳送到其他主城,不需要擔心在途中遭受埋伏。

「現在急需材料是你們。」

「你們不需要材料,會接受交易嗎?」

「我們能等。」

這些傢伙到底想幹嘛!藍河打開私訊欄,打算問春易老,不會是非要他出面,這筆交易才算數,沒這種道理吧!他現在肚子痛,大概半天不會回來,讓其他人去!

這些話才敲到一半,卻聽葉修說:「溪山城就溪山城,走吧。」

「真的?先說好,就我們。」

「當然,難得小藍約我。」

「……」

就站在公會倉庫前交易,說成這樣是幾個意思?
12.5
伍晨早就認為,絕色一定是接觸過職業隊伍的人;一來是他對公會管理與分配的看法,二來是葉修所信任的人。

當他帶著無極的資源過來,看過興欣公會的制度,對比無極公會,裡面部分細節制定方式有所疑惑,詢問葉修,得到:『都交給你,怎麼合適怎麼改。』

葉修的信任,對他來說既是安心,更有負擔責任的壓力。任何制度制定都有其原因,各家公會有不同的風氣,得弄清楚才能做出最適合興欣的決定。

明白葉修的心力要先放在戰隊,伍晨打算找興欣起家的十區公會詢問。當時十區公會會長還是掛著君莫笑的名字,副會長有好幾個,逐烟霞、月中眠、田七、絕色。

前面三個伍晨知道是誰,在神之領域也見過,而絕色上次上線是一周前;這樣也是副會長?但想到掛著會長卻無暇管事的君莫笑,有這樣的副會長也不意外。

逐烟霞是老闆娘,現在大多時間也幫著操心戰隊的事,伍晨不便打擾;找了十區的人打聽公會規章,不意外,會員所知公會規章是葉修放的;而仔細替他們解惑、安排副本進度等等瑣事,是絕色。

『公會剛開前幾天比較常看到他,之後偶爾才上線。會員有問題,解釋得很仔細、很有耐心。』

『絕色上線就處理公會的事情,本來入會時等級就不高,之後一直沒上去。公會人多嘴雜,有人質疑絕色等級不高、裝備普通憑什麼指揮他們。葉神剛好在線看到,就說:對他有意見就是對我有意見。那些人也就閉嘴了。當然,也是絕色確實有本事讓那些人服氣。』

『我們都猜是葉神的朋友,開小號來幫他。看他這番歷練,一定在神之領域有角色,受那麼多幫助,有機會也想回報他本尊。問了幾次都問不出結果,後來他上線間隔愈來愈久,大家都擔心是不是把他問煩,不想再來。』

與十區公會人員打聽過後,確認公會制度能向絕色討論,與他們留下聯絡方式,在絕色上線時通知。伍晨沒有等太久,隔天就收到通知,他立刻換上十區小號上線,來到流離之地副本門口,向絕色表明身分與詢問公會制度。

『公會在神之領域的狀況我不清楚,現在有無極公會的經驗,副本不缺帶團的人;有興欣的人在,搶野圖更不缺好手。至於十區這邊的制度,當時人數膨脹太快,公會沒有相應的資源提供DKP回饋,連固定帶團的人都欠缺。現在相對穩定,向月中眠他們提過可以再修改,但大家似乎是習慣了。現在有伍晨會長帶來的資源,公會的運作大同小異,不必擔心興欣這裡是否有特別的做法。』

不參與制度修改,看來是刻意與公會保持距離,卻不吝於帶團、解惑;不提其他人是否為公會制度因時制宜,而是委婉的說『大家習慣了』。

簡單幾句話,更加確立絕色溫和,以及不願插手過深的印象。

『理解。』伍晨看著公會頻道上,會員熱絡對絕色打招呼。問:『你沒打算加入興欣的管理嗎?』

『沒時間,玩興趣而已。』

才說著,伍晨使用的角色突然被攻擊,準備反擊之際,看到對方一干人等的ID,伍晨的手放棄按下技能按鍵;卻是連累在他身邊同公會的絕色,兩人一起被送到復活點。

『抱歉,連累你。』

『玩興趣的,等級跟裝備都無所謂。對方是?』

『原本無極公會的會員。』

『這樣啊。』

沒有過多的訝異,也沒有再詢問,似乎完全能理解這樣的狀況,卻讓伍晨想對這個陌生人再多說一些。

『你有支持的戰隊嗎?』伍晨問。

『有,不是興欣。』

『葉修大神知道你身在曹營心在漢嗎?』

『……』

感受到對方的無言以對,伍晨接著說:『希望你支持的隊伍,不會讓你失望。』

沉默了十幾秒,伍晨才看見私訊框再次跳出訊息。

『每個選手都在追求自我實現,追求最高的理想,無法躍上舞台的人,為你們全力向前的身影吸引。支持你們,是因為在你們身上,看到自己的憧憬,擅自在你們身上編織夢想。落空了,會失望,但失望的對象,是自己、還是支持的選手,都未必清楚,想找地方遷怒而已。』

『至少你們還奮鬥了好幾年,我的夢想,更早之前就結束了。』

復活點外,看到剛剛那群人準備過來蹲守。伍晨正要絕色先下線,又收到絕色的訊息:『他們很喜歡榮耀吧,才會執著。打不還手太沒意思,熱鬧一點。』

混戰在興欣的十區主力到來,雙方勢力差距明顯,才告一段落。

對方在離去前留下一句:「你明明…還是很厲害…」

醞釀許久,什麼人外有人、實力不足之類的話,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最後只能說句:「謝謝。」

他們離開後,興欣一群人對絕色噓寒問暖,要帶他刷副本把經驗練回來;而絕色以沒時間為理由,下線離開。

伍晨看著私訊框裡,他留下的那句『我的夢想,更早之前就結束了。』,回想先前混戰中絕色的操作,若不是裝備基礎太差,他們兩人面對對方十多人,未必會那麼劣勢。

他以遊戲中的信件功能,留訊息給絕色:『真的不加入興欣嗎?一起實現更大的夢想。』

沒有收到回信。

這天,優先讓葉修指揮的語音頻道裡,出現葉修母親的聲音,讓葉修的操作不時卡住的時候,大家只覺得有趣。

公會頻道裡大家都在反省:『發現葉神有媽媽為什麼會感到訝異』這件事。

「欸你們公會怎麼回事,把你們絕色往死裡打?他不還是副會長嗎?」

葉修沒有接下母親的話,卻是關mic,換以打字指揮;確認包子依照他的指示前進,並搶下仇恨後,留下一句:「知道我最近怎麼不來野圖了吧。」

接著退隊找死。伍晨覺得,葉修怎麼有點,藉此逃開公會頻道將延燒的話題呢?

『絕色在哪?』

『副會長在哪?』

『傷到絕色大大了嗎?我躺平任踩啊絕色大大!』

這是普通玩家的心聲;但對公會間利益有所理解的人,都保持沉默,等著看葉修怎麼說。當時在無言上西樓附近的伍晨很清楚,那句絕色,是對藍橋春雪說的。

『藍橋春雪?』

伍晨私訊給葉修。收到的回應是:『等等我問他是不是。』

伍晨明白了,就算是,他也得不到答案。

以絕色對公會制度的理解,以及劍客的操作,伍晨原本以為,對方跟他一樣,是在職業賽場上失利,轉往其他跑道的人。此時發現本尊是藍溪閣的幹部,也不感到意外。

藍雨與興欣季後賽後,帶隊與興欣的人亂鬥,是為自己的無力,而找地方發洩吧。與春易老談條件時,他擅自要求,要由藍橋春雪來交易。

為了什麼,伍晨說不上來;就算好友列表中有藍橋春雪的名字,還是想當面見見那天之後,未能再並肩的戰友。

公會頻道裡,一陣求見絕色大大本尊的哀號中,葉修並沒有表示任何意見。

伍晨收到私訊:『交易條件是什麼?我去找他。』

收到這話,伍晨知道連地點都換了。

『在哪交易,我一起去。』

『他怕生。』

『……』

伍晨將剛剛談定的交易條件傳給葉修,為了公正順便在QQ,把兩方談判定案的截圖傳過去。

又收到葉修傳來的訊息:『對了,他是藍溪閣幹部,名節很重要,別讓公會傳出什麼謠言啊。』

八九不離十了;就算葉修沒補這句話,伍晨腦中也無法將絕色與藍橋春雪分開。

絕色好幾個月沒上線,看到公會會員提起絕色,伍晨總會想起一同奮戰後,各自紛飛的隊友;明明跟絕色只見過那次而已啊。

現在得知,他仍在榮耀裡,付出心力,為了成就一個群體的夢想而努力;意外的,有種與同伴並肩而行的感受。
13

比賽當日,藍雨一行人搭乘一早的飛機到B市。一路與戰隊的人同行,為了顯示自己的專業度,藍河除了聽到黃少天的聲音才特別專注外,努力不讓自己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選手們很少這麼早起,從交通車到飛機,都是一入座倒頭就睡。盧瀚文很有精神,發現這次隨團的後勤有藍河,剛想從座位上站起,就被領隊按回去,強迫他閉上眼睛休息。

身為粉絲,無時無刻擔心他的大神們吃不飽、睡不好,空調溫度如何、會不會讓他們感冒;藍河相當認同領隊的做法,盧瀚文得要乖乖休息。

藍河很少搭乘這麼耗時這麼久的交通工具,稍微瞇了一會兒,反而感到腰痠背痛。

讓公會幹部隨隊,是今年才開始的政策,以往外出到客場,後勤除了領隊與教練團,只有一個領隊助理與負責拍照、撰寫戰隊周報的小編。

場外有發送應援品,以及販售周邊的攤位,顧攤的正式員工只有一個領隊助理,另外需要的人手,由春易老在公會中,徵求各客場城市的志願者。

粉絲藉著藍雨到客場比賽的機會,自發舉辦聚會交流;熱情地將活動照片、與會心得在微博上@藍雨戰隊,這才讓藍雨官方開始策畫,由官方舉辦活動回饋支持者。

比賽前選手不可能分心參加活動,官方又希望能有標的人物能主導後援會聚會,便想到在網遊公會中,頗有盛名的幹部們。

被譽為藍溪閣五大高手五人,自然是第一目標。聽聞此事,每個人都是驚恐的。對他們這些整天窩在電腦前的宅男來說,真身站在人前,比指揮百人副本還困難。

隨隊是穿隊服,不需要擔心搭配,入夜寒跟筆言飛向來不修邊幅,被建議去修剪髮型。筆言飛好幾年的自然捲鳥窩頭,隨意生長的鬍渣,在公司的政策下不得不改變;藍河意外發現,清爽一詞,居然有能用在他身上的時候。

『曙光你不用裝了,可開心的吧?』入夜寒說:『微博上不是早放過自己的照片,自稱南沙陳奕迅。』

說像陳奕迅,大概就是額頭跟自然捲;他會在意衣服款式與搭配,不是T-shirt領口荷葉邊都不在乎,在這環境中已是難得。

『老藍更是…』筆言飛痛心疾首,道:『你這真身一出,都能想到公會妹子們的尖叫。』

關於這點,藍河還是有點自信。他不僅用心在遊戲裡替藍橋春雪搭配,本身也會好好打點自己,加以樣貌清秀,皮膚偏白,乾乾淨淨的氣質,在網遊部中更顯可貴。

『在意外表之前…』藍河看著公司給的活動須知,說:『先擔心我們要負責主持活動吧。』

拿麥克風講話帶活動?他們只有在KTV拿著唱歌啊。第一場客場後援會活動,由五人PK後,勝率最低的入夜寒先發。他決定戴上耳機,假裝自己在指揮副本,讓自己發抖的聲音穩定下來。

而後漸漸把眼前的真人,帶入遊戲中的ID後,就能泰然自若地走流程。有他的經驗分享,後面的人想到參加的多是藍溪閣公會的會員,就覺得這活動沒那麼大的壓力。

這次來B市,是藍河第二次隨隊;第一次活動之後,藍橋春雪微博的粉絲數漲了不少,如果是一年前,他會為自己的粉絲數竊喜。現在,則感到無所謂。

要站在職業的舞台上,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以前藍河認同這句話,但實際的體悟不深。

自己與戰隊實際距離不遠,但選手們怎麼努力,他跟普通粉絲一樣,只看到媒體報導出來的那一面。

直到遇到那個為一、兩個強力蛛絲都要計較的人,堅持36小時的聖誕活動;一次次令人驚豔的副本紀錄的背後,是對副本仔細研究、探究各種可能性的想法並奮力實踐。

藍河看到站在顛峰之人的天賦、努力、堅持與專注後,認為站在舞台上努力不懈的人,才值得追隨吧。

以平常心看待公會成員對自己的熱情,也感謝他們的熱情包容自己不甚流暢的活動主持;體育館開放入場,讓報名的成員進場後,他得留在外面顧攤位。

隨隊別說親近戰隊選手,連看現場比賽的機會都沒有。這次的會場好一點,攤位附近有大螢幕轉播;藍河上次只能聽著場館內的音效與加油聲,在門外拿手機看比賽。

在比賽正式開始前,螢幕晃過觀眾席,帶到一些名人前來觀賞比賽;藍河一瞬間想仔細查看,隨即苦笑。葉修就算來,也不會在觀眾席。

前兩天到溪山城交易時,葉修煞有其事,在公共頻道要倉庫淨空。

『說好就我們兩個交易啊。』

筆言飛在等待副本集合,轉頭看著藍河的螢幕,無言上西樓佔了一半的畫面。說:『我說你,到B市會不會遇見葉修大神啊?』

與葉修還在隊伍頻道裡,藍河關上麥克風,說:『幹嘛,想要簽名?』

辦公室裡很吵,避免組團時被其他人的聲音干擾,藍河特別調過耳機的降噪設定,筆言飛一般說話的聲音,不會被收到音;但自己要與筆言飛說話,還是將麥克風關了。

『真遇上,別忘記啊。』

『簽名這種東西,自己親自拿到更有意義,還是別換,你去B市?』

『我又不是你,自帶葉神雷達。』

『說得我真會遇上他一樣。』

『挺有機會呀。葉神跟喻隊、黃少私交不錯,藍雨難得到B市,很可能去找他們。不然,有個更簡單的,你現在線上約他。』

『說得我約他就會來一樣。』藍河白他一眼,把他推回去。

『不會嗎?』

『會嗎?』

『不會嗎?』

『二筆你是看到林花帶女友進團,打擊太大了嗎?』

對話結束,筆言飛倒在桌上,螢幕上的交易也結束。
被筆言飛一提,藍河還真的想,有沒有可能巧遇葉修。明明不需要委託命運,現在就可以告訴他,過兩天隨隊去B市。兩人有機會見面嗎?見到面之後呢?

早就知道葉修的樣貌、他在賽場上的模樣、在網遊上的模樣;要靠實際見面讓自己清醒,是不可能的。反而更加確認彼此間的距離吧,在遊戲中相識,接著見過面,僅此而已。

至於網遊上的言語捉弄,有生之年的遊戲經歷,更誇張的調戲都見過,藍河不會認真看待。

比賽正式開始,將那些扭捏的思緒拋開,全心替藍雨加油。賽後記者會的時間,藍河抱著愉快的心情收拾攤位,網遊裡藍溪閣與中草堂雖勢不兩立,倒不會在現實中挑釁;藍河這時反而在想,如果能先問車前子會不會來就好了。

比賽贏了,回飯店的車上氣氛很輕鬆;盧瀚文這時跑來坐在他旁邊,就沒有遭到領隊制止。藍河覺得自己挺幸運,兩次隨隊都有好的賽果。

「藍團、藍團,今天我跟鄭哥的搭配很帥吧!」

藍河笑:「有,等著在本周的Play 5再看一次。」

聯盟每周會剪輯該輪隊站比賽中,由主播賽評投票選出五個精彩鏡頭,今天比賽決勝的關鍵,就是由槍淋彈雨與流雲搭配拿下。

在藍雨著名的劍與詛咒之下,這賽季槍劍的搭配,漸漸被一般觀眾注意。身為藍雨死忠支持者的藍河,在本賽季第一場比賽,就感受到戰隊的改變。

不過比起索克薩爾與夜雨聲煩不須言語的默契,槍淋彈雨跟流雲看起來比較像是互相搗亂,還鬧出不少烏龍;經歷幾場磨合,終於看到兩人搭配的成效。

如果是粉絲聚會,藍河就能跟同好,一起點開比賽剪輯,讚賞自家大神們的表現;現在跟選手同車,身邊是為自己表現很滿意的盧瀚文,被他的笑容感染,藍河揉著他的頭為他開心。

「春雪,不能寵他。」在前方的徐景熙轉頭,說:「要提醒失誤,督促他才行,。」

藍橋春雪這個帳號,一般簡稱藍橋,藍河很少聽到有人會用『春雪』喊他;徐景熙會用藍橋稱呼,有時候則用春雪來作為簡稱。

在藍雨各有『個性特色』選手中,粉絲歸類徐景熙的特色,是迷糊以及過於隨興。

平均半年掉一支手機,兩個月發生一次不小心刪掉手機資料的事;隊友在訪談中誇張地評價,說如果三小時沒跟徐景熙說話,他就會迷失自己。

他的隨興,甚至影響到主播、賽評、聯盟戰報編寫者,帳號到底是靈魂語者還是靈魂語言,徐景熙本人都說,知道是在喊誰就好。

因此,藍河也能接受徐景熙隨興的稱呼;不過要他督促職業選手的失誤,還真的做不到。

也不是看不懂職業場上的操作,是粉絲濾鏡太重,低級失誤都能用『唉啊,小盧又衝動了』,以關愛的心情看待。

「說到這個。」盧瀚文說:「對方剩三人包圍我的時候,先給我淨化是不是比較好?」

「不,如果解開你的冰凍狀態,你會往劉小別那邊過去,這樣隊長跟鄭軒那邊跟不上,這是為了團隊配合。小盧,你要克制你的衝動。」

藍河上次見識過非正式的檢討,除了喻文州,每個人各種理由張口就來。理論上先給淨化是最佳解,藍河當下認為靈魂語者的距離太遠,只能先上治癒術撐過危機;至於靈魂語者怎麼沒跟上流雲,鏡頭沒有帶到那邊的狀況。當他到達淨化可施展範圍時,鄭軒也趕上,顯得徐景熙此時的分析相當有道理。

喻文州不參與他們的討論,卻把他們說的話記在腦中,正式檢討時,要他們一一驗證當時所說的,是否為最佳解。明知道之後會陷入隊長的微笑拷問,每個人都還是不放棄用各種理由,表達當下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在熱絡的討論中,車子來到飯店大門;明明盡量保密戰隊的下榻地點,還是有人不知從哪裡獲得消息,門口聚集不少女粉絲。

在飯店保全的協助下,先讓選手們進去,藍河與戰隊助理還要搬剩餘的周邊商品,兩人殿後。

有人拉住藍河問:「明天你們幾點出發?」

隔日戰隊會參加一個資訊展的活動,為藍雨贊助商的品牌做宣傳;知道她們打算隔天早上也在這裡看他們出門,零下的溫度,就為看選手一眼著實太瘋狂。

藍河回:「明天在展場活動,戰隊隊員都會去,一樣能看到他們,還有簽名活動。後勤明天跟戰隊沒有同時活動,也不知道他們幾點出發,妳們早點回去休息。」

「小哥你這麼體諒我們,就乾脆告訴我們時間,抓好時間我們也不用從早開始等。」

這樣就有些無賴了,藍河不想多言,說句:「我是真的不知道。」

拖著行李箱往飯店大門走,還是飯店保全幫他一把,才避免被那些人再拉住。而領隊助理早就駕輕就熟,完全不想理,早早就進大門,藍河趕上跟他搭同一部電梯。

「那些人。」領隊助理輕蔑地說:「搞不好連榮耀帳號都沒有,就是追星而已。」

「不過就像籃球、足球、棒球,不是每個人都下場打過,卻能吸引許多人關注這個比賽,對競技來說是好事。」有觀眾,才有支援戰隊經營下去的經濟。

「有觀眾是好事,但那種粉。」領隊助理搖頭,不多評價。藍河明白他的意思,她們是今天追黃少天、明天等周澤楷,並不是對戰隊有忠誠度,單純追星而已;希望能在明星選手眼中,留下印象才這樣等待。

藍河今天與領隊助理同房,兩人剛出電梯,有個女人攔住領隊助理。

「妳怎麼進來的?」

「不想辦法,哪能見到你?」領隊助理為難地看了藍河一眼,轉頭對那女人說:「別在這裡拉拉扯扯,先到我房裡說。」

藍河詫異。你住的房間也是我住的地方,你就這樣帶一個女人進去?

「只是怕在走廊有動靜,會讓經理、領隊出來看,我就跟我女友說幾句話。」

女友?看這氣氛,應該是前女友來尋仇吧。藍河先到房門前,拿房卡刷開門,真想直接關上,把那兩人關在門外。

那女人一進門就開始哭,藍河真的覺得自己應該狠下心才對。

在她聲淚俱下地控訴中,藍河明白他們是網戀,見面約會過,持續半年遠距離戀愛,戰隊比賽時間都在假日,兩人能約會的時間很難配合。領隊助理在榮耀上,發現女方跟其他人有曖昧,乾脆提分手;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

「這…你們好好談談吧。」藍河無奈的拿起收拾自己的後背包,中午一到,只是把換洗衣物與盥洗用品拿出來,這時只要把兩袋東西再放進後背包就好。

看女方的架式,只要讓她出房門,就會哭鬧到整層人出來查看;藍雨可都住這層。這是領隊助理的事,他本來打算自己下大廳再訂一間房,但藍河不想跟他前女友獨處一室,於是打算自己下去訂房間。

「抱歉,我再把房錢給你。」領隊助理還是有點人性。

然而因為有比賽,隔天有資訊展,同時附近還有演場會,房間都客滿,剩下的房間,價錢讓藍河下不了手。

他走到大廳角落,靠牆拿手機查詢附近有沒有網吧,他明天確實不參加戰隊的活動,會提早回G市;有網吧能上榮耀,一個晚上很快就能過去。

透過大廳的落地窗,藍河瞥見剛剛群女生,還有幾個在附近,將近晚間十一點,戰隊的人都回房間,她們到底還期望什麼?

藍河不知道,明亮的落地窗讓外面的人也發現他;而這類粉絲的搜索網,很快就以藍雨後勤查到他是藍溪閣的藍橋春雪。她們未必知道藍橋春雪在榮耀裡、在藍溪閣中的身分,光是藍雨的幹部,以及俊秀的外表,就足以引起她們的興趣。

藍河望著窗外,猶豫要叫車去附近的網吧,還是去找領隊想辦法,或是找小盧。

夏休期有晚大雷雨,盧瀚文沒有回家,戰隊訓練室那天只有他在,那晚小盧跑來網遊部,撐著睡眼非說要看他們拓荒。最後在其他人的同意下,藍河先下線,帶盧瀚文到他跟筆言飛的房間睡。

與盧瀚文的交情是有,但盧瀚文跟鄭軒同房,又讓藍河難以開口詢問。

「藍河。」

熟悉的聲音,在此時出現讓藍河以為出現幻覺;他疑惑的看向喊出這名字的人,心跳漏了一拍。

壓低的鴨舌帽,脖子深灰圍巾包住一半的臉,但藍河一眼就知道這人是誰。還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被對方抓住手臂往飯店電梯處帶。

「欸、怎麼…」

「一身藍雨標誌,外面對你指指點點,還真好意思杵在那裡。」

明白是指那群追星女性,如果真走出去叫車,說不定就被纏上。到電梯前,大廳落地窗看不到的地方,對方才鬆手。

「呃…葉、葉神?」

心裡已經有答案,仍想再次確認;順便在想,該拿什麼替筆言飛要簽名。
14

「藍雨沒人教你走後門?」

大廳的暖器很足,眼前的人將圍巾拿下,與藍河在雜誌、採訪影片上看到的相比,稍微瘦一點。

藍河混亂的腦袋裡只想著什麼後門?藍雨一切憑實力、看能力,什麼後門?接著才想到,好像聽飯店的人提過,如果要外出不要走大門之類的。

「我不是選手。」

抬眼對上葉修藏在帽簷底下的眼睛,藍河別過臉,緊張地確認附近有沒有其他人,擔心這位榮耀大神會被認出。

這家飯店在接待方面特別用心,回飯店的路上,飯店曾連絡隨隊經理,告知大門有粉絲聚集。他們可以選擇直接開進地下停車場,或是由繞過大門之後,進入地下停車場;讓在門口等待的粉絲明白,選手回來了,但不會讓各位看到。

除非天候不佳,大多戰隊還是會選擇由大門下車,讓等候多時的支持者能見到選手一眼。飯店也會請戰隊協助,如要外出,先向飯店人員聯絡,飯店人員會帶他們使用員工出入的側門。藍河並不認為後勤的身分,需要勞煩飯店人員。

「你這一身這麼顯眼,跟著你還不是一樣。」

「跟我?」跟我幹嘛?誰要跟著我?

巧遇葉修的驚恐漸漸平復,發現從他開口喊『藍河』之後,每句話都略有責備的意思;藍河滿是困惑地看向葉修。

「你們藍雨不是晚上要去宵夜?」

葉修雙手放在外套口袋裡,往牆角靠;看在藍河眼中,就是一身能坐就不想站的懶散。

「是選手那邊有約吧…」

藍河說著,猜到葉修誤會什麼。約莫認為他也會去吃飯,一個藍雨的工作人員在大廳晃,出大門就會變成門口那幾個蹲守追星的目標。

比賽結束到正式檢討前,是選手少數能完全放鬆的時刻,領隊會讓他們自由行動。主場比賽結束,有人會回家一趟,或是約自己的朋友唱歌、吃飯;客場只要報備過,在外地也能自由活動。

藍河曾問領隊助理,不擔心選手們的安全嗎?領隊助理平靜地說:『他們能想到的活動,不是唱歌,就是吃飯,還都團體行動,倒想看看他們能提出哪個讓我們擔心的地點。』

為了讓選手們完全放鬆,以及他們會找其他戰隊的選手聚會,後勤不會主動參與他們的自由時間。

藍河看著葉修,猜想他今天在這裡出現,應該是與黃少天等人有約;自己並不知道黃少天他們現在的位置,無法為來者指引自家人員的位置,讓藍河有些許尷尬。但念頭一轉,葉修說不定更清楚黃少天在哪。

「你沒去?那在大廳等什麼?」葉修問。

這要說明就很尷尬了。藍河逃避這個問題,反問:「葉神,你怎麼認得我?」

「你們活動都會放花絮在微博。」

雖然說得沒錯,但活動中藍溪閣公會的五人,算是工作人員,頂多花絮影片中晃過,活動照片還會避免讓工作人員出鏡;只有粉絲拍的照片,才會特別標出今天主持是藍溪閣的哪位。

網路上沒有藏不住的事,藍河不糾結葉修到底在哪看到,光是他曾經看過、還記下自己的樣貌,就讓藍河腦袋發熱。

「能說說你大半夜為什麼一個人在大廳了嗎?」

沒能為大神記住自己這件事開心兩秒,眼前這咄咄逼人的神色,讓藍河一頭霧水;就算自己要露宿街頭,也跟這位大神無關啊。若是自己的問題,藍河要說明還不算難以啟齒;問題出在同事,還是男女關係糾紛,可不好向別戰隊的人,說自家戰隊的醜事。

葉修自口袋拿出菸盒,看了一下周遭又收回口袋。無奈地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受到一點關注就拔持不住,戰隊沒管你們?」

都評價到自家戰隊,藍河皺眉,道:「葉神,你到底在說什麼跟什麼?」

「你才在想什麼。你玩榮耀的目,是為了那些花花草草嗎?就算暫時有便宜能撿,日後出問題,可不單是個人的事。」

頗為嚴肅的一段話,藍河聽葉修說得懶洋洋還帶打呵欠,投過來的目光,卻是銳利、不容妥協。

藍河想了想,忍不住笑起來,敢情他以為自己跟外面那些蹲守的追星族有關係啊。

這時有其他房客過來等待電梯,藍河瞥見靠牆的人很自覺地拉起圍巾,將臉遮住一半。等電梯送走一批房客,電梯前剩下兩人,藍河笑:「葉神,你誤會了,我在大廳,跟你想的那些沒關係。不過要說明…有點為難。但我能以夜雨聲煩初版可動式人偶發誓,不會做出任何對不起藍雨的事。」

被誤會成那樣,藍河能理解葉修為什麼會不高興,愈是重視榮耀的人,愈無法接受拿榮耀當幌子的態度。見葉修的眼神緩和下來,藍河放鬆了些,也往牆靠,說:「況且,那些人的目標是選手。」

「那可不一定。」葉修將圍巾拉下,晃動脖子上的圍巾透氣,說:「我在外面聽她們談論,才注意到你。」

先是疑惑,然後能理解;些許故事,是先與後勤親近,再想辦法認識選手。藍河感到可笑,雖然是藍雨的員工,他本身與選手都不熟呢。

就算葉修有所誤會,還是該感謝他想提醒別誤入歧途的苦心。正要開口,手機響起,藍河自外套口袋拿出,來電顯示『小盧』;一接起,那頭就是刻意撒嬌的一聲:『藍團~』

「怎麼了?」弟弟般的人向自己撒嬌,總是暖得令人漾起笑容。

『能不能陪我去買個東西?』

「都幾點了,缺什麼非得現在買?」

那頭小盧委屈地說:『我忘了在會場卸妝,鄭哥說拿肥皂洗臉,隔天痘子會冒得更嚴重…』

藍河不知該說盧瀚文怎麼學不乖,還是鄭軒怎麼這樣嚇小朋友。

選手上鏡頭前,無論男女,每個人都會上妝;男生比較簡單,遮瑕、潤色,必要時還會上眼線。化妝師那邊會提供卸妝水跟基礎清潔、保養用品。

盧瀚文今天沒被抓上記者會,應該有很充裕的時間能整理儀容。他先前忘過一次,青春期本來就容易冒痘子,隔天鼻頭跟額頭冒好幾顆。

隊友不至於會拿這個捉弄,但他自己看了很介意;來找藍河時,還問了有什麼能讓痘痘快點消失的方法。

「不用特地出去買,我這裡有。」

說起來,還真是怕盧瀚文會忘,因此在超市準備外出需要的東西時,順手拿一包濕紙巾式的卸妝用品。

『真的?那我去找你!』

「你別過來,我拿過去給你。」

藍雨選手與工作人員都在同一層,走廊轉個彎第一間,就是藍河與領隊助理那間。

『我到你房間前面了。』

「你等等,我不在房裡。」

雖然裡面是領隊助理的問題,藍河仍是替他著急;小盧不清楚那事情在管理上的輕重,讓他知道現在房裡有領隊助理…說不清關係的女性朋友,這可是紀律的問題。

「小盧,你先回房間。」

『藍團,怎麼你房裡好像有別人的聲音,好像在吵架?』

「電視開得大,或是別間的聲音,你別在走廊晃,先回去。」

藍河按下電梯,打算上樓直接把小盧帶回他房裡。

『不要,洗好臉之前我不想看到鄭哥。』

兩個小學生是不是?一個亂鬧,一個彆扭的不跟你好了。

『我到你房間等,我先掛啊。剛敲門,可能裡面聲音太大,張哥沒聽到,我打電話給他。』

「小盧、你等等。」

盧瀚文說的張哥,就是領隊助理。兩邊電梯都在很高的樓層,往下幾層又停住,藍河一邊急、一邊無奈,他為什麼要為別人隱瞞事情而忙啊。

瞥見一直靠在牆角的葉修,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張房卡,修長的食指輕點房卡上的號碼。

看不懂葉修似笑非笑的神色是什麼意思,既然他願意幫忙,提供地方引開盧瀚文,此時沒什麼好考慮。

領隊助理的事可大可小,早點跟經理、領隊報備,說不定還能商量;被選手、還是未成年選手發現後勤紀律不檢,一定從嚴處理。雖然與藍河無關,然而知情不報這點,也逃不掉檢討的命運。

「小盧,你到八樓來,811號房。」

剛說完,電梯也到一樓,打開門。葉修朝他一笑,推他一把,一同進入電梯。
15

「真巧…葉神也住這裡?」只有兩人的電梯裡,藍河努力尋找話題。

「聯盟安排。倒是你怎麼看起來無處可歸,藍雨總不會算錯人數,少訂房間吧。」

「嗯…同住的室友有點事要處理。」

「你把行李帶出來,沒打算回去?」

才有葉修誤會他跟那些追星族有關連,藍河老實說明:「明天七點就要搭車去機場回G市,找個網吧上榮耀,時間很快就到了。」

都是曾經沒日沒夜在榮耀奮戰的人,藍河可不覺得這樣的打算,會讓葉修認為自己委屈。

電梯到達八樓,藍河習慣站在電梯樓層按鍵前,讓電梯內的人先離開;靠在另一側的葉修卻是抬手,示意藍河先出去。

兩人之間有一瞬間的僵持,葉修站直,拍拍藍河的肩將他推出去。藍河心想,就算我先出來,一時也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您直接帶路不好嗎?

兩人剛走出電梯,另一部電梯到達八樓,藍河停下腳步等待電梯門打開,裡面正是盧瀚文。

「藍團!」

少年還穿著藍雨的隊服與外套,上前看到藍河身邊的人,訝異地說:「葉、前輩?」

盧瀚文看向藍河,藍河回以微笑表示這人真的是葉修,卻是尷尬得不知如何說明。

「前輩怎麼還在這?黃少他們說今天要不客氣吃你一頓,都出發了。」

葉修在賽場上的成就與實力,身為後輩的盧瀚文絕對尊敬;但在私下的場合,不畏虎的後輩並不拘謹。

「還不是有人纏著要藍團幫忙,只好讓他們等等。」

藍河真佩服這人張口就來的功力,盧瀚文找自己幫忙,又怎麼耽誤你的時間?偏偏自己百口莫辯,要解釋反而更麻煩;對盧瀚文詢問的目光,只能暫時以微笑敷衍過去。

葉修帶路刷開房門,藍河讓盧瀚文在葉修後面進去;關上門,就在門邊放下行李,找出那包濕紙巾包裝的卸妝棉,還有兩個小罐。

「這給你。直接抽出來擦臉,都擦乾淨,再用這個洗;洗好臉擦乾,再擦一點這個。」

藍河一樣樣說明,放入盧瀚文手中。飯店房間格局大同小異,門邊就是浴室,盧瀚文道謝之後,就到浴室裡忙。

藍河站在門口,不至於跟盧瀚文進去幫他整理,卻也不知該不該再往裡面走。葉修把圍巾丟在床上,拉了椅子坐下後說:「隨便坐啊。」

格局簡單的商務房,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之外,就是一張雙人床,被子還很整齊的塞著;藍河在靠近浴室的那側床角坐下,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看到鄭軒傳來的訊息。

『小盧去找你了?』

藍河回覆:『嗯,等他洗好臉就讓他回去。』

現在都快十一點半,藍河頗為不安,問:「葉神,你跟黃少他們約幾點?」

「也沒說一定會去。」

藍河回頭,無奈地盯著葉修。放我們家大神們鴿子,稍微表示一點愧疚好嗎。見葉修翻開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通訊軟體的訊息提示不斷跳出。

「這麼多人找你,怎麼不用手機的程式,能隨時處理。」

葉修嫌棄:「九成五都是黃少天傳來的垃圾訊息。」

比起為偶像叫屈,藍河更是對傳聞中的垃圾訊息感到好奇,究竟速度、內容是什麼,能讓提示音跳不停。

「藍團,哪罐是洗臉、哪罐是擦的?」

只是洗臉,浴室門沒關,盧瀚文提高聲量問,藍河就坐在床邊回:「藍色瓶蓋是洗臉的,綠色是擦臉;你確定粉底都擦乾淨再洗啊。」

「知道。」

葉修快速敲擊鍵盤回應訊息,說:「不只會帶小白,連平常生活都這麼會照顧人。看來那時候給你的稱號真沒錯。」

「小盧還小…」藍河提出虛弱的反擊,腦中有另一個念頭,沒想到葉修還記得那件事。

「都上場比賽,工作賺錢的人了。」

藍河看葉修都叼起一根菸,又遲疑了一下將菸拿下;藍河並不介意他抽菸,正要開口,想起房中還有小盧在。從以前在遊戲中就知道,雖然常被這人的手段氣得牙癢癢,也有適時體貼的時候。

「藍團,我洗好了,謝謝!」盧瀚文走出浴室,將藍河借給他的東西雙手奉還。

「這個紙巾你留著,放包包裡,免得之後客場比賽又忘記在會場卸妝。」藍河只將洗面乳與乳液收回手中。

「藍團你不用嗎?」

「我又沒上妝,這本來就是替你買的。」

盧瀚文不好意思地笑,突然抬起半握拳的手,指背摸上藍河的臉,收回手輕捏自己的臉,說:「藍團皮膚真好,我也買你那款洗臉的有用嗎?」

彼此算是親近,這種接觸還是讓藍河有點訝異;他伸手捏住盧瀚文的臉頰,說:「少吃點油炸的。走,送你回房間。」

「還要送他下去?飯店才多大,他會搭電梯吧?」葉修再次感嘆藍河的褓姆力。

「我當然會!」盧瀚文反駁。

「但你還沒成年,不能一個人在外面走。」

況且,領隊助理的那個朋友,是有訂房因此出現在飯店裡;難保不會有其他知道藍雨戰隊住這裡而訂房的人,藍河不敢放盧瀚文一個人下去。

藍河輕推盧瀚文往外走,要順手拿起放在門邊的後背包時,葉修拍他的手臂,說:「先放著。」

見葉修又把圍巾拿起來,看來也要出門;但自己的行李不帶走,等下該怎麼拿?

被葉修推著出門,藍河正要說,葉修叨念:「去給你家戰隊付飯錢呢,都說沒帶錢包等我,不想看他們當在店裡吧。」

至少找得到人拿,藍河不在此時堅持要拿行李,帶盧瀚文回到六樓。盧瀚文沒帶房卡,在房門上敲兩聲,鄭軒就來開門。

盧瀚文得意地說:「就說藍團有辦法吧!」

「是啊是啊,我們家小劍客變得更帥了耶…」

鄭軒揉著盧瀚文的頭髮,見到他身後的藍河,眼中滿是:有沒有這麼認真,就這段路,有必要送他過來?

接著看到藍河身後的人,更是訝異。「葉修?不是吧你沒去?黃少他們真的沒帶錢出門。」

原來不是垃圾話啊。想起葉修電腦不間斷的訊息,藍河真的替自家隊員們擔心。

「這不是正要過去。你呢?」

「比賽完肚子痛,先解決一下。」鄭軒摟著盧瀚文的肩,將他帶入房裡,說:「你乖乖在房裡別亂跑啊。」

「知道啦,約了劉小別玩遊戲。你們快去吧。」

不適合在半夜帶未成年的人在街上走,領隊說過不能讓盧瀚文去聚餐。鄭軒拿了外套出門,藍河與他們一起等電梯,對自己的去處頗為猶豫。葉修與鄭軒要直接下樓,他的行李還在葉修房裡啊。

「葉神、我…」

「嗯?」

「我的東西…」有鄭軒在,藍河說不出『我東西在你房裡』。

「先吃飯吧。」葉修說得乾脆。

「一起去啊。」鄭軒說:「就我跟他一道走,壓力山大,都想直接回房睡覺了。」

「我也不想一個人走夜路,就不知道其他在飯館的人要怎麼回來了。」

在大廳拉住他,提供房間引開盧瀚文,都是葉修的好意;邀他一起吃飯也是好意,卻有被葉修牽著走的感覺。是自己不識好歹,還是那人從臉到語氣都太嘲諷的關係呢。
16

一走出飯店側門,葉修迫不及待就點起一根菸;吐菸看向鄭軒晃動菸盒,鄭軒看看菸、看看兩人中間的藍河,搖頭。

藍河本打算走在兩人後方,讓同是職業選手兩人好好聊;葉修卻刻意放慢腳步,連帶鄭軒也一起並肩而行,變成藍河在兩人之間。

「藍雨管這麼嚴。」葉修將菸收回口袋。

「平常也不怎麼抽,比賽前壓力山大,才會抽一根。」

而且因為抽得少,幾乎都是在吸菸處才跟那邊的菸民要菸借火,與葉修在吸菸處遭遇的次數,說不定還比在賽場上碰面的次數多。

「壓力大才抽,那你最近不就抽得更兇?」葉修說。

「唉,說什麼要小盧的衝勁跟我互補呢,上半輪比賽還沒結束,我的幹勁額度就要見底了。」

藍河一笑:「但你今年的幹勁額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還行…吧。」鄭軒將外套領口拉高,遮住半張臉。

「看藍雨的比賽這麼多年,你今年真的不太一樣。」藍河面對鄭軒,較沒有見偶像的緊張感。

在盧瀚文來之前,藍雨正式選手中,鄭軒較常會拿其他帳號出現在網遊裡。他只想轉換心情打副本,不會參與有壓力的野圖爭奪;隨便組團如果組到技術跟意識堪憂的隊友,想輕鬆過副本也是壓力。因此多是跟知根知底的公會菁英團,划水、無腦按技能就好。他上線的時間也不長,打個一、兩場副本就下線休息。

藍河跟過一次這種陪打團,看到鄭軒用的帳號名稱,有種孰悉感。而後想起,是在訓練營最後的淘汰賽中,曾遇見的對手。鄭軒並沒有參加訓練營,以戰隊的立場,要找人才,不會滿足於訓練營,網遊上仍是不斷物色有潛力的玩家,鄭軒就是其中之一。

有人成功,就會有人失落,藍河早就度過那時的黯然,只希望他們能帶領藍雨,走往更高的地方。鄭軒沒幹勁的特點,讓藍河難免有恨鐵不成鋼的糾結,難將他當作一個完美的偶像看待。

「別太有幹勁啊。」葉修吐菸說道:「改變太多,要想策略很累的。」

「哈,別的不說,今年一定不會讓興欣好過。」

藍河附和:「我相信你們!」

鄭軒朝藍河笑了笑,讓藍河有點不好意思;而後鄭軒仰天吐了一口白煙,道:「不過你就這樣退啦?」

「怎麼?覺得沒贏過有哥的興欣,是遺憾嗎?什麼時候這麼熱血,人不要做太多不合習慣的事,物極必反。」

鄭軒只是笑,沒有回話。

餐廳離飯店不遠,三人在服務生的引導下來到二樓包廂。

「葉修你總算來了,先說啊,來太慢我們先點先吃沒替你留,那邊是替阿軒留的,欸藍橋也來了?就剩一道菜還沒上,想吃啥再點,別跟葉修客氣。」

十人座的包廂裡,還有四個空位,鄭軒在替他留菜的空位坐下,葉修走到黃少天隔壁,藍河看了一下空位,準備坐在鄭軒隔壁時,被葉修喊住:「小藍,你來看菜單。」

菜單在葉修手上,藍河順勢在葉修坐在葉修隔壁;選手們的目光,讓他感到彆扭。黃少天不介意他出現,還立刻關心沒菜留給他,沒問他怎麼會來,讓藍河飄然宛如在夢裡,看不清菜單的東西。

轉頭看鄭軒面前那盤,想從中獲得想法;白色瓷盤上,各種菜都挖一點放在上面,又不講究擺盤,就像是…堆在一起的廚餘…

鄭軒看到那盤東西,也是這樣想的,仍是感激隊友們的好意下筷;咬下一個捲餅類的東西,嚼幾口罵一聲立刻灌水,包廂內湧起隊友們的笑聲。

「誰!自首不殺!」

鄭軒的臉都被辣紅了。這群賽場上的大神,此時就是互相玩鬧的大男孩,手法還如此幼稚。藍河笑著,順手替鄭軒倒水,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彆扭感,也在鄭軒聲討隊友、感激藍河的表現中,緩和許多。

服務生送菜過來,這些人的玩鬧暫且休兵,剛送上來的蟹黃豆腐飄出香氣,藍河此時才真覺得餓了。

這天只有吃一頓早餐,接著到這裡就忙活動,顧攤到比賽完,都沒想過沒吃東西這件事。手上的菜單五花八門,藍河交還給葉修。

「你點吧,我不知道這些菜名是什麼。」

「行,有什麼不吃的?」

「沒有。」

「藍橋我跟你說,有道京醬肉絲還有粉蒸肉、隊長那個是叫粉蒸肉吧?這兩個一定要嚐嚐。」

偶像推薦,藍河看向葉修,目光閃著期待,說:「就這兩道。」

「我喜歡炸丸子。」宋曉說。

「紅燒肉也不錯。」這是李遠。

「我推薦悶羊肉給春雪。」徐景熙說。

「你們這是要再點一桌了是不是?」黃少天說:「行啊各位,平時在戰隊都看不出有這等戰力,家裡吃不飽還是嫌不好要說,在外面這樣點,不是給外人看笑話嗎?」

鄭軒吃著其他沒被加料的菜餚,說:「不是推薦好吃的給藍橋嗎?我想吃剛剛那個,正常的口味。」

黃少天不滿:「我推薦跟你們推薦是一樣的嗎?人家可是我的粉,我真心誠意想讓藍橋嚐好的,跟你們只想自己喜歡的可不一樣。」

眾人反駁:「哪裡不一樣?不都是說自己覺得好吃的?」

明白自己只是他們說相聲的材料,藍河沒想要加入戰局,轉頭對葉修說:「剛剛那捲餅,也點一份?」

「行啊,就點三樣。」

招呼了服務生把菜單交給對方,喻文州問起葉修遲到的原因,才讓包廂內的話題,由笑鬧間轉為安靜的談話。

「被聯盟跟贊助商拖住,至少興欣有確定的贊助。」

「有前輩在,還有聯盟協助,不愁沒有廠商吧。」

「就是因為我在,有時候還挺麻煩的。」

藍河吃著蟹黃豆腐,為葉修得外出拉贊助這件事,頗為感概。

藍雨這批選手加入職業時,戰隊已經有規模,戰隊的經營、資金從來不是他們需要擔心的事。他們只需要配合戰隊安排,參加活動、拍宣傳照;最重要的,打出好的比賽。

「這話聽起來有多不要臉就有多不要臉。興欣一個個都有明星選手的潛力,更別說有本來就是明星選手的,你這個退役選手不過佔了一~點~點熱度就在覺得麻煩。」

「我想這點,你真的不會懂。」

在黃少天發作前,葉修轉頭,放輕聲音問藍河:「春雪是怎麼回事?」

「啊?」藍河奇怪話題怎麼突然到他身上。滿臉都是:你們好好聊,不用找話題顧慮我,我是真的餓了。

「剛剛景熙說的是你吧?」

「啊、那就一個稱呼而已。」

就連藍河自己都覺得不習慣的稱呼。其他人自己聊自己的,並沒有特別跟著葉修這邊的話題。

「不是什麼關係特別好才有的稱呼?」

「沒有。」喻文州回應:「景熙就是這樣。」

「你問這是幹嘛?都沒問你叫他『小藍』是怎樣,聽說你在十區、神之領域搞得每個公會焦頭爛額,原來也是不打不相識,還能約出來一起吃飯。」

藍河無法解釋;他不敢約葉修,也不覺得葉修會特地找他,今天的一切都是巧合。

「交情當然是有的,要說特殊,有更特殊的稱呼?」

葉修叼菸、點菸,抽一口後含笑看過來,藍河理智上知道這人在說絕色的事,印入眼中的感受卻是,這人行雲流水的動作、神色,怎麼有點好看…

黃少天卻為藍河此時的呆愣,頗為同情:「你不會被他喊了什麼奇怪的綽號吧?這人很缺德的,別放在心上。葉修你別太過份,提醒你,這邊都藍雨的人。」

葉修挑眉:「對不起藍雨的…」

「葉神你怎麼都還沒吃東西!」就算知道葉修不會說出『對不起藍雨的好像是臥底打工的人』,藍河還是想趕快翻過這個話題:「蟹黃豆腐如何?我幫你裝。」

「好啊。」

葉修盯著藍河微笑,讓黃少天更加同情藍河。

「葉修你好手好腳自己裝不行?還讓我們藍雨的人替你服務,要不要臉。藍橋你不能這樣慣他,這不是個有良心的人。身為你的偶像我感到難過,真希望讓你維持昨天拿生日禮物給你時那開心的模樣。」

大家都習慣略過黃少天過於戲劇化的言語,沒人打算深究內容。

「你昨天生日?」葉修問。

「嗯…」藍河將一碗蟹黃豆腐放在葉修面前。「大春他們請戰隊幫忙,買了國家隊的寫真書,請黃少簽名給我。沒想到黃少簽好,直接拿過來。」

談起昨天的驚喜,藍河眼睛依然發亮。葉修轉頭看黃少天,又轉回來看看藍河,嘆氣。

「嘆什麼氣,葉修你對本劍聖的魅力有什麼意見?我告訴你…」

服務生送菜切斷黃少天即將發表的演說,送來的三道菜,有捲餅,但沒有京醬肉絲、也沒有粉蒸肉。

藍河懷疑是服務生送錯時,葉修說:「我想讓你嚐,我覺得好的。」

不在意藍河出現在此的眾人,第一次想探究,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怎麼剛吃下去的東西,有種想吐出來的衝動。
17

對藍雨的隊員來說,如果藍河是跟鄭軒一起出現,他們會覺得奇怪,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而藍河與葉修一起出現,反而能理解。

大家都從網遊出身,明白有君莫笑這樣一個人在,對公會經營、爭取材料來說相當頭痛;來來往往間,葉修與公會人員熟識,進而約來聚餐,不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直到現在,他們才發覺,這個葉修怎麼跟之前認識的葉修不太一樣?幾人齊齊看向喻文州與黃少天,想從他們的神情裡,確認這是自己大驚小怪,還是葉修在國家對期間遭遇啥改變性情的轉折。

見黃少天也是一臉詫異:「老葉不是我說,我有點不明白你是針對我還是針對藍橋了。」

「不就是吃飯,有什麼好針對。」

「那你就點黃少推薦的啊。」藍河忿忿地戳起不知名的菜餚,沒辦法,他真的餓了。

他們這位公會幹部,好像對葉修這種態度習以為常啊?

在喻文州談起之後榮耀的技能平衡性改動,以及可能會新增的材料,眾人決定不要糾結葉修是怎麼回事,就算他再奇怪,也跟自己無關。只是對藍河與葉修的交情,多了點好奇。

平衡性改動與新材料,這些對公會來說也是很重要的資訊,公會這邊知道的消息,不比職業選手少;只是在意的方向不同。

結束聚餐離開餐廳,無法像選手們那樣大方接受葉修請客,往飯店回去的路上,兩人走在選手們後方,藍河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嗯?這麼見外,還欠你工資呢。」葉修點起菸,用力吸一口,說:「等下也別想去找網吧過夜,興欣對臨時人員的福利還是不錯的。」

藍河緊張地看向前面的選手們,彼此間有些距離,應該沒被聽見剛剛的話。瞪葉修一眼,身邊的人不以為杵,只是笑。藍河無奈,一般人在網路上什麼都敢說,大多在三次元都會收斂,怎麼這人比在網遊上更加煩人。

回頭看向前方,自家選手三三兩兩,在夜間前行的背影;藍河忍不住拿起手機,快速拍下這一幕。前方正好有台車開來,在燈光下,螢幕上只是六個黑色身影,藍河喜歡大家一同往光前行的意境。

「這樣拍有意思?」

葉修湊近看他的手機,近得能感受到他氣息中的菸味與熱度。

「還不錯吧。」

藍河大方把剛剛拍的相片,拿高給葉修看,也希望他能離自己遠一點。

「連誰是誰都看不出來。」

就是因為這樣,藍河才敢拍。身為藍雨的員工,偷拍選手私下活動的照片,怎麼想都是不妥當的事。

將手機收起,聽葉修故作哀傷說:「榮耀第一人就在這裡,魅力比不上一個手殘、話癆、沒幹勁組起的隊伍,傷心。」

「什麼啊。」藍河想要冷眼瞥看用這些詞評價他支持隊伍的傢伙,卻被那故作哀傷的語氣,惹得只能忍笑。

「懂榮耀的人看到我,尖叫、要簽名、要合影是標準流程啊。」

「你去霸圖說這句話試試。」藍河呵口氣,說:「不過,等下還真的需要請你簽名。」給筆言飛的禮物。

「簽那本國家隊寫真集?」

「誰沒事帶那一大本東西出門。」

說起來,一群大男生其實不在意過生日這件事,但老闆夫人在意,不過員工與選手的待遇還是有差別。每月月初,當月的壽星都會收到一個紅包,裡頭是附近便利商店的禮券,生日當日還會收到一個小蛋糕。

每當單位主管發生日紅包時,大家才會知道身邊有誰快過生日,大多時候都是壽星被拱請飲料,交情好的才會真的準備禮物,或約出去吃飯、唱歌。

戰隊那邊在選手生日當日,會準備六吋蛋糕,隊員跟後勤一起替選手慶生。藍雨官方會放出大家替壽星唱生日快樂,以及選手許願的影片。

一群男生替隊友慶生,黃少天跟盧瀚文的情緒最為高漲,其他人不是很用心在唱歌,影片底下評論除了替壽星慶生外,『我廟安定的車禍現場www』這是最常見的留言。

藍河生日與徐景熙同一天,黃少天拿到春易老請他簽名的寫真集時,好奇是誰這麼巧跟徐景熙同天生日,才直接跑來網遊部。

很驚喜,也很感謝朋友們的心意。同事們約去唱歌時;14號早上沒看到葉修上線,以他最近的作息,今天應該不會再上榮耀。藍河仍是猶豫,希望能留在網遊裡,完成每年在這天的偶遇。

自從確認自己對葉修的想法後,回想兩年前生日在第十區的巧遇,去年在神之領域的相遇,不禁想著,今年生日也該遇到他,才完整。

明明一年之中,在網遊中偶遇的次數多得是,還是期待在這天能相見。就是自己傻著樂的想法,不該太認真期待;因此放下榮耀,與朋友們相聚。

在KTV包廂裡,好友們要他在把握14號後的30秒,對蛋糕許下願望。

藍河抱怨一般人都是在14號凌晨做這件事吧?怎麼趕著壽星在生日結束前慶生的?還是盡快說出願望。

『藍雨奪冠!大家身體健康!』

最後一個藏在心底的願望,在隔日實現:見葉修一面。
18

隔日一早,後勤除了經理與隨行編輯會跟選手一同參加廠商活動,其他後勤搭乘早上的飛機先回G市。

從離開飯店房間到登機,藍河一路恍恍惚惚,腦中不斷回放昨晚相處的點滴,努力回想,不願忘記任何一個細節。

飛機上領隊與經理的位置分隔較遠,領隊助理才向藍河說:「回去給我你的帳號,我轉錢給你。」

「不用了,我昨天正好碰見一個朋友也在那家飯店。」

「有這麼巧?」領隊助理滿臉不信任:「你不會是去外面找網吧將就一晚吧?」

「原本是有這樣打算…就真的剛好遇見一個朋友…」

「好,網吧一晚多少錢,我轉給你。」領隊助理完全不相信藍河所言。

「……」

手機裡有與葉修的合照,就算拿給領隊助理看,他也不會相信吧。

昨晚在葉修的房裡,自然對自己沒能有住處的原因加以說明;葉修對藍河的選擇不以為然。

『他們應該自己找地方解決問題。』

回到房裡,葉修打開電腦處理這段時間傳來的訊息,一面聽藍河的說明。

『那女的一進門就哭,沒安撫住走出門,一定會被其他人發現。』

藍河翻找自己的行李,打算先去洗澡。

『那也是他們的事情。』

『是沒錯,但…我覺得自己當下離開那裡比較輕鬆,真的在網吧過一晚也沒什麼。』

『就沒想過,他們刻意演一齣戲,讓你離開好過兩人世界?』

『不會的,助理說會再給我房錢,如果真要兩人世界,早點自己訂房還省不少麻煩。』

藍河說著,突然想到房錢的問題。

『葉神,打擾你一晚,我也該負擔一半的房錢。』

『不用,這是聯盟安排的住處;不過你到是可以跟你同事拿一半。』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反正他也不知道,況且,如果他真的要為你外出負責,你打算怎麼跟他說今晚的去向?』

『老實說,剛好遇到一個也住這邊朋友。』

『有這麼巧?』葉修笑,拿出一根菸叼在嘴上,在點起之前,回頭問:『可以吧?』

『我是不介意,但你抽的頻率是不是高了點?』

藍河是真的不介意,他小時候是父親帶著去網吧,二手菸對他來說,在嗆鼻之前,反而先是懷念。但從遇到葉修到現在,不過三、四個小時,葉修幾乎一小時一根菸。他翻找外套口袋,找到剛剛在餐廳櫃台拿的薄荷糖。

『等下就要睡,不需要提神;只是習慣想抽的話,吃糖吧。』

葉修接下薄荷糖,轉頭把菸放回菸盒裡,咕噥:『好,褓姆大人,你忘了說等下記得要刷牙。』

『滾!』

沒想過能當本人的面都能罵出這個字,看葉修微笑的側臉,藍河感到臉頰發熱,趕緊拿起衣服逃進浴室。

洗澡中稍微冷靜,想著是否能以『證明確實有朋友提供住處』為藉口,向葉修要求合照;當藍河自浴室出來,確實這樣問了。

葉修答應,人依然坐在椅子上,一臉你想怎麼拍就怎麼拍的隨興;藍河考慮一下,站在他身後彎身靠近。

此時藍河不免感概自家的選手都是暖男,只要有人要求合照,遇上個子較小的粉絲,無論男女,會貼心彎腰配合;當然,對女粉絲會保持距離,對男粉絲甚至會大方勾肩。

鏡頭中的兩人靠得很近,藍河努力冷靜,好平穩地拍下照片。藍河很少自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單手拿穩、再按下觸控螢幕上的快門;要一手拿、一手看快門,自己的姿勢又很彆扭。

鏡頭上的葉修笑了起來:『我來拿,你拍。』

藍河一手伸向前按快門,最後的成品,兩人近得像是葉修靠在他胸前;其實也差不多了,只要葉修稍微往後一點,就會碰到藍河。

藍河確認照片有好好保存下來,努力壓抑自己的心跳,平穩地說:『謝謝…』

『想找我合照,不用找這麼多藉口。』說完,抬手碰了一下藍河的臉,就像先前盧瀚文那樣。

藍河才想反駁『不是找藉口合照』,被突來的觸碰嚇得往後退一步。

『你幹嘛?』

葉修一臉無辜地:『剛看鏡頭裡,你就像用了美肌一樣,想到先前小盧說的,好奇啊。』

『無、無聊。』藍河盡力拿出對待筆言飛的態度,冷靜地說:『快點洗澡睡覺,明天你也要參加廠商活動。』

是跟藍雨的選手同一個贊助商的活動,只要廠商樂意,贊助兩個以上的戰隊是常有的事;同一場資訊展上,也有榮耀聯盟的活動,因此招待葉修住在這裡。

『好、好…』

在藍河凶狠的目光下,葉修收起後面想提及任何有關『褓姆』的話語。

飛機上的藍河,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那時候太突然,藍河想不起來葉修手指的溫度與觸感。

領隊助理很堅持要給藍河一晚的網吧費用,並不想將與葉修的合照拿出來,藍河只好接受。

葉修洗好澡出來後,在睡前兩人還是聊了一會兒,藍河記得其中一段。

『對了,如果你同事也很正直,堅持轉錢給你,下次我跟隊伍去G市,你再請我吃頓飯。』

『……靠、你好意思!』
19

『這正好不是嗎?』

葉修洗完澡,換上黑色短袖上衣與深藍運動短褲;在暖氣房裡,這樣的穿著並不冷。

藍河看他還在整理行李,忍住要葉修把頭髮吹乾的衝動,道:『什麼正好?』

『你同事一定認為不幫你負擔費用,過意不去;你收了,你過意不去。總歸是我幫上你們倆,請我一頓不過分吧?』

說的真是非常有道理。

『無論他給不給,你真來G市,我都請你。不過你還隨隊嗎?』

葉修現在在興欣掛名譽顧問的頭銜,人住在B市,開賽到至今未曾隨隊出征。

『年後。』葉修一屁股坐在床上,柔軟的床墊晃了晃。『這半年多陪我媽到處還願,拜訪親戚,讓他們了解我在外地創業工作,就差不多該回去。』

已經向飯店多要一條毯子,不用蓋同一條被子,彼此都自在些。見葉修拉起被子準備要睡,明知又會被取笑,藍河還是忍不住:『葉神,頭髮不吹乾嗎?』

葉修一愣,拉被子的手停頓,低頭忍笑下床:『不就怕暖氣房太乾。』

『聽你扯…再乾也用不著你頂這顆頭加濕。』

藍河沒少因為愛操心的關係,遭到筆言飛等人大驚小怪的反應,他們也明白,藍河不是對誰都嘮嘮叨叨,因為是朋友才會費神關心。

浴室裡傳出吹風機的聲音,藍河點出手機的行事曆,確認興欣來G市比賽的時間,是明年五月。下半輪的賽程日期,後方都標注『(暫定)』,據說四月可能會有一周將籌辦國際比賽,會影響到常規賽。

葉修如他所言,年後回興欣,還真的會隨隊到G市,藍河已經在想,該請葉修吃什麼。不知道他的口味如何、吃不吃辣、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他搜尋葉修的訪談,希望能找到線索。吹風機的聲音停下,就算是自己的手機,藍河還是將頁面收下,點開微博,假裝在看戰隊的消息。

見葉修走回床邊,藍河覺得自己在想啥,人就在眼前,直接問不就得了;時間還久得很,也不急於一時。

約莫是視線跟著對方太久,葉修坐上床靠近:『怎麼?要檢查是不是有吹乾?』

被那含笑的雙眼盯著,藍河腦子一熱,真有抬手搓對方頭髮的衝動;別過臉,拉起被子:『晚安!』

現在想起來,藍河有點後悔,這樣的機會,可不是隨時能碰上;只不過真的動手,說不定會更加後悔?

「你的事處理得怎樣?」藍河低聲問領隊助理。

「先安撫囉。昨天那樣,更確定不能跟她牽扯過深。之後相隔千萬里,敷衍過去,她很快能找到新目標。」

見領隊助理的淡漠,藍河問:「怎麼當初相隔千萬里,也與她相約?」

他們一直被告誡,網路上的訊息傳遞太快,要謹言慎行。他們這類花最多時間在網遊的人,忙得無暇顧及管理以外的人際交流;除了別人找麻煩外,很少自己招惹事情,怎麼戰隊的管理,隨興許多。

「無論是衝動、還是天真,要有第一步,才有機會看到結果。不過我隨時可以從網遊離線十天半個月的,你們網遊部的還是要多注意。」

藍河一臉『可以這樣雙重標準嗎』的表情,隱藏『已經來不及』的心虛。

到達G市,藍河點開微博,查詢今天資訊展活動的廠商,轉發與藍雨相關的訊息;葉修與藍雨有同台的活動。目前與葉修活動有關的照片,還是用國家隊的定裝照,或是第十賽季興欣的照片。

定裝照多半會修圖或取角度拍攝,傳聞中虛胖的臉,在定裝照中看不出來。昨天見到的人,不會用虛胖來形容。

衣服的樣式簡單,深色高領毛衣與修身的羊毛外套搭配,比穿戰隊服飾時更顯成熟。洗完澡後換上的短袖短褲,就比較能想像,這是會整天窩在電腦前的宅。

在打開相簿前,藍河觀察周遭沒人注意自己,才點開與葉修的那張合照;僅是看一眼,馬上收起。

早上藍河得早起,盡量不吵到葉修,在浴室盥洗、換衣服,沒開房裡的燈,僅靠浴室那邊透出的燈光整理行李。才在床邊蹲下,房裡的燈就被打開。

『早…』床上的人迷糊地說。

『早,不好意思吵到你,我馬上整理好。』

『嗯…』床上的人翻過身來,直直地盯著他。

藍河想起自己剛醒,因為暖氣房的關係口乾舌燥,問:『要喝水嗎?』

葉修緩緩漾起笑:『好啊。』

藍河指向葉修後方,說:『瓶裝水在你那邊的櫃子上。』

『不想動…』說完還乾脆閉上眼。看葉修曲起手臂擋在臉上,像是遮掩干擾睡眠的光線;這動作,讓藍河才湧起的一股氣馬上消散,反而為自己打擾到葉修而感到抱歉。

藍河繞過去扭開瓶蓋,沒好氣地盯著躺在床上的人;修長、指甲修剪整齊的手,輕輕放在後腦的頭髮上,比曾經看到的照片、影片更加好看。

瓶身輕碰葉修的手臂,說:『要喝水總該坐起來啊。』

葉修抖著肩膀,忍笑坐起,接過藍河遞來的瓶裝水,喝了一口交還給藍河,又倒回床;藍河將瓶蓋轉緊,回到放行李那側,拿起後背包。

『我先走了!』藍河氣自己,就不該多問葉修要不要喝水。

『就這樣?』床上的人眼中滿是戲謔。

『謝謝收留一晚!』

『然後呢?』

『還要參加活動,不要睡過頭!』

藍河放棄掙扎,確實就是愛操心;葉修也沒放過這個捉弄的機會。

『好,再見。』

『再!見!』語氣雖不佳,關門還是輕手輕腳的。

想著葉修睡眼惺忪、或滿是笑意的模樣,藍河猶豫,真有走出第一步的機會嗎?

回到藍雨的基地,藍河將行李放好,就回到網遊部。這麼多年來,榮耀的音樂、特效音、畫面,已經是生活,甚至是血液的一部分;一天沒能上遊戲,就感到渾身不對勁。

把一本藍雨的筆記本放在筆言飛桌上,筆言飛奇怪地說:「幹嘛,這本我也有,還全新為拆封。」

「打開看看。」藍河臉上難掩得意。

筆言飛翻開第一頁,就看到葉修的簽名。

「老藍,你行啊!怎麼遇上的?」

對朝夕相處、同甘共苦幾年的老朋友,藍河能隨興應對:「我也不知道,有緣吧。」
有緣到能睡在同一張床上。這點藍河有忍住,沒得意忘形說出口。
20

比賽日隔天,隨隊後勤會給一日休假,這天正好是周日,則是另外給補休的時數;對藍河的工作模式來說,補休只有年末轉為加班費的用途。

將活動發出的獎品與應援品簽名單整理好,來到藍雨基地三樓,這裡是行政人員辦公的區域,假日裡空無一人。

公司制度很完善,對投入職場年紀相對年輕的他們,會妥善告知應有的權益,以及工作的責任義務;藍河在網遊部裡,並沒有很強烈在「工作」的感覺。

睡醒就上線,累了就睡,做夢都會夢見在出副本。在網遊部已有四、五年,見過不少前輩追求更加穩定的工作環境而離開,朝九晚五、周休二日;就算現在,網遊部辦公室偶爾還是會聽見其他同事,對這份工作的發展性,與家人有所爭執。

藍河自家人都不是這類「穩定」的工作,對他也沒有寄予這樣的期望。認為藍雨這環境能全心、全身投入,包吃住還能寄錢回家,上個網就知道人還活蹦亂跳的;真需要請假也不會被為難,該有的福利一樣都不少,最重要的是,藍河自己喜歡這份工作。

見三樓的員工能放下一切,整層空蕩蕩,藍河除了想到『今天是假日』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回到網遊部,辦公室裡鬧轟轟的,卻不是平時各自帶團指揮交錯的聲音。資訊展上有榮耀的發佈會,見自己熟識的幾個都圍在筆言飛的電腦前,藍河上前加入討論。

「聖誕節活動公布了?」

不需要得到回答,藍河看筆言飛電腦螢幕上,聯盟主席左右坐了葉修與喻文州,榮耀世界盃邀請賽的領隊與隊長,就知道這不是在發佈遊戲相關的消息。

「還沒。」入夜寒回道:「先公布洲際賽!」

這個賽季剛開始,一直有傳聞聯盟將舉辦與世界盃不同的國際賽,詳細的舉辦方式有各種說法,終於在上半輪賽季快結束時公布。

不同於國家盃挑選菁英組成國家隊,洲際賽以各俱樂部戰隊為主,分做亞洲、歐洲、美洲、大洋洲四區域,各國聯賽上半輪結算前四名的戰隊,將獲得參加洲際賽的資格。

有沒有洲際賽,並不影響每個戰隊爭取好成績的決心;對各家後勤來說,要花時間準備與其他國家的戰隊交手,反而是額外的負擔。

至於選手們,鏡頭切到後台休息室裡的藍雨隊員,除了盧瀚文與黃少天明顯躍躍欲試,其他隊員都沒明顯的神色;當鏡頭帶到鄭軒,彈幕替他刷一片壓力山大。

聯賽目前為止的戰績,藍雨接下來的比賽得要全輸,才有機會掉出前四名;而興欣,除了自己要拿下勝場,還要看其他戰隊的勝負差,才有機會在上半輪擠入前四。

彈幕開始吵各家戰隊的參賽機會,以及微草上半輪戰績沒機會參加洲際賽,在B市不見微草卻是藍雨有人代表上發佈活動,廟藥自然得吵上一陣。

彈幕密集得看不到現場畫面,筆言飛笑了幾聲後,索性關閉彈幕;這時才有機會看到,在發佈會台上,還有各家戰隊的領隊或經理。聯盟主持人接著公布第一屆亞洲洲際賽地點在上海,日期是四月的第一周,將有十六支隊伍參加。

接著是官方人員感謝各戰隊的耕耘、玩家的支持這類演講,眾人的QQ都收到春意老發來的消息,是技術部要求追加的材料。因為春易老的個性,他上班的地方跟技術部同在四樓,方便技術部人員詢問、查看材料。

這賽季技術部的需求一直追加,即便想著要替戰隊增強戰力奪下冠軍,偶爾還是會感到目標還很遙遠而有點累;現在有洲際賽,一個能看到支持的選手在國際比賽的機會,又有激勵向前的動力。

藍河回到座位,點開材料表安排最有效率的蒐集方式;安排給他的都是只要花時間就能解決的物品,人品好些,能減少幾次副本的時間。至於野圖的稀有材料,這次沒有非要不可的需求。對於稀有材料,仍是能爭奪的都盡量去搶,沒需求也能留著與其他公會做為交易的籌碼使用。

周遭的人還在討論其他賽區可能參賽的隊伍,藍河打開微博看相關討論,找到洲際賽發佈會的影片,將前面錯過的部分補上。

錯過的部分並不多,對葉修與喻文州的介紹,先以先前國家隊的職務,再帶出現在俱樂部戰隊中的身分。提到洲際賽的規模與型態,再請他們對這樣的賽制提供感想。

聯盟要請他們兩位上台,不可能臨時才抓人上去,一定先告知今天發佈會的目的,以及請他們準備發表談話;藍河想起昨晚吃飯時,沒聽他們談起任何一點與今天活動相關的事,該說他們都很沉得氣嗎。

而他們發表的感言,喻文州自然是中規中矩,葉修也是平淡地帶過幾句話;才看聯盟主席聽葉修發言感到安心,就見彈幕飄過的評論『葉神這麼正常的講話,畫風不太一樣啊』、『這什麼場合,是成熟的表現』、『興欣戰績不好,洲際賽說不定沒興欣的事情,他也沒什麼臉皮嘲諷啊』。

藍河把彈幕給關了,前面看些粉絲刷喻隊、葉修的顏或氣質,或是藍雨這賽季的隊服顯白、修身特好看,要給葉修今天的服裝師加雞腿這類的留言,還看得挺開心的。

後面大概就會是些自以為幽默,煞有其事的拿事針對葉修或興欣的爭吵,畢竟是去年的冠軍隊伍,還有一個話題人物,樹大招風。

影片的發布會持續進行,藍河的視線停在葉修身上,昨晚的距離很近,不過讓能直接盯著葉修看的時間並不多;一是不敢,二是正常相處的情況下,沒事盯著對方看太奇怪。

還記得他身上的菸味,以及入睡時平穩的呼吸聲;認得他抽的菸是哪個牌子,打算等下去附近的超市買一包回來。這樣的念頭,讓藍河感到沒出息而趴在桌上。

「怎麼?這次材料沒那麼難吧?」筆言飛關心。「而且你今天可以休假,累就回房間睡,不用勉強。」

「沒事,我去外面買東西,洗衣精用完了。要幫你帶什麼吃的或喝的嗎?」

接下幾分飲料的點單,藍河慢慢走向離藍雨基地十分鐘路程的超市,不時低頭滑動手機。藍雨與興欣的贊助商官方微薄,緩慢更新下午活動的訊息與照片。

IC廠商雖然請選手到場,官博上還是以新產品為主,藍雨官博發了幾張選手在現場的照片,興欣官博只轉發一篇廠商的發文。藍雨俱樂部有個專門放比賽或是活動照片的區域,只要註冊為會員,就能瀏覽選手們每次比賽、每次活動的高清照片。

興欣還沒有建立這樣經營模式,除了寄望現場粉絲的拍攝功力外,約莫沒機會多看幾張葉修的照片。

藍河嘆氣,怎麼外面的冷風還沒讓腦袋清醒一點。以往不討厭無時無刻想知道對方此刻如何的心思,距離遙遠,怎麼幻想,之後怎麼從幻想中清醒,都是自己的事;不過是平凡生活中的一點綺想,藏在心中不給任何人困擾。

突然近距離接觸,彼此間的交談、相處自然得像是相識已久的朋友;雖然以時間來說,兩人確實認識有段時間,但有更長一段時間沒有在遊戲中交流。

由網路到現實,沒有造成任何隔閡,多半是因為在遊戲中,他們都表現出真實的自己,沒有角色設定的包袱。藍河想想,一開始自己還想維持藍溪閣五大高手氣度,在與君莫笑的周旋下什麼都不剩,脾氣還暴躁不少。

在超市裡繞一圈買齊需要的物品,以及其他人要的飲料,藍河盯著店員後方的菸櫃研究包裝,向店員指了某牌的菸。

中年店員打量藍河,讓藍河莫名緊張;這裡離藍雨基地很近,生活用品都會來這裡採買,彼此不知道名字,也都看熟了。

店員問:「成年了?」

這是店員固定要確認的問題,並不是自己真的像未成年,藍河微笑出示證件。

「第一次看你買,什麼不學學這個,抽菸不好。」店員叨念著,仍是拿出藍河要的菸,刷過條碼。

「我沒有要抽。」

面對店員的關心,藍河忍不住說明;店員則是一臉『都多大了,不必用幫別人買這種藉口。』

真的理由沒臉說出口,就這樣被誤會也沒啥,網遊部裡有菸癮的不在少數,沒必要非得要澄清啥。

把菸放在外套口袋收好,回到藍雨基地,先把筆言飛等人要的飲料送過去,再回宿舍把衣服丟入洗衣機裡。

等待衣服洗好的時間,藍河窩在宿舍房裡,拆開那包菸,抖出一根放在鼻子下;比起煙霧繚繞,藍河更喜歡沒有點起的菸草味。

他抽過菸,跟著父親在網吧裡,好奇之下要了父親的菸抽幾口;一開始咳得眼淚掉下來,試了幾次之後才明白菸該怎麼抽。兩人回家被母親發現,遭遇極度慘烈的矯正,之後藍河不敢再抽菸,父親再帶他去網吧,兩人乖乖坐禁菸區。

父親有些朋友想逗藍河抽菸,都被父親嚴正拒絕。與父親兩人在網吧,等當護士的母親下小夜班,三人買消夜一起走回家。明明是因葉修買的菸,想起的卻都是家裡的回憶。

手機設定的鬧鐘將藍河吵醒,是提醒洗衣機時間到所設定的時間。稍微躺了一下,舒緩一早搭飛機的疲憊,將衣服晾好後,打起精神回到網遊部投入榮耀的副本。

「老藍,國家隊紀念款的模型晚上八點開賣。」

剛坐下,筆言飛就貼心傳達訊息;藍溪閣五大高手裡,藍河對這類周邊較為熱衷,入夜寒與曙光旋冰雖然有興趣,還是以美少女為主要目標。

「我看看造型。」

藍河點開網頁,會有國家隊紀念款模型是早就在宣傳的事,但今天才發表造型。所有角色除了武器外,裝備都採用國家隊黑、紅、白三色搭配。第一眼不習慣,多看一陣子,就算只有三色,每個角色都將配色調整得很合適,配上在胸前金色的榮耀標誌,有不同以往的的帥氣。

藍雨的劍與詛咒是一定要搶下,其他兩人鎖定的自然是沐雨橙風。就在帶副本,等著八點搶拍的時間,藍雨的隊員們也回到基地。

戰隊回來自然是回四樓休息,跟網遊部這邊沒什麼關係,這天藍河卻聽較靠近門口的人招呼:「欸、小盧啊,怎麼過來?」

「我找藍團。」

藍河剛轉頭,就看到盧瀚文來到身邊;以往老是充滿活力笑著的臉蛋,難得帶著困惑。

「怎麼?」

盧瀚文拿一個紙袋給他:「藍團,這個是葉前輩說要給你的。」

「給我?」藍河接下,盧瀚文口中的葉前輩,多半只有葉修,這讓藍河也滿是疑惑。

盧瀚文顯露欲言又止的彆扭神色,最後說:「我們要收假了,改天再來找你玩。」

看著他跑開的身影,藍河不安地看向紙袋裡,黑底的紙盒上印有榮耀的標誌,猜想是榮耀的周邊,但為什麼要託小盧拿過來?

「葉前輩是指葉神?給你什麼?」筆言飛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

藍河拿出紙盒,前方是透明的塑膠膜,可以看到裡面的內容物:國家隊紀念版模型,君莫笑。藍河盯著那東西眨眨眼,看看時間,將盒子放在一旁;開什麼玩笑,現在先搶劍與詛咒才重要。

筆言飛接過盒子,與網站上的資訊比對,悠悠地說:「君莫笑這款,因為領隊沒上場,是限量紀念,只有一百個。」

「一百個很多了。」藍河盯著時間倒數。

「每個底座上都刻有序號,這個是001耶。」

「現在倒數十秒,不要吵我。」

「葉神幹嘛送你這個?」料想得到日後這東西被炒高的價格,筆言飛小心翼翼地放回藍河桌上。

「我怎麼知道,還不如送我隊長跟黃少。」

藍河心緒不如言語所表現的冷靜,他不懂葉修的用意,如果收到的是藍雨相關的模型,就算不明白送禮的原因,還比較能表達驚喜與感謝。

想要詢問、想要了解,就會有更多交流的機會;然而,會有更加靠近的機會嗎?

Chapter Text

21
即時訂下索克薩爾與夜雨聲煩後,藍河低頭確認紙袋中沒有其他東西,才有空琢磨桌上那個君莫笑模型。見藍河辦完一件大事,附近才有人開口詢問是否能看君莫笑模型。

「好啊…」

聽藍河的語氣頗有猶豫,那人趕忙說:「我會小心拿好。」

藍河是因大家都看到『盧瀚文受葉修所託交給他』,而感到尷尬,並不是對模型有過度的保護慾;他大方地說:「可以拆開來看。」

那人遞還給藍河,說:「還是你拆吧。」

藍河有保留模型包裝盒的習慣,如果盒子被拆醜了,確實會覺得刺眼;拿美工刀仔細劃開封住紙盒的貼紙,打開固定模型塑膠膜,交給好奇的人們觀賞。

轉頭點開榮耀中的好友列表,無言上西樓還沒有上線,滿腹疑問只能先憋著。入夜寒與曙光旋冰那邊結束後,也湊過來觀賞那個搶先拿到的國家隊紀念款模型。

「這次做工、塗裝真的很不錯,本來覺得不是平常角色裝備的樣子在猶豫,現在有點心動。」

「心動要馬上行動啊,除了君莫笑有說明限量100個,其它其實也有限量,只是為了避免粉絲比較誰誰賣得快、賣得多,沒有註明數量。」

「剛剛卡在結帳畫面,害我以為搶不到蘇女神。」

「至於君莫笑,就別想了。」

眾人一陣沉默看向藍河,藍河裝作不知道,認真盯螢幕處理公會事務;沒有提問,眾人回頭繼續研究君莫笑那把可以開合的千機傘,還有幾人回座位趕緊回座位下訂想要的角色。

與公會成員組團下副本時,期間藍河不時打開好友列表,終於在第二趟副本結束前,看到無言上西樓的名字亮起,藍河立刻發私訊過去:『葉神,這是幹嘛…』

『?』

『別指使我們家選手跑腿。』

『喔,聯盟說一定要給我。』

『那你就留著啊。』

『我一向不管這種純觀賞的東西,你不是挺喜歡這類的?聽聯盟企劃的人說,這組不好搶,給你省點麻煩。』

藍河愣了一會兒,這段話的吐槽點好多,該從哪裡開始?我喜歡沒錯,但喜歡的是藍雨相關、尤其夜雨聲煩;紀念款不好搶,剛剛搶劍與詛咒那兩尊,結帳卡了幾次,可沒想搶君莫笑的。省麻煩?我現在好困擾你知不知道,大神!

藍河嘆氣,只在心裡萬馬奔騰,平靜敲下:『是喜歡,但這個太貴重,你放在給戰隊展示也好。』

『哪貴重?定價不都一樣?』

『君莫笑限量100個而已。』

藍河愈發覺得,跟葉修在意那模型價值,是沒意義的事。

『喔,給你就是你的,想怎麼處理都隨你。刷本嗎?安卡拉洞穴。』

還想多說關於模型的事情,比如才不會轉賣、或是怎麼會送我?見葉修主動說起下副本,把握他現在稀少的遊戲時間,藍河沒有猶豫就答應。

安卡拉洞穴是70級的5人副本,會掉落幾樣技術部要求的材料,藍河也有安排公會裡未滿75級的會員刷這個副本;與葉修刷這個副本,並不算怠工。

藍河向原本的隊伍成員交代有事先離開,在公會裡找人頂替自己的位置後,退隊向葉修發出組隊邀請。隊伍只有兩人,葉修的戰鬥法師剛上70級,沒有散人能充當治療,藍河對於兩人推本仍有擔憂,卻沒有提起是否要再找人。

仔細想想,似乎沒見過這位大神推不過本死出來的時候。懷著這樣的心情,藍河輕鬆地跟隨葉修的腳步踏入安卡拉副本。

藍河打開隊伍語音,正想再問模型有關的話題,就看到系統提示:『泰達朗王子受到驚擾,請冒險者小心。』

出隱藏了,運氣真不錯,技術部有個材料,僅有泰達朗家族的成員會掉落,這家族分布由70到75級、5人到百人副本以及野圖;王子是相對簡單,但遭遇機率較低的一員。

藍河先說明:「葉神,王子如果掉了泰達朗的碧玉…」

「各半?」

泰達朗的碧玉掉落一定是兩個,其實是泰達朗家族碧綠瞳膜的眼珠子,充滿泰達朗家族的魔力以及瞳膜,是開啟安卡拉王國副本的鑰匙。

「好。」藍河接著說:「裝備歸你,材料各半?」

藍溪閣有需求,興欣也可能會有;兩人刷本對半分,以刷本出力度來說,藍河明白自己算是佔便宜,說完臉上還有些發熱。

「成。」葉修並不計較,說:「副本你熟吧,自己小心閃招,現在不是散人,能幫的有限。」

「嗯。」

榮耀的副本數量眾多,藍河還要花心力帶百人團,一陣子沒來75級以下的副本;看了幾團小怪之後,記憶立刻鮮明起來。畢竟未滿75前能到的副本,可是每天都刷滿副本次數。

想起該怎麼應對後,精神放鬆了些,藍河看向無言上西樓在前方俐落的身影,接手他丟過來的小怪,一路順利來到第一關看守者之前。

葉修說明等下他會怎麼引怪,要藍河在什麼時機進場,藍河仔細記下。

「沒問題我就開始了。」

「有個問題。」藍河脫口而出,無言上西樓轉過身等待他提問。藍河輕嘆口氣,開口:「為什麼送我那個?」

「哪個?」

葉修的語氣很真誠,聽來是的對於模型送出手,有任何不妥、或是值得大驚小怪的地方,反而顯得自己過於糾結。藍河輕嘆口氣:「國家隊紀念款君莫笑。」

「拿到的時候,正好跟你們藍雨的人聊起你。」

「我?」這讓藍河訝異,葉修口中藍雨的人,不必問就知道是選手們。

「問你怎麼跟我睡一間。」

藍河以為是問起怎麼會一起去吃飯、怎麼這麼熟之類的,結果是直接提起房間?想起盧瀚文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藍河緊張地問:「你怎麼說的?」

「碰巧相遇,聊聊十區敘舊。」

這麼說,應該沒毛病?藍河聽見那頭打火點菸的聲音,葉修接著說:「少天倒是把你的底都掀了。」

「黃少?我有什麼好掀的底。」

「說你們是訓練營同期,真看不出來。」

那句『真看不出來』讓藍河胸口發悶,明明是早就清楚的事,有人會站在萬人之上發光,大多數人只能退場。

「距離這麼近還能把他當偶像,了不起;不是很懂你們粉絲在想啥。」

是指這個?藍河沒好氣:「黃少是劍客的憧憬!你快點開怪!」

「沒問題了?」

「沒有!」

為什麼能當黃少天的迷弟?這個問題,筆言飛等人得知藍河出身訓練營之後,也曾問起。

就算藍雨整體的氣氛再好,訓練營裡頭仍是充滿競爭,同職業競爭下被淘汰,一定不甘心。藍河還能成為黃少天的腦殘粉,他們總認為,藍河對黃少天一定抱有競技技術以外崇拜理由。

「我是真的很敬佩黃少。」看守者緩緩倒下,藍河查看副本外掛面板,統計兩人的輸出,葉修是自己的兩倍以上,仇恨牽扯也很穩定,自己一次閃招偏差,承受傷害比葉修高。能站在賽場上的人,與自己的差距,清晰可見。

藍河悠悠地說道:「那時候訓練營的老師曾問我,要不要換別的職業,也說我的個性,走遠程或輔助類更合適,隊伍也需要其他職業搭配。那時候覺得,技不如人我認了,如果換職業,就真的輸了…」

「也不知道是輸給什麼,那時就是這樣堅持。」藍河自嘲地笑了笑:「所以特別想支持,能把劍客發揮到無人能敵的選手。」

「換職業又怎麼了,全職精通不是更厲害。」

「樣樣精通,跟不得不換,有很大的差別好嗎…」藍河苦笑:「如果我的目的只是當職業選手,或許能接受更換職業;那時候,比起職業選手這個形象,我更想要當一個厲害的劍客。」

網遊中數得上名的高手,藍河有達到自身所期許的目標;早幾年的時候,幾個較小的戰隊,陸續詢問他打職業的意願。

耳邊聽到葉修吐菸,輕聲說:「你辦到了。」沒有嘲諷,不是敷衍。

「沒被你這大神打擊的話,我確實對自己努力的成果頗為滿意。」

「什麼話,要有挑戰才會進步。」

「有辦法克服的才叫挑戰,大神你那是…」藍河不想自己說出『虐菜』這詞。

「挺好的不是?還給你挑戰一個人管兩家公會,如此跨時代的成就。」

「……」藍河不想說話,敲了省略號過去。

在神之領域野圖菁英爭奪時,看興欣陣中有些自己帶過的人,藍河真是五味雜陳,想把過去的自己掐死。

「別死腦筋。」彷彿看穿藍河自我厭惡的心思,聽葉修輕笑:「藍雨的成就,藍溪閣的你有貢獻;興欣的成就,也不忘有你的付出。你該感到驕傲。」

「…不,看到死去的Boss,我只感到痛苦。」

耳機那邊傳來更加明顯的笑聲,藍河略為拿開耳罩式耳機,讓發燙的耳朵降溫。

「場上各憑本事,但交易,我很好商量的。」

「……你滾。」
22
如果藍雨與興欣沒有戰隊上的競技,一個人任職兩家職業公會的管理職,聽起來確實挺高深莫測;什麼樣的人物能讓兩家公會都聘用啊!

實際狀況,藍河只覺得自己是嫌時間太多的勞碌命。

『臥底』那五天,藍溪閣那邊的業務,春易老明知他怠慢,卻沒明說;只在他回歸藍河的帳號,在QQ上傳訊:『休息夠了?』

一路支持他成長、包容他任性;興欣公會讓他想起在公會中與夥伴一同享受遊戲的心情,而這個起點是藍溪閤。

因為個性的關係,無法完全放下興欣那群小白,在不影響藍溪閣業務的情況下,忍不住抽空登錄絕色。教導小白很累,心裡卻有莫名的充實感。

新區的藍溪閣,因為有一起來的同事建立制度,大多時候的基礎事務輪不到藍河操心,他更多時間要專注的是公會決策,避不開與其他公會的訛虞我詐。

在興欣教導小白很繁瑣,見到他們的成長顯著可見,很快能獲得滿是欣慰的成就感。卻忽略這些人的成長,就是興欣的戰力;是真的沒想到,還是自滿的認為興欣不會是藍雨的對手呢?

看到興欣公會成員現在的戰力,不否認替他們在榮耀中的努力而開心,卻難免還是有些許苦澀。葉修說的『感到驕傲』,藍河可一點都不願這麼想。

「我說真的,今天你就算說這個副本的材料、裝備都歸你,我也都答應。不過泰達朗的碧玉有需求,一個就好。」

「那我得拿什麼來換啊?」藍河可沒忘了葉修前面所言『交易很好商量』

「不就已經陪我下副本了。」

「…您需要人陪?」藍河看無言上西樓輕鬆周旋在小怪之間,偶爾丟幾隻讓藍河解決。

「現在不急著拚啥,在家裡也沒環境玩太久,只能把握時間保持手感。」

與葉修再次相遇這段時間,他總是很自然提及自身實際生活的狀況,藍河多是聽過就算了,沒有深入追問;他不確定自己問起這些,是否合適。

下午出門要去哪?家人對你繼續以榮耀當作事業的看法?父母是怎樣的人?他的母親為什麼要拖著葉修到處還願?思前想後,最後還是回到彼此都熟悉的話題。

「沒想到,黃少還記得我。」

「他說,一直覺得你眼熟,你生日那天送完禮物回去後一直嘮叨,文州提醒他才想起來。聽說你那時候的形象跟現在差異很大啊,少天一直解釋是你改變很多,不是他記憶力差,更不是薄情。」

「連這都說了?」藍河不住拔高聲音。

上中學為表現自己的男子氣概,剪一個不對稱的髮型,儼然一個青春期的叛逆少年。進入訓練營時,訓練營的後勤還再三與藍河的父母確認,是否知道自己的小孩在這裡。

「你偶像為了堅持不是自己的問題忘記你,還說回去要找那時候拍的照片。」

「…黃少怎麼可能會對這種事情上心,一定是你在旁邊搧風點火…」

「確實挺好奇的。」

好奇?葉修對他的事情有興趣?能這樣理解嗎?藍河咬住下唇,下定決心說:「真的好奇我傳給你,但要交易!」

「交易?」

「我也要看你十四歲的樣子…」

耳邊傳來輕笑聲,說:「可以啊,家裡照片應該沒被我家老爺子銷毀,只是我怎麼傳給你?」

「手機拍照用QQ傳就好。」

「我沒手機。」

「…葉神,不打算買一隻手機嗎?很方便的。」

「隨時被掌控、要回報的感覺很差。先前出國,聯盟硬塞一隻給我,聯盟的人整天問我手機怎麼沒帶、訊息看了沒?有時間找我問這些,直接當面講不就好了。」

藍河替聯盟工作人員的辛勞致上敬意。

「那等你有辦法傳照片給我,我再給你我的照片。」

只要葉修沒再激黃少天,藍河可不認為黃少天會特地翻出訓練營的照片;而葉修認真找黃少天追討照片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平均半小時一場的五人副本,兩人花了一個半小時才打完;在葉修下線後,藍河才想到,沒有好好感謝葉修送的東西;雖然比起驚喜更像是驚嚇,就算不是君莫笑限量版模型或是其他東西,都無法想到葉修送東西給他。

藍河點開QQ,葉修還在線上;在其他人手上轉一圈的限量版模型,這時安穩的放在藍河桌上,千機傘以張開的模式架在肩上。

將桌上與戰隊業務相關的東西移開,拿Q版夜雨聲煩黏土人放在旁邊,擺出迎擊的姿勢。藍河拿起手機,找出Q版黏土人氣勢不輸給這尊君莫笑的角度拍下。

看了頗為滿意,再將夜雨聲煩的表情由叫陣換成得意的臉,讓君莫笑倒在他身後,再拍一張。考量限量版還沒出貨,藍河沒有上傳微博。

照片以手機的QQ傳給葉修,敲下:『謝謝,我會好好收藏。』還特意挑了兩眼冒愛心的表情圖案。

而隔兩天葉修回給他一張,競技場中,夜雨聲煩倒在千機傘下的截圖;圖片下方接著一個叼菸的表情圖案。

「……有沒有這麼幼稚。」

回應的是兩個叼菸的表情。
23
翻過白眼之後,藍河才想起一件事,在QQ上敲下:『君莫笑在你手上啊!!』

『前幾天老闆娘來B市跟廠商簽約,順便帶過來。』

『你拿了要幹嘛!!!』

藍河很驚恐。君莫笑身上,別說其他身上的裝備,那把千機傘為職業賽場不斷提升,帶到網遊裡,本來就靠技術輾壓眾生的大神,加上神兵,誰在他面前都是一塊豆腐。收到幾個戴墨鏡得意的笑臉,藍河心都要死了。

『現在君莫笑身上銀裝只剩千機傘,其他都是遊戲掉落的橙裝,不用這麼緊張。』

『……』

無力吐槽,但由葉修所言,君莫笑身上除了千機傘,其他銀裝都被換下,看來君莫笑是不在興欣戰隊的計畫裡,所以交還給葉修?

『不打算找下一個散人的操作者嗎?』藍河問。

『想啊。但這不是換個職業,熟練一個職業的技能操作就好,是得全職精通才能上得了檯面。』

『幾個人試了之後決定,君莫笑身上的銀裝拆下來給其他人使用,比君莫笑這個角色對戰隊幫助更大。幸好他們還記得把千機傘留下來。』

不得不說,在藍河腦中,君莫笑仍是在網遊翻天覆地、第十賽季冠軍賽最後的六點五秒,所向披靡的形象。而此時在戰隊,只留下身上的裝備啊。藍河頗為複雜地回應:『千機傘也只有傘人能用吧。』

『不,以老魏跟老關的個性,在手中罕見的研究材料,不會手下留情。』

『不會的。』看葉修把君莫笑的一切寫得有如一稀有材料,藍河不服氣。看著葉修想盡辦法收集材料改裝千機傘,建立公會、帶著新人由挑戰賽一步步往前;就算是稀有材料,也該是個不能輕易妄動的至寶。

『興欣可是靠你這跟這把傘打出天下,就算因為戰隊實務考量不會再升級千機傘、就算千機傘屬性因此趕不上其他銀武,君莫笑跟千機傘的價值可不在那裡。』

『喔?那,在哪?』

被這麼一問,藍河愣住;自己是不是太真情實感?興欣要怎麼處理他們戰隊的財產,他這個外人用什麼立場去做評論。

『在哪呢?小藍。』葉修催促。

在哪?在我的記憶裡?在那段葉修重返榮耀的時光中?哪有勇氣在本人面前說出這種話。

『在我們的血淚裡…我都不想知道裡面有多少材料,是我們貢獻出去的。』藍河選擇以詼諧的方式,帶過剛剛莫名而生的感性。

『明明是正當交易,又不是坐著等你們送材料,我也不好意思無功受祿啊。』

『……』藍河不想說話,買君莫笑不刷紀錄,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窩曩。

『剛剛話沒說清楚,他們只是想拿千機傘做板模,嘗試做複製品,不會損害到千機傘。有沒有比較安心?你們的心意,可是好好的保留了。』

『……滾!』

藍河自己滾上榮耀,但QQ在工作上也要用,不能關。而後想了想,又點開QQ。

『現在交還給你,是千機傘複製成功嗎?』

『戰隊機密。』接著一個飛吻的表情。

沒有因表情符號而帶偏情緒,藍河立刻回:『抱歉。』剛剛問得踰矩。

『多上絕色,可以爭取獲得興欣第一手消息的機會。』仍是跟著一個飛吻的表情。

『……不會再上那個號了。』

『我知道。確定季後賽對上藍雨之後,就沒再上線;之後還帶人世界大戰,小藍,你真是…』

藍河猜想,下一句可能就是:怎麼才發現自己在替敵人數鈔票?藍河沒少罵過自己。

等了一陣子沒看到下文,藍河問:『怎樣?』已經預備好要連敲數十個滾字出去。

『沒看到你恭賀我奪冠,不是真這麼小心眼吧。』後面跟了委屈的表情。

委屈什麼啊!不就是一陣子沒交集,不知道敲了訊息過去,你還認不認得我啊!可不是幾天前還在網由上跟興欣公會大戰,過幾天轉頭就恭喜奪冠太彆扭。誰小心眼了!當晚還對著QQ猶豫了半小時呢!

『你收到的祝賀夠多了吧。』

『這個一點都不嫌少。』

『都多久了。』

『也不嫌晚。』

『……』

不明白葉修怎麼纏著這話題不放;想起在網遊裡,為了達到目的,這人也是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事情,都被他七彎八拐的,把道理都攬過去。藍河不再掙扎,不是什麼特別的祝福,但有機會能將那天糾結半小時還發不出去的話,傳達給對方也好。

『葉神,恭喜你,你的努力與堅持,獲得最好的結果。』

已經做好被嘲弄的心理準備,卻只收到對方回覆:『謝謝。』

『就這樣?』藍河恍然之間就敲出疑問。

『?』

『你就真的只是要看我向你道賀?』

『嗯,確認你沒有因為興欣奪冠,對我粉轉黑。』

『…沒粉過好嗎!!滾!!!』
24

藍河認真反省過,與葉修的對話中,動不動叫人滾,是否過於輕挑;葉修說話多氣人是一回事,人與人之間的敬重還是要有。
在公會中交情好的朋友,甚至是他的室友筆言飛,彼此都有嘴欠玩鬧的時候,鮮少無計可施到只能叫人滾的地步。
與葉修交談,只要三兩句,不是無言以對就是萬般無奈,再來便是怒火中燒,卻又不是真的要和對方翻臉;為了維持自己的顏面,只能無傷大雅的炸毛讓對方適可而止。
葉修會不會因他表達心境的驚嘆號數量而稍有收斂,藍河無法肯定;畢竟這個人的下限與上限一樣,每每刷新藍河的認知。
至少知道,葉修並不介意,更甚者,不會把藍河的情緒用字當一回事。比如現在,就在榮耀的私人訊息裡,收到君莫笑傳來的私訊:『安卡拉洞穴,繼續?』
葉修設定隱身登錄,世界頻道上平靜無波。這兩天葉修拿無言上西樓上線,都是找藍河刷完安卡拉洞穴就下線。
藍河問了,明白葉修主要需求是泰達朗的碧玉,還有最後BOSS會掉落的晶石;這與藍溪閣所需的沒有衝突,隱藏至少要兩人進副本才刷得出來,至於葉修為什麼找他,藍河不想問。
理性分析,不管什麼時段,興欣公會裡,一定有人願意陪大神下副本;而且以職業搭配來說,有個遠程職業與近戰搭配更好。況且,除了兩人除了隱藏,對一般守關者掉落材料也有需求,組滿五人快速刷過更有效率,但誰也沒提起『組滿五人』這件事。
說不定只是正好兩人聊著,葉修順勢問問而已;真的跟葉修追究,說不定對方還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便各自走天涯。
反正不耽誤公會帶團的時間,這個副本也正好有需求,還能跟葉修一起下本,何樂不為。不過這三天組隊,遇過一次葉修家人找他,臨時暫停十幾分鐘的狀況;藍河猜想,這也是葉修不想組滿五人的原因吧。
久違在網遊中看到君莫笑,除了千機傘,身上其他裝備,已不是賽場上的銀裝;以屬性為重的混搭風格,此時看來竟有點懷念。
兩人走入副本,藍河看他手中的千機傘變化形態,聽葉修說:「都依先前的打法,需要注意的我再提醒你。」
「好。」
在君莫笑全方位控制、高火力輸出之下,藍河不擔心怪物的仇恨失控,比先前更加貼近輸出,也加快不少副本進度。節省一半的時間,來到第一個看守者面前。
藍河看那變換的刀光劍影,想到日後的野圖爭奪,打算再次向春易老表明,自己堅守帶副本團的決心。
「這次聖誕活動,同時更新的永恆榮耀活動,你們打算怎麼安排?」
經過一段路的調整,兩人搭配沒什麼要注意,如同前幾次那樣,開始閒聊。
藍河聽葉修問起聖誕活動,藍河驚覺,他在這時候拿回君莫笑,是要替興欣在聖誕節活動裡爭取公會成績?雖說就算葉修沒使用君莫笑,如果他全時都能在網遊裡,要與葉修帶隊的興欣對抗,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
想到即將更新的活動,藍河就感到煩惱,這段時間可不能讓他只窩著帶副本,勢必也得替公會爭取活動成績。
藍河輕嘆口氣:「活動就那樣,還能怎麼安排…」
這次在聖誕節那一周,會有三個節日野圖隨機出現,分別是狂暴雪人、瘋狂迷路與血腥聖誕老人;除了野圖刷新,還能透過收集特殊物品能進行召喚;至於是什麼物品,官方沒有明說,如同往常那樣,交由玩家去探索。
除了特殊野圖掉落,公會積分、個人積分獎勵,自然是各戰隊公會追求的目標。至於同時推出的永恆榮耀,是世界邀請賽的紀念活動;從聖誕節到農曆元月十五為止,全地圖、包含副本的怪物,都會掉落榮耀徽章,完成任務則會依任務難度給予相應的徽章。
而徽章的用途,可兌換本屆世界邀請賽出場角色裝備外觀。因邀請賽性質,紀念活動不獨厚冠軍隊伍,是全部參賽國家的出場角色,都提供外觀兌換;角色眾多,且獲取徽章的方式並不難,讓非重度玩家都能體會節日盛宴。
消息出來後,藍河就見到蕉窗夜雨的女玩家,已經把法國隊元素法師的巴洛克宮庭禮服外觀,列為首要目標。
除此之外,每天會在信箱收一個半片羽翼的榮耀徽章,對另外一個也持有一
半片羽翼榮耀徽章的玩家使用,對方接受後,可進行雙人任務。
固定有三種任務,一次副本、獵殺某種怪物到特定數量、一同拜訪某處NPC。完成之後,兩人手中半片的榮耀徽章會變完整,開啟獲得隨機獎勵。
單翼榮耀綁定獎勵,對公會來說較為雞肋,這活動比較偏向輕度玩家,在蒐集榮耀徽章時,加強朋友間的交流,以增加玩家對遊戲黏著度的配套措施。
對輕度玩家來說,遊戲好玩的比重在人之間的交流,以及遊戲世界體驗,不是技術、裝備的提升。
「那個單翼的綁定,能先跟藍團長預約?還是有規定,只跟公會的人組?」
「這倒沒有,只是…」
獎勵多多益善,公會本就要求每個人都要完成單翼綁定任務,身為職業玩家自然有將東西上繳的覺悟;而這任務獎勵是給到個人,隨機物品好壞看人品,因此沒有規定只能與藍溪閣的人組隊。
「只是什麼?已經說好要跟誰組了?」葉修問。
「也沒有…」任務很簡單,藍河原本只打算隨意在公會找人解任務。
藍河不懂的是為葉修何找上他,也是因為,剛好在這裡,順口就問嗎?藍河想起在第十區,剛開始與葉修談交易,問過他怎麼會找上藍溪閣。
當時抱著攀交情、談感情的心情,期望對方是對藍溪閣叫有好感,因此來詢問。依稀記得當時葉修回得很乾脆,只是因為順序問,如果藍溪閣不要,他就要去問別家工會。
葉修的態度很坦然,說起來也是在商言商,藍河也是乾脆地接受,只是仍沒有放棄與高手兄談感情的想法。
而現在,明擺著一個好機會,還是對方主動提起,藍河卻怕與對方『談感情』;有了真心,就容易患得患失。
「興欣這麼多人,葉神你想要解這個任務,只要開口,沒人會拒絕吧?就當服務公會粉絲了,怎麼會找我…」
想聽葉修說:『就是問問,如果不行,就找別人。』藍河認為這樣,與葉修綁定解雙翼榮耀,就不會多想;不過就是一個活動、一個任務、一個遊戲。他正好在葉修面前,而自己也沒理由拒絕;對彼此來說,只是如此。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嗯?」藍河思考,是不是戰鬥特效音,讓彼此聽錯哪些句子。
「你說的。只要我開口,沒人會拒絕。所以你是答應了吧。」
「呃…」藍河臉上發熱,再多說就太扭捏。「那…你可記得每天都要上線,我可是每天都要解的…」
「好。」葉修的聲音輕輕地在耳膜振動,似乎帶著笑意;讓藍河咬住下唇,忍住難以抑制的笑容。
25
遊戲更新由凌晨三點到隔日十點,這段時間是網遊部難得可以安心拋下榮耀,不需隨時戒備刷新的野圖支援。避免過於接近關機時間更新公會材料導致異常,公會人員一點半就被要求下線,大家也把握這難得的時間,約吃大排檔,或是唱歌。

一行人浩浩蕩蕩、各自成群離開藍雨基地園區,碰巧在四樓窗邊的戰隊領隊,發現這陣仗,瞧見較為眼熟的人,拉開窗就喊:「阿寒!你們一群人幹嘛?」

被喊的便是入夜寒,回:「維修!」

就這兩字,以榮耀為業的領隊就明白,交代:「大半夜的,你們、全部人都注意安全!」

眾人向領隊揮揮手,表示明白。領隊是入夜寒中學的學長,是入夜寒親友團的一員,藍河不時會在跟他們組團時,聽到戰隊的趣事。

深夜前往KTV夜唱,大夥兒難得有自己還是年輕人的放肆感;然而看到新歌列表上一串沒見過的歌名,才會驚覺彼此的生活,除了榮耀還真沒別的東西。能跟上新歌的人不多,大多人都在翻找OO年代金曲,尋找會唱的歌。

「老藍啊。」筆言飛聽著包廂中迴盪的陌生曲調,感嘆:「我們是不是太專注在工作啦。」

「還行吧,曙光的新歌就更新蠻快的。你先想想平常休息的時候在幹嘛吧。」

「離不開榮耀啊。」筆言飛說得意興闌珊。

「呵。」藍河不予置評。那傢伙確實離不開榮耀,卻是看美女主播直播遊戲。

「那你休息時在幹嘛?」

兩人座位就在隔壁,基於尊重,很少關注對方螢幕的畫面。

「關心戰隊。」

大家都支持藍雨,有些人的關注只到戰隊賽場上的表現與勝負;藍河支持的方式,是會把每場比賽抓TS檔保存,各種媒體採訪都不錯過,還在論壇上關心與藍雨有關的話題。

看到有爭議的話題,不至於下場跟人掐;自己雖與戰隊內部仍有距離,跟論壇上的路人相比,對戰隊狀況還能窺探一、二,那些對藍雨的『批評建議』,藍河來看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起上賽季季後賽敗給興欣之後的記者會,詳細的內容沒有被報導出來,是與領隊下副本時,聽領隊轉述喻文州一一『點評』記者的質疑與批評。

大家的感想,都是『喻隊怎麼這麼帥』;而藍河更加肯定,只要選手們沒有放棄,他就會盡全力支持。

不過,會在搜索完藍雨的資訊後,花一點時間查看與葉修有關的消息;只是一點點時間而已,畢竟葉修的媒體訊息本來就很少。

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藍河拿起解鎖,是葉修傳來的訊息。

『每天早上十點,有狀況再通知你。』

約好要一起解單翼榮耀的任務,考量近來葉修上線的時間,以及自己工作帶團的時間,藍河建議兩人在中午前解決任務。在離開辦公室前,在QQ上留言,要葉修確認能上線的時間。此時收到回訊,已經三點半。

『好。』藍河快速敲下回覆,包廂中響起周杰倫的七里香,是他點的歌;伸手向入夜寒拿麥克風,另一手的手機在手中振了一下。

『不是維修?還沒睡?』

『大家出來唱歌。』熟悉的老歌,不看歌詞也會唱;藍河一邊唱,一邊低頭單手回覆訊息。

『年輕人,不把握機會養精蓄銳,接下來一周的活動,說不定連睡的機會都沒有。』

『只要您的上線時間,跟現在一樣不超過兩個小時,我想我們能有合理的時間分配爭取公會成績。』拋出眼睛閃亮亮的微笑表情。

『你說呢。』跟著叼菸的圖案。

這話以前能嚇倒藍河,現在他可不怕,回:『您還是先問問你的家人吧。』

『正好讓他們知道我專注工作,有多認真。』又跟著好幾個得意的表情。

認真要投入在活動?比起煩惱,藍河意外地,有點開心;那是他對葉修,最熟悉的模樣。想了想,還是敲句:『…手下留情。』丟了幾個冒汗的圖案。

『你都唱那些歌?』

突然換了話題,藍河沒有多想,回覆:『現在是周杰倫的七里香,葉神你知道周杰倫嗎?』

手上想調侃專注榮耀十年的葉修,口中正好唱到:
  雨下整夜 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葉 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

藍河臉熱了。

『不知道,等你唱給我聽?』

……這算什麼啊!

「老藍…」筆言飛瞇眼看著他,說:「你到底在跟誰聊天?」

包廂中的每人,都是「坦白從寬」的神色,牢牢地盯著藍河。
26
網遊部沒有固定的上班時間,一般大家會在下午一點前都出現在辦公室;這天更新,大家都有自覺要早到。

依據往常關機維修更新後的狀況,遊戲開機的時間大家都搶著上線,排隊登錄可能要排了半小時以上,不急著在十點搶登。

藍溪閣同仁說好十一點上線,藍河與人有約,提早起來前往辦公室,同寢的筆言飛睡眼惺忪地說:「孩子大啦……」

「睡你的覺!」

昨天藍河拿黃少後援會QQ群發消息當藉口敷衍,跟黃少天有關,他迫不及待、一邊唱歌都要回訊息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一被問起黃少有什麼消息,藍河只能支吾:『你們不會有興趣的…』大家更清楚他心中有鬼,沒人接受這個說詞,還是暫且放過他。

此時辦公室裡只有藍河先到,果不其然,等待時間預計半小時;看葉修的QQ在線,藍河敲訊息過去:『我預計等待時間要半小時。』

『差不多。』

不想在這裡乾等,藍河交代去吃飯,慢悠悠地晃到宿舍一樓的餐廳。中午、晚飯時間才會會準備正餐,因為他們作息特殊,餐廳有電熱籠放包子、饅頭等熱食,還有甜、鹹口味的麵包,隨時餵食這些年輕人。

各戰隊網遊公會較勁時,從選手辯論到餐廳菜色,泡麵、零食各家都有,隨時有熱食這點,藍雨沒有丟G市的臉。

包子、饅頭、麵包都是餐廳自製,本來就好吃,加上自家選手讚譽有加,在粉絲熱烈要求下,在辦公大樓一樓的咖啡廳增加販售的櫃台,成了粉絲踩點一定要買的土產。

拿了叉燒與豆沙口味的包子,今天還有熱豆漿,咬下叉燒包,翻看手機,回味昨晚與葉修的對話紀錄。

昨天在應付其他人的逼問時,不好意思再開手機回應訊息;有機會再開啟時,葉修已經下線。

往回拉沒多久,對話窗中跳出有新訊息,第一時間以為是葉修通知他已經登入;畢竟預計等待時間半小時,也不是非要半小時才進得去。

『昨天玩到幾點?』

藍河沒想到葉修是問這個,老實回覆:『六點回到宿舍,比平時晚一點點睡而已。』解釋生活沒有太過放縱。

『那你起得挺早的。』

『習慣了,平常也大概這時間醒。』

藍河想起先前在旅館被葉修拉走之後,葉修當他不認真對待榮耀,因而以帶有責備的語氣質問;此時突然想賣個乖;接著回:『沒甚麼高深的技巧,搶野圖只能靠運氣;只能利用時間多刷材料,這是最簡單的。』

兩三口把包子、豆漿解決,回到辦公室查看螢幕,等待時間時間縮短到五分鐘;快速到咖啡機裝杯咖啡,回到座位正好跳出帳號密碼畫面。

順利登入後,好友列表中君莫笑還是灰色,自己的位置在先前副本團附近的村莊,藍河在QQ告知:『我登入了,在炎山村。』

一回到遊戲畫面,出現交易視窗,對方是藍溪閣菁英團的成員。

『?』藍河向對方表示疑問。

『永恆榮耀的綁定任務,藍團一起解吧!』

『啊、抱歉,已經跟人約好了。』藍河拒絕與對方的交易。

『QAQ』

藍河前往村莊的信箱,領出那個單片羽翼的榮耀徽章,查看訊息。綁定方式是在交易畫面中,雙方放出各自的單翼徽章並接受,就會出現綁定任務的內容。

還沒看完說明,畫面又跳出交易提示,對話視窗跳動:『藍團!一起解綁定任務!』昨天百人本的人大多在這裡下線,這位也是藍溪閣菁英團的人。

『啊…抱歉…』

這裡有太多藍溪閣的人,藍河打算找個地方躲起來,也不想回溪山城,那邊藍溪閣的人更多。藍河切到QQ問:『君莫笑在哪上線?我過去。』

『堪薩斯城。』

『好。』

藍橋春雪綁定的主城是溪山城,回到溪山城再到主城傳送站選擇堪薩斯城的路上,藍河螢幕上不時跳出交易視窗;幸好綁定任務要雙方都放上徽章,不會不小心點到接受交易就成立綁定任務,讓藍河鬆口氣。

來到堪薩斯城,這裡聚集多是興欣以及與興欣結盟的小公會成員,他們見到藍溪閣的人,還是喊得出名號的藍橋春雪出現在此,不免多看幾眼。

這種目光藍河早就習慣,至少沒有不斷跳出的交易視窗,他看看時間,以半小時的等待時間來看,葉修也差不多該等到了。

QQ視窗跳了一下,藍河點開,葉修傳來:『剛離開電腦,錯過登入通知,要重新等待,還要十分鐘。』

『恩,我在堪薩斯解每日。』

每個主城都有每日任務,能提高主城聲望,以藍橋春雪來說,每個主城聲望其實都到頂,這時解任務,是為了聖誕鈴鐺,以及兌換世界邀請賽外觀的徽章。

不想離城太遠,藍河接的是在城中跑腿的任務;在城東跑到城西的路上,碰上伍晨的曉槍。

「藍團長。」

「伍會長,你好。」

「怎麼在這裡解每日?」

不好意思說在等葉修,又見對方傳訊過來:「依藍團長出團的頻率跟次數,一定能累積到兌換外觀的徽章數量,不用急著到處解任務累積吧。」

藍橋春雪是黃少天粉絲的事情不是秘密,被對方當成要快速累積徽章的狂熱粉,讓藍河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全是為了那個…順便而已。」

「別急著解,你還沒跟人綁定任務,綁定任務完成後會有一天的增益效果,活動獎勵都會加成。」

「你已經解完了?怎麼這麼快。」

這些說明沒有顯示在單翼徽章上,這也是榮耀的特色之一,許多效果不是放在更新資訊裡,而是要在遊戲中仔細觀察才會知道。

「還沒解完,綁定之後的獎勵說明有提到,能有多少加成還不知道。」

「知道了,謝謝你的情報。」

藍河還是跑往任務點完成任務路線,留下最後領取獎勵的步驟,並將綁定任務的流程,合併伍晨剛剛的情報,編輯巨集,等自己確認過訊息無誤後,定時在公會告知。

剛編輯完,正好君莫笑上線,就收到他的詢問:『座標。』

藍河丟了座標過去,接著提醒葉修要去信箱領單翼徽章,其實還想說更多,比如怎麼綁定、還有剛剛從伍晨那裏得到的情報。

但葉修這個帳號上線,就算開隱身登錄,在城中看到君莫笑的人,一定會向他丟出交易視窗;這時會有許多訊息轟炸,藍河不打算成為其中之一。

不久先收到組隊訊息,接著帶著散發紅色霧光千機傘的君莫笑來到身邊,就聽葉修開語音輕聲抱怨:「就趕時間,還一直被交易視窗擋路。」

體會過這種感受的藍河笑著,準備向葉修提出交易時,畫面已跳出交易視窗。確認交易來自君莫笑,藍河才將自己的單翼徽章放上。

按下交易的瞬間,彼此身上一閃,在背包裡的單翼徽章已經變成完整的榮耀徽章,不過另外一半只是隱隱閃動。點擊查看任務,通關一個75級的五人副本,獵殺30隻特定怪物,以及與某位NPC對話。

「任務還挺親切的。」藍河說:「那些怪物就在副本裡,一趟打下來一定超過30隻;那個NPC…是副本附近的巡山人吧。」

「那個副本,從奧克城過去比較近,走。」

前往傳送站的路上,藍河看到其他人綁定任務的瞬間;兩人背上的榮耀羽翼一閃而逝。再多觀察一組人,確認金光閃過時,兩人身上都是單翼。

接著頭上的ID前方,出現半片小翅膀;藍河看不到自己頭上,看向前方的君莫笑,確實ID前方有半片榮耀羽翼。看來是已經綁定的記號,也難怪伍晨剛剛馬上就知道,自己還沒有與人一起解永恆榮耀的任務。
藍河翻看公會頻道,已經有會員開始討論這個設定。

『每個人都是片翼的天使,有你,我才完整!』

『與你一同遨遊榮耀大陸!』

『什麼永恆榮耀!根本永恆虐狗!』

難得理性的人:『解任務而已,隨便找個人組不就好了。』

『隨便?那你來找我啊!』

那人:『…抱歉,我有約了…』接著是一輪撻伐。

『剛剛被藍團拒絕,他說他有約了QAQ』

藍河收下公會頻道,假裝看不到公會成員的各種逼問。
27
更新活動1.聖誕活動,期間:12/18-12/26。
兌換獎勵用道具:聖誕鈴鐺。
掉落方式:全地圖怪物(含副本)隨機掉落,聖誕活動特殊每日任務獎勵。
用途:各主城聖誕樹兌換獎品。

更新活動2.永恒榮耀:外觀兌換,期間:12/18-3/3。
兌換獎勵用道具:榮耀徽章。
掉落方式:全地圖怪物(含副本)隨機掉落,所有任務獎勵(包含節日特殊任務)。
用途:兌換世界邀請賽參賽角色(至少登場一場比賽)外觀。
更新活動3.永恒榮耀:雙人綁定任務,期間:12/18-3/3。
兌換獎勵用道具:每日信箱接收半片羽翼的榮耀徽章(唯一),與同樣擁有半片羽翼徽章人物於交易介面接受,成立榜定任務。
用途:完成後點級徽章,隨機掉落獎勵(材料、裝備)(待確認)。
   固定獎勵:一日(24小時)加成效果(待確認),金錢、經驗、掉落物品(待確認)
綁定任務的兩人是否有等級限制?

「小藍,雖說我一人就能通關,但你也划水得太嚴重,還醒著嗎?」

藍河放心君莫笑一人控制副本小怪的能力,幫著削完幾隻的血量,後續都交給葉修處理,自己在會訊息介面編輯活動須知。

在公會頻道裡,已有不少人討論活動的內容,這次一次更新三個活動,不少人把獎勵跟任務方式混在一起。

「醒著、醒著。」藍河關閉視窗,發現君莫笑已經離他有點距離。

「正在做活動的簡易說明,訊息混在一起,剛剛還有人說外觀活動只到12/26,害其它人緊張起來。」藍河趕緊操作藍橋春雪,上前增加清怪的速度。

「做好發我一分,我們公會也亂著呢。」

「……」藍河輕嘆口氣,接過葉修丟過來的小怪,說:「不需要吧,你們公會也有人會整理,完成任務會有獎勵加成的事情,還是伍晨跟我說的。」

「怎麼這麼見外。」

「你們公會有很多優秀的人,哪需要我這個其他公會的人班門弄斧。」

刻意說得矯情,藍河是真的有所顧慮;葉修現在說起來只是興欣公會的一員,但以他的身分,拿別家公會人員做的資料給自家公會,自家公會的人會覺得不是滋味的。

「我也要提供意見,而我對這個新任務的理解…不就是你現在做的東西?真要我自己寫也不是寫不出來,你就幫我省點事而已。」

說起來也是,兩人一起解任務,葉修有出力,藍河也不是替興欣做白工;葉修真要自己做,也不是做不到…

藍河又嘆口氣,就是捨不得見葉修費神在這些枝微末節的小事上。興欣公會成立之初,葉修還得忙戰隊的事;現在,知道葉修能在遊戲上的時間不多,與其壓縮兩人遊戲的時間,不如就順手把整好的資料給他。

這也不是藍溪閣的機密,更不是稀有材料的取得方式,伍晨剛剛還很大方提供訊息呢,就這點大家都彙整得出來的東西,給葉修不就是複製貼上幾個按鍵的事。

「怎麼又嘆氣,有這麼為難你?」

「也不是,就覺得…老拿你沒辦法…」

話出口三秒之後,藍河才驚覺這用詞過於親暱;若是與孰悉的朋友這樣說話,比如筆言飛,對方多半玩鬧地回句『知道你愛我~』,彼此噁心一下。而葉修…會怎麼想?果然比平時少睡兩個小時,對精神還是有影響。

「那是!如果有人有辦法制住我,榮耀第一人就得換人了。」

「……榮耀第一人這稱號,能不能別自己說?」心裡慶幸,葉修沒在意過於親暱的用詞,輕鬆地帶過那段。

時間快到十一點,藍河先將整理好的活動訊息貼在藍溪閣管理Q群,讓陸續上線的人先有所了解,提供需要修改的意見。

公會頻道裡收到血腥聖誕老人出現的訊息。藍河的位置有點遠,加上筆言飛一看他螢幕,便在公會群交代:『老藍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人再少,野圖都別勉強他帶隊。』

自然有人問藍河有什麼重要任務。

『牽制君莫笑,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老一起刷副本。』

『公會有人說藍橋跟人約好做綁定任務,難道是跟葉神?』

『交情還真好。』

筆言飛看向藍河,他正快速瀏覽QQ群的消息,沒有回應,藍橋春雪還再副本裡呢。藍河察覺筆言飛的視線,略有心虛地壓住麥克風問:「幹嘛?」

「你…不會做了啥惡魔的交易吧?」

「沒睡醒是不是。」藍河不再理他。

「你那邊有什麼狀況?」耳機裡傳來葉修低沉的聲音。

「跟我同事說話。」藍河以為與筆言飛的對話被葉修聽見。

「不是有聖誕特殊野圖刷新嗎?」

「……」藍河心一橫,說:「我是不打算去的,你也別想去!」

「還真有啊,就算我想去,你打算怎麼攔我?」葉修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綁定任務就別做,日後你找別人吧。」攔是攔不住,手上唯一的籌碼,聽起來也不怎麼有價值。

「這太嚴苛了,小藍。」葉修笑著:「商量一下,綁定任務一定先完成,之後各自奮鬥;明天早上十點,再開始新的綁定任務。」

聽葉修認真考量理所當然的事,藍河反而受寵若驚,道:「本、本來就該這樣…」

如果是同公會一起解綁定任務,還可暫時放下支援野圖;而他們的狀況,卡著綁定任務不解完,各處支援公會太煩心。

通關副本,平分聖誕鈴鐺,而兌換外觀的徽章,葉修原本打算全數給藍河。

「也各半吧!你不換,可以放公會倉庫,當作公會福利。」

葉修不囉嗦,收回交易視窗中的外觀徽章。兩人來到副本附近的山道,找到巡山人對話。兩人身上再次閃過金光,背包中的徽章成為完整的一個榮耀徽章。

「怪物都會掉活動獎勵吧?」葉修問。

「嗯,數量隨機,剛剛一路下來,除了Boss,小怪最多掉落五個鈴鐺,外觀徽章也是。」

藍河一邊說,一邊打開公會訊息介面修改、增補活動說明草稿。

「外觀徽章的物品說明跟金錢一樣,可交易,但死亡不會掉落;鈴鐺則是裝備類,可交易,死亡有機會掉落。」

因此,野外混戰爭奪鈴鐺,是可想見的場面。

「NPC呢?」

「嗯?」

公會訊息介面遮蓋技能特效,藍河暫存檔案關閉介面,葉修已經對巡山人動手。在戰鬥區的中立NPC,玩家確實可以主動攻擊,但其強度不低,加上不會掉落任何東西,現在已經很少有玩家會做這種事。藍河退開幾步,閃避巡山人的技能。

「小藍,別只是看啊。」

「我…認識他…」藍河沉痛地說:「在等級剛開放到75級,這附近的野怪都還是高五級的威脅時,這巡山人會主動幫玩家打怪,我受過他的幫助!」

「那你更該幫啊!趕快打完讓他半小時後重生。」

藍河無奈拔劍上前,依然不解地說:「這強度不比副本的Boss低,如果會掉落東西,平常早被玩家固定刷了。」

「平常不會,誰知道特殊活動會不會不同?不然幹嘛讓我們來這裡跟他對話。」

巡山人只是很普通的介紹這座山的風景,跟以往的對話沒有兩樣。

「他就是一個任務點而已…真要說哪裡有問題,應該去他說的山頂斷崖看看吧。」

「好,殺完他,等下就去。」

對NPC動手,會被追到換地圖為止,而且與NPC同陣營的都會出手相助,不打完沒辦法好好離開。巡山人死亡後,如所有中立無任務的NPC一樣,沒有任何掉落物品。

「好了,你可以在筆記上記下『任務NPC不會有特殊掉落』。」

藍河原是在心中嘀咕:『這種事哪需要特地說明?』,隨即想到葉修在網遊中各種發現,多是源於一般人想法中的『無聊』,便把葉修說的那段話補上,免得還有其他願意花時間的無聊人士。

兩人沿山道往上走,來到巡山人所說,能俯瞰奧克城的山崖。遊戲中正是傍晚時分,橘紅夕陽照耀這座中世風格的城鎮,周遭平原染上一片溫暖的黃,河水閃爍金光。微風吹拂,身後稀疏的樹木輕輕婆娑,藍河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將他沐浴夕陽的景象截圖留下。

來到這裡是否有特殊獎勵,藍河從系統有沒有提示就明白沒有,但與身邊的人一同見到的景色,牢牢地留在腦中,以及電腦截圖裡。

「來開獎勵吧。」

眼前的角色低頭,是打開背包的系統動作。藍河也慌張點開背包,雙擊完整的榮耀徽章,獎勵掉落在地。100個兌換外觀的徽章,以及兩件裝備,一紫一橙。

「你運氣不錯。」葉修說。

藍河看向葉修那邊掉落的物品,一紫一黃。藍河拾取自己的,查看裝備屬性;這個任務是75級五人副本,裝備差不多也是這個等級副本會掉落的屬性。

「果然跟活動前評估的一樣,輕度玩家取向的活動,對戰隊公會來說,是雞肋的活動。」

「未必。」葉修說:「你忘了還有活動獎勵加成的buff;所有掉稀有物品掉落機率增加1.5倍,任務獎勵也是1.5倍。」

藍河查看自己的狀態說明,道:「我不太一樣,是物品兩倍掉落。」

兩人拉附近的野怪測試,物品掉落的機率稍微能感受到增加不少,但由藍河擊殺,物品必定加倍掉落。材料本來會掉多掉少,不好確認,但由附近野怪掉落的白板裝備可知。原本只會掉落一個白板木棍,由藍河擊殺,一定掉落兩個。如果由藍河擊殺野圖……

「我剛在公會問,沒人有這個屬性,我想把你綁回興欣了。」

「我會從山崖跳下去死回主城!」

藍河寧死不屈。

「你傻啊,跟我合作,稀有材料掉落兩個,一邊一個不是正好?想貪心,搞不好連一個都拿不到呢!」

藍河很輕易地動搖了。
28

「公會合作這種事,你找我們會長談吧,我把我這邊狀況跟他說了。」藍河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將自己這邊的狀況告知春易老,交由會長決定。

「那我跟伍晨招呼一聲,我們走吧。」

「走去哪?」

「安卡拉啊,有我這邊增加掉落的機率,你那裡固定兩倍掉落,當然得趁這時候多刷幾次。反正現在,也沒野圖的情報,還要收集聖誕鈴鐺呢。」

「你還能繼續?」

平時葉修大約中午就下線,如果有機會再上遊戲,得要晚上十一點以後。跟戰隊的作息很類似,但偶爾聽葉修提起,多是陪家人去了哪,或是聯盟那邊有事。

「報備過了,這周活動,工作優先。」

讓藍橋春雪跟隨君莫笑,藍河複製公會訊息介面編輯好的活動訊息,先貼一份到葉修的QQ聊天室窗;而後增加一些給藍溪閣會員的話,才到自家公會頻道發布。

藍河可沒忘記在十區,這位大神看都沒看就把仍有藍溪閣一詞的公會規章,貼到興欣公會規章裡。

點開各個頻道關心在遊戲中的朋友,見到蕉窗夜雨的頻道裡,正好有人在找人下安卡拉副本。

「我再組兩個人,她們的綁定任務正好是安卡拉洞穴。你見過,先前解上河圖任務,蕉窗夜雨的人;裝備優先給她們,材料我們分。」

藍河說著,掉落物品的分法,也是往常跟她們下副本的默認規則;游標停在蕉窗夜雨的頻道上,認為葉修沒理由拒絕,等葉修回應後就邀人。

「……你跟這個話癆後援會平常都在幹嘛?」

「…也沒幹嘛,就聊聊天而已。」藍河不想跟葉修計較黃少天的『暱稱』問題。

官方只有戰隊後援會,並沒有選手個人的官方後援會,都是粉絲自發的組織。後援會沒有實質與選手接觸的活動,只有『本人不在的慶生茶會』、『本人不在的出道日茶會』、『本人不在的職業首勝紀念日茶會』、『本人不在的初次登入榮耀紀念日茶會』、『本人不在的通過神之領域挑戰紀念日茶會』等活動。

藍河很好奇最後那兩個活動日,是怎麼知道日期,那個『本人不在』,甚至可以說是『本人不在意』吧。

藍河因為工作時間,以及地點的關係,沒有參加過,但盡可能提供活動需要的東西。比如黃少天首戰的高清檔,當時網路轉播流量低導致畫質差,藍河的檔案是直接跟戰隊後勤要的檔案。

主辦很用心,配合當時比賽主播提到黃少天的地方,把夜雨聲煩出現的部分剪輯出來,在茶會中撥放。

或是自掏腰包買些戰隊出的小文具,貼紙、紙膠帶等,給主辦當作參加禮物;而她們回饋的是同人畫家製作,繪製得很可愛的周邊。

粉絲男女都有,會想舉辦、參加這類活動,還是女性較多;藍雨的男粉相當耿直,覺得去這種場合尷尬,而不會想到有機會認識女生。

「那傢伙有什麼好聊的?」

「你就不懂粉絲。」藍河拿葉修說過的話回應。

「我邀她們入隊囉?」

「加吧、加吧。」

葉修的語氣聽來有些不耐,藍河當他認為要帶小白,替那兩人說明:「這兩人技術跟觀念不錯,只是玩法休閒,不花時間堆副本場次刷裝備,不用擔心她們扯後腿。」

「你要加的我哪擔心有誰扯後腿,就是…」

藍河等著他說完,一陣子沒下文,問:「怎麼?」

「得聽你們說那個話癆。」

怎麼聽來有些委屈啊?藍河笑:「就算您是榮耀第一人,我們眼中還是自家選手最厲害。」

把那兩人加進來時,藍河也收到春易老的通知;與興欣合作已是定局,多個盟友比多個敵人好,更何況,這是個強大的盟友。

不過,跟君莫笑組隊解任務,讓加成狀態被其他公會的人掌握,就是另外一回事。

兩公會結盟時間,只在藍橋春雪兩倍掉落加成狀態期間,這段時間雙方公互相通報野圖Boss位置,務必讓藍橋春雪打出最後一擊,掉落的材料兩家公會平分。

如有其他雙倍掉落加成的會員,為求雙方最大效益,誠信告知、互惠互利。

若因故無法讓藍橋春雪擊殺,掉落物品由雙方會長保留,於本日加成時間結束後,由雙方會長依團戰貢獻度談判材料歸屬。

對分是最簡單的方式,而只由其中一方擊殺未有兩倍掉落,藍河光想到談判,就覺得頭痛。

而上面才說『誠信告知、互惠互利』,群裡卻是討論今天出現其他有雙倍掉落加成的人,該怎麼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安排另外一組人力。

誰都希望自家公會獲得最佳利益,藍河猜想,興欣那邊說不定也是這麼打算;商場無誠信、戰場不厭詐,誰天真誰倒楣。

如果藍橋春雪身上的加成效果,不是被君莫笑得知,藍溪閣未必需要與興欣合作;做為『可能有損』自家公會利益之人,藍河不好意思在群裡說話。

藍橋春雪身上的加成效果,精算下來是到明天上午十一點半;在這時間後,得在公會裡公告,出現雙倍掉落效果的會員,得直接向公會管理層報告。以及,要自家公會的人一起解綁定任務。

『別吧。』曙光旋冰回:『不少人都已經跟朋友說好了,臨時要公會的人自組,有點為難啊。』

曙光旋冰也是替自己說話,這個外觀兌換的活動,讓不少暫離的朋友回鍋,尤其女性朋友;本就說好要帶對方刷外觀徽章,得知綁定任務『比翼雙飛』的特效後,更不想隨便組隊。

『有約的就不強求。』入夜寒說:『就鼓勵沒固定隊伍的,自家公會一起解吧。不然藍橋那個對象不高興就麻煩了。』

『……哪個對象?』

『特別麻煩的對象。』筆言飛還丟個眨眼的表情,藍河直接抬手往旁邊人的肩膀捶一拳,被捶的人以打字的方式在群裡大呼小叫:『唉呦~惱羞成怒殺人啦~』

那個特別麻煩的對象,此時在安卡拉洞穴裡,聽三個黃少天後援會的粉絲,討論最近藍雨戰隊代言的零食,裡面附贈第四賽季到第十賽季的角色閃卡,說著自己收集的數量,哪天要開辦茶會互通有無。

散人的攻擊步調愈來愈快,三人一邊聊著,還是能跟上給予傷害加快清怪的速度,藍河知道葉修一定沒興趣,沒出言諷刺,說不定已經把耳機拿下了。

藍河敲私訊過去:『打這麼快幹嘛?手速跟技術再秀,都不會動搖我們對黃少的心!』

『呵。想早點從黃煩煩的話題解脫而已。』

看葉修不稱黃少天『話癆』,跟著妹子叫『黃煩煩』,心頭暖暖地,覺得葉修這人,孩子氣得可愛。
28.5
當君莫笑將那份整理頗完整的活動資訊貼在公會群時,負責彙整資訊的人誠惶誠恐地回:『葉神抱歉、我剛剛才登上遊戲T_T』

『你們絕色做的,看看有哪裡要補要改再發吧。』

『好的!請幫我轉達我的愛與感激給絕色大大!』那人貼出一個發射愛心光波的小人。

伍晨看這段對話,感到詭異又好笑。以為是葉修做的資料感到惶恐,聽到是絕色給的反而大方接受;葉修怎麼說也是自家公會的人,收到絕色給的資料,才更該訝異。

君莫笑:『幫你轉達了。』

你貼那個愛心光波給藍橋春雪啊……

葉修回歸網遊那段時間,了解公會運作以及技術部的要求後,便找伍晨問藍橋春雪這段時間的狀況。

伍晨簡單描述,野圖爭奪有他,挺麻煩的,很了解興欣幾個選手的習慣,小唐跟包子吃過幾次悶虧;藍雨及興欣季後賽後,也是帶頭大戰的人員之一。

『脾氣這麼大,不是都說他個性好。』葉修的聲音,聽來有些無奈。

『性情中人吧。』那時伍晨還不知道藍橋春雪就是絕色,僅對不熟悉的人,做個中性評價。

不久後,在混戰中得知絕色就是藍橋春雪,倒覺得『性情中人』這評價沒錯。藍溪閣的管理替興欣處理公會事務,以為藍河與葉修的交情深厚;但葉修前幾天詢問的方式,明顯在投入戰隊比賽後,與網遊這邊的公會沒有交集。

然而兩人在堪薩斯城綁定任務的畫面,伍晨看在眼裡,不懂這兩人的之間的交情倒底是深還淺。

接著因為加程效果,要與藍溪閣合作,與春易老談細節時,試探說了句『藍團長跟葉修前輩關係意外不錯啊』,那端嘆氣,不多說。

藍溪閣那邊,感覺不樂見?而自十區上來的公會管理,說起與藍溪閣真有緣,去年的聖誕活動,也有跟藍溪閣合作。

其實聖誕活動,除了嘉王朝之外,幾個公會都與君莫笑一行人合作,不過後續許多事件,藍溪閣鮮少再與君莫笑敵對,讓十區興欣老成員,都有與藍溪閣關係特別好的印象。

公會之間,認真說只有利益是真的,藍河是公會核心的人,當時居然協助管理興欣,是曾經有動搖的想法?也難怪春易老感到無奈。

原本在中午十二點前就會下線的葉修,這天難得留在線上,倒是跟藍橋春雪形影不離。

野圖爭奪時,兩邊都分配好保障藍橋春雪的隊伍,再加上君莫笑,已經穩穩拿下一個野圖與聖誕特殊Boss;確實掉出雙倍的獎勵物品。

至於掉落機率增加的效果,只以對伍中最高者計算,因此絕大多數人的機率加成,在隊伍中等於沒有效果。

各公會的敏感度很高,很快就發現興欣與藍溪格結盟,伍晨收倒不少其它公會來詢問,什麼合作條件讓他們結盟。

兩倍掉落的加成相當稀少,活動開機四個小時,在論壇的討論,只看到一個十二區、才50級的守護天使在得意。

當然,如果是戰隊公會的成員,自然不會招搖,愈少人知道愈好。但消息並非密不透風,很快雙倍掉落的加成效果傳了出去,藍橋春雪成了敵方公會首要擊殺目標。

沒有雙倍掉落的加成效果,興欣與藍溪閣的結盟,遲早會因分配問題鬧僵。

『1、2對切右翼檔住輪迴的隊伍,小藍叫你們那邊狂劍帶的那隊專心控制BOSS,周邊有任何事都別慌,有伍晨帶的隊伍在後方埋伏。小藍你跟上,別離開我兩個身位。』

佈署井井有條,加上藍溪閣的菁英團,只要能率先搶下仇恨,周邊完整的佈署,讓他們拿下野圖幾乎沒有遇到危機。

隊伍語音中除了隊伍分配,最常出現的是:『顧好小藍的血,不能低於七成。』、『BOSS要狂爆了,小藍你注意招式距離。』、『欸、不是說別離我太遠!現在其他公會的目標可是你。』、『小藍你算傷害啊,狂爆狀態防禦力會增加,你裝備不是特別好,一套下去打不完剩下的血量。』

等BOSS倒下,負責人將掉落物品快速撿走,藍河才輕輕地說句:『你…怎這麼囉嗦…』

『什麼囉嗦!不是怕你有意外?誰都能倒就你不行!走吧、其他人來尋仇了。』

等兩人退隊離開,與伍晨同隊的人看兩人隱在大部隊中撤退的身影,淡淡地說:『會長,我覺得我今天打開榮耀的方式有點不對…』

伍晨想了想,也想嘆氣,似乎突然能理解春易老的心情。
29

藍河很久沒有玩遊戲玩到3D暈、想吐了;長時間在榮耀奮戰沒問題,持續高強度的大戰,也因為成果豐碩而不感到疲累,但真的很想吐。

他的任務只有最後一擊,藍河只要專注看好藍橋春雪,葉修的君莫笑太明顯,之後兩人都分開行動;其他公會認為藍橋春雪一定在君莫笑周遭,主力都在牽制君莫笑。

幾次征戰下來,隊伍中的人學習葉修運用技能,強制推動隊友的技巧,藍河方向鍵都沒按幾次,就被眾人接力送到BOSS面前。

『我能自己走…』不是自己控制的視角在旋轉、跳躍,藍河壓抑不適,專注在野圖的血量上。

團戰中只讓團隊領隊開語音,藍河在團隊頻道中打字表示意見。隊伍中藍溪閣的人回應:『剛剛的路線不好。』

葉修讚賞地說:『大夥兒覺悟不錯!等下小藍交給你們了。』

開打前,葉修被要脅等下晚餐不出現就拔網路線,結束這團後得暫離一個小時。這點藍河知道,但…『交給你們』是什麼說法,是你說的嗎?

藍河特別用力按技能,BOSS的血量精準的在最後一招中倒下。先前被葉修說了幾句,之後在等待給BOSS最後一擊時,藍河先切到網頁搜尋這隻野圖的攻略;確認各階段能力值,計算自己的傷害量,把握時機給予最後一擊。

數百個聖誕鈴鐺與金色外觀徽章紛落,在金雨中央的藍髮劍客,仰頭看向手執紅傘跳回的散人;紅傘擋在兩人頭上,鈴鐺落在傘面叮鈴作響。

傘面並非單純一種材質,銀武屬性特效,讓傘面上是琉璃般透亮的紅。掉落物品有專人負責拾取,之後再做分配,在外邊的戒備其他公會,內圈的也都注意避免有人趁虛而入。

現在有一鍵拾取同樣物品的功能,還沒全數落地的金光,一瞬間消失。或許是自己的想法投射在對方身上,眼前君莫笑收傘的動作,看在藍河眼中有些不捨方才的鈴鐺雨。

「下線啦,一小時候回來。」

「我也要去吃點東西。」

藍河隨口說是吃東西,其實只想去躺一下。BOSS倒下後,團隊語音就沒有限制,大家都可以說話,眾人此刻都不是很想開口,默默尋找安全撤離的方向。

「你這帳號,下線就浪費了。」

「先交給別人。」

藍橋春雪已經很久沒有交給別人,公會權限可以暫時關閉,但對話、信件紀錄總有不想被人看的東西;但這些在公會利益面前,不值得堅持。

「喔,晚點再見。」君莫笑說完,就在原地下線。

藍橋春雪與藍溪閣的菁英團,組隊到就近的副本刷材料。五大高手其餘四人都有各自的團,藍河把QQ登出後,起身讓接手的同事來他的座位。

在這間辦公室的都是公會管理,權限不需要關閉,那人熟練來到更改會員稱號的地方,替藍橋春雪加註『不是本人』。

筆言飛說:「我這團快打完了,等我。」

「我還沒要去吃飯,先回去睡一下。」

「唉啊。」筆言飛促狹撇過來:「被葉神操得這麼慘啊,小藍。」

男人窩裡什麼渾話都沒在客氣,藍河踹筆言飛的椅子一腳,在心中挑釁:愚蠢的直男!真以為我會怕那種操嗎!

又見同事把藍橋春雪頭上的會員稱號改為『葉神,不是小藍』。藍河沒好氣:「就不是本人,這樣寫有意思?」

「看你不好意思,就特別有意思。」

再跟這些人攪和下去,真的想吐在他們身上;回到寢室剛躺下,就耐不住胃翻攪的酸意,吐過之後再洗個澡,精神清爽,窩在被窩裡也舒服多了。

閉上眼,腦中滿是榮耀的畫面。恍惚間又回到鈴鐺灑落的閃閃金光裡,執傘人是葉修,身上是國家隊的制服,自己是藍橋春雪,手握長劍,另一手抓住胸前的項鍊墜飾,那是在迷羅古城,葉修給他的那個。

他叼著菸走近,將兩人罩在傘下。『小藍…』眼前的男人臉上漾起微笑,如同那天在飯店房間中的合照,輕鬆自然的笑,說:『藍溪閣怎麼連把好一點的武器都不借給你啊?』

藍河睜開眼,一瞬間精神是清醒了,卻是滿肚子悶。

今天一下被說走位、一下被提醒開招時機、接招順序,不然就是藍溪閣倉庫是不是不行,裝備怎麼不換好一點。公會有人故意在藍溪閣的公會頻道說:『藍團你跟葉神撒個嬌唄,看看興欣有啥神武能借。』

另外還有天真的人,真的在團隊頻道中寫下:『不然葉神借藍團一把好武器吧。』

『有比我更好使、更厲害的武器嗎?』葉修老實不客氣。

要說不認同,卻也真能說是這麼一回事,眾人仍是無言以對。

藍河查看手機時間,還有一分鐘到預定的鬧鐘時間,原本就只打算配合葉修,休息一個小時就好;醒來感到餓,便晃到餐廳,不急著回電腦前。

已經是晚餐時間末段,自助餐盤剩沒幾樣菜,食堂大叔們甚是理解這些作息被遊戲拉扯的小孩,無法趕上規定的晚餐時間。

食堂的大叔問:「還有粥,替你熱一碗?」

「好,謝謝。」

皮蛋瘦肉粥裡還打了蛋花,以及一盤裝著燻鴨肉跟炒高麗菜,早上到現在只吃兩個包子,就靠喝咖啡跟水度過一整個下午,手機中沒收到同事求援,藍河樂得慢慢享用晚餐。

回到辦公室,得知這一個半小時過得頗為平靜,並不是沒有野圖刷新,而是興欣與藍溪閣的主力,都順便抓住這段時間休息,遇上野圖用其他人手量力而為。

至於藍橋春雪現在的成為各家工會仇視的目標,真有把握的野圖,才準備叫他前往,因此代理人這段時間只在副本裡。葉修一個小時後準時回來,藍橋春雪正與藍溪閣的人組隊刷本,沒有與君莫笑組隊。

藍河回到座位,向大家打招呼:「晚安,我回來了。」接著趕緊把頭上的會員稱號刪除。

同事交代:「葉神先前有敲訊息過來,記得跟他說換你了。」

藍河看副本進度,再十分鐘就能結束。

『回來了,再十分鐘出副本。』

『睡飽了?吃飯沒?』

不意外同事將自己的行蹤都說了,藍河回:『皮蛋瘦肉粥加上燻鴨肉。』

『就說該養精蓄銳吧,通宵唱什麼歌。』

不想說是因為被推來撞去的視角,導致身體不舒服;畢竟睡眠不足,也容易被那混亂的視角影響。

『我跟公會的人跟你們刷同一個副本,等下在外面等我。』
看著業修傳來的訊息,如此理所當然的約定;而藍河,理所當然地想要等待。

下午組過一個三個興欣成員、兩個藍溪閣成員的隊伍,藍溪閣的另外一員就是剛剛代替藍河使用藍橋春雪的同事。

藍河以先前野團的方配方式,裝備與藍色以上的材料擲骰子,白色等級的材料與鈴鐺、外觀徽章,都以人數均分。

現在的隊伍,興欣人數多,藍河的同事有意見。

『這樣藍團你吃虧吧?』同事在隊伍中直接開語音說。

『怎麼說?』

『刷副本應該會把握讓藍團擊殺,因為你才有雙倍掉落,你卻要跟大家均分成果。應該分六份,藍團拿兩份才是。』

藍河知道同事不想讓藍溪閣吃虧,BOSS的血量控制還能說是大家協調;一路清怪,能掌控好血量讓小怪都讓藍河擊殺,是依靠君莫笑的觀察與控制。

『藍團其實沒必要跟其他公會的人組團刷本。』同事這話讓藍河腦袋一涼,確實,除了野圖之外,藍橋春雪身上兩倍掉落的加成,應該全給自家公會才是。

同事還另外私訊給藍河,寫:『在野團不提雙倍掉落的事,可以說是不想讓你身上的加成訊息外洩,跟興欣知根知底,算清楚些吧。』

『說的也是,你身上的兩倍加成,要有多點回饋才是。』葉修對同事的話沒有意見。接著說:『我才在猜,你什麼時候會想到這個。』

『……』藍河確實不擅長與人精算這種事,也或許,本來就該自家公會的在一起,就不需要想這些,現在還被公會同事提醒。

『葉神不能老佔我們藍團便宜啊。』

『沒啊,這幾天都是他說什麼是什麼,我可沒意見。』

回想起來,這陣子與葉修組隊的分配方式,確實都是依藍河所說的分配。興欣的人就算對藍河的同事有意見,礙於葉修很看重藍橋春雪身上的雙倍掉落,也不多爭論,五人就以這樣的分配執行。

結束這趟副本,其他人各自有事先退,藍河故意說:『那我們兩人刷,是不是該分三分,我拿兩份啊?』

『什麼話。』耳邊聽到那端點起打火機的聲音,略為含糊地說:『我們是誰跟誰啊,何必分你我。』

『……那好,都算我的吧。』

『外觀徽章可以,鈴鐺不行。』

『不是說外觀徽章你不要可以放公會,當做給會員的回饋嗎。』已經說過的事情,又要再說一次,藍河不高興了。

葉修笑了起來:『好,你怎麼說就怎麼做。』

藍河的臉頰發熱,明明是替他著想,怎麼還…像是被哄呢?啊不對,怎麼又替興欣著想,說好要堅定藍雨魂欸!一定是因為外觀徽章無傷大雅,只是玩家會比較喜歡而已。
30

別家公會也有兩倍掉落加成的消息,藍溪閣的公會頻道裡有各種情報。最終歸納較為可信的結論,一個是不到70級的小號,所屬戰隊眾說紛紜;以及一個75級的休閒玩家,每天只上線3個小時,當地戰隊公會已經找人協談,要借這人的帳號使用。

時間接近午夜十二點,神之領域戰隊公會形成三大勢力時,興欣與藍溪閣參戰力道卻愈來愈小;見不到藍橋春雪與君莫笑,卻又不敢放鬆,深怕到手的鴨子被埋伏的人搶走。

與藍河素有交情的其他公會人員,紛紛丟訊息過來。

比如車前子:『躲哪啊?整天偷偷摸摸的。』

藍河對於這種詢問,一律回以兩字:『呵呵。』

而此時,興欣與藍溪閣的大部隊,聚集在堪薩斯城附近,龍人聚集的火舌洞穴;上百人浩浩蕩蕩將裡面的怪清光,在原本龍人首領活動的廣場,圍成一圈。

在葉修的號令下,百人丟出一張卡片,召喚出來的聖誕特殊怪,無論是雪人、麋鹿或聖誕老人,融合在一起,成為一隻等級100的血腥聖誕老人。

事情回到兩個小時前,興欣與藍溪閣的聯軍又搶下一隻聖誕特殊野圖,眾人來到附近的主城,修理裝備、補充補給品,想休息的就下線,兩家公會各自安排新的人替補。

聖誕鈴鐺能兌換裝備、稀有材料、以及每日限量兌換五張的聖誕卡片。兌換一隻聖誕卡片需要要100鈴鐺,使用後的功能,會隨機召喚三種聖誕特殊怪,擊殺後,有機會獲得卡片價值0.5到10倍的鈴鐺掉落獎勵。

每次看活動說明,藍河都覺得官方是故意不寫清楚,讓玩家自己摸索,還是官方認為這樣說就很明白。

藍河在公會公告活動說明,補充:擊殺卡片招換的特殊怪,會獲得最低100*1.05,最高100*10的鈴鐺獎勵。總之,是個不會賠,能不能多賺看人品的東西。

藍河還在研究說明,身邊的君莫笑就丟出一張卡片,召喚出一隻等級1的小雪人,普攻一敲就爆出一陣金光;鈴鐺還沒落地,就被君莫笑拾取收起。

『3倍,回來300個。你來擊殺,也是固定兩倍嗎?』

『我試試。』

藍河丟出一張卡片,召喚出一隻聖誕…說不上是老人,比較像是地精的小精靈;輕輕一刀就畫做一道金光。力求不輸給葉修的手速,爭取在鈴鐺落地前拾取。

『0.9倍,雙倍掉落也有效,總共拾取218個。』

『都交給你殺吧。』

葉修嫌麻煩,剩下四張快速按完;藍河不甘示弱,也將剩下的四張快速按出。兩人召喚出3隻小雪人、2隻麋鹿、2隻聖誕地精。

『小藍你手速不行,漏一張。』

『我都按了。』

今天被葉修指教太多次,藍河臉上發熱,趕忙確認道具欄,確實沒有多的卡片。1級的小怪打人不痛不癢,藍河不急著清除。又算了一次眼前召喚出的小怪。

『嗯…有一隻雪人,是2級的…』

兩人沉默,藍河默默將小怪清除,拾取鈴噹後,在管理群的小組發言:『叫你們的團隊測試一個東西!』

『葉神想到什麼了呢?要不要一起商量商量?』藍河知道,葉修肯定也在交代興欣公會的人。

『咱心有靈犀,還需要問。』

『呵呵。』

『呵呵。』

其實在世界頻道上,召喚出等級1以上的聖誕特殊怪,已有人在詢問,是遊戲bug,或是聖誕卡片的隨機屬性。

開頭是一組互相不認識的五人團,有兩人在等待回魔、回血的時間,使用聖誕卡片。

因為只出現一隻,於是出現『誰趁我喝水時偷殺我召喚的怪?』、『誰要動你的東西,你們召喚出來就只有一隻!』的爭吵,以及比較沒人在意的『剛剛那隻的等級,好像是2,平常看到都是1。』

兩人吵上世界頻道,這野團自然不歡而散,眾人也就當作是搶怪、搶裝備的日常風景。

唯一心裡有疑慮的人,回頭找自家公會的朋友測試,證實在同團隊中同時召喚,就能召喚出跟丟出卡片人數相同等級的聖誕特殊怪。

那是個小公會,無法靠近戰隊公會的搶奪規模;在論壇裡,不少非附屬戰隊的小公會,對戰隊公會壟斷野圖、資源頗有不滿。認為戰隊公會的強勢,剝奪玩家部分遊戲樂趣。

一個榮耀大陸,就是有野圖BOSS,會掉落傳說武器、稀有材料,絕大多數的人,別說摸到武器或材料,連野圖都摸不到。

這公會經過測試,10級開始的聖誕怪物,就會掉落裝備等級75,屬性不錯的裝備;他們認為,榮耀官方終於開始顧慮小公會的遊戲體驗。

不需要派人各地蹲點、不需要讓人24小時隨時支援,他們只需要有足夠的人,一起丟出聖誕卡片,就能體驗活動特殊怪的攻略。因此聚齊公會的人,挑戰50級的聖誕特殊怪物。

然而,就算戰隊公會,要攻略新開的副本,無論是幾人的副本,都可能因為不熟悉敵方的攻擊模式而全滅;小公會面對召喚出的狂爆雪人,沒有做好功課,很快就被滅團。

在第三次全滅後,他們召喚的狂爆雪人被興欣的人發現,不久就被興欣與蘭溪閣的聯軍包圍擊殺。

躲在遠處觀察菁英團隊精準的仇恨控制、分坦傷害、暴力輸出,還聽這團菁英中的菁英這麼說著:『怎麼還會出50級的特殊怪。』、『有點簡單啊,要不是葉神及時喊停,差點沒讓藍橋春雪擊殺。』

這個公會決定,體驗遊戲、珍愛生命,挑戰40級就好,那些人跟自己玩的不是同一個遊戲。

而藍河回饋給公會的情報,也已經有人發現,但不是較有識別度的帳號發言,大多都會先質疑對方是不是眼花,或是有其他問題導致。

藍河提起,入夜寒的隊伍裡正好五人都有聖誕卡片,便讓五人一起丟出卡片,確實召喚出5級麋鹿。

最高能召喚幾級?如果能召喚80級,那只要聚集公會的人一同召喚,就不需要四處等待刷新的野圖。

唯一的困擾就是,君莫笑不可能與藍橋春雪分開行動;藍溪閣想要自己召喚高等聖誕特殊怪,獨享藍橋春雪的雙倍掉落加成,是不可能的。

現在最高等級玩家最高75級,野圖BOSS最高等級80;此時,火舌洞穴,兩公會集合將近三百人,協調下讓101人同時丟出聖誕卡片,100級的血腥聖誕老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小藍,你在這裡待好。」

洞穴周遭淨空,也不擔心有其他公會搗亂,君莫笑上前,測試100級的血腥聖誕老人是否有特殊的攻擊模式。

除了血量與防禦力提升,攻擊力對神裝主坦來說,還在能承受的範圍內。另外一組人負責注意洞穴內重生的小怪,當小怪重生時,他們發現不對勁,龍人身上多了聖誕帽,顯示基礎能力上升100%。

這是從普通的75級小怪,成了75級的菁英怪,慌亂只是一時,隊伍中不乏有經驗的團隊領隊,很快讓眾人回到主坦接下仇恨,穩定輸出清怪。

突然混亂的團隊語音穩定後,被交代沒事就好好站著的藍河,負責提醒洞穴中小怪重生的位置與時間,交錯葉修指揮前方注意血腥聖誕老人的攻勢。
「龍人首領30秒後重生,位置在林花的位置。」藍河憑記憶與網路上的攻略,確認龍人首領的位置。

龍人首領本來就是菁英屬性,加上聖誕老人的加成,會更難對付。而藍溪閣的主坦林花謝了,正坦住血腥聖誕老人,龍人首領重生,林花謝了會成為龍人首要目標,承受傷害會超出負荷。

「蘆葦你把聖誕老人的仇恨接過去。」葉修指揮興欣的主坦,接著說:「往三點鐘方向退五個身位,林花接下龍人首領。」

眾人一邊注意聖誕老人,一邊注意重生的小怪,花了一個多小時,才讓藍河有機會出手。

「希望報酬值得這一小時!」這是大家的心聲。

80級的聖誕特殊怪,就算有其他公會搗亂,也能在半小時左右結束,報酬如果不夠好,不如多打幾隻80級的。

報酬確實豐厚不少,但回想起這一小時的歷程,眾人還是覺得,似乎不夠值得。

雙方管理人員看看報酬,有裝備、有隨機的稀有材料,當然少不了固定掉落的鈴鐺與外觀徽章;只是中間還錯過一個野圖刷新,藍溪閣對那野圖的掉落有需求。

討論之下,還是挑戰80級最有效率。取得共識後,接著就是安排成員們丟聖誕卡片、擊殺聖誕特殊怪的循環,由原本在榮耀大陸上東奔西跑,成了單調、穩定的獵殺聖誕怪。

藍河想起在第十區聖誕活動,仰望高塔上的君莫笑;這個人,曾經是那麼遙不可及……而現在,他在藍橋春雪身邊,吃著家人送來的宵夜稍事休息,偶爾指點前方的輸出位置。

這可是葉修特意調整方位,這個洞穴中最安全的位置;不在任何重生的龍人仇恨範圍內,三種聖誕特殊怪技能都不會攻擊到這邊。

隊伍的人打順了,有閒工夫調侃:『葉神對藍橋,可真是萬般呵護啊!』

在葉修開口前,藍河在隊伍頻道中回應:『別說葉神,我現在站出去,你們誰敢不把我看好?』

『不敢、不敢、藍團威武。』

『雙倍掉落放置器威名遠播,不敢怠慢。』

「小藍,你該準備出場了。」

這裡不需擔心其他公會埋伏,藍河不會在被隊友各種技能推來撞去,隊伍還讓出一條筆直前往BOSS的路。

『藍團請、藍團走好、小心BOSS的技能。』

藍橋春雪抬頭挺胸,執劍上前,葉修提傘跟上;突然有人撒了一把鈴鐺出來,葉修以為是什麼未知的技能,眼明手快開傘檔在藍橋春雪身前。

「鈴鐺?幹嘛?」葉修問。

『沒…看兩位一起走上前,突然有種衝動,氣氛、氣氛。』

藍河看一眼那人的帳號,在心中扣興欣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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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A的證言:『大神歸大神,公會歸公會,當時我鼓起勇氣對那位大神說,不該佔我們家的人便宜,大神說沒有,都聽我們家那個的。我看我們家那傻楞的樣子,忍不住私訊給那大神,說也別看他傻就啥都不說啊。大神回我了,我還截圖下來,等著哪天有啥狀況呢,還可以拿出來給我們家那傻小子撐腰。』

『呵呵,再傻都有我看著呢。』

Chapter Text

31

有了聖誕卡片的召喚功能,公會開始編派動員,神之領域的各級小號都翻出來,丟完卡片後,由菁英團接手處理。

看來簡單,但兌換5張聖誕卡片所需的500顆鈴鐺,一般狀況下要收集滿,也需要一點時間。75級5人副本一趟下來,運氣好可以到100顆,至少要跑六趟才能集滿500顆。

興欣與藍溪閣在第一日前半天積極爭奪野圖,後半段靠前面累積下來的鈴鐺,提供給能來的會員、換上來的小號,換滿5張聖誕卡片。

聖誕活動第二日上午十點,公會成績榜公布,藍溪閣與興欣遠遠拋開其他公會。

「嘖嘖,說好互利互惠,怎麼藍溪閣分數比我們高啊?」

兩隊聯軍還在火舌洞穴裡奮鬥,藍溪閣成員聽葉修這麼說,一時間有點擔心,興欣那邊會不會翻臉不認人,直接在把洞穴裡藍溪閣人員滅了。

團隊語音裡,藍河故不得團戰中只讓團隊領隊發言的規矩,氣急敗壞地說:「我們該刷的百人副本、五十人副本進度照舊!再說,公會積分是看兌換鈴鐺的數量,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屯著!」

又在逗我們藍團。藍溪閣的人放心了。

藍河比較空閒,有時間關心其他帶團的進度;聖誕任務這邊調用不少各團裝備、技術頂尖的玩家,大公會的底蘊足,改讓新人補上。靠著各團團長的指揮,略有驚險還是將該過的進度通關;在加上隨機掉落的加成效果,收穫比平時好上一些。

至於野圖BOSS,過午夜兩點後,要再聚集能跟其他公會爭奪的人力,就有點困難。藍溪閣與興欣合作的地方,僅限於有藍橋春雪在的團隊。藍河可不相信興欣全體只投入在火舌洞穴這裡,好意思告狀?

身上的加成效果快結束,藍河不擔心他們翻臉不認人,但不想聽到任何人質疑自家的誠信!

春易老若是知道藍河如此在意誠信,恐怕只能苦笑;要是人力足夠,兩邊可都沒放棄爭取野圖。畢竟兩方的合作,只在『有雙倍掉落』的條件下;藍河不在的地方,當然還是自家玩自己的。

綁定任務給的加成效果是24小時,每人解綁定任務的時間不同,藍溪閣目前沒有自家公會的人再出現雙倍掉落的加成;其他公會,除了早先知道的兩個,也沒有新情報。難以得知是是真的沒有,還是各家公會藏得很深。

這段時間裡大多時間比較空閒的藍河,運用外掛程式的巨集通知洞穴小怪重生時間,又變得更空閒。因此調用小號、湊出鈴鐺換聖誕卡片這些安排,就落在他頭上。

藍溪閣中最多小號的,是管理部隔壁的材料部,那邊負責練出各級帳號,以便公會所需;並蒐集各類基礎材料,提供公會製作精煉物品。

比如能提供百人團隊共同享用,提供回魔加成、或是攻擊上升等效果的食物,需要十二組不同的物品才能製作,沒有一個團隊在刷材料,難以固定提供藍溪閣每日至少兩個固定團的需求。

另外,新區主要公會管理帳號需要24小時練級,在帳號主要負責人休息時,就是將帳號卡交給材料部的人練等。

每人每日只能兌換5張聖誕卡片,每日上午九點重置次數;在重置前,菁英團早已把能用的卡片用完,還有人更早就隨手召喚使用,身上已經沒有卡片。

把在線上能來的公會會員都找完後,藍河便向材料部找帳號領鈴鐺、換卡片、召喚小怪,之後聖誕BOSS由菁英團擊殺。

材料部有不少人是打工性質,並不在藍雨基地裡,都靠材料部負責人連絡、安排;藍河此時才發現,材料部的負責人,是繞案垂楊。

『等等會過去20個人。』

繞案垂楊在QQ上貼出20人使用的帳號,藍河複製下來,轉貼給系舟,回:『讓他們去堪薩斯城,公會倉庫前找系舟領鈴鐺。』

『他們只要先在隊伍裡一以丟卡片就行了吧?他們退隊後,會去附近刷材料,你們快結束再跟我說一聲,我再通知他們回去。』

藍河一開始從春易老那邊要到材料部聯繫人的QQ,加入後看到帳號時是有點彆扭;彼此公事公辦,繞案垂楊聯繫的效率很快,也沒啥陰陽怪氣的語氣,那點彆扭很快就被拋開。

網遊裡,尤其榮耀這種有PVP競技的類型,本來就容易遇到自認為厲害來挑釁的人,打贏了很爽,輸了大不了把對方黑單。

繞案垂楊剛好跟自己在同一個職場,多了人際、職場關係要顧及,讓眾人都很頭疼。一個材料部的負責人,其實對繞案垂楊的能力也是肯定,就不知道他自己是否滿意。

沒有立場去問這個,藍河繼續計算等下需要來丟聖誕卡片的人力,傳訊給伍晨的曉槍:『下下次會缺13個人,這邊缺的就交給興欣來補了。』

『好。』

兩家支援的小號,還有為了雙倍掉落合作而丟出的聖誕卡片,鈴鐺算在基礎支出裡面,屆時要從總收入裡還給兩家,再由兩家發還給會員;藍河的電腦螢幕上,除了榮耀的畫面,另外就是密密麻麻的登錄表單。

曾經參加的帳號、丟出的卡片數量、每次掉落的物品。藍河很慶幸,先前野圖的東西,每次打完,兩家會長就把東西各自分好,而團戰的DKP貢獻,有另外的人統計,每場結清。不然他手邊這個表格,會複雜到想哭。

「有沒有要退出的人?有沒有下一場打完就要退出的人?」

葉修每次在準備召喚下一隻之前,都會這麼問。如果有要退出的,還會再補充一句:「跟你們藍團確認出場次數跟提供的卡片數量對不對。」

說真的,對藍河整理表單很有幫助;唯一的意見,就是無論藍溪閣還是興欣的人,都是藍河在登錄。藍河曾經表示過抗議與不妥。

「你比較有空,而且一定在,不用交接啥的。」

『……』藍河在團隊頻道中打出六個點,內心無奈,就是比較方便就是了。

「而且我信你,有誰不信的,先說啊。」葉修懶懶地在團隊頻道中說。

『信!當然信!』這是興欣隊伍中的人,藍河覺得這是無條件相信葉修腦殘粉。

伍晨比較客氣:『那就麻煩藍團長幫忙登記了。』

『沒道理不信!畢竟是……欸嘿~』

欸嘿什麼!畢竟是什麼啊!藍河很心虛,他記得這個帳號,絕色帶他出過幾次副本。

藍橋春雪身上的加持效果,剩下25分鐘,評估無法在25分裡面擊殺80級的聖代任務BOSS,決定召喚60級的,很從容的在20分鐘內讓BOSS倒下,結束這天在火舌洞穴中的活動。

要與其他公會分獎勵物品,藍河不想耽誤,趕緊將表單整理好後傳給葉修,讓他轉交給伍晨確認。

又回到只有兩人的隊伍,在堪薩斯城的信箱前,聽葉修說:「你還要確認表單,還有等伍晨那邊的回覆吧?把任務接完,你跟隨我就好。」

接著葉修那邊傳來他母親的聲音:「你整晚都沒睡?」

「快了快了,等這個任務作完,我就下線休息。」

聽葉修討好的聲音,藍河感到好笑。

「幾歲的人,還這樣通宵玩遊戲!」

「還說妳玩過榮耀,怎麼會把這看成通宵玩遊戲這麼膚淺的東西。你看阿秋,不是也會加班到半夜,回到家也還在聯絡公司的事情?還有整晚處理公事沒回家的時候呢,我至少還都在屋裡,您想看隨時都看得到。」

「看什麼?看你暴斃是不是!」

「妳這就是被新聞給扭曲了,沒自制力的人在哪個領域都有,工作過勞死的難道有比較少?我這工作自己調適的彈性高,不用被老闆壓著、逼著去做啊。」

一邊聽葉修說,兩人也沒空著,接好任務,前往這次綁定任務的地點;一樣是75級5人副本通關,需要獵殺的怪物、要找的NPC都是副本中。

「別一臉我胡扯的樣子啊,妳看,這小藍做的,只是玩遊戲,需要做這麼仔仔細細的統計表嗎?這是整晚每個人付出的回饋,也是我們公會的收入,戰隊能加強多少的基礎。」

「怎麼小藍到你的公會了?」

聽到對方長輩跟著葉修喊小藍,藍河感到有點害羞。

「沒,公司之間也會有結盟的時候。」

「商業利益啊…真難為他,先前還被你欺負……不對,我覺得你還是欺負他,整晚通宵做這個表格得多用心,連興欣的都讓他幫你登記。」

「兩家公會一起出團,登記在一起比較不會亂。再說,大家都信他。」

是你逼大家得要信的吧…藍河在心中吐槽。

「哼,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休息?」

「跟小藍做完這個任務,沒意外就下線。」

藍河知道這個『意外』,是指雙倍掉落的加乘。藍河可不會貪心地認為,自己身上會再出現一次,若興欣那邊有人有,葉修一定會把握增加公會收入的機會。會有另外一個人,讓葉修仔細連每一步走位到照料嗎?

藍河苦笑,本來一切都是基於公會利益,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真要不得。

「等等下來吃飯,沒睡到六點不准開電腦!」葉修的母親訂下規矩。

「這樣不公平;妳會不讓阿秋去公司嗎?」

「我認為對他身體不好,就會不准;沒什麼工作,是不能取代的。不高興,再離家出走一次?」

「哪敢,都聽妳的。」

「小藍也是,聽到吧?」

突然被提到,藍河愣愣地說聲:「啊、好。」忘了葉修那邊應該有接耳機,說了只有葉修能聽到。

「小藍說好。」葉修轉述完,又說:「他還說,一整晚多虧有葉修,成果非常好,您別生氣。葉修也沒讓他受到一丁點傷害,沒欺負人。」

……好吧,不算太誇張,就讓他編吧。

倒是那邊明察秋毫,說:「扯吧,聽這些就知道,你就在欺負人。」

藍河笑著,在對伍頻道中寫下:『謝謝葉媽媽關心,為了公會跟戰隊,偶爾會辛苦一些。我等下就去休息了^_^』

無比乖巧。

那邊誇讚著藍河、數落葉修幾句後,人一離開,葉修就說:「裝什麼喻文州。」

「喻隊聰明又帥氣,裝他有啥不好。」藍河順著胡說。

「對你來說太有難度。」

藍橋春雪一刀劈向君莫笑。

「氣什麼啊。」葉修笑著,操作君莫笑輕鬆躲避。「你們藍雨粉絲,對你們藍雨的劍客不是有句話?」

「哪個?」粉絲間有許多評價選手的順口溜。

「藍雨的劍客都吃可愛多長大的。」

藍河會心一笑,說:「這說黃少跟小盧啊,女生看選手的角度都是關愛啊。」

通宵一夜的腦袋緩慢運轉,才意識到葉修提這個,是把他也算在藍雨的劍客裡?

葉修補充:「都傻裡傻氣的。」

氣他把黃少跟小盧都說進去,卻明白葉修其實都在說他;說他可愛、說他傻裡傻氣……這是一般的網友交流嗎?還是,是可以有所期待的交流?
32

第二天綁定任務的獎勵,兩人都是不高不低的掉落機率加成,藍河鬆口氣,可以安心下線休息。不自覺將鬧鐘設定在6點,葉修被規定的時間。

藍河提早一小時醒了,精神還算不錯,就不打算再躺。桌上擺著母親給綜合維他命,吞了一顆後,到餐廳覓食。

對晚餐來說稍早的時間點,才有機會看到剛炸好的油炸類食物。藍河剛夾好張望選哪個座位好,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穿著藍雨上賽季出的連帽衫,將帽子戴起想檔住自己臉;但那身型,一看就是盧瀚文。

戰隊供給給選手的伙食,會另外送到四樓去,他們不需要自己到一樓的餐廳。

「小盧,你在這幹嘛?」

盧瀚文被拆穿也不怎麼訝異,調皮地笑:「藍團,怎麼這麼早來吃飯?」

藍河看他托盤上就夾兩塊炸雞,明白盧瀚文偷跑下來的動機。

「不是怕長痘子,還跑下來吃這些。」

「我已經兩禮拜沒吃到炸的了,樓上連炸春捲都不會有。」

電競說是運動,也沒到全身肌肉活動這種運動;說是靜態的競技,也不全是下棋這類動腦較重要的競賽。反應力與團隊默契的訓練,手腕與長時間堅守座位的耐力,造成最大的職業傷害——身體活動力不足導致的肥胖。

為了控制這種職業傷害,送上四樓給選手的伙食,都經過熱量與營養計算,偶爾就會有盧翰文這樣,偷跑下一樓解饞的選手。藍雨雖替選手安排許多生活細節,但不是軍事化的嚴苛,還是信賴選手的自我管理。

看盧瀚文做錯事般的躲藏,藍河問:「沒跟人說就偷跑下來?」

「今天團練結束得比較早,我跟隊長說,有作業不懂,來問你。」

兩人挑好位置坐下,藍河無奈地盯著盧瀚文,少年趕忙接著說:「真有去找你的!只是其他人說你在睡覺,我才來這裡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也不必非要問我,之前那個數學題,還是阿寒教的。」

比賽的事問隊友,學校的作業找藍河,盧瀚文心中已經做出區分。

「你們那裡比平常更忙。」

「聖誕節、過年、農曆年,接連的活動,這兩個月都不能放鬆。」

「說起來…」盧瀚文咬下炸雞,一臉滿足地說:「技術部把我的焰影加強,這次主要在穩定性跟輸出方面改善,謝謝你們。」

少年天真純粹的目光,讓藍河心頭一軟,拿起紙巾替盧瀚文擦下鼻頭沾上的胡椒粉與油漬。

「可別只是光說。」

「嗯!我也會在比賽上,好好發揮。」

我們家的選手,怎麼都這麼窩心可愛呢!藍河真是替他們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念頭都有了。

「對了,你的作業呢?不是要問,等等吃完,就在這裡替你看。」

「我拍在手機裡。」

沒有紙筆還是很說明,兩人吃完後,來到藍河的房間。將筆記本與筆交給盧瀚文,讓他將題目抄在紙上,藍河接過一看就嘆氣:「把題目看清楚再寫一次。」

雖然藍河在高中稱不上學霸,要教盧瀚文這個程度的數學,還是有點把握。

「好的。」盧瀚文也不害臊,對著手機與自己寫下的題目修改,藍河還沒開始說,又問:「對了,藍團上次怎麼跟葉前輩住一起?」

藍河注意到他看著放在桌上一角的君莫笑模型。藍河買的模型大多在家裡的展示櫃中,部分放在辦公室,以便隨時可以拿起來把玩,轉換心情。此時宿舍裡沒有藍雨相關的模型,只有一隻好好收在盒中的君莫笑,等著下次回家時,放入展示櫃裡。

沒想過會有人問起這件事,藍河愣了一下,挑選最普通的說法:「碰巧遇到,先前在網遊常遇上,跟他打了招呼,沒想到他也記得我;難得有機會,就想與他多聊聊。好了,我看一下這題。」

藍河嶄露平靜溫和微笑。盧瀚文此時對聊天的興趣,大於解題,說:「上次活動結束後,葉前輩找我,要我把君莫笑的模型拿給你。回到隊長那邊,他們問我葉前輩找我幹嘛,我照實說了。大家都覺得很奇怪,認為葉前輩一定在打什麼主意。我想,你們就是朋友吧,把晚上住一起的事情也說了,他們反而更覺得有鬼。」

藍河胸口一陣慌,冷靜地說:「喔,那他們是怎麼想?」

「說想挖你去興欣,或是驚覺網遊裡太泯滅人性,突然良心發現、於心不忍了。」

藍河苦笑,這兩個結論,哪個都很難堪。盧瀚文在網遊裡也吃過葉修的虧,非常能理解藍河的水深火熱;也聽說不少葉修挖人的手段。難怪盧瀚文那天拿東西過來時,一臉欲言又止的為難。

「藍團你不會去興欣吧?」盧瀚文問得誠懇。

「不會。」

「也是,隊長也說興欣公會現在運作很順利,沒有非要從別處找人的必要;葉前輩一定另外有想法。」

「那喻隊怎麼說?」藍河是真的好奇喻文州是怎麼看待葉修的行為,畢竟他們多年亦敵亦友,又同為聯盟心髒大師,一定更能看清葉修的打算。

「隊長沒說。就是那種很有深意的那種笑,笑得你發寒的那種,藍團你懂吧?」

藍河被盧瀚文模仿的樣子逗笑,說:「我哪會懂。我只知道,你回去要是還搞不清楚這題,被喻隊問起,你就會見識到喻隊的微笑。」

盧瀚文縮了縮肩,道:「我可不想見到。啊、黃少另外還說了,葉前輩這人,當朋友可以,當同事就有些痛苦,如果你真有這種想法,他會好好來勸你一勸。」

痛苦嗎?以現在看伍晨的狀況,也就跟藍溪閣差不多,痛苦都是為了要提供材料給技術部;但若是一葉之秋時期的葉修,就能理解黃少天為什麼會這麼說。

在葉秋離開嘉世的事曝光時,藍河跟上領隊與入夜寒的團,聊起戰隊那邊的消息。領隊頗為感概,說能理解葉秋這種看似『眾叛親離』的處境。

『葉秋很重視榮耀,每天不是在練習,就是在研究;所處的戰隊,自然在他嚴格看待的範圍內。然後這人講話就那樣,我們不同隊的,氣一下,還可能在賽場上討回來。再說,真要跟他討論榮耀的事情,他也不藏私。撇去那些嘲諷刺人的言語,跟他交流榮耀確實很有助益。因此各隊選手對他還是有幾分敬重,不是沒有道理。』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放得開他直白刺人的話,我曾聽嘉王朝的人跟我抱怨,材料沒辦法如期湊到,材料部的還沒說話,葉秋就先說:有這麼困難?你們真的有想盡各種方法嗎?你們用了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就算藍河被他坑得慘、氣得慌,倒是認同葉修是個會想盡辦法達到目標的人,於是問:『他是單純嫌棄,還是有想辦法幫忙。』

『我也問了。』領隊說:『工作嘛,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葉秋確實有提供方法,連找工作室交易都說了。只是這本來就是一個高壓的環境,又有一個榮耀最高峰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你付出的虛實,還毫不留情地揭穿。朋友說只是工作,沒必要受這種氣。但另一邊也會認為,既然是工作,該做的東西要做到。這其實,是管理間的協調。』

『不是每個人都願意24小時泡在榮耀裡,就連選手都會有想放鬆的時候。葉秋不會用隊長權力,逼大家要在規定時間外繼續練習;當戰績不好,面對針對場上操作不留情批判的隊長,畢竟都是年輕人,虛心受教前,還是有不服氣的傲骨。這其實是管理要協調,不全是葉秋的問題,一個好的選手,未必知道怎麼當個適合的隊長。你們看,在藍雨就不可能會有這種狀況,誰態度有問題,經理、領隊去談,不會放隊長去扛。』

『他現在在網遊上帶人,蠻有耐性的。』藍河莫名想替葉修說話。

『我這麼說吧,自己報名訓練營,跟在網遊上挖掘出來的人,兩邊給的期待會不同,對吧?自己來的,期望要能趕上職業的水準,就該有自覺要付出更多。如果來了只夢想一步登天,有人會好言相勸,或是告知要求,至於葉秋,兩句話就能讓你覺得,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沒有一點堅持的人,還真的撐不下去。而在網遊上挖的人,有才能、有天分,對職業比賽的態度是如何,還可以觀察。』

在絕色偶爾還會上線時,絕色碰上逐烟霞,曾經聊過各家公會真的放棄對興欣採取任何行動時,葉修還曾經不滿地說:『總是要想辦法啊,難不成比賽遇到第一名就直接投降嗎?』

藍河無奈,他們可是真的沒辦法,惹不起總躲得起,這大神連他們躲都不待見,也太為難人。

結合領隊曾說過的八卦,更能理解葉修對榮耀職業比賽的態度的嚴厲,當同事或當對手壓力都很大;如果願意為共同的夢想付出,那些都是甘之如飴的血汗,團隊應該是這樣。而嘉世的團隊裡,是從哪邊開始有分歧呢?

腦中一邊想著這些,也趕在戰隊七點的團練時間前,替盧瀚文解決完問題,催他回去團練。盧瀚文看了一眼君莫笑模型,又笑起來:「黃少說完當同事、當朋友的事情後,有人又問『那葉前輩當戀人又會是什麼樣?』黃少搖著手說:『不不不、這人一定孤老終生的那種,完全無法想像他跟那種事有關係。』藍團,你覺得呢?」

看著盧瀚文純真的笑臉,背脊一涼;這個在戰術大師喻文州,以及機會主義者黃少天身邊成長的少年,是把握了什麼、還是在試探什麼呢?

「我怎麼知道,你快點回去團練。」

或許是突然給了一個禮物,或是在網遊中盡可能邀約……嗎?
33

回到網遊部的辦公室,離開七個小時,活動生態又有轉變。

各大公會都已得知聖誕卡片的作用,各自尋找找隱密地點召喚,就算沒有雙被掉落的加成,想辦法多召喚幾隻總是能趕上。

地圖上刷新的野圖BOSS,難得有機會悠哉晃數分鐘,才遇到公會組團討伐。正當認為會相安無事、努力作業度過這周,世界頻道上刷新的速度,讓藍河花了一點時間了解前因後果。

網遊中沒有新鮮事,有個新竄起的公會,截了幾個大公會召喚的聖誕特殊怪;公會裡氣不過的人在世界頻道上點名罵人,對方則回應:『野圖哪有屬誰的,不是嗎?』

公會花資源召喚的特殊怪,哪能跟系統刷新的野圖相提並論?而對方輕描淡寫地回應:『我哪知道那是系統刷的,還是你們召喚的?』

理直氣壯又令人無可奈何,讓藍河忍不住確認打開好友列表,用鼠標戳兩下君莫笑的名字。

君莫笑在線上,便跳出私訊的對話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又將私訊框關閉。

各公會為求安穩,都找隱蔽的地點召喚,比如昨天藍溪閣與興欣窩在火舌洞穴;洞穴的地形,不可能讓一群公會菁英團剛好路過,看到聖誕特殊野圖參加爭奪的可能。

公會自然想到是臥底透露消息,就算換地方,因需要的人手眾多,誰也沒把握聯絡出去的帳號中,有別家公會的臥底。

藍溪閣佔地利之便,溪山城底下有個地下水道,設定是一個邪教組織在底下聚會;藍溪閣清空邪教組織,佔據在他們獻祭邪靈的空間裡,也挺像邪教組織在召喚聖誕任務怪。

因為出入空間狹窄,其他公會不可能整團前來還不被發現,目前尚未遭遇被劫走BOSS的慘案。

藍河算了算在世界頻道上吵架的公會,不少戰隊公會沒有參與,大概也是有類似溪山城下水道這種,隱蔽、不方便出入的地方。

幾個公會高層的群裡,有人提供訊息,那個搶怪的公會,是今年挑戰賽中,三隻隊伍的的聯軍。不同的戰隊,還要共同競爭名額,居然還能聯合起來,不僅令人好其他們的資源分配,甚至是背後出資者的關係。這些只是額外的閒話,現在各公會煩惱的,是如何掌握自己手中的資源。

藍河又忍不住點開與君莫笑的私訊框,丟句:『興欣後繼有人。』

很快就收到葉修的回應:『還不成氣候,你們太天真才會被劫。』

『藍溪閣安穩得很,不勞您操心。』

看到世界頻道說出的狀況,藍溪閣比起非菁英團的公會成員,更信任材料部那邊提供的帳號,也不在公會頻道上,徵人丟聖誕卡片。

藍河今天的任務,就是帶平時沒機會排入菁英團的公會成員刷副本,除了刷材料,還得累積給材料部小號兌換聖誕卡片的鈴鐺。

這對藍河來說駕輕就熟,就算隊伍中有不少第一次下70級的50人副本團,還是順利無減員帶眾人刷過。

因為鮮少能跟團隊刷副本的人較多,使用DKP計算對他們來說不公平,藍溪閣自訂DKP與鈴鐺的兌換規則,可用鈴鐺換成DKP後,兌換換公會的裝備、道具。

當然,系統沒辦法配合他們制定的兌換方式,一切都要找公會管理做交易。這個規則,藍河一邊帶隊,一邊與公會管理討論制定合理的轉換數量。到最後的BOSS倒下後,花了十多分鐘與隊員說明。

『藍團,今天丟卡片缺人嗎?』

藍河看這發言的帳號,不是有印象的帳號。「今天負責的是曙光,如果有需要會在公會頻道詢問,但大家也不必特意為公會留著,先玩自己的遊戲,有餘力再幫公會;拿鈴鐺換裝備,也是在幫公會的忙。」

現在光是材料部小號的輪替,加上可信任的菁英團,就能排滿一天24小時的召喚;為了避免一般會員覺得遭到排擠,藍河努力想了一個溫情的說法。

『我們這裡也有50人,有沒有可能打看看?』

說這話的也是少見的帳號,藍河查了一下,加入藍溪閣有兩年,跟過幾次團,DKP是個位數的術士。這話一出,團隊頻道裡開始熱鬧起來。

『有可能嗎?聽說聖誕特殊怪的等級,跟一般菁英怪的等級強度不一樣。』

『10級就會掉75級的裝備,50級搞不好根百人副本的強度差不多?』

「也還好。」藍河想了想,說:「大概跟75級的50人副本的BOSS差不多,我們這一團要打的話,坦的硬度有些吃力,補師要多費心一點。另外就是該在哪裡…」

話沒說完,那術士就在團隊頻道打下:『就這裡如何?』

副本中?如果可以在副本裡召喚,真的不用怕有誰來搶了。只要隊長不重置副本,出去後再進來,進度依然會維持在BOSS都倒下的狀態。

「啊、抱歉,我沒有卡片的次數了。」藍河抱歉地說。

藍河的卡片兌換次數在早上五點重置,當下就已經全部換完解丟光了。50人限制的副本,超出人數就不能進入副本,不能像在外面地圖,找人來幫丟卡片。

『沒差吧,也不用非要打50級,我只想打打看。』團隊中其他人發言。

『+1』

『+1』

『反正我們坦裝也不夠力T_T』其中一個坦克這麼說。

藍河記得隊伍中幾個帳號,昨晚有協助丟卡片。只是,丟了卡片後,便退隊讓菁英團接手。大家是想體驗遊戲,單純當公會爭取資源的道具,還是有所遺憾吧。

本來就預定要刷兩次這個副本,藍河先問:「手邊還有卡片次數的,按一下確認。」

這是團隊外掛的投票系統,方便統整團隊意見;有45人還有卡片次數。藍河交代:「總共45張卡片,大家先回城補充物品,確保大家零減員通關,然後召喚聖誕特殊怪。」

『在幹嘛?』

等待隊伍到期的期間,藍河收到君莫笑的訊息;看向時間,已接近晚上十點。

『刷副本。』

昨天一整天,藍河不單是紀錄成員的消耗,還做了三種特殊BOSS各種技能,以及三階段血量變化的攻擊模式。畢竟都是作壁上觀,沒有親身參與,此時趁空複習自己做的資料。修改文句以及錯別字,遇到不確定的地方,直接私訊葉修。

『狂暴雪人第三階變化是25%還是30%?』

那邊很快回覆:『25%。』

聖誕老人與麋鹿都是30%,藍河以為自己恍神記錯,這下確認後,又看葉修傳來:『雪人其實是四階,昨天的坦補夠力,所以沒感覺出來。血量75%會增加30%攻速跟攻擊力,被指定變雪人的人,持續損血從10%變20%。』

被變雪人的,系統設定是仇恨值最低的,昨天的團隊裡,仇恨值最低的,自然都是藍橋春雪;當他被變雪人時間內,身上恢復的白光根本看不到損失血量的跡象。

接著到50%以及25%才有明顯的攻擊模式變化,因此藍河紀錄的三階變化血量,是50%、25%。

將葉修提供的訊息補充上去,回想剛剛葉修說昨天的坦補夠力,有興欣自然也有藍溪閣的人;自家成員說來也是被大神稱讚了,藍河情不自禁感到開心。

修好文檔,猶豫了一下,藍河還是將資料貼在QQ傳給葉修。攻略跟成員記錄不同,興欣那裡一定會做紀錄,不可能仰賴藍溪閣給資訊。

或許,這是自己能想到,比較『正當』的交流方式,就算有些傻,那也沒辦法;光是喜歡上葉修,就夠傻的。

葉修又傳來:『藍溪閣藏得挺好的。』

『……你想幹嘛!』才隨口說興欣後繼有人,難道就想來證明自家的能力,別人還是望塵莫及嗎?

『能丟卡片的人、換卡片的鈴鐺有限嘛。』

『……少來!當我不知道昨天的收穫有多少?興欣的會員有多少!還不知道你們有多少小號呢!』

『這麼了解我們,順便把你們的臥底號提供一下唄,我們排除人會比較方便。』

『…我還想看看那個新聯軍,能不能讓你們吃個鱉呢。』

『打敗強敵這種事,要自己來比較有成就感,你們要加油啊!』

回訊回得這麼快,看來是沒事在忙;這禍害閒著,就有可能搞事。

『我們刷完副本,會在副本裡召喚聖誕BOSS,帶會員玩;你沒事的話,要來嗎?大神陪刷,就算是藍溪閣會員,說不定都樂意把鈴鐺給你。』

團隊頻道裡正好有人臨時有事要離開,正準備找人替補。

『行啊,小藍。約我陪你,削弱興欣的戰力。』

『……』

陪?我是想要你陪嗎?藍河看這刻意扭曲的語意,雙頰發熱。

『公會找的人齊了,上工。你們要在副本裡召喚,注意要把全副本的怪清光,火舌洞穴重生的怪,只是在範圍內被聖誕BOSS上buff 。但如果沒人在那團小怪的仇恨範圍內,小怪不會主動攻擊。但在副本裡,無論多遠,沒被清掉的小怪都會被沖到聖誕BOSS身邊。』

『有經驗?』

『不就要找安全地點,公會有人提議在副本。有個副本前面是一個廣場,他們在那裏召喚,結果副本三隻大BOSS 都衝過來,把整團人輾掉。』

藍溪閣也有這種慘況,不過討論在比較早的地方,藍河還沒補到。

全副本怪物衝過來的場景,以前想看這種場景,還沒機會呢。無意間引發的連鎖反應,藍河真心感到這遊戲的樂趣。

『對了,我們身上的加成都沒啥價值,別等24小時效果消失。明天10點發徽章就做任務,堪薩斯城?』

『好。』

理所當然約定明天的時間,藍河打開與蕉窗夜雨中較熟的幾人建立的私聊頻道,早先對話的內容,因為下線已經被清除。

她們問明天會約在哪個主城信箱接綁定任務。

『替你們截圖啊!綁定時兩人身上閃出單翼的畫面!』

猶豫許久,還是沒勇氣告訴她們接任務的地點。
34
活動第三日,前往綁定任務指定的副本路上,有不少野外PVP的煙硝味;世界頻道上快速刷頻互相叫罵,沿路都能看到刀光劍影、灰煙砲彈的特效。

「小藍往左,小心身後。」

前往目標副本的路上,即便是兩人第一次遇襲,藍河也不會對葉修的指示感到疑惑,在這類活動中,本就該提高警覺。往左躲開一記砲彈,轉身只見一把紅色傘面檔在身前,傳出一陣利刃打在盾牌上的音效。

「刺客,交給你。」

在耳邊的低語,讓藍河耳朵發熱,但沒影響手上的動作;傘移開的瞬間,拔刀斬便跟著劃出。散人往另外一側,找出躲在樹後的槍炮師。

完全不需擔心葉修那邊,藍河小心應付眼前的刺客;他不擅長PK,可不是神之領域隨便來一個人都無法應付。刺客消逝於劍下,沒有掉落任何物品,看到散人的身影由樹林中出現,兩人繼續往目的地前進。

就算沒有聖誕活動,在神之領域中,他們身上的高級裝備,本來就容易成為目標,遭遇伏擊並不是令人意外的事情。

隊伍頻道的系統提示中能得知,君莫笑擊殺的人數是三人,並未拾取任何掉落物品。

自己解決一個人的時間,葉修能追擊到三人,藍河感慨了一下,再次確認玩家持有鈴鐺在死亡時的掉落機率。

葉修說:「樹林裡應該還有一個負責收鈴鐺的人,其他人行動時,負責收好每個人身上的鈴鐺。要追擊太麻煩,先解任務吧。」

「很有紀律的行動,不過,怎麼會想對你出手。」帶著紅散的散人,是很明顯的標誌,找他打劫不是找死嗎。

「是啊,也不該只帶這幾個人來,我的實力是不是受到質疑啦?」

「……他們就在路邊蹲點而已。」

這裡是前往附近幾個副本的必經之路。這陣子做綁定任務的人多,出副本的人身上,一定會有鈴鐺。

『不如說是你的知名度下降吧。』這句吐槽一閃而過,藍河沒說出口。君莫笑退役還沒過一個賽季,那些人若真不知君莫笑是誰,藍河可不覺得這是能拿出來說笑的事。

路上沒再遇到偷襲,兩人到副本門前正要進去,有人喊住藍河。

「藍團、藍團!你要下這個副本嗎?還有沒有位置!」

循聲看去,兩個頭頂藍溪閣的術士在副本門邊對他揮手。藍雨戰隊的劍與詛咒揚名在外,藍溪閣裡卻是劍客居多,其次是狂劍與槍炮師、彈藥專家,術士可與元素法師並列稀有職業。藍河昨天帶的50人團裡,正有這兩位。

「你們幾個人?」

「就我們兩個,要解綁定任務。本來有固定團,但這綁定任務兩兩一組,任務是五人副本就一定會有一組被拆開。」

攔住藍河的那個術士,為了加強自己攔人的正當性,開始說明前因後果。

「大家都一定要有坦、有補走副本,變成要排隊等他們帶;本來打算在頻道徵人一起解,就正好看到藍團你了。」

藍河對另外一個默不作聲的術士比較有印象,那是昨天提議在副本中召喚聖誕特殊怪的那人;場控時機很精準,但身上的裝備不好,讓他的傷害居於中下。

「我加他們?」基於禮貌還是詢問葉修的意見;本來兩個人就能過的副本,多加兩個不會扯後腿的,藍河不認為有什麼問題。

「嗯,走吧。」

丟出組隊邀請給兩人,很有活力的那人一進隊伍反而不開語音,在團隊頻道敲下:『謝謝藍團!』

一直不發一語的術士也在隊伍頻道寫下:『打擾了。』

這讓藍河有些彆扭,就算要客氣,這也不是加野團時會說的話;約莫是自己過度意識別人的看法,畢竟藍溪閣的人都知道,他的任務綁定君莫笑。

『就我們四個?』問的是比較多話的那個。

看來是習慣進到隊伍後,語音空出給隊長,他們都以打字的方式在頻道中交流。

「嗯,你們就跟著他的目標盡量輸出,不必擔心搶到仇恨。」

藍河說完,就看話少的那個換了身上的裝備,一看就知道是等級、屬性較好的裝備,昨天在副本中沒見他換過。

才想著要不要提醒葉修,那個術士的輸出特色,葉修已經交代好打法,上前開怪。

多了兩個輸出,這個五人副本結束得比平時更快,中間偶有幾次因話少的那位術士高爆擊、高爆傷的不穩定傷害,讓BOSS的仇恨轉移,但君莫笑很快地拉回。

一般團隊裡,這種無法控制傷害仇恨,多半會導致團隊的危機。葉修沒因此對那術士有意見,藍河也就不特意提醒那術士注意輸出,他知道這術士的風格就是這樣。

兩子人要找的NPC也是同一個,對話完成任務,兩個術士一同退隊,準備回到安全區再開啟徽章領取獎勵。除了加成效果,還會有鈴鐺、裝備、材料,現在野外隨時是戰場,帶著無法掉落的徽章比較安全。

葉修無所謂地點開,拾取獎勵,看看面板上的加成效果,不滿地說:「又是很普通的掉落機率加成。」

自藍河那次的雙倍掉落得與興欣合作後,公會有勸導的公告,如果與其他公會的人組隊解綁定任務,請大家一個人在安全區時再開啟獎勵。

藍河不認為自己能好運能再拿到雙倍掉落,此時直接點開,也是聊勝於無的掉落加成;不過現在的鈴鐺需求量很大,能增加掉落數量還算實用。

「剛剛那個術士,判斷跟技術不錯;你們訓練營的?」葉修補充:「話少的那個。」

那術士除了高爆傷會拉到仇恨,BOSS召喚的小怪,在葉修出手拉怪前,就被術士即時的場控定住,讓近戰的藍橋春雪得以輕鬆走位。

「不是,一般玩家。」對於自家會員讓葉修肯定實力,不管什麼時候、對誰,都讓藍河感到於有榮焉。

「之前曾經加過公會的菁英團,但他個人的出裝理解喜歡高爆擊、高爆傷,偏PVP的裝備。不想為出團改成傷害穩定的法傷裝,已經在工作,固定出團會限制他的遊戲時間,就乾脆退菁英團。」

不是怕葉修挖角才找理由敷衍,那時這人是筆言飛團裡的人,曾找藍河商量,要怎麼說服他配合團隊出裝。昨天對這個帳號有點印象,找筆言飛確認,藍河記起公會菁英團裡曾經有這個人。

「知道他瞬間爆傷很高,不提醒一聲,開打前還讓他們盡情輸出,測試我?」

「哪敢啊,是信任你的能力。」

藍河還真有點小心思,想看葉修驚慌失措的模樣,可惜整趟副本下來,就算那術士的高爆傷搶過幾次仇恨,葉修一聲都不吭。

「讓你幾分就開始皮了。」

「……你讓什麼了…」

軟聲抗議,藍河臉頰發熱,心中掙扎是否該找葉修問清楚這些親暱話語的真意。

誰都可能被網遊中的相處迷惑,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在遊戲裡,有人能會你施展技能擋去攻擊、擊殺敵人,保護彼此在遊戲中的生命;一同遊歷榮耀的世界,分享擊殺強敵、稀有寶物的喜悅。

藍河年紀小的時候,也有過這種黑歷史;但藍河可不覺得葉修會是其中之一,他的目標專注,看得東西很透徹,玩的遊戲是在探究榮耀中的一切,不是遊戲中的人際關係。

但要他問葉修『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想法?』,腦中演練各種開玩笑的方式,藍河都無法自己開口。

還是自己主動說:『我對你有很多想法。』藍河將臉埋在桌上,這句話更難對葉修說出口。
35
「等下去哪?」

葉修的聲音讓藍河驚醒,回:「先回城整理公會的東西。」

今天五人副本結束得很快,現在的時間還早,要組完整的20、50人公會團有些難度。

「走,路上有不少打劫的,順便看能不能增加一點收穫回去,你專心點。」

是把那些打劫的玩家,當作稀有怪對付了。這次的活動只要自己努力刷怪,收穫一定不會少,因此藍河並不喜歡野外PK搶掉落的做法。

野外PK是遊戲的一部分,死亡會掉落物品也是遊戲的機制,有玩家選擇以打劫其他玩家的方式,爭取鈴鐺,順便減少其他公會的鈴鐺收穫,也是遊戲的玩法。不會因為有誰想溫和有禮,其他公會就不採取這種方式。

藍溪閣裡自然有較為喜歡PK的玩家,先前領頭的人就是繞岸垂楊,這次為了聖誕活動,除了連絡材料部的小號之外,也回來參與野外PK。

本想提醒葉修對藍溪閣的手下留情,畢竟兩人還組著隊呢;不過自家人,應該知道別招惹這尊大神。

葉修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精神,帶藍河在大路上慢慢走,簡直就是跟蹲守打劫的說:「來啊!」以至於回城花的時間,比一趟副本還久,也更花心力。

藍河注意到幾個大戰隊公會,雖然有出現在附近,但沒傻到來打劫這尊大神;會出手的,都是幾家固定的公會。是這兩天搶下各公會召喚的聖誕特殊怪,遭受撻伐的那幾家。其中不乏有技術不錯,看得出有受過職業訓練的人。

興欣戰對草創之初,領著那些準職業選手,一邊訓練、一邊替自家搶資源,並不是首例,只是特別高調而已。

藍河看著積分榜上,因第一日雙倍掉落的加成,藍溪閣穩定居於第一,後面是興欣。由兩日積分的變化,能猜到哪家公會或許有雙倍掉落加成,才得以突飛猛進。

由於藍溪閣樹大招風,入夜寒已經在宣導,藍溪閣人員外出注意安全;無法進攻溪山城下水道搗亂,乾脆讓藍溪閣沒有鈴鐺換卡片,也是一種計策。

回想起來,路上幾次遇襲,對方第一目標都是藍橋春雪;原先認為是散人靈活性與操作者技術,讓他們挑藍橋春雪下手,看來主要原因,是他頭上頂著藍溪閣。這個發現,稍稍緩解自己是那個軟柿子的感概。

公會頻道裡率續有不少人回報遭遇哪家公會襲擊,接著公會特攻組針對那些公會反擊。而公會的會長們,肯定也為這種狀況,彼此虛寒問暖地打探消息,或是互相譴責,尋求合作的可能,或是更加決裂的場面。

這種時候,藍河對於自己不在會長這個職務上,感到欣慰。神之領域有的狀況,普通區一定也不少,當會長在薪水上有加給,藍河不覺得自己有那命跟心情去領。

就算被認為不長進也沒差,人總有適合與不適合的事情,不需勉強自己樣樣精通。人有缺點,也有優秀的地方,比如先前讓他傷腦筋的繞岸垂楊,不僅材料部的小號安排妥當,參加特攻組的隊伍,言談也比之前過度自信時沉穩。

公會管理層談到此事,都不免慶幸當時與繞岸垂楊單挑的人,是葉修大神;若是被一個初出茅廬的人打得這麼慘,很難想像繞岸垂楊要怎麼再面對這個遊戲。

繞岸垂楊與逐烟霞單挑的影片依然存於網路上,奚落藍溪閣的留言,都被拜大神、朝聖等等留言擠到遙遠的角落。也因他之後在公會的表現,大家漸漸把先前藍河與繞岸不對盤的事忘了,藍河這團的人要帶鈴鐺回城,就派剛好在附近的繞岸垂楊這隊人來護送。

「你們這團誰要帶鈴鐺回去?」繞岸垂楊問。

藍河將負責收鈴鐺的帳號私訊給他,這個副本次數已經刷完,藍河要帶還可以繼續刷的人換地方,準備下線的人,則帶鈴鐺回城。

要說繞岸垂楊還有一些過往的高傲,約莫只在對藍河的稱呼上。沒有親近叫他『藍團』,更不會用『藍橋』、『老藍』這類稱呼。兩人交流的機會也不多,針對工作交談,不是非要有稱呼才能溝通。

倒是要被護送的其中一人在團隊頻道裡說:『怎麼是繞岸來啊…』

藍河敲字回覆:『都過去的事了,現在為公會做事,他技術沒問題,快退隊加他們的隊伍,路上小心。』

事主都沒說話了,大家該做什麼做什麼,準備回城的人陸續退隊,其他人前往下一個副本,等待其他成員補上副本隊伍。

等待期間,大家還是喜歡閒嗑牙,便有人問藍河:『藍團,你跟葉神很熟啊?怎麼認識的?有沒有看過他真人?他人怎麼樣?』

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藍河淡淡回句:「還好吧。」

『每天一起做任務,這叫還好?』

「剛好有綁定的任務。」

『我怎麼有印象,葉神回網遊之後,綁定任務開始前,藍團就常跟葉神出副本了?用的還是戰鬥法師。』

『而且,怎麼不找興欣的人,跑來找你呀?』

群眾的目光是銳利的,要說兩人熟不熟,主要也就是網遊裡這些交情;葉修有大神光環,藍河能理解大家好奇的心情。他知道葉修的身高、體重、生日,拜一次服裝雜誌採訪所賜,連鞋子尺寸、肩寬、腰圍、腿長、手腕圍度都知道了。

唯一一個普通觀眾不會知道的,是葉修抽菸的菸。公眾媒體不宣導抽菸這種害人害己的行為,就算大家都知道葉修抽菸,也不會有人刊出他抽的牌子。

其他還有什麼呢?睡覺時很安靜,洗澡花的時間不長不短,拿筷子的方式很標準,因為手指修長,夾起菜來都顯得特別好看;黃少拿筷子就比較像小孩子抓筷子,跟小盧很像。聽說喻隊會糾正小盧拿筷子的方式,怎麼黃少沒被順便糾正…藍河停住自己跑遠的思緒。

『藍團,我有朋友在興欣,正好現在大神帶團,也問了差不多的問題,你知道葉神怎麼說嗎?』

「啥?」

藍河感概興欣果然接地氣,就算面對大神,也是什麼都敢問;要是讓他跟黃少天同一隊,藍河肯定戰戰兢兢,哪會問這些屬於選手較為隱私的事。

『葉神說,不熟啊,現在不就在想辦法變熟一點。』

頻道裡刷起一片尖叫,藍河一愣,私訊葉修;他可不想被這種轉一手的話語誤導。有了『別人說』,藍河敲起字來一點都沒猶豫。

『我們隊伍裡有人的朋友在你的隊伍裡,說他們問起,是不是跟我很熟。你說在想辦法變熟一點,是真的嗎?』

『真的啊,給機會嗎?』

交朋友這種事,合得來就多聊一些,合不來就點頭之交,哪有給不給機會這種事。

『我拒絕過你嗎?』

『那就這樣說定啦。』

這種說法,是不是有些狡猾呢?藍河這麼想,卻也明白,彼此都害怕,彼此都迂迴,沒人敢再進一步挑明了說。

『怎麼是我』、『喜歡我哪裡』,壓在心底,問不出口;若是這麼問,不就像是自己不該是葉修大神的對象,卻是明白,這種疑慮,沒有因此時混著驚喜的慌亂而被遺忘。
36

君莫笑因活動的關係延長在線上的時間,但因這活動聖誕卡片的機制,沒有增加各公會在野圖碰撞的機會。

以藍溪閣的分配來說,一組主力在地下水道擊殺召喚的聖誕BOSS,其他主要在副本刷材料與鈴鐺,有戰隊需求的野圖出現時,再前往集結支援。

而野圖無法確定能拿入手,花費時間、人力在這裡爭奪,不如多刷幾次副本;目前的戰略方向,是遇上戰隊有需求的材料,才召集支援。

藍河組織20編制的團隊,現在野外打劫埋伏防不勝防,以往都是約定在副本門口集合,現在為求安全,在城內組好隊後才一起出發。

同樣是在名列前茅的公會,比起有大魔王的興欣,藍溪閣成為其他公會想拉下排行的首要敵人;因此,就算是20人的團隊行動,依然無法遏止野外的襲擊。

團隊的目標是進副本,只要能突破襲擊的隊伍,藍河不打算與那些人糾纏。真的打劫的人,看一整團是要前往副本,就知道這些人身上肯定沒有鈴鐺,不會花力氣在他們身上。

會對藍溪閣出手,多是競爭關係較激烈,打算拖緩藍溪閣進度的公會,比如中草堂。

一行人快速前往副本,後邊跟著不少人打算攔截藍溪閣的隊伍,藍溪閣自然有安排,負責野外PK的隊伍埋伏在路上,截下那些追兵。

藍河卻收到繞岸垂楊的訊息:『我們被中草堂的纏上了,沒辦法截百花谷那些人。』

有這種狀況也不意外,幸好百花谷的隊伍是從後方出來,不是從前方包圍。而此時又收到跑得較前面的人回報,發現野圖BOSS巫妖艾斯爾。巫妖身上有戰隊的需求,野外一片混亂的狀況,沒時間琢磨,藍河將座標發到公會後,指揮團隊的主坦開BOSS。

『確定?』狀況緊急,主坦簡單敲兩字確認。

「開!」藍河給予肯定的回應,團隊裡有不少只打副本,沒參加過野圖爭奪的人,現在沒時間講解巫妖的攻略,簡單說明:「等等地上會有黑圈跟白圈,除了主坦,所有人站白圈,在白圈內不會受到BOSS的攻擊,遠程輸出,補好主坦就行。白圈開始閃爍時,全部往副本方向跑,遠離BOSS30身位以上。」

巫妖的攻略,第一階段有兩種攻擊模式,往前方扇形的魔法箭,這個只要主坦把BOSS拉好位置就行。

接著在地上會出現黑色魔法陣與白色魔法陣,站在白圈內不受攻擊,站在黑圈內會持續損血;但兩個圈內必須要有同等人數在裡面。黑圈如果沒站人,或是人數不對等,魔法陣消失後,地面會出現大型的黑魔法陣,站在上面不僅損失生命值,還會替BOSS補血。

藍河打算利用黑魔法陣,隔開後方的追兵,至於要不要擊殺巫妖,就算藍河非常希望藍溪閣能獲得材料,也沒把握能帶領這20人拿下。

是20人安穩的進副本,還是試著搶奪巫妖?藍河一邊指揮主坦拉怪的方向,一邊提醒大家的站位。後面的追兵也發現巫妖的身影,但神之領域中,參與爭奪野圖的PK的人不少,真的了解每個BOSS攻擊模式、攻略方式的不多。

他們見獵心喜,目標是看來一人孤零零面對巫妖的藍溪閣主坦。巫妖的扇形魔法箭止住他們的腳步。打過副本BOSS的約莫都知道,除了主坦外,都要站BOSS後方或側面輸出,他們試著繞過麻法箭的範圍,但藍溪閣的人已經佈署好,有空閒就對BOSS輸出,有其他公會的接近就阻止。

巫妖開始吟唱,地面閃爍黑、白魔法陣,所有人聚集在白圈上。在拓荒時,不清楚BOSS的技能,基本上地面上有奇怪的東西,先躲就對了。其他公會的人閃開黑圈,有人碰到黑圈損血後,更是趕緊叫同伴避開;發現藍溪閣的人都站白圈,他們也不敢接近白圈。

魔法陣成形後,巫妖周圍圍繞一片靜電場,持續損血並緩速50%;遠程攻擊職業站在白圈周圍,一般是抓緊時間向巫妖輸出,這時候則是在獵殺範圍內的敵方公會成員。

『藍團。』主坦問:『等下我也跑的話,BOSS不是會跟著我走嗎?』

正常攻略,主坦不站圈,以便及時嘲諷拉住BOSS的仇恨,維持魔法箭不傷到隊友。但他們等下是要跑的,利用黑魔法陣削減那些干擾者的數量,BOSS跟著主坦走,不僅魔法箭的方向,還有黑魔法陣的範圍,都會跟著主要仇恨者的位置。

「呃…」藍河確實沒想到這點。主坦明白了,說:『你們走吧,我留著。』

樂意玩坦的人,某種程度上有自我奉獻的英雄主義,但沒有主坦,副本團一樣無法成行。
「在這裡倒坦,副本也不用出了。」藍河說,努力思考BOSS等下的模式,是不是仇恨清空?就算清空,他眼前第一個目標還是藍溪閣的主坦。

如果真的有人得要犧牲…藍河此時收到繞岸垂楊的訊息:『我們的狂劍會去拉BOSS,你們主坦別嘲諷。』

藍河知道繞岸垂楊了解這隻BOSS的技能,他們的PK團沒有帶牧師,在大圈的黑魔法陣裡,還要承受魔法箭的傷害,這名狂劍注定得犧牲。

藍河接受繞岸垂楊的安排,在魔法陣閃爍時,指揮所有人遠離。而其他公會追兵,雖然看藍河帶的隊伍退開,還是有藍溪閣的人來接BOSS,以為這是攻略的一部分;有些BOSS會上debuff,得遠離BOSS才會消失。

那些人不疑有他,接近這組人數相對薄弱的藍溪閣團隊,地上黑魔法陣綻開,狂劍刻意將BOSS轉向人最多的方向。

藍河帶的20人隊伍,沒有損失,眾人卻猶豫該不該往副本方向跑。現在跑一趟副本,要有其他隊伍幫防牽制,才可能平安讓隊伍達到副本。在這裡搶巫妖,20人不可能保全,會讓他們有經驗、裝備上的損失;最慘的是還沒能搶下這個野圖。

權衡之下,此時直接去副本,對公會也是有穩定的助益。藍河突然想起君莫笑,是怎樣的把握、怎樣的自信,帶著幾個人就從各大公會幾百人手中,搶下血槍手。

「我們試試。」藍河說:「但有可能這段時間,等集合、跑副本、打BOSS,兩個小時一場空,還掉裝備跟經驗。那個BOSS掉的材料,有槍淋彈雨強化需求的東西。」

『沒問題啊。』頻道上有人回應,有人直接擺出提供20人食用的buff食物。

果然是平常不打野圖PK的人,藍河說:「那個食物效用是一個小時,野戰搞不好十分鐘就死了,別浪費…」

『喔,都擺了,大家吃,別浪費。』那人也不是太在意,反正是材料都是公會提供。

等待黑魔法陣消失期間,藍河快速說明第一階段的正常打法;公會頻道裡有人回報看到座標要過來,但被其他公會擋路。援軍不會來得這麼快,所幸剛剛黑魔法陣削減不少攪局的人,藍河等人在黑魔法陣外,等待時機進場。

『怎麼不走?』繞岸垂楊問。

『戰隊需求的材料比較重要。』這原因正當無比。

『就靠你們?』副本團的配置追求平穩,但野圖狀況太多,很難像在副本裡那樣只要專注BOSS就好;更何況,這20人裡大多都沒有經驗。

『不是還有你們,我把你們組進隊伍。』

『本來打算你們走了,我的隊伍可以獨佔擊殺巫妖的功勞。』

繞岸垂楊雖然這麼說,藍河還是立刻收到他的組隊要求;加入他後立刻給他隊長權限,讓他將他隊伍的其他人拉入團隊裡。

如果沒有其他公會來搶,這個隊伍的人就算沒經驗,優點是完全信任藍河的指揮,執行力高。第二階段巫妖的攻擊變成360度的魔法波,地面上會出現僅容一人站立的黑、白魔法陣,各五個,在五秒內,每個圈都要有人,否則下一擊魔法波會造成兩倍傷害。

曾經站圈的人,白圈會獲得巫妖魔法傷害減免的buff,黑圈會獲得對巫妖攻擊力加倍的buff,可疊加。一般會先讓輔助職站白圈,輸出職站黑圈,但因為地上隨意出現,大多是誰近誰站。

站圈的得在團隊頻道打出『黑』、『白』,第三輪時,只有四人回報站白圈。

「白圈差一!」藍河喊,只有五秒的時間,他們的站位分散,除非沒發現,不至於來不及。當藍河注意到隊伍的人總算發現落空的白圈,準備跑過去時。

那人是個槍砲師,如果是熟悉PK的人,會想到用技能讓自己移動更快些;而副本團的人,只會想到跑著移動。藍河知道來不及了,至少現在有幾個皮薄的已經有白圈的魔法傷害減免,損失不會太大。

正準備承受下一波傷害,藍河看著手持紅傘的傘人,利用劍客的技能位移,穩穩落在那個白圈裡。

團隊頻道裡出現處個無言的『……』

『果然啊…』敲出這三個字的人,已心如死灰。

君莫笑後方站出一個術士,迎風布陣;看來是遇上興欣公會打野圖的主力部隊。

藍河收到君莫笑的訊息:『前面利用BOSS技能削減人數,挺果決的。』

『是你的話,有機會在這種狀況下,拿下巫妖嗎?』

『對手是我,有難度啊。』

『你幹嘛去站圈?』既然要搶,讓BOSS削掉他們大半血量不是更輕鬆?

『我旁邊那個猥瑣的確實這樣打算,還想辦法要趁你們不注意的時候擋白圈的位置。』

藍河看著傘人慢慢走近,在團隊頻道下令:『想辦法退,保住經驗跟裝備。』

『我想,我們既然已經那個啥了,總不好對你偷偷摸摸的。』

想吐槽哪個啥,只見千機傘的刀光畫過來,趕忙抓住滑鼠操作,血量還是大量往下掉;藍橋春雪嘗試反擊,但面對君莫笑,結果不須多言。

將語音指揮交給繞岸垂楊,聽到他們不打算退,打算與興欣玉石俱焚;明知可能對興欣造成不了太多損害,藍河不想勸,心中替自家人加油。

他趴在桌上,自暴自棄的低語:「不相信愛情了…」

聽到收到訊息的提示音,藍河爬起來點開,來自君莫笑。

『在哪座城?等下把護甲還你。』

『……千機傘是成長期間,因為你各處掠奪,養出高機率爆對方裝備的強盜屬性嗎?』

『從你身上爆裝備的機率特別高,大概是喜歡你。』

藍河滿臉發熱,無法應對這種撩撥,只好點開公會頻道,再回到團隊頻道,說:『支援快到了,你們先退,會合後再來。』

接著操控復活的藍橋春雪,前往野圖地點。他希望藍溪閣能守下,然後回敬:『以小博大,以你為榜樣努力拼命搶下資源,也是因為喜歡你。』
37

藍河沒想過,他真的能把那段話傳給葉修。

藍溪閣在君莫笑與迎風佈陣手中,守下巫妖;藍河敲下這段話的時候毫不扭捏,非常歡快。將『也是因為喜歡你』這幾個字傳出,心中一陣甜,滿臉是藏不住的笑。

隔壁的筆言飛瞥了一眼,道:「搶下一個BOSS,至於這樣樂傻了嗎?」

「你看看對手有誰啊。」幸好有這個理由,能掩蓋無法遏抑的喜悅。

「興欣後面不是還有其他公會的在拖後腿?」彷彿擔心藍河樂傻得意忘形,筆言飛語重心長,努力讓老友面對現實。

興欣後方有其它公會追擊,而他們這支隊伍,並不是專門來搶野圖BOSS的隊伍,人數不算多;因此對藍溪閣的人數集合後,巫妖的攻略方式,就算藍溪閣用人海去堆,仍比興欣有利。

「總之,BOSS是歸我們的了。」

這邊跟筆言飛說話,遊戲裡收到葉修的訊息:『以小博大?知道你們來了多少人嗎?』

『別說你不能以一檔百。』藍河輕快敲下回應。

筆言飛擔心擔心藍河得意忘形確實有道理,此時藍橋春雪竟隻身走到興欣的隊伍附近,來到君莫笑面前。

經歷一場大混戰,死回城的回城,該退的也不知躲哪去;沒有BOSS,興欣與藍溪閣的公會關係,也不是見面就得砍對方,此時各佔據一方修整狀態。興欣這邊見藍橋春雪過來,只有一人,身上裝備還不齊全;大多人也知道藍河與葉修的交情,都不怎麼戒備藍橋春雪。

藍河沒時間找其他裝備換上,藍橋春雪身上是一件深藍襯衣;不是系統內件破爛的初始內襯,玩家可以另外購買襯衣,僅是裝飾性質,沒有任何屬性。

看藍橋春雪身上太單薄,團戰結束後,藍河將披風顯示點開;隨系統設定的擺動,此時像是反映主人心境那樣飄飄然。自裝備頁面切回,藍河這才注意太接近興欣的隊伍,趕緊讓藍橋春雪停下。

葉修回:『說不能,就謙虛了。』

君莫笑自興欣的隊伍中出來,走近藍橋春雪;藍河螢幕跳出交易視窗,上面是自己掉落的護甲。

在君莫笑手中爆裝備,還是第一次能拿回來;這是因為兩人關係變得不一樣,藍河這才想到要不好意思,有衝動想要立即下線。

交易畫面被取消,藍河先是擔心遭遇襲擊,看了周遭相當很平靜,身上也沒損血,在私訊中看到葉修的訊息。

『不要了?』

『怎麼不要!我剛剛在想別的事。』

葉修若是改變主意不還,藍河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組隊吧。』

猜想是組隊用隊伍語音說話,藍河向團隊說明暫離一會兒,退出隊伍接受葉修的組隊邀請,隊伍中只有兩人。

「想啥啊,裝備都不拿了。」

聽葉修說著,畫面上再次跳出交易視窗,藍河趕緊點下確認;為了交易公平,藍河這裡點了確認後,還得葉修那邊點下確認才會完成交易。

「就…沒想過…」藍河點完確認,等著裝備回到自己包包裡。斟酌接著的句子,是說沒想過能像葉修表明心意,沒想過葉修也有這樣的心思,沒想過兩人能改變關係,說出口的卻是:「能從你手中拿回裝備…」

交易視窗自畫面消失,是葉修取消交易。

「說的沒錯,遊戲的原則應該把持住才是。」

搶下BOSS能讓藍河維持好心情,立刻想到,約莫是要有條件才能拿回裝備。遊戲經歷已久,被爆裝備這種事,除非能從對方手中爆回來,本來就是要有付出,才能夠補回損失;無論是找對方談判,或是換一件新的。

『本來是我的,就該還我』,這種道理在網遊裡並不存在;掉落在地上,就是先搶先贏。

「好吧,什麼條件?」藍河很平靜,料想葉修也不會以那件裝備,提出太過分的要求。不過,若是要求公會的材料,再低階的材料,藍河也不會答應;沒道理用公會的東西,贖回自己技不如人而掉落的裝備。

「讓我看看,你有多想拿回裝備的誠意?」

這是『求我啊』的拐彎抹角說法?以前就拿葉修沒辦法,現在更是沒脾氣,今天之前,藍河約莫會無奈地退隊,能躲葉修多遠躲多遠;安慰自己,裝備損失不過是網遊的一部分。

就算兩人關係就不一樣,還不到24小時呢,藍河仍沒有特別的實感;沒有實際戀愛經驗的藍河,不知該怎麼掌握與葉修相處的分寸。這時要拋下高手玩家的尊嚴,向葉修『拜託』,還是頗有障礙。

螢幕上卻又跳出交易視窗,上面放的是另外一件護甲。鼠標移過去,這件裝備的屬性比藍河掉的那件好。

「爆出來的裝備,沒道理直接還你;但我想送你的,就不用什麼條件了吧。」

藍河看著交易視窗,握著滑鼠的手在顫抖,遲遲無法按下確認;葉修那邊不催,也沒把交易視窗關閉。

不管葉修怎麼拿到這件裝備,在今天之前,藍河會要他放在興欣的公會倉庫;就如先前藍河不收葉修的外觀兌換徽章。

現在葉修明確說要送他,沒有條件,更不會有後續的算計,只是對喜愛之人的好意……都敢對葉修說喜歡了,收個東西算什麼!藍河鼓勵自己,按下確認,不客氣地立刻穿上。

「謝謝…」輕軟的聲音,立刻出賣自己想隱藏的羞赧。藍河滿腦子都在想,該做些什麼回報葉修的好意,以自己在公會的DKP,是能用正當的管道,換葉修能用的裝備;只是藍河不懂葉修對君莫笑的配裝重點,直接問葉修的需求,又少了贈送的驚喜。

「還以為你會說,沒想過會從我手上拿到東西。」

「真的被你坑慘了。」帶著笑的輕聲抱怨,說:「剛點不下確認,腦袋都在想,該拿些什麼回禮才好。」

「點確認,是因為想好了?」

「沒有。」藍河老實說:「你說不談條件,就不想了。」

「是啊。」

藍河聽見葉修那邊點菸的聲音,因為叼菸,聲音有些含糊,說:「哪需要想那麼多,不過我倒是有個小小要求。」

「說吧。」

太好說話,反而不像是自己認識的葉修,藍河聽到他有要求,反而更加安心。

「這段話,想聽你直接說。」

藍河看到私訊框裡,葉修貼回藍河在藍溪閣搶下巫妖後,傳過去的那段。

「上班呢…」

紅著臉拒絕,沒膽把葉修說千機傘專爆他裝爆的那段話,回敬要葉修說一次;卻是趕緊截圖,存在『君莫笑相關』的資料夾裡。

「那就先欠著,可別忘了。」葉修不為難。

總會有那天,以這樣的關係,在現實中相見;彼此都見過面,不存在碰面見光死的可能。此刻的藍河,仍是不知該期待,還是害怕那天到來。

當晚回到寢室,藍河看著桌上的君莫笑模型,手指輕輕戳君莫笑臉的位置,碰到的是盒子上的透明塑膠殼。

「我說你呀,是什麼時候有這心思,還是什麼時候看透我了呢?」

藍河盯著君莫笑,輕聲對它練習,滿得見面那天緊張的說不出口。

「我喜歡你。」
38
有了一個互相傾心的對象,在生活上,沒有立即的改變;畢竟兩人一南一北,要讓對方實際出現在生活裡,並不容易。

一樣在榮耀大陸上相見,在上午組隊解綁定任務,或許是兩人都不好意思,這日比往常更加沉默。

「今天得先下線,戰隊來比賽。」

藍河看向桌上的聯盟賽程表,今天藍雨的對手是Q市的霸圖,興欣則是B市的義斬。

「嗯,加油。」

耳邊傳來葉修輕笑說:「我只是去看比賽。」

藍河臉頰發熱,不確定是因為聽到比賽,就沒頭沒腦順口回應一聲加油,還是因為葉修低啞的聲音。

「帶家人去嗎?」

藍河改變話題;還記得葉修提過,要讓家人理解他的事業。有願意嘗試遊戲的母親,應該也不會抗拒到現場看比賽;更何況,興欣並不僅是葉修身為選手待過的戰隊,那可是葉修親手建立的戰隊。

「我媽會去,義斬的老闆很大方給了貴賓室的票。」

藍河感到可惜,在貴賓室,就沒機會看到他們上鏡頭;但事實上,葉修就算在比賽會場,從沒被鏡頭捕捉過。

「她第一次看現場,希望兩邊都爭氣些。」

第一時間藍河想著,怎麼不替興欣加油?念頭一轉,比起哪方勝利的結果,互相拉扯的精采比賽,才有最能牽動人心的畫面。

藍河回應公會的問題,組織等下要下副本的隊伍,聽著葉修敲擊鍵盤的聲響;一時間的沉默,有點誰都不想先道別的氣氛。最終仍是葉修先說:「走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看君莫笑的名字變暗,藍河發現兩人關係確定後,對自己來說明顯不太一樣的地方;不再會因心思離不開葉修而紛亂。

藍河慶幸自己沒有患得患失到懷疑葉修的心意是不是認真的;葉修是誰啊,需要跟他開這種玩笑?

只是戀愛經驗為0的自己,著實不知道與心心念念的人表明心意,取得好結果之後,平常生活裡,該怎麼相處。第一步,找時機開視訊,多見面聊天嗎?

在網游部辦公室裡,藍河可沒勇氣跟葉修視訊的,休息時間自己能用手機,但葉修那邊沒手機,得要他在電腦前的時間才有機會。而他在電腦前,就算不在榮耀上,多半也是在看戰隊相關的東西,看訓練影片協助檢討,或是後勤研發之類,能接受視訊嗎?

在網遊以外的時間,兩人視訊會聊什麼呢?藍河覺得光是能看見葉修就夠了,但這樣會不會讓葉修感到自己很無趣?

在榮耀大陸上奔波,腦袋不時分神想這些,那些走一半路程就可能被殺回城的腥風血雨,此時都顯得沒那麼煩心。

QQ上除了榮耀中的事務,到比賽開始前,才跳出與遊戲中事務無關的訊息,來自筆言飛。

『她們是真的!』

後面帶了一排大哭臉。藍河不厚道地笑了,這傢伙昨天還在想,林花謝了說不定是矜持,才故意說有女友;等兩人見面,良好的印象讓她卸下心防,便會給筆言飛機會。

藍河冷淡地說他編得很美,也不想去反駁他這番美夢裡頭不合理的地方。

這賽季因賽前粉絲聚會活動,筆言飛的照片、主持活動的影片,有心一點都能在微博找到;更何況帶團帶這麼久,更是什麼脾氣都在團員面前毫不遮掩。

且他們都是真性情,沒有人前人後的形象,「見面後改變印象」的機會,可說微乎其微。

『你挑時間,要吃啥還是唱歌都陪你。』

不認為筆言飛會難過到哪去,但些許惆悵肯定是有的。接著收到一張照片,兩個女孩摟著手,一位留著俏麗短髮,一位是微卷的長髮,手上拿著藍雨的周邊。

『漂亮的女生都搞姬去了,什麼世道!!』

女孩子間摟摟抱抱,本來就不太引人側目;然而見她們大方承認彼此關係,在鏡頭前親暱挽手,藍河突然有點羨慕她們的坦率與勇氣。

『哪個是林花?』

比起筆言飛的情緒,或是自己突然湧起的羨慕,藍河確實更在意這個。

『說到這個,你要不要猜猜看?』

林花玩坦的風格偶爾會衝動,加上平常說或的風格不拘小節,聽到她有女友後,總有刻板印象,覺得是個較為男性化的女性。眼前照片都是偏可愛風格的女生,藍河猜了短髮、個子較高的那位。

『錯!是長髮的那個,完全是我喜歡的類型啊!』後面又是一排大哭臉。

『堅持住啊,兄弟!保持完美的形象,日後榮耀上還要見面呢。』

藍河只能給出這樣的鼓勵,過了一會兒,又敲一段訊息過去:『如果你們真有機會,但就今天見這一面,日後一個人在Q市,你在G市,你捱得住?』

『孩子,這你就不懂了,愛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看筆言飛的開場白,藍河確信他已經振作。

『在知道她的樣貌、身處Q市之前,就已經被吸引;其餘那些不過是枝微末節的考驗!有哪個是無法克服的呢?先不說對方怎麼想,先說說我自己的覺悟。藍溪閣的工作,只要有網路就能做,只是沒擔任管理職,會領得少一點。更甚者,如果因她為契機,我脫離網游從事其他工作,也不是造成人生天崩地裂的決定,是吧?』

『沒想到,你想得挺實際的;還以為只是因為對方是每周會相處三小時以上,距離30身位以內,生理性別女性,你就腦熱而已。』

很單純的想法,卻令藍河動容。沒想到幾年來朝夕相處的夥伴,老是不著邊際的閒扯,卻有這一份踏實且堅定的想法。

『……』筆言飛先丟出一段藍河招牌的省略號,接著說:『你筆哥我,雖然熱衷工作,可不想只與榮耀女神為伴;當然會尋找機緣好嗎。』

『嗯,姬緣。』

收到豎起中指的凶狠表情。

『開放入場,沒空跟你扯了。』

多半被筆言飛樸實的言談感動,藍河點開葉修的視窗,鼓起勇氣留下一段話:『有機會,能視訊嗎?』

知道葉修現在肯定沒辦法回應,就算他先前曾帶筆電出門,接受訊息還是沒有手機方便;藍河的思緒也就不懸在這裡,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直到將近午夜十二點,才收到葉修的回覆,第一句話就讓藍河下午彎彎拐拐的思緒無地自容。

『桌機沒有攝影機,筆電內建的壞了。』

在想什麼時間能視訊之前,連開視訊的條件都沒有呢。

『你開,想看你。』

『……』藍河臉頰發熱,說不出『我想見你才問的!』

『上淘寶找了,有什麼推薦的廠牌型號?』

藍河貼了一串藍雨的贊助商,葉修精準的挑了也有贊助興欣的那家。
39

明明是自己起的頭,真要與葉修在QQ中面對面,卻找不到恰當的時機;可不是自己對兩人間的交流慫了。藍河使用電腦的機會都在藍溪閣辦公室裡,其他人在休息時間,也會跟朋友聊聊天、玩其他遊戲、或看各類實況啥的。藍河沒勇氣,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讓這位眾所周知的大神出現在自己的螢幕中。

因此,隔日下午,當葉修發來邀請,藍河只猶豫了一秒,便點下拒絕。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訊息欄傳來葉修的質問,藍河除了心虛,更多是覺得這人意外的可愛,胸口湧起一陣甜。

面對因為自己一句話,立刻買鏡頭的葉修,這時再說工作環境不好配合,顯得自己太不真誠。

『真的想見你,但果然提得有些衝動…畢竟我在公會的辦公室…』

『總有不在辦公室的時候。』

『我要去睡的時候,你應該早就休息了。』

『未必,幾點?』

『大約三點半左右吧。』

一般三點下線去洗澡,只要線上沒有野圖需要支援,四點前就會陷入夢鄉。

『那還行,我也差不多。』

想著葉修在家裡,有家人管著,還要配合家人的時間活動,問:『不是調整作息?』

『有活動就是活動作息,工作重要。』

藍河查看活動積分排行,藍溪閣與興欣的差距愈來愈小,藍河認為藍溪閣已經將活動Boss的擊殺,做出最有效率的安排;而這個擊殺循環,只要公會人力夠,就能夠辦得到。

興欣能縮小差距,約莫是在野外搶奪的部分。有什麼辦法,加強藍溪閣的分數嗎?但藍河很清楚,在野外爭奪PK,其他公會就算了,如果是有君莫笑的興欣,絕對吃力不討好。

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興欣一步步逼近,擠下藍溪閣登頂嗎?

『就這樣說好了。』

分神想公會分數的事,藍河一時間不清楚葉修與自己說好什麼,回看訊息,是在凌晨三點半QQ上見面。

臉發熱地答應,慶幸同寢的筆言飛昨天隨隊,選擇今天休假回家;自從他們安排隨隊外出後,筆言飛總當是旅遊,會買些土產帶回家。確實,如果不是隨隊出征,他們確實很少主動安排離開G市的活動。

今日如同前幾天,在上午結束今天的綁定任務,然後各自為自己的公會努力。偶爾較為空閒時,藍河想著葉修與葉修的關係;在自己讓葉修占滿思緒時,當然幻想過與葉修能有兩情相悅的那天,那時是怎麼幻想兩人之間的交流呢?似乎除了些過度的親密妄想外,沒想過兩人的生活會是什麼樣。

生活先開始了,這是當然的;如此平淡自然,反讓藍河有些招架不住。原本只有榮耀、藍溪閣的日子,開始分出一部分間給葉修;這是切切實實,兩人關係不同以往的證明。

接近關機的時間,藍河開始緊張起來,深怕此時有野圖刷新,就不能按時赴約;雖說,君莫笑此時也還在線上,如果他收到野圖的訊息,也是會以公會利益優先。

幸運的,這天能平靜的下線;洗過澡後,藍河坐在床上緊盯手機上的時間,離三點半還有十分鐘,猶豫著該現在就聯絡葉修,還是等到三點半。

下線時向葉修打過招呼,他是不是也在等待呢?

藍河深吸口氣,向葉修發出邀請;接通那一瞬間手機色塊的變化,讓藍河險些想按下電源關機。

冷靜地看清手機螢幕,因畫質與螢幕的光打在臉上,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而掛在嘴角的微笑,讓藍河眼中的葉修,宛如散發溫柔的光芒。

兩人互道晚安,一時間都沒人再說話。攝影機應該是架在螢幕上方,藍河所見的葉修是往下看,兩人視線沒有相對,讓藍河的緊張感減緩些;而這個角度看葉修,感覺挺好的,能肆無忌憚地盯著瞧。

葉修輕笑:「我們就這樣,直到你睡著嗎?」

螢幕裡,葉修的視線霎時往上,透過攝影機望入藍河眼中;僅是一瞬,葉修的視線回到他的電腦螢幕上,藍河宛如被電觸了一下,臉上不禁發熱。

對藍河來說,此時真的就是光看葉修就夠了,只是說不出口,努力思考該說什麼話題才好。

「你的房間?」

葉修給他一個話題,藍河就此開始找回自己說話的能力。

「嗯,藍雨的宿舍,跟筆言飛一間。」料想葉修對藍溪閣的人不熟悉,但既然提了名字,藍河就略為介紹:「筆言飛也是藍溪閣的管理之一。」

「你們五大高手之一嘛。」

由葉修口中說出『五大高手』,就算他沒那個意思,還是怎麼聽怎麼嘲諷,藍河的臉更熱;更是沒想到,葉修知道這個稱號。

「沒想到你居然知道我們有這個稱呼。」

「當然,跟你有關的事。」

藍河承受爆擊,把手機丟在床上緩口氣。

「小藍?要介紹房間給我看,也別光是天花板啊。」

話筒傳來的聲音明顯在笑,藍河拿起手機,對著房間繞一圈,介紹那是衣櫃、那是門、對面是筆言飛的床、中間有書桌。書桌上有母親給的營養品,還有君莫笑的國家隊限定版模型;藍河想避開時,已經來不及。

葉修還沒對此發表意見,藍河緊張地解釋:「家裡有個模型的收藏櫃,下次回家時,才打算把這個模型帶回去放。」

提到自己的收藏,藍河難掩得意:「等下傳收藏櫃的照片給你看看,這個君莫笑,會是唯一一個藍雨以外的角色。」

「就放在這裡,你隨時能看到不是更好。」

「算了吧,遊戲裡天天看你在野圖團裡蹦跳,到就夠難受的。」

房間介紹完了,藍河慢慢將鏡頭轉回,鏡頭裡的葉修一手撐著臉;看得出臉上仍帶著笑意,仍不免擔心他累了,這時間確實該休息。

在藍河開口之前,葉修慵懶地說:「小藍總算回來了。」

那聲音撩撥胸口,藍河不支倒在床上,盯著螢幕抱怨:「沒想過你是這樣的葉修…」

「怎麼?」

「沒什麼…你也該休息了。」

彼此間沉默了一陣子,螢幕裡的葉修,在藍河眼中就像幅畫,貪婪地用眼睛,記下他臉部的輪廓。

「藍…」低沉的嗓音,聽在藍河耳中,如夢似幻,愣愣地回聲:「嗯?」

螢幕裡的人似乎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聲:「晚安。」

「晚安。」

卻是沒有人率先結束這段通話,又這麼盯著葉修一陣子,藍河忍不住笑起來;即便依依不捨,更不捨得耽誤葉修休息的時間。

「我掛了,明天見。」

「明天見。」

藍河結束通話,關閉手機。閉上眼睛,葉修在螢幕中的模樣,仍印在眼中。這段通話不過十多分鐘,卻覺得自己的生活,都被葉修占滿。

沒有特別甜蜜的情話、特別親暱的舉動;平靜自然的相處,就足以讓胸口漲滿溫暖的喜悅。
40

『藍橋,下午替戰隊出個差,已經跟大春說好了。』

這日剛與葉修結束今天的綁定任務,上午的時間不忙,藍河正在物色能兌換的世邀賽角色外觀,便收到領隊助理的訊息。

既然已經跟春易老說好,下午帶團的工作安排,就不需要自己擔心,倒是奇怪怎麼會找他替戰隊出差。

『什麼事?』

『臨時有會議,戰隊的人一個不能少,托你接小盧下課。』

『……』原來是給盧瀚文當褓姆。

盧瀚文就讀的這間學校,離藍雨基地有些距離,這間學校能配合有特殊職業的學生,連同藍雨訓練營的人都在這間學校就讀;除了電競選手,還有其他運動領域的學生。

學校能配合因各種職業比賽錯過的課程補課,讓他們完成基礎的學業畢業;這樣的課程聽來,就是混個文憑。但對家長來說,這一張紙,與比賽的榮譽一樣重要。比賽的能名列前茅的只有幾人,而這張紙,是家長對孩子未來期望的基礎保障。

盧瀚文早上與訓練營需要上課的人,一起搭車上學;下午團練需要提早下課,都是領隊或領隊助理開車先接盧瀚文回來。比賽日隔日的休假日,盧瀚文一般要補整天的課;這周剛好是期中考試,只要上午把試卷寫完,盧瀚文就能下課。

藍河雖有駕照,生活上沒機會開車,上路次數屈指可數,要他開車載送藍雨的選手,他相當猶豫。

『我沒把握開車上路。』

『搭計程車,車費報公帳,出發前到一樓櫃台,先讓總務轉給你。另外,本來說好下午要帶小盧去賣場,他要給父母買聖誕禮物,也交給你帶他逛逛。』

既然是戰隊的工作之一,了解自己該替戰隊做什麼,藍河也不會抱怨臨時的事務;卻是好奇戰隊那邊有什麼狀況,居然一個後勤都不能缺。

藍河抓準時間下樓,來到收發櫃台。藍雨基地並不是商業辦公樓,這不是接待櫃台,沒有穿著美麗的櫃檯小姐,而是綜合收信、發信等各式雜物的總務大哥。

「給我你的帳號,如果因為突發狀況增加費用,把支付畫面截圖給我就好;這是寄給你的。」

藍河接下一個快遞文件信封,上頭的收件人,藍河兩字被劃掉,再寫上藍橋春雪。並不是第一次收到寫遊戲ID的信件,蕉窗夜雨裡回饋茶會禮物,寄來東西都寫上藍橋春雪。

基地裡的人,就算是行政職,對大家的遊戲ID都比本名熟悉。真寫上他的本名,總務收發這裡還得向人事那邊詢問,才能找到東西到底是誰的。

藍河最近沒買東西,蕉窗夜雨那邊也沒活動,疑惑地看寄件人欄位,東西來自B市,藍河的心跳猛然加劇,寄件人隨興的簽了一個字,看起來是「葉」。

「車到了。」

總務大哥的聲音讓藍河驚醒,向總務大哥道謝後,快步走出大門搭車。藍河盯著那串B市地址發呆,在拆開內容前,先打開地圖把這串地址輸入。

對B市環境沒有任何概念,便再搜尋微草主場體育館的位置,看看兩地的距離。地圖拉大、拉近,確認自己在做沒意義的事,這才將注意力放到那個文件信封。

厚紙板的文件信封,拿起來很輕,看來沒有什麼起伏,裡頭可能是紙張類的東西?明明直接拆開就好,還是讓自己的思緒奔騰一會。甚至還想,裡頭搞不好是空的,那傢伙也是會撩啊。

小心翼翼拆開黏膠封死的信封口,壓開封口查看,藍河一時間還真以為葉修捉弄他,寄一個空信封來。一個紙片在眼前晃動,伸手那抽出,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中有個十幾歲的男孩,一身學校的西裝制服,後方是一片放滿書本呃書櫃。男孩的眉宇之間的桀傲不遜,或許能說是青春期的叛逆;但那雙眼中的冷漠,明白透露不滿。

手指小心翼翼不碰到照片,將男孩的臉遮住,這身、這環境,就是個家境很好的小少爺;移開手,這個少年當時在對抗什麼?

藍河跟入夜寒的親友團時,曾聽領隊提過葉修離家出走的事;但是為了什麼離家,領隊那邊並不知道詳情。

僅有八卦小報寫過,葉修是因為家庭管教太嚴,為了玩遊戲離家出走,在工作室接單賺錢,後來接觸榮耀才有機會走上職業選手的路。

而聯盟為了讓電子競技有清新健全的形象,這位榮耀第一人究竟是怎麼接觸到榮耀,總是模糊帶過他年少輕狂的日子。

藍河小心翼翼將照片放回信封裡,拿起手機,腦中有好多問題,藍河首先挑了這個:『這古董啊!你居然就這樣寄過來!』

隔了一段時間,藍河才收到回訊。

『我才幾歲,這東西就成古董。』

『你也做些保護,要是折到、掉色怎麼辦!這可不是遊戲數據,有任何損害,是修不回去的。』

『這時間不在線?』

看來葉修是打算在榮耀上找他,手速再快,一邊在榮耀畫面,一邊切出來回QQ訊息,還是挺麻煩的。

『出公差,接小盧下課。』

『……藍雨真是知人善任。』

『……』

怎麼不知道又被調侃「褓姆」這件事,藍河想解釋這是因為戰隊走不開才找他,真的褓姆是領隊助理。但戰隊開緊急會議的事情,不好向其他戰隊的人提起;就算藍河根本不知道戰隊是為何要開會,但光緊急會議,就足以令人好奇藍雨的計畫。

『這是幾歲的時候?』藍河將話題回到照片。

『15吧,過沒多久,我就離家出走了。』

藍河再次將那張照片拿出來端詳,喜愛的人送來他的過去,讓藍河兩人突來的浪漫關係中,初次感到不安。

『現在才問這個有點奇怪,但,為什麼…是我?』

『?』

這個為了追求、或是為了反抗,不惜忤逆家族出走,在榮耀的路上專心致志登頂的男人,為什麼會來到自己身邊。

『為什麼…喜歡…』藍河不好意思把「我」補上。

『你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疾,不能讓人喜歡嗎?』

葉修懂藍河的意思,反問得令藍河不知所措,藍和認真的想了想,回:『應該沒有。』

『那為什麼不能喜歡你?』

如此理直氣壯,讓藍河努力釐著思緒,想著該怎麼說明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為什麼的問題。最後憋出一句:『我們可能…不是很熟?』

『不熟,你不也喜歡我了。小藍你這是雙重標準。』

似乎很有道理。撇去榮耀,要說自己對葉修的了解,未比較為深入。

藍河看著照片中的少年,他喜愛的人,是榮耀教科書、是讓他傷透腦筋的君莫笑,也是這個對環境不滿的少年。

Chapter Text

41
在學校門口見到盧瀚文,少年開心地揮手,喊:「藍團,你怎麼在這?」

接送的人確實更換得突然,盧瀚文不知道由藍河來接他。

「替張哥來接你,走吧,還要去買東西吧。」

藍河打開車門,示意盧瀚文上車,兩人在後座坐定,車子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考試考得如何?」藍河問。

「沒問題。」少年抬手比「YA」,說:「老師說我昨天比賽表現得很好,可以額外加十分。」

昨天的比賽藍雨並沒有獲勝,老師這麼說多半是鼓勵加上安慰;盧瀚文說得輕快,神色卻不完全輕鬆。

「可別加十分還不及格。」

「才不會呢,我看啊,是滿分過,還不需要老師的額外分。」

不管是自信還是膨脹,藍河為盧瀚文的積極想法感到窩心。

這日他是來補考,校門空蕩蕩的,沒有其他學生。藍河想起自己念中學的時候,考完試的那天,同學們如釋重負,相約到街上吃東西、看電影或唱歌。

盧瀚文若沒有特別說要買東西,他的行程就是被接回基地,繼續練習榮耀。他不會抱怨這樣的生活,就算年紀仍小,卻清楚自己想要的,是與戰隊一同獲得更好的成績。而粉絲們,總為選手們投入的青春,感到心疼。藍河也是這樣的粉絲。

「為了慶祝考完試,想吃什麼?」

「肯德基!」盧瀚文立即回答。

「敢挑戰炸雞桶嗎?」

藍河進入藍溪閣當職業玩家前,與公會熟識的朋友網聚,眾人約在肯德基;不知誰起的頭,開始六塊炸雞全家桶的單挑賽。

筆言飛是藍河的對手,藍河吃到第四塊時棄權,獲勝者是筆言飛;獲勝者沒有獎勵,就是一群人的玩鬧。而後網聚,全家桶單挑大賽,就成了他們這群遊戲宅的必備活動。

「怎麼挑戰?」就算不清楚,盧瀚文看來仍是躍躍欲試。

「點六塊雞桶,看你能吃幾塊。」

藍河知道自己的極限,可不敢說要兩人比賽誰吃得多;盧瀚文對這挑戰相當滿意,雙眼閃亮,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來到商場,盧瀚文已經在網路上預定好商品,這天來店裡取件。他訂了一個平板,是給母親的禮物,送給父親的是手機。

「家裡的電腦舊了,但除了我,很少人會去用那台電腦。平板方便媽媽看比賽;我爸的手機用很久了,一起替他換新的。」

用自己的薪水,替父母買東西,讓少年的臉上充滿喜悅。在品牌手機的專櫃裡,店員親切地向盧瀚文確認他所訂購的物品;藍河以盧瀚文的兄長自居,幫著他確認所有商品無誤。

等待店家貼保護膜的時間,盧瀚文在一邊玩手機遊戲,藍河手上緊捏著裝有「古董」照片的文件信封,查看每款手機的功能。

他當然記得與葉修的約定,『等你有辦法傳照片給我,再給你我的照片。』,習慣網路傳遞資訊,沒想過會收到實體的信件。

想像葉修翻出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拿了快遞信封與送貨單,寫下G市藍雨基地的地址的情景。寫下藍河才想到十區藍河的帳號已經交給別人,劃掉寫下藍橋春雪;沒想過要問他本名嗎?還是認為問了,就沒有突然寄東西來的驚喜?

收到葉修的照片,該自己回應;他的照片多是電子檔存在電腦中,雖有相片在家裡,近期沒有回家的打算。

藍河看到與自己同款的手機,一年前的款式,價格降了許多;當作一個禮物,不會是有負擔的價格,只是不知道這對對方來說,會不會是困擾。

葉修提過不喜歡手機的理由,是不想無時無刻被干擾;他可以不把這當作手機使用,單純當成一個相片撥放器,藍河也不會覺得可惜。

決定自己回禮的方式,店家看在盧瀚文的份上,又給藍河一些折扣。

「藍團,怎麼不買新一點的機型?」

藍河回覆前,店員顯得訝異:「藍團?藍橋春雪?」

「呃…是…」

就算主持粉絲團活動露過臉,網路上的影片、照片,特別關心藍溪閣的人,才會注意到那些訊息。

藍河很少離開藍雨基地,鮮少被人「認親」,此時顯得不自在;誰知道會不會是在榮耀大陸上有恩怨的人。

「我以前曾待過你帶的團,因為工作的關係退出。」

看來不是有仇的人,藍河放鬆不少,那人接著說:「本來看到小盧,不想打擾他休息逛街的時間,沒想到還有藍團,可以跟你合照嗎?」

「不、不用吧…」

「藍團的魅力比較大啊。」盧瀚文故作不滿。

「小盧隨時有機會啊,我還排過你的簽名呢。」

「一起拍吧。」

看出藍河的拘謹,盧瀚文提出建議。總把盧瀚文當弟弟,這方面的大方、應對自如,讓藍河感到意外。

三人拍完後,原本就注意到盧瀚文在這裡的路人,陸續上前要求合影,而藍河大多時候擔任攝影師。

花了一點時間與圍觀的人合影,一路上仍能注意到旁人關注盧瀚文的視線,還有在遠方偷拍的鏡頭;沒有人率先上前要求簽名、合影,沒引起下一輪小型合影會。

到速食店,盧瀚文對眼前的炸雞桶躍躍欲試;藍河點了可樂與漢堡,可不認為盧漢文能解決六塊炸雞,保留一點胃的空間,接手他吃不完的份。

盧瀚文拉過藍河,與炸雞同一入鏡;在藍河心生不妙之前,年輕人的手速已經上傳微博寫上『KFC全家桶挑戰!』,不忘了標註藍橋春雪。

現在他帶盧瀚文從事不健康、不營養的挑戰,不知道會引起多少親媽粉為盧瀚文的健康擔憂;藍河決定暫時不要點開微博,並不知道下方幾個熟知全家桶挑戰的藍溪閣成員,開始下注小盧能吃幾塊,順便爆料藍河過往的戰績。

盧瀚文一邊說考試、比賽的事,一邊挑戰炸雞,藍河瞥見手機跳出訊息提示,來自葉修。

『吃幾塊了?』

『…老了,兩塊就是極限,不會再不自量力挑戰這種事。』

裝有新手機的紙袋放在一旁,手機盒子不大,店員看藍盒手上拿著文件信封,特地拿一個較大的袋子,讓他能把信封放進紙袋中收好。

自認沒有給人驚喜的才能,藍河問:『該回禮給你,按信封上的地址寄可以嗎?』

『可以,別讓我等太久。』

是能這麼直接嗎!藍河耳朵發熱,直接就把手機螢幕按滅。

「藍團。」盧瀚文舔著手指,拿起下一個目標,問:「跟誰聊天啊?」

「朋友。」藍河若無其事,打開漢堡包裝咬下。

盧瀚文瞇眼,道:「案情並不單純…」

被盧瀚文的表情逗笑,藍河正色:「聊天而已,哪有什麼單純不單純。」

「你的手機,跟剛剛買的是同款的吧?這麼好用,非要買同款?」

被盧瀚文的觀察力嚇一跳,藍河隨口說:「現在特價,給不常用的人剛好。」

藍河心虛,低頭咬漢堡。

「喔…同款手機啊…」

盧瀚文鬼靈精地這麼說,藍河嗆了一口漢堡,咳得臉都紅了。
42

往藍雨基地的路上,藍河盯著微博上方標處99+的紅點,觀察身邊盧瀚文神色自若、嘴角帶笑地查看微博訊息,看來沒有引起太多親媽粉的健康叮嚀。

「藍團,原來你們以前會比賽誰吃得多,怎麼不跟我比啊。」

「不用比就知道贏不了,現在沒辦法那樣吃。」

「筆團能吃到八塊,好厲害。」

這點藍河沒能吐槽,筆言飛的食量本來就不小,就算吃完八塊油膩的炸雞,絲毫不顯得勉強,也不狼狽,確實挺神奇。

不知道藍溪閣那些人還說了什麼,藍河點開微博,標註藍橋春雪最多的訊息,是盧瀚文吃完後報告成績的那則:『吃了五塊!藍團說看我吃都餓了,拿了一塊,不然我能吃六塊……嗎?』

點讚數最高的,是藍雨經理的評論:『前面下注的,記得履約,已截圖。』

藍溪閣、藍雨後勤在盧瀚文挑戰炸雞底下的留言,樣本是:『賭O桶全家桶,小盧能吃O塊。』

藍河拿盧瀚文的炸雞,無疑是操作賭盤。筆言飛率先發難,標註藍橋春雪,撻伐:『賭盤不公,要求退盤!』

往前找筆言飛下的注,是五桶全家桶,賭盧瀚文能吃光;藍河不想理他們起鬨,認識的帳號都回個戴墨鏡得意的笑臉。

盧瀚文不知道是貼心還是起了鬼靈精的心思,在筆言飛的評論下回覆:『藍團不知道你們在下注啦,那時候忙著跟人聊天呢!』

藍河無奈地看向盧瀚文,對方很機靈地明白這眼神的意思,笑:「不能說嗎?」

「也不是…」

盧瀚文就這幾句話,不會引起過度揣測;會不安,只是為自己未公開的戀情心虛。想想,還是有點氣盧瀚文人小鬼大的狡黠笑臉;如果是更加親近的損友,藍河會攬肩絞喉表示不滿;對方是盧瀚文,只能伸手捏他的臉頰。

「疼啊…知道了,不說、不說了。」

沒真的使勁,盧瀚文誇張的演技令人好氣又好笑,這時車子也回到藍雨基地前;看盧瀚文進了上四樓的電梯,藍河先回到宿舍,將裝有照片的文件信封收好,拿出新買的手機。

準備將照片放在相機裡,新手機的初始設定還是得先處理。手機設定密碼,藍河習慣地輸入自己的生日,按下確定前想起這是要給葉修的,猶豫要修改成葉修的生日前,決定就這麼沿用屬於自己的數字。

帶著同款手機來到辦公室,大家忙著指揮副本或是聖誕BOSS的挑戰,筆言飛連抬頭打招呼的空檔都沒有;藍河將新手機接上傳輸線,點開歷年來保存的相片資料夾。

藍雨訓練營的合照;以及離開藍雨訓練營後,高中時與公會成員網聚的照片,地點就在市內的肯德基;然後是藍雨新基地落成,藍溪閣公會初代管理職的合照。

三個時期個挑一張丟入新手機的相片資料夾裡,不想在私事逗留太久,引起他人注意,藍河啟動榮耀,身旁的筆言飛伸懶腰對他說:「你別出團啊,大春說等你回來,其他人手上的團告一段落,上四樓開會。」

「先是戰隊後勤,再來是我們,有聽說是什麼事嗎?」

「不知道,阿寒好像有點頭緒,大概從領隊那邊聽說了,但也神秘兮兮,說晚點就知道。」筆言飛打個呵欠,說:「看他的表情,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回想起來,起鬨下注盧瀚文能吃多少炸雞的微博,也沒看到入夜寒的帳號加入。等曙光旋冰的團結束,在遊戲裡向春易老打聲招呼,四人一同上樓,路上不免對知道內情的入夜寒詢問這次會議的目的。

「馬上就要開會了,不用我說;而且,也不知道他們剛剛開會的決定是什麼;總之,是強化戰隊力量的方面。」

這麼說就更奇怪了,戰隊公本來就是為了強化戰隊物資,需要甚麼材料,研發部門開單是從不客氣,公會也是想盡辦法滿足研發部門的需求,怎麼突然召集幾人開會?

到了會議室,排成橢圓狀的桌子邊,研發部來了數人,還有領隊、經理,喻文州與黃少天都在。

領隊助理在他們後面進來,提醒:「手機先交給我,放外面。」

離開座位都習慣把手機帶在身上,藍河一摸口袋,把兩隻手機都帶了過來;略顯尷尬將兩隻手機都交給領隊助理,他並未對此發表意見,只交代他們隨意入座。

這場會議的人員到齊,經理示意研發部的人可以開始。

「我直接說了。」

研發部的負責人眼睛周圍是明顯的黑眼圈,由鬢角到嘴邊長出一圈絡腮鬍,看起來像個中年人,但藍河記得他還不到30歲。

「我們相信,有辦法能高機率掉落技能書,需要有技術、能保密的人協助測試。」

高機率掉落技能書!看來今天的會議都是為此而開,那掉落機率肯定不低。75級的當下,透過升級、完成任務能獲得4400點技能點,而技能上限是5500,餘下一千多點,得靠稀有掉落的技能書提升。

技能書是稀有掉落,能不能拿到,只能說是人品。當然,在遊戲裡不乏各種都市傳說,比如在系統月圓之夜,用某種武器擊殺任務怪,可以提高稀有物品掉落。

但那些都是都市傳說,會有人去嘗試,反正試一試又不會損失什麼。至於成果,任務只能做一次,對做任務的人來說,結果是有或沒有;沒有進行統計,誰都不知道那都市傳說的準確度。

而現在,研發部門告訴他們,有方法能讓技能書高機率掉落;若真能辦到,對戰隊帳號能力的提升,比任何銀武研發更加穩定,且顯而易見。

已經稍有了解的入夜寒,比其他人更快從這驚人的發現中回神,說:「研發部負責計算可能的方式,由我們負責實踐,是吧?」

春易老回道:「是。而你們的主帳號,識別度太高,不方便做實驗,所有測試,都得拿小號。公會的工作,我會再安排;如果無法配合趁早說。」

幾人互相交換視線,這樣的機會,他們當然不想錯過;而這個會議只是告知他們新的工作,每個人內心都有求知的慾望在蠢動。

「當然配合。」筆言飛說:「能提升技能點,戰隊的帳號,在基礎上能領先其他戰隊;研發部有信心,我們沒理由不配合。」

同在會議中,尚未發言的藍雨正副隊長,臉上苦笑一閃而逝;黃少天低語:「在基礎上贏過其他戰隊嗎…」

這頗有感慨的語氣,讓幾人明白,這件事,恐怕已經有其他戰隊在執行;而藍河立刻想到,能這麼鑽研遊戲,還能實踐,約莫就是葉修所在的興欣。

經理說:「既然在座的,都是要接下這個計畫的人,那麼我就再說明一下。」

「上一個會議,戰隊選手一起看幾個戰隊去年賽季跟前年賽季的比賽,由他們實際交戰的經驗,確認我們聽到的流言是否屬實。」

去年賽季跟前年賽季比賽的比對,興欣並不在其中;藍河頗為意外,這種妖孽的事與興欣沒關係。

帳號卡能力提升,普遍都會認為是銀裝提升;而銀裝不會公開數值,就算銀裝提升,外觀也未必會改變。因此很少人會把滿級帳號卡的能力上升,連想到技能點上。

然而,神之領域中的資源爭奪,每家公會都會記錄野圖Boss的歸屬。

「資源是固定的,就算有落差,也不會太多。在這種狀況下,那支戰隊整體能力的提升,就顯得異常,肯定有提升銀裝以外的資源。」

曙光旋冰低語:「輪迴…」

「是。」經理說:「而他們提升技能點的方式,是興欣賣出的資訊…閒話說完了,現在要看的,是研發部計算出來的方式。」

聽完這段話,藍河心裡都悶悶的,看得出其他人也是;難怪入夜寒一直不願說。

第九賽季,輪迴自興欣手中買到高機率提升技能點的方法;第十賽季,基礎上盡可能將技能書獲得的興欣…把勝負歸咎在技能書,難免顯得偏頗,但這確實,是藍雨不如人的資源。

「又是葉修啊…」筆言飛無奈中,帶著些許輕蔑。好友對自己剛確立關係的戀人有這種情緒,藍河忍不住說:「是我們太膚淺,只專注在材料、稀有材料這些資源…沒想過有這些方式可以幫助戰隊…」

明明是顯而易見的,否則不會有各種都市傳說;興欣陣中有羅輯,能用不同的方式解讀遊戲,進而計算出有利的方式,一切看來都相當合理。

「你曾在葉修那邊,察覺什麼嗎?」喻文州的聲音相當溫和,黃少天宛如要在他身上看出破綻的目光,這讓藍河相當緊張;剛剛的發言真的太突兀,那並不是適合在會議中說出的感慨。

「對他不擇手段,以及各種想像不到的方式研究榮耀,有所體悟而已。」

「不擇手段啊…」黃少天笑了笑:「確實,特別召集你們,開了一下午的會,可不讓大家量力而為就好,而是一定要做出成績。」

「拜託各位了。」喻文州對研究部、公會部的眾人微微一笑。

正、副隊長的託付,讓眾人心中一掃煩悶,取而代之的,是想要立刻做出成績的衝勁。

當晚吃過飯,就開始安排筆言飛與曙光旋冰,以研發部歸納的模式進行測試。藍河與入夜寒負責公會業務,原本筆言飛、曙光旋冰的團,由副團長代理;都是打過好幾次的副本,少了團長不會有太大問題。

此時他們的秘密任務已經說明,入夜寒也不再藏著事不說,與藍河私訊聊了不少自己的心情。

『還有件事,經理應該沒跟選手提過,一開始研究技能書掉落機率的,是魏琛。』

『如果是沒根據的流言,還是別提比較好。』葉修的反派形象已經在那裡,多幾件事也沒差…而魏琛…若是因為這件確實跟魏琛有關而感到受傷,那是自己對魏琛「藍雨元老身分」,有過於一廂情願的想法吧;然而,卻是一定會為此受影響。

『你覺得這件事是從哪邊傳出來的?魏琛加入興欣前的公會,他們早就在做這些研究;雖然知道要保密,人多嘴雜,還是有些許風聲流出來。』

而因為有這些流言,才會找戰隊的人觀察輪迴兩季的表現,是否有這種可能。

都是過去的事,除了閒話幾句,也不能怎麼樣,藍河與入夜寒真希望此時也加入測試的小組。

在等待團隊集合的時間,拿出回來時向總務大哥要的貨運單,寫上B市的地址,收件人欄魏規規矩矩寫上「葉修」。

葉修住在家裡,他沒勇氣寫本名以外的稱呼;至於寄件人的名字,葉修不知道他的本名,寫了反而彆扭;寫遊戲帳號全名,又顯得中二;最後決定簡單寫個「藍」。

寫有葉修全名,藍河可不敢交給總務大哥幫忙寄出,打聽好快遞收件的時間,打算自己交給快遞。而因為今天下午的會議,原本滿腔的甜,此刻卻有些許悵然。

看著好友列表中的君莫笑,想了想,還是向他交代日後可能的行程。

『之後上線時間會減少,會盡量爭取上線時間,做完綁定任務。』

『忙什麼?』葉修很快回應。

『商業機密>_O』刻意打個俏皮的表情符號。

『……』

面對自己喜愛的人,藍河想的卻是:我們藍雨,一定要讓你嚇一跳。
42.5
伍晨查看聖誕活動積分,興欣有迎風布陣、君莫笑領軍,在野外PVP的戰場收穫頗豐,已經超過藍溪閣,活動積分居於首位。

這次活動,先有三家挑戰賽隊伍公會的聯軍,四處伏擊各公會,儼然成為所有戰隊公會的公敵;在這樣的氣氛下,有前職業大神、不時還有職業選手、準職業選手搶奪野圖Boss的興欣,就沒那麼引起網遊玩家的憤慨。

畢竟興欣是搶地圖上公開的資源,沒有挑戰各公會在隱密場所召喚的聖誕Boss,觀感還是好上那麼一點點。

事實上,魏琛有不少火上澆油的計畫,如同往常利用臥底,製造公會間的矛盾,為自家戰隊獲取最大利益。

然而各大公會手上的帳號卡夠多,只需要把卡片次數使用掉的帳號,要多少有多少;擊殺Boss就能交給自家信任的菁英,顯少有讓臥底發揮的空間。

而各大公會致力於收集鈴鐺兌換召喚卡片,鈴鐺不是僅有野圖Boss會掉落的唯一資源,也讓各家公會沒那麼多爾虞我詐的心思。

對此魏琛有些不滿,在野外PK能搗亂的不過是身邊的區域,臥底搗亂的亂象是幾大公會,而且不僅網遊,還可能延燒到論壇上,成就感差太多了。

為此伍晨感到些許汗顏,認為興欣現在不是草創時期,在保級的基礎上爭取總冠軍,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得快速獲取公會資源的小戰隊;這時該在意一下自家公會形象。

伍晨為此被魏琛教育了一頓,葉修對魏琛的計畫不干涉,時間能配合上,也會開小號參與在野圖Boss的搗亂,或是刻意找那三家次級戰隊公會的麻煩。

依魏琛的說法,那三家公會現在神之領域的公敵,找他們麻煩,在大多玩家眼中,反而有替天行道的正義感,很符合伍晨要的戰隊形象。

『那還真是謝謝您老人家……』偶爾某些狀況,伍晨還是無法適性興欣這種不僅草根,更接近草莽的作風。

少數能跟魏琛在同一個下限頻道的葉修,很難得說:『老伍說的也沒錯,以前大家同進退,現在戰隊穩定發展,太極端的手段難免會影響沐澄他們。』

『唉。』興欣的隊伍頻道裡,魏琛嘆口大氣,道:『老葉你墮落了。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夫看到藍溪閣的,會盡量禮遇。兄弟一場,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

隊伍頻道中傳出各方隱忍的笑聲,大家都很明白,『看在葉修面子上禮遇藍溪閣』的意思,見過興欣與藍溪閣合作那天的情況,接著每天與同一人做綁定任務,眾人早對兩人的關係議論紛紛。

被魏琛調侃,葉修可不窘迫,直言:『是啊,你們自己看清楚,誰是碰不得的。』

頻道中隱忍的笑聲,變成起鬨的呼聲。

『嘖嘖。』魏琛不屑:『你現在刷好感度來得及嗎?不想想以前把對方的公會坑成什麼樣。』

魏琛不清楚十區的事情,就算隊伍中有十區上來的人,畢竟都站在興欣的立場,很難想像十區公會的痛苦。

結束這場副本,重新調整對伍的時間,葉修問:「老伍,藍溪閣最近有什麼動靜?」

「沒什麼特別,真要說,反而是以前搶野圖常見的人,一陣子沒見,恐怕是在溪山城底下。」

如果魏琛在場,恐怕就直接說:怎麼你要找我們問藍溪閣的事?你不該最清楚,小倆口鬧彆扭啦。

伍晨是厚道人,近來也特別關注藍橋春雪的上線時間,發現藍溪閣幾個幹部上線的時間明顯減少;但網遊的一個帳號少上線不代表什麼,小號隨手抓就有。

現在如果有什麼動靜,目的應該是為了聖誕活動的積分,藍溪閣的每日分數增加的幅度很穩定,看來沒有特別增加活動積分的手段;然而幾名管理頻繁不在線上,確實令人疑惑藍溪閣有秘密計畫。

「話說…你想針對藍溪閣嗎?」

伍晨明白公會是公會,私交是私交;興欣的目標是爭取更好的活動成績,藍溪閣被擠下來只是過程,不是刻意針對。

此時聽葉修特別問起藍溪閣,有所提防好保障自家公會的成績也沒錯,畢竟有重視人的在,葉修能公私分明,對方也能嗎?

「針對?每家公會都是我們堤防的對象,比起藍溪閣,中草堂這兩天分數增加的幅度還比較值得注意。」

「那怎麼特別提起藍溪閣?」

聽著頻道中點菸的聲音,那端緩緩說:「有機會碰到他,看起來都很累,真不知道在幹嘛。」

伍晨只覺得,自己幹嘛搭話。
43
參戰隊技術部測試技能書掉落機率測試,春易老公原是安排他們兩人一組,一組到技術部測試時,另外兩人負責網遊;實際運作半天,測試需求太大,又多派一人參加測試,每日只有一人劉在線上處理公會事務。

藍河還沒開口,筆言飛指著藍河,替他說:『每天早上有約呢。』

春易老了解藍河的狀況,給他每天一個半小時的網遊時間;技術部則不過問網遊公會的安排,臨時調人過來,理解他們有原本工作得處裡。

藍河獲得每天早上與葉修完成綁定任務的時間,就算不想讓自己分心,還是注意到公會的活動積分,興欣已取代藍溪閣,登上首位。

藍溪閣每日活動積分增加幅度很穩定,這也表示,少了他們四人,對藍溪閣的分數影響不大;畢竟他們並不具有憑一己之力,扭轉團戰戰局的能力。

不過團隊DKP計算、技術部所需材料的安排,就不是隨意交代其他人就能處理得當;一人處理全部網遊公會的事務,藍橋春雪就算全日掛在榮耀上,也沒時間多與葉修聊幾句。明明是自己先問能不能在QQ上見面,卻只使用過一次;每每聽到耳機那端溫和的聲音,藍河竟有些許愧疚。

買手機、放照片時,還想著等葉修收到手機,與他聊照片中的那些時光,卻被突來的工作變化,填滿所有時間。

葉修收到手機那天,藍河在技術部中閉關測試,手機不能帶進去,電腦禁止開任何通訊軟體,使用的小號自然也沒有聯絡君莫笑的方式。

剛起步的測試公式,幾乎都宣告失敗,通宵測試到隔天早上,藍河被提醒該登藍橋春雪,這才趕緊回到網遊部辦公室讓藍橋春雪上線,才看到葉修留在QQ裡的訊息。

『密碼?』

過了五分鐘再一則訊息:『那時候每天花多少時間抓那顆頭?』

藍河隔了將近二十個小時,才看到這些,打開隊伍語音就先說一句:「抱歉…」

「嗯?為什麼道歉?」

傳到耳中的聲音,叼著菸而有些含糊,仍聽得出是帶著笑;這份溫柔更令藍河感到不好意思。

「現在才看到訊息…」

「把訊息當作非要及時處理,是過度依賴網路便利的文明病。」

很感激葉修的體貼,嘴上含糊地嘟嚷:「可我不想錯過你的訊息…」

「還是看到了不是嗎?」

藍河在意的是沒能即時回應,然而配合戰隊的任務,說得再委屈也無法改變現況;對葉修體貼的表示『仍有看到訊息,並沒有錯過』,反而顯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

幾乎又脫口道歉,但要解釋更說不清,藍河決定放下這段,問:「怎麼猜到密碼?」

「就試試,只要有邏輯,哪有什麼難度;如果是隨便幾個數字,就真沒轍。」

藍河的微博帳號,有將生日顯示,葉修要找並不難。

操作藍橋春雪跟著葉修,這幾天測試的內容,都是「連續擊中怪物某個部位幾次」,此時也不自覺地專對某個部位攻擊。第一眼看到怪物的左肩,就專刺左肩;第一眼看到腰帶,就戳腰帶。

手上的操作依然精準,超過24小時沒睡的腦袋,讓說出口的話像是報告流水帳般細碎。

「還好你有發現相簿的東西…不是希望你用手機,上次陪小盧去買東西,碰巧看到這款手機特價…照片都是電子檔,直接從電腦傳照片給你也差不多,但想到直接收到你寄來的紙本照片,就覺得不能這麼普通的回傳,還好你發現相簿的東西。」

為了避免讓葉修單純以為自己只是送手機,他將葉修送來的那張照片,拍下設成桌面,藉以提示他查看相簿照片。並不想被誤會成想讓葉修使用手機;期望他人為改變,難免會引起對方的困擾。

「不是要給一個,我跟你的專線?」

「什麼專線,那隻又沒裝號碼。」藍河笑:「你家如果有無線網路,大多應用程式都能使用,比如QQ、微信、微博那些。」

「你們這幾天在做操作特訓?」

「嗯?」藍河奇怪葉修怎麼會這麼問,沒意識到手上的操作,精準地敲在怪物同一個部位。畢竟曾經參加過藍雨訓練營,本來的基礎,以及訓練營練出來的身手,經過幾天的練習,身手還是在。往常帶團需要花心思在其他地方,不會把太多心思放在操作上。

「攻擊的習慣不一樣。」

藍河心虛一愣,手上的操作停了,在被砍到之前,那隻怪物被君莫笑挑飛擊殺。

「說了是商業機密…」藍河想著還是否該順著承認是特訓,免得被聯想到,是與技能書機率有關的測試。

「好,不提這個。」

才為他的乾脆鬆口氣,又聽葉修說:「但等這麼久才等到你,能請藍河大大給個補償嗎?」

「……不是才說,非要即時處理訊息,是過度依賴網路便利的文明病?」

「我依賴的不是網路。」葉修停頓一下,再次開口:「是你。」

藍河好不容易恢復操作的雙手,又為這話卡住,藍橋春雪險些朝副本Boss衝過去。

想起先前小盧提過,戰隊選手談起葉修的事,黃少天說是個能當朋友,但當同事會有些痛苦;當時有人問起葉修當戀人的模樣,小盧模仿黃少天搖手的模樣說:『不不不、這人一定孤老終生的那種,完全無法想像他跟那種事有關係。』

對葉修暗生情愫之時,藍河確實也沒想過,這人直接得令人難以招架;多虧如此,藍河連患得患失的機會都沒有,都是慌亂、害羞,甚至還有些許愧疚。因為在測試結束前,他肯定被關在技術部裡,每天能出來與葉修完成綁定任務,已經是特別的待遇。

「欠…先欠著吧…」藍河可想不出能給什麼補償,只得先拖著。

「得欠多久?」

「我不知道…你會看到的,看到我們努力的成果。」

雖然現在測試並不順利,每個公式經過最少二十個帳號測試,結果都是作廢;藍河相信他們會有成果,也非有成果不可。

「好,我等著。」

葉修溫柔的語氣,讓藍河眼眶一陣酸;別說沒想過葉修談起戀愛會怎樣,藍河自己都沒料到,會這麼為戀人牽動情緒。
44
當高強度的測試能暫為稍緩,已經是三周之後;確實有所成果,能提升150到200點的技能。接著要等技術部計算下一階段的測試公式,才會找公會人員來測試。

錯過聖誕活動、過年活動與明星賽,榮耀大陸上,回歸十年如一日的畫面;各家公會出副本、搶野圖Boss。

持續進行的活動,僅有綁定任務,以及蒐集榮耀徽章兌換世邀賽角色外觀的活動;外觀沒有屬性,只能在安全區換上。而外觀是可以依各部件兌換,再由玩家自行搭配,因此能看到穿著沐雨橙風的裙裝,披上索克薩爾的披風,手持風城煙雨的法杖。

筆言飛站在溪山城,各種外觀令他眼花撩亂,說:「我以為我登入到別的遊戲。」

他們的帳號雖然仍有上線,但『不是本人』的註記被拿掉的瞬間,私訊問候、公會頻道沸騰起來。

調整成每日三人測試之後,又過幾天,入夜寒、曙光旋冰、筆言飛以及藍河,四人全時待在技術部,公會的事務,全交由春易老以及其他網遊部人員處理。除了藍河以外的三人,已經十多天沒出現在公會中。

藍河每天為了綁定任務登陸藍橋春雪,每次登入,公會關心的已經不是他與葉修解綁定任務,都是詢問其他三人的現況;藍溪閣一致對外的說法是:『進修。』,至於進修什麼內容,一律以戰隊相關的事務帶過。

因此,現在三人最常得向親友、公會解釋的,是目前沒有要離開網遊部。

筆言飛一邊回復各方訊息,對藍河說:「看這雪花般飛來的訊息,我有些感動了呢。還有人擔心我是不是生病,還是出事需要幫忙。不能說實話,真過意不去。」

入夜寒與曙光旋冰那邊的狀況也差不多,特地創的四人群裡,曙光旋冰問:『等戰隊奪冠那天,戰隊後勤工作,也有我們一份功勞?』

入夜寒回:『戰隊奪冠那天,還有人惦記我們消失的這十多天?』

筆言飛回:『深藏功~與~名~』

『說起來,』入夜寒問:『老藍,你沒在葉神那邊露破綻吧。』

『說了是戰隊的事,他沒多問。』

先前大家一心在測試,對藍河與葉修的交情,沒人深問;這時看入夜寒問得如此自然,反而開始擔心友人們怎麼看待他與葉修的關係。

這天他們上線只是先向大家打招呼,春易老放他們一天假,四人最想做的,是好好睡上一覺;已經十幾天沒管公會的事,也不急著今天接手。

同在網遊部辦公室的人,雖然也只知道四人是去戰隊那裏,不知道詳細的狀況,只知道他們連回宿舍睡覺的時間都很短;看四人憔悴的臉色,眼眶下方的黑眼圈,都趕他們回去休息。

這時才中午,躺在床上,將近一個月只睡三小時不到,身體與精神雖然疲累,卻也已經適應那樣的作息。

只是放他們去休息的時間,是網遊最熱鬧的時段,晚上10點到凌晨2點。這是為了避免他們奇怪的打怪方式,引起路人注意。回到網遊部,這時段也是公會成員在線率最高,需要精神處理各種狀況的時候;四人勢必得倒一下時差。

「你說。」筆言飛躺在房間另一側的床鋪上,問:「葉神他們花多少時間,刷了多少額外點數?」

「不知道,但能當籌碼找輪迴談價錢,肯定不會只有200點。」

「打聽一下?」

「出息!」

明白筆言飛的個性,不試真想動心思找葉修打聽,而是想藉機調侃藍河與葉修的「好交情」。藍河閉上眼,這時候才有時間沉澱這段疲累卻有如夢境的日子。

測試出能95%掉落技能書的解任務方式後,技術部就會找選手們到技術部,由他們示範攻擊方式與順序。為了節省時間,已先將這批選手帳號,曾解過的任務排除於測試清單。

為了即時處理突發狀況,選手們都在技術部中登入,依序進行任務。藍河等人有幸近距離觀賞選手們的操作,比起黃少天、盧瀚文暴雨般的手速,喻文州與徐景熙精準的操作更令藍河欽佩。鍵盤的聲音很平穩,該做的操作一次也沒落下,且毫無偏差。

初次見選手們做完一輪任務,見到如期掉落的技能書,選手們是興奮,後勤則是鬆口氣;直到當日睡前,四人才有機會感嘆,何其有幸能近距離見到職業選手的操作。

而有天,夜雨聲煩上線,眾目睽睽之下,收到君莫笑的私訊:『0123』

大家還在思考這是什麼意思,黃少天回訊:『很忙的,沒空跟你競技場。』

『忙還來網遊。』

『我的時間有各種安排。我說你啊,你家選手沒少上網遊,有空關心我,是何居心!』

隔了一陣子沒收到葉修那邊的消息,黃少天碎嘴唸:「唉啊,不會以為我要去搶野圖,不會剛好真的有野圖,我出現讓他有警覺,那可真對不住公會啊,最近得先把這人拉黑才行。」

才說完,那邊又來訊息:『看你們最近壓力好像頗大的啊。』

黃少天回頭問其他人:「誰還遇過葉修,說啥了?」

選手幾人都搖頭,說起來,QQ上有職業選手群,但遊戲裡的帳號,除了喻文州跟黃少天,其他人都沒加君莫笑的好友;倒是藍溪閣的三人,有志一同瞥向藍河。

黃少天沒注意到藍溪閣四人的動靜,轉頭的瞬間,一串話又發出:『過兩天又是比賽日怎麼不忙,這週比賽贏了,就能確定藍雨參加洲際賽的資格,怎麼壓力不大。我說老葉你既然還掛一個聯盟顧問的頭銜,有空研究一下洲際賽其他賽區的隊伍互通有無啊,自家賽區內是對手,對外大夥兒都是同陣線的夥伴。』

眾人都佩服黃少天怎麼能立即組織出這些話閒聊,而且手上還開始操作任務,看得技術部冷汗直流,深怕一個錯誤就讓能掉落的技能書飛了。

『哪天來G市,記得說一聲,下了。』發訊息、拉黑君莫笑、點擊技能書增加屬性、下線、拔卡,一氣呵成。

藍河還在回想每個職業選手的操作,同房的筆言飛一樣沒睡,問:「老藍,我說你跟葉神,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藍河努力讓自己冷靜應對。

「再累,每天仍非要一起解任務,還問我怎麼回事?」

「一開始不就是你跟大春說,我有這件事的,你又怎麼想的。」

當時若不是筆言飛先提,藍河還真沒那個勇氣,在大家都得全心投入測試時,提起自己有私人的約定。曙光旋冰原本說好要一起解綁定任務的朋友,也為了參與測試而變更計畫;其實他若需要這段時間赴約,技術部也不會不准,而是他自己覺得累,沒心力放在帶人解任務。

「就想鬧你而已,大春答應,也沒想到你這麼堅持。如果是跟我們公會任何一個人解這任務,在這種狀況下,你還會每天赴約嗎?」

「那人可是葉修啊,不是隨便路上哪個人。」藍河曾想過,如果自己開口,葉修也會體諒;聖誕活動結束後,綁定的加成效果,在公會的立場上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然而,如果不把握這段時間,恐怕只有技術部的進度達成後,才有機會回到網遊。無法向葉修說明忙碌的原因,若再錯過每天相處的機會,好不容易靠近的心會有什麼變化、還是初心不變,藍河可沒把握。

「是啊,榮耀教科書、三冠王、一葉之秋、君莫笑的傳奇,也是我們得這麼辛苦的主因。」

「戰隊總是要想辦把變得更強,就算只是銀裝提升,我們也不會輕鬆到哪去。」

「唉。」筆言飛嘆氣:「胳臂向外彎啦。」

「什麼意思?」藍河難掩心虛。

「想睡了,等睡飽清醒些,再來好好盤問你。」

明白好友話語中隱晦的關懷,無論現在筆言飛想的是友情,或是真看透兩人之間的曖昧;仍為擔憂他是否過於勉強,來維持這段情誼。

如果筆言飛真的要盤問,藍河打算大方地跟他說:『你不懂,每天聽到他聲音,是我最放鬆的時候。』
45
回到往日工作的作息,藍河每天仍有登錄藍橋春雪,不像其他三人,時不時感嘆恍若隔世。

四人回歸,春易老找他們到溪山城,交代現在主要的材料目標後,換他休假一天。

線上公會的事務,有其他人能分擔,正好也是個機會,讓年輕的成員上前線歷練;這陣子最大的壓力,反而是來自各方詢問藍河等四人的去向,有純粹關心的,有試探的。

一個人減少上線時間,還能用『有事處理』敷衍過去,四個就難免滋生疑竇,春易老都不知該如何排名最誇張的流言。

有四人出去玩,喝酒摔傷手,還有四人搭車出意外,或是誰結婚要離開藍溪閣,好兄弟們幫忙張羅。還有曙光旋冰跟筆言飛喜歡上同一個女生,兩人大打出手,勸架的入夜寒與藍河遭受波及受傷。

不少事件寫得言之鑿鑿,要不是知道四人就在隔壁房裡,春易老說不定真會拿那些留言找他們問問。

看著眾人因擔心而生的各種揣測,春易老感概群眾的智商究竟怎麼回事,藍橋春雪每天上線與君莫笑解任務,怎麼那類過度擔心的留言仍是層出不窮。

還有四人原本隨隊到客場的行程,自然由其他人頂替;代理的人說起來在公會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但比起早期就被公會成員譽為五大高手的幾人,在藍雨的支持者心中,還是有不一樣的情懷。

本來就是服務粉絲的活動,藍雨戰隊比賽前的點綴,就算不是四人之一出現,不至於引起喧賓奪主的討論;但在榮耀大陸裡,春易老仍是收到不少詢問。

要回復這些,又不能太簡短造成支持者們感到被冷落,一向惜字如金的春易老,特地花時間編輯一份文情並茂的制式回應。就算是不斷的複製貼上,仍是消耗他不少心力。

而回歸的四人,畢竟是做了多年的工作,很快就掌握住個副本進度、這十幾天來野圖刷新的數量,安排好該做的事。四人約好趁還沒帶團前,刷個普通副本,恢復一般遊戲的技能循環手感。

而藍河,發現一件很嚴重的事,先前聖誕活動為了鈴鐺,有職幹部可兌換外觀的榮耀徽章,都得繳到公會倉庫,作為公會成員能以鈴鐺兌換的物品之一。

活動開始前,藍河自認每天都刷在刷副本,一定能累積到兌換夜雨聲煩、索克薩爾全套外觀;而現在,身上僅存這幾天與葉修解綁定任務時,累積的一些榮耀徽章,連夜雨聲煩身上的標價最低的鞋子都換不到。

藍河以先前每日蒐集到的徽章數量計算,到活動截止,可以收完夜雨聲煩的全套,但要收索克薩爾就有些困難,更別說其他隊伍有些外觀,藍河還挺喜歡的。

拉出藍溪閣四人的群組,藍河不客氣:『不換外觀的,徽章給我!』

只有對較為親近的三人,才會直接開口要東西;然而他們也是有職的工會人員,先前的身上的徽章,自然都貢獻給公會。

筆言飛:『等我換完英國對的槍炮師外觀,有多的再說吧。』

入夜寒:『我還想跟你們要呢。』

曙光旋冰:『說好要幫朋友集了。』

『二筆!我的索克薩爾就靠你了!』藍河發一個飛撲的圖。

『滾!』筆言飛回敬嫌棄的表表情。

「說起來…」筆言飛拿下一邊耳機,藍河注意到,也拿下一邊的耳機,聽他要說啥。

「你不是有個更粗的腿能抱嗎?」

藍河一臉疑惑:「嗯?」

筆言飛指向藍河的螢幕中隊伍欄位,目前仍與君莫笑組隊中;結束任務葉修人被家人召喚,到主城就讓君莫笑跟隨藍橋春雪,此時與藍橋春雪一同站在外觀兌換處。

完成今天的綁定任務,兩人獲得一個連續完成綁定任務二十五天、連續與同一人完成綁定任務二十五天的成就。連續完成二十五天任務,有一個小禮包,隨機掉落金錢與裝備;而與同一人完成綁定任務二十五天的成就,兩人在同一隊伍裡,會讓兩人身上綁定任務給的隨機buff再加成。

榮耀大陸上有不少堅持同一組人解綁定任務,從早開始就率續看到頻道上跳出成就公告。君莫笑與藍橋春雪的名字跳出時,世界頻道上有不少「與大神合影」的留言。

而藍橋春雪在榮耀大陸上,除了剛進入神之領域的玩家,大多都知道幾個大公會幹部的名字。鮮少有人問藍橋春雪是誰,多是「藍溪閣跟興欣是…」的自由發揮。

藍溪閣的公會頻道中,以及藍河的訊息,收到不少『祝99』;明知大家是抱著胡鬧想法發這些,看在眼裡仍是有莫名的得意與開心。

就算兩人的關係,在群眾的妄言中有些許真實,開口向葉修要徽章,藍河心中總有個過不去的坎,認為不該這樣做。

問完藍溪閣的三人後,藍河本還打算找非戰隊公會的朋友搜刮徽章,就是沒想過要找葉修。

「這個東西,不致於還開口跟你要材料換吧?如果真這樣,哥勸你趕緊分了。」

「沒這種事,活動剛開始,他就說要把徽章給我,沒跟他收…那時怎麼知道會缺。」

就算為了聖誕活動蒐集鈴噹的需求,將徽章上繳給公會,如果沒有技術部臨時安派的任務,藍河也不至於這時候為徽章數量煩惱。

「現在跟他要啊。」

見筆言飛一臉看熱鬧的模樣,藍河白了一眼不想再理會。

筆言飛轉頭往公會頻道敲出訊息:『嫁~出去的孩子啊~』

本想等人起鬨時,把藍河拉下去,沒想到他們先前在網遊消失事情,人們還惦記著,立刻有人問:『筆哥你先前是去嫁孩子?』

『筆哥有小孩了!?』

『你不是才二十多歲,什麼時候有能嫁的小孩?』

『醒醒吧,你沒有老婆。』這是入夜寒的發言,這讓公會中的人明白,沒有真的小孩,是筆哥又發作了。

筆言飛不慌,順著說:『一個傻孩子啊,以前什麼都愛操心,現在啊,只擔心一個人。』

『筆哥不要跟孩子的對象吃醋。』

『筆哥你要懂得放手,不然會被討厭的。』

藍河自然也看到公會頻道的狀況,踢了下筆言飛的椅子,內心嚷著:我哪時只擔心一個人?

筆言飛不依不饒,繼續:『以前啊~我晚睡個幾次,就會叨念我們工作日夜顛倒已經很傷身,至少要維持固定的作息;眼睛痠一點,就塞營養品過來,現在都不管我~』

……這陣子哪有心思管這個?算了,理他發瘋的是傻子。藍河無視熱鬧胡扯的公會頻道,回神查看外觀商店。

除了夜雨聲煩與索克薩爾一定要下全套,先前世邀賽時,就已經注意到俄羅斯隊伍中牧師的斗篷,天藍色滾毛邊的連帽長斗篷,底部繡上銀色花草紋,移動時閃爍微光,藍河特別喜歡。

在試裝介面端詳許久,腦中計算想要的外觀所需徽章的數量,如果這期間又遇上技術部來的臨時任務,這些外觀就真的無緣。還是得把握時間,早點收齊比較安全。

藍河先在朋友群裡發言要徽章,接著再到蕉窗夜雨的聊天頻道裡,與她們商量。

『各位!救命,我可能來不及集齊黃少跟隊長的外觀了Q_Q有多的徽章請賣我!』

『哎呀呀,藍團連對黃少的愛都減少了呢。』

看這發言,恐怕是藍溪閣公會頻道裡的胡鬧,也傳到她們這裡。畢竟聊天頻道裡,雖是蕉窗夜雨的佔多數,仍有不少藍溪閣的成員。

藍河自清:『對黃少的愛怎麼可能減少!是前陣子忙啊。』

『但每天跟人解任務呢,果然一顆心都在那裡了,替筆團默哀三秒。』

『……』

點開公會頻道,快速瀏覽看看筆言飛的胡鬧編織出怎樣的劇情。在他抱怨更多以前被叨唸的事項時,不少人都猜到那『孩子』指的是藍河,也明白筆言飛一開始感嘆『嫁出去的』是怎麼回事。

『筆哥寬心,女婿挺有出息的。』

『對象是那人也沒辦法啊。』

『筆哥筆哥!我看你兒子跟他對象現在一直站在外觀兌換處,一件都沒換上,這樣真的行?』

藍河無奈地笑了,現在大家都能用玩笑的方式,如果眾人得知兩人的關係裡有幾分真實,還會這樣笑著談論嗎?

耳機裡傳來輕微的噪動聲,是葉修回來了。藍河心中掙扎,該怎麼開口向葉修要外觀徽章;如果是用錢買,金額合理沒問題,若是材料,再低階也不行。

設好底線,準備詢問時,卻聽葉修輕笑著:「你什麼時候嫁過來的?我怎麼變成一件衣服都買不起的設定?」

藍河伏額,紅著臉回道:「把臥底號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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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交情多好,對方都不可能把公會臥底號交出來;對這種狀況,藍河反倒能心無顧慮隨意說。

「不是臥底。」葉修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們公會成員有朋友在藍溪閣,向他說了你們公會現在說的事,我們公會的那個在公會問是不是該籌聘禮。這點,藍溪閣怎麼說?」

「我看看。」

見葉修不在意群眾的胡鬧,藍河滑動公會頻道,找些有趣的意見;就算知道大夥兒都是湊熱鬧,但被關心、被祝福,自然感到心頭飄飄然。

藍河還沒找到滿意的,葉修那頭先說:「全套外觀?這簡單,現在就能給你半套。」

提起外觀,藍河想起更重要的事,可不是浪費時間看大家胡鬧的時候。

「葉神,你現在的外觀徽章,有其他用途嗎?」

說出口,藍河就覺得太扭捏,明明對朋友能直接討徽章;都設好底限,怎麼仍是對葉修放不開。

「有。」

葉修回應的很快,藍河又覺得還好沒直接要,讓他為難,或是自己直接被拒絕,都不好受。

「得留著當作聘禮。」

藍河聽了,笑:「我爸不會接受,寒酸。」這個爸,說的事筆言飛。

「現在都什麼時代,還有這種對孩子秤斤秤兩的交易,迂腐。」

又是誰抓著聘禮在說的呀?

「好,不說這個,我缺換外觀的徽章…」藍河愈說愈小聲。

「早說,小事,反正我需要的已經換好了。」

葉修會換外觀?這引起藍河的好奇:「葉神你也會換這種沒有實質屬性的東西?換了誰的?」

「沒有實質屬性,卻有實質用途。」

藍河眼前的君莫笑,瞬間被一個漆黑斗篷包裹全身,連臉都看不清楚,猶如鬼魅。

藍河知道這是英國隊元素法師的裝備,更清楚葉修換這個,不是因為好看或是支持這個角色。

先前每日短暫上線,在野外偶爾會見到全部穿這件斗篷的隊伍,缺少個裝備位置的屬性,但能將自己的身分、職業完全隱藏在斗篷下,成為野外伏擊者必備的裝備之一。

以葉修在野外PK的活躍程度,約莫很早就換到這個外觀,藍河並沒看他穿過。

君莫笑身上的斗篷消失,回復原本的裝備外觀,藍河感到視覺受到衝擊,說:「剛剛那件挺適合你。」

「你可以試試法國隊劍客的裝備,都是劍客,應該也很適合。」

「……」

法國隊劍客的外觀確實好看,但那角色創作是以聖女貞德為基礎,加上動畫風格,鎧甲與長蓬裙結合的設計。

提供兌換的外觀,並不會限制男女角色穿著,城中男角色穿上沐雨橙風的衣服的不在少數。

藍河在試裝介面,也試過法國隊劍客的外觀,藍橋春雪的臉本就捏得漂亮,身形纖瘦,配上那件衣服並不奇怪。

葉修這時提起,明顯是調戲,小青年耐住性子,沒喊競技場見,畢竟不用動手就知道勝負。

「所以…」藍河將話題拉回去:「葉神,你的徽章沒有其他用途,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嗎?」

「何必這麼見外,答應我一件事,我身上的全部都給你。」

「說吧!」

藍河頗有視死如歸的覺悟,畢竟自己已經設好交易的底線;就算葉修真說要換材料,藍河不會如筆言飛所說的那樣,上升到評斷對方的人品。這約莫就像情侶出去約會,是全由男方付錢,還是雙方平分的議題。

「別再喊葉神。」

想不到是這樣的條件,並不為難,而藍河沒膽問葉修想要怎樣的稱呼;早見識過這人沒下限的程度,無法承擔撩這人之後的後果。

「呃…葉修…」

藍河喊得很小聲,心虛地偷瞄隔壁的筆言飛,是否注意到自己這邊的狀況;筆言飛倒是察覺藍河的視線才轉過頭來,他在公會頻道胡言亂語,當藍河要找他三次元算帳,打算把兒子的不肖言行再加油添醋傳到公會頻道裡。

兩人就這樣對望幾秒,氣氛慢慢尷尬,筆言飛瞥見藍河的螢幕上跳出交易視窗。

「有人找你交易。」

筆言飛提醒。藍河回頭查看,是來自葉修的交易視窗,上面放的段換外觀用的榮耀徽章;在藍河對數量感到訝異前,筆言飛先爆出驚嘆:「靠!有他在你擔心什麼!沒什麼不正當的交易、你沒真的賣了自己吧?」

先前聽葉修說『全套外觀?這簡單,現在就能給你半套。』藍河只當是夜雨聲煩全套外觀,就算葉修只有能兌換半套的數量,對現在的藍河已是及時雨;沒想到,是指一半的角色外觀。

藍河沒理筆言飛,盯著交易視窗中的數量眨眨眼,說:「稱呼不同,給的數量也不一樣嗎?」

「你試試?」

「哥!」

筆言飛聽不到葉修的回應,但由藍河這兩句,就知道這兩人搞什麼鬼,擁抱自己被閃光彈爆擊受創的身心,到公會頻道裡控訴。

而藍河這裡,交易視窗中的數量並沒有變動。

「那樣喊不行嗎?」藍河已經做好喊爹的心理準備。

「沒說你喊了會給,就讓你試試而已;收著吧,現在全部就這樣。」

葉修沒繼續吊人胃口,藍河仍是不想說話,在私訊中敲了六個點過去;在交易視窗按下接受,免得這傢伙等下改數量鬧人。

然而,真收下巨量徽章,藍河還是有些不安。

「其實也不需要這麼多,剩下的還你?」

當作給公會成員的獎勵,對較為輕度的玩家來說,仍是相當有吸引力。更何況,一開始葉修要給他,藍河也是要葉修留著當公會獎勵。

「留著吧,把目標設定在換下全部的外觀,不是挺好的?」

藍河笑:「我拿這個當目標,太空虛;我現在出的力,連夜雨聲煩的一隻鞋都沒有。」

收集全角色外觀的首殺成就,已經有大佬透過各種方式蒐集徽章達成;而達成此成就,只是全角色身上的榮耀標誌,會閃閃發亮而已。

「你不會拿這些上繳吧?」

「當然不會!」

如果徽章不會隨活動結束消失,藍河會好好將這些收著在自己的倉庫裡面;這麼一想,確實都拿去換外觀會好些。

藍河火速兌換夜雨聲煩與索克薩爾的外觀,接著換下俄羅斯隊牧師的斗篷,順手也把這牧師全套換下。並讓藍橋春雪換上斗篷,得意地說:「好看吧?」

「好看好看,把黑色那個斗篷換一換,野外好用。」

好看說得很敷衍,要藍河換黑色斗篷卻很真切,果然還是以實際用途為重的人。藍河心裡嘟嚷著,找出那個元素法師,闊氣地將全套兌換,藍河才想到還沒好好向葉修道謝。

「葉…修…」藍河努力適應新的稱呼。

「嗯?不叫哥了?」

低沉輕微,讓耳朵、腦袋發熱,張口都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哪起咖啡喝了一口,才順利說出:「謝謝…」

「客氣什麼,畢竟…」

藍河等著他說下去,聽著那端點了菸,才繼續開口:「你們公會幹部先前得上繳,之後每天只上線一下,本來就是特地為你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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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藍河瞇眼,將筆言飛開啟手電筒功能的手機壓下。深夜兩點的藍雨食堂,吃宵夜的人還不少,筆言飛選一個較偏僻的角落,打算好好盤問藍河的感情狀況。

「你不是知道了,還坦白什麼。」不擅長與人談這種事,藍河敷衍回應。

「我不是、我沒有,說笑而已,我哪知道你們是來真的。」

好友的反應,看來只是訝異於『室友有對象、對象還是葉修』這件事,藍河安心之餘,更有些得意。

「跟你說清楚啦,就是這麼回事,別說兄弟瞞你。」藍河說得輕鬆灑脫,其實臉是熱的,慶幸這邊光線不好,應該不會被筆言飛看穿。

「我看你們就一點都沒想瞞的樣子。」筆言飛咬一炸魷魚,說:「大家反而沒太認真看待。我說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筆言飛很快調適心情,接著對別人感情顯露興趣。

「也沒多久…聖誕節活動開始之後講明的。」

藍河簡單帶過,一直沒向朋友提過自己的性向,兩人之間總是筆言飛在說對哪個人有好感、想怎麼行動、有什麼結果這些話題;他還無法適應,向別人談論自己的感情事物。

「那也沒多久,最近才講明,你是更早之前就有這種心思?從十區的時候?原來是有相當的認識,不是衝動閃婚。進展到哪啦?啊、前陣子還被技術部抓去閉關,這樣網戀能行?」

藍河瞪了他一眼,看筆言飛戲謔的神色,認為有必要讓他更加了解,自己是認真看待這段感情。

「你就算不放心我,葉神什麼地位的人,總不會拿自己的生活開玩笑…」

筆言飛換了正經的表情,說:「我知道他有好幾個冠軍、是榮耀的傳奇,在神之領域憑一己之力能從各大公會手中搶下資源;我可不知道他的私生活如何。人的成就,跟他的性格、生活態度得分開看的吧?」

藍河訝異地盯著筆言飛,說:「真意外,平時老是有異性沒人性,只要對方是妹子,出錯沒事,有裝備能先挑,還是有理性的時候啊。」

公會大團將裝備亂分,隨便組的五人副本,就常見筆言飛奉承隊伍中的女性。

「這是兩回事。我那是要展現風趣、肚量與魅力,對方要是真對我認真,我也是會好好想的。真沒想到啊…」

筆言飛感嘆,藍河有些緊張他接著會說什麼。

「我們裡頭居然是你這個,在感情上看來最無欲無求的人先脫單。」

確實,其他三人或多或少,都提過在遊戲裡有興趣更加認識,或是曖昧的對象;藍河向來都是聽,不多提自己的事。

筆言飛吃著東西沒再問,藍河倒是好奇:「你…怎麼看?」

「嗯…」

等著筆言飛將口中的東西吞下這段時間,藍河真想掐他,讓他別裝深沉趕快說。

「老實說,除去榮耀比賽上的成就,單在榮耀裡,我對葉神可稱不上有好感;但我認識你,好面子、濫好人、單純又死腦筋。」

藍河真後悔,就該掐死別讓他說話。

「決定事情前會想很多,但決定之後就拚了命去做;老替別人想,總把別人安排好才想到自己,就算受點委屈也沒關係。目前看來,挺替你想、對你好,那我也沒甚麼好說的。」

筆言飛與他確認好幾次,葉修給的那些外觀徽章,是不是真的無償?有沒有趁機抓藍河弱點要求不平等交易。

筆言飛死活不信,藍河不好意思地說要他改稱呼就是唯一條件;筆言飛一臉嫌棄表示:『會玩、會玩。』

在藍河對外觀毫無想法,從第一個開始點擊兌換時,瞥見筆言飛在公會頻道中戲劇化地喊著:『別管你們藍團了!不需要!』

一股勁兒地痛心疾首,仍是有分寸,沒把藍河收君莫笑多少徽章說出來;眾人只當他看藍河與君莫笑走得近,玩鬧地好言安慰,要他想開些。

「不過啊…」

筆言飛停了下,藍河又緊張起來。

「你到十區因為他的關係,工作每方面都不順利,還能喜歡上他…大概是有M屬性,這跟私人興趣有關,我就不好意思評論。」

藍河冷眼盯著筆言飛,胸口卻是暖的;筆言飛會這麼說話,表示他沒把藍河的性向、兩人的關係,認為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兩人吃完宵夜回宿舍洗澡,藍河一向比較花時間,回到房裡筆言飛躺在床上滑手機;藍河將東西收拾好,坐在床上點開微博。螢幕上的新消息,沒幾樣看到腦袋裡,點開葉修的QQ,問:『睡了嗎?』

現在沒有活動,君莫笑在晚上十二點以後就不在線上,但人並沒有休息;每天解綁定任務時,聽葉修提過,現在主要在興欣技術部研發銀裝,因為聖誕節收穫頗豐,能提供技術部做各種研究。

聽得藍河青筋一跳,『失手』就往君莫笑身上甩一記拔刀斬;當然沒有對君莫笑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君莫笑反手挑起,看藍橋春雪血條持續減少,藍河驚叫:『你不是吧?』

葉修精準的留了一層血皮給藍橋春雪,叼著菸,笑:『想練,約競技場啊。』

氣不過,卻是再次向葉修確認,是否真的能約他競技場,得到『時間可以,就沒什麼不行』的回應。不過目前為止,還沒有機會找葉修到競技場。兩人在競技場交手的紀錄,仍只有絕色臥底被揭穿那次。

藍河想著這些,手機震起來時嚇了一跳,是葉修那邊傳來的線上電話;拿起耳機接上,在筆言飛含笑的眼光中,走出房門點下同意。

除了在榮耀中組隊時開組隊頻道,目前在遊戲外通話的次數,還是一隻手數得出來。

藍河心裡緊張,總想著這時間會不會打擾到葉修;但既然葉修主動撥電話過來,藍河忍住不說『沒打擾到你吧』或『怎麼還沒睡』這些話。卻是拘謹地不知該怎麼說第一句話。

「小藍?」

耳邊聽到葉修的聲音,藍河趕忙回應:「嗯、在啊。」

他走到宿舍與辦公樓連接的空橋上,基地周邊鵝黃的景觀燈亮著,一面靠馬路,另外一面是稍有坐園林設計的休閒花園。

大多常日班的人會在休息時間去走走,網遊部的就算沒上榮耀,依然不會把時間用在電腦以外的地方。

藍河左右確認空橋沒人往來,才開口:「今天,跟一個朋友說了我們的事,公會裡認識很久的朋友。啊、他平時雖有點缺神經,但不會亂說話…」

「這沒什麼不好說的,興欣,至少戰隊的都知道了。」

腦袋瞬間當機,已經不知道本來找葉修要說什麼了;可不是為了報備自己向室友出櫃、脫單的事。

藍河愣著沒說話,葉修那邊解釋:「每天在一起解任務,總有人愛問,就說了;沒問題吧?」

「當、當然。」藍河說完,才想通葉修問的『沒問題』是指什麼;其實恨不得昭告天下,這人是我的男朋友!

「我是高興朋友理解,就想跟你說…還有,大概過兩天,又要去後勤幫忙…」

「放心吧,集滿全套的徽章,交給我。」

「隨緣吧…你別勉強。」

藍河並沒有真有這樣的雄心壯志,但葉修提了,就把這當坐兩人共同的目標,也挺好的;畢竟兩人處在不同公會,難得有不影響彼此公會利益的共同目標。

只是榮耀大陸上沒有活動,葉修在線上的時間明顯減短,自己兩天後又得到技術部閉關,等於把這件事都丟給葉修;這可不是藍河所樂見的狀況。

藍河看著空橋外夜晚的庭園,覺得兩人相處的模式,有些奇妙,笑:「這樣的狀況,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這工作就是這樣,也沒辦法。你不也替我做了不少,等了許久。」

「嗯?什麼?」

「替我管公會,等我從比賽賽場,回到網遊。」

管興欣公會,在藍雨與興欣季後賽後就結束;與其說是為了葉修,更多是自己從這剛起步的公會中,或得許久未有的成就感。

而等他回網遊?藍河不解,他是之前在技術部測試時,哪天腦袋不清楚,向葉修說過暗戀他許久?

「我…提過?」這麼不好意思的事情,怎麼會沒有說過的印象。

「說中了?」

耳中是溫和又帶點得意的輕笑。

「……套我話啊…而且,誰等你了…」根本就不知道,你會跑到什麼地方。

「那我挺幸運,回來時,你還在。」

以前只知道葉修什麼都能說到自己有理,真不知道撩起來更是令人毫無招架之力。

「你呢?又是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藍河很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適合的時機。

「嗯…說來話長,改天有機會再跟你說。」

聽到幾分因不好意思而拖延的遲疑,耳機那端,確實有葉修敲擊鍵盤的聲響,聽來不像是在遊戲,而是打字。時間已經過三點半,葉修仍在忙,不是適合談心的時機;藍河說自己也該休息,結束今晚的電話。

藍河抬頭看向四樓,能看到技術部的方向,燈光仍亮著,自家的人也正在努力。心中喊聲藍雨加油,千萬別輸了。

回到房裡被一臉慈祥的筆言飛詢問:「談得如何呀?」

藍河心想我是能跟你說什麼?你真的想聽?最終說了葉修還在忙,藍雨加油的心情。

筆言飛翻白眼表示:「你到底是談戀愛,還是跟他較勁?」

能與朋友聊這件事,讓心頭的甜蜜又增加幾分,藍河堅定地說:「戀愛要談,藍雨也不能輸!」

「不錯不錯,沒被愛情沖昏頭,還懂得組織利益為重;那你更該加油,讓他從此沉迷美色不上朝。」

「無恥!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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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每天與葉修解綁定任務,藍河多半會在技術部的折磨下,忘記自己交了個男朋友;別說男朋友,投入在提高技能書掉落小組中的人,可說是拋家棄子,農曆年都加班不放假。

戰隊選手除了盧瀚文在年三十被強制送回家,其他人主動留下,參與枯燥乏味、了無生趣的重覆測試。

但網遊部的四人,鮮少能碰見選手們,除夕那晚,經理叫了一桌當作年夜飯,讓大家坐一桌;其他時間選手是在自己的戰隊訓練室裡拿小號,依技術部的菜單測試。

以選手們的專注力與耐力,單調的測試一點都難不倒他們,卻是玩心比較重,技術不也不會把他們的時間壓得太死。

選手們手上的小號依照技術部的菜單做完任務,將結果登錄好之後,除非還有這個小號沒做過的任務,否則這小號在這批測試中,就已是功成身退。

此時如果剛好有野圖BOSS,選手們就伺機而動,暗中替藍溪閣拿下優勢,然後瀟灑下線。一開始派給選手的任務大多是在普通區,以及選手們拿到的小號都不在同一區,突然來一個高手,不會引起太大的討論。

常有神之領域的高手下凡練其他職業,在普通區混的玩家,常見這種橫空出世,接著很快就上神領的高手。而高手多半也有公會,在普通區稍微幫一下自家公會,也算是見怪不怪。

藍河配合葉修的時間,初二解綁定任務時間,改在晚上;當藍河準備回四樓技術部,遇見被家人送過來的盧瀚文。

「藍團!」

少年手上提著兩大袋禮盒,藍河在電梯前等他,伸手接過一袋。

「不是放假到初四?」

「平常老說大家是團隊,其他人還在努力,就只有我在休息,這怎麼行。」

過年畢竟是大節,在眾人吃年夜飯那天,喻文州說:『不想讓大家是因為團隊壓力才留下以每個人都沒跟其他人說,過年打算留下來。結果,只有小盧很理所當然地被經理送回家。』

黃少天說:『我們藍雨默契天下第一,我看他也是很想留下的,只是經理一定要送他回家過年。』

『你們呢?』喻文州問:『畢竟是戰隊需要才留你們,如果家裡有意見不要瞞著,讓家人對自己的工作不滿。』

四人互看一眼,由入夜寒開口:『還好,家人都習慣了。確實是在工作,不是拿這當藉口鬼混,他們就放心了。』

還有技術部的說:『我到今天早上,經理提起才發現今天是除夕。』

藍河以往總是主動值過年期間的班,畢竟母親也是主動值醫院的班,藉此避開年節大小事;這個年,對藍河來說,過得比以往熱鬧許多。

「藍團,這幾天進度如何?」

看著少年期待的神色,藍河頗為得意,等兩人進了電梯後,才說:「快把一千點技能點補足了,不過能不能全拿到,還是得看你們帳號未完成的任務,還有1%的人品誤差。」

萬事起頭難,前面奮鬥快一個月才獲得200多點技能書,以前面的經驗做歸納,再加上有選手加入測試,花了差不多的時間,卻有三倍以上的成效。

近期藍雨的對手,都是成績偏後、實力本來就有差距,藍雨贏了不意外的戰隊。觀眾分析戰術、分析配合,不會有人注意過於注意角色能力的提升;就算稍有發先冰雨的攻擊力似乎提高了些,會先想夜雨聲煩銀裝又得到提升。

技能點對角色有沒有影響,與帳號卡相伴多年的選手最清楚;選手們願意留下協助,可不單是看技術部的徹夜未眠,感到過意不去。

年後第一場比賽,將在主場迎戰輪迴,就是驗收的時機;藍河從來沒有這麼期待一場例行賽。

把盧瀚文送到戰隊訓練室時,手上正結束一個測試的鄭軒,見到盧瀚文便說:「就知道你耐不住寂寞,回來找我們了,來,哥抱一下。」

「誰想你們,每個都跟我說晚點回家,怎知道你們都在。」

盧瀚文將手上的禮盒塞給鄭軒,說:「我是在家裡開小號,想找藍團玩,知道藍團他們沒放假繼續測試,想幫他們忙才來的。」

黃少天將眼前的帳號登出、拔卡,長噓口氣,說:「嚇死我了,藍橋你跟老葉解任務啊?我手上這號剛好掛著興欣公會,想藉此套近搗亂,那傢伙居然回一句:『我跟人解任務還來,這麼不懂事,臥底的?』接著看到你出現,還以為我暴露了。我又沒說話,就打幾個字,標點符號也好好的選了呀。之後走測試任務,總擔心老葉會突然冒出來。」

每句話似乎都能衍生一個話題,反而不知該挑哪句跟他對話,一陣短暫沉默;鄭軒默默打開盧瀚文帶來的禮盒,訓練室裡不能吃東西,他就看看裡面是什麼。

結束手上測試帳號的徐景熙說:「都擔心他看穿你,還跑去做任務,不怕真被他發現。」

「他發現又如何,對我們來說是祕密任務,對他可不是,該拿的都拿了。我怕的是這樣就被看穿身分,那傢伙真成精了,可怕、可怕。」

藍河慶幸話題沒往他身上來,黃少天提的那個狀況,藍河當時所見,只是一個角色往另一個方向跑開,不知道他們先前曾有對話。他把禮盒交還給盧瀚文,準備回技術部,盧瀚文接下卻沒把禮盒留在訓練室,跟藍河一起走。

「我媽替我準備的,戰隊一份、技術部一份,我順便去技術部領任務跟帳號卡。」

「快結束了,你可以多休息幾天的。」

「休四天,已經夠了,不能輸給其他人。」

見選手們的投入,不比自己少,藍河真心認為,不管藍雨之後的成績如何,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更是毫無理由的地有信心,在選手們率續完成最後一批任務,技術部宣布本次計畫結束後,藍河拿回手機的那一刻,立即傳訊給葉修:『這周與輪迴的比賽,你!等!著!瞧!』

放他們回宿舍時是清晨五點,等梳洗結束回房間,點開手機仍未收到回覆;這也是當然的,不會每天都這時間還沒休息。

睡醒時點開葉修的回覆,時間是早上七點,起得挺早的;藍河想著這些,撐著依然疲累的雙眼看清楚螢幕上的字:『秘密計畫結束了?比起看他們比賽,更想見你。』

還沒醒的腦袋感到暈眩,藍河緊抓著手機,兩手交疊在額上,嘴角有掩不住的笑。記著葉修提過,這兩天就會回H市,兩人的物理距離縮短了一大半。

這次技術部的計畫後,四人都有可以休長假補償,以及一筆小獎金;計畫一段旅行,時間與費用都很充裕。

房裡悠悠傳來筆言飛的聲音:「老藍你,笑得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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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雨主場迎戰輪迴,藍河並沒有隨隊;畢竟隨隊得協助處理後勤事務,賽場就在眼前,反而無法專心看比賽。

他們四人也沒窩在自己電腦前看直播,而是到餐廳,一起在大螢幕前觀看比賽。

自前賽季敗給輪迴後,藍雨在例賽對上輪迴未曾取勝,無論是自身的陣容、戰術,藍雨的粉絲有諸多討論;戰隊對對手更是多有鑽研。

實力在伯仲間的隊伍,勝負只是零點幾秒間的差距,百分之一的攻擊落差。每個隊伍無時無刻,靠著研發銀裝提升帳號卡的能力,紀律性夠的隊伍,不會墨守上次交手印象,因而鬆懈。

而藍河等人自信地認為,藍雨成長的幅度絕對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大,一定能帶來不同以往的結果。不僅是自己支持的隊伍,更參與能力提升細節的每一步;就連平時對戰隊勝負較為淡然地入夜寒,眼中都有往日少見的熱情。藍河自關注藍雨以來,就算看藍雨打季後賽,都沒此時這場比賽來得緊張。

比賽最後,夜雨聲煩與流雲站在賽場上,藍雨基地滿是歡呼,宛如贏得季後賽般地激動;筆言飛搭著他的肩,激動的晃著、歡呼,藍河感到眼眶發熱。

以往見藍雨贏了比賽自然開心,輸了當然不甘心,無論高興或難受,都鮮少讓藍河激動到掉淚。

在網遊中爭取資源,就算知道是在為戰隊工作,自己實質為戰隊提供了那些幫助,實質感受並不強烈。

在第十區,因為君莫笑的關係,為各公會間的勾心鬥角;為這份工作疲累時,還曾有想一走了之的衝動。

這次有機會參加技術部的計畫,更加貼近戰隊核心,也更加高壓的環境,卻深刻、切實了解,自己的手為了戰隊做了什麼。

看著榮耀落在藍雨戰隊身上,藍河無意識地落下淚,在餐廳的人都很激動,沒人為藍河的情緒感到大驚小怪,反而還被感染。

尤其是一同與技術部不眠不休的三人,都拍拍彼此說:「我們做到了!」

食堂的大叔也是開心,看這群年輕人樂得誇張,說:「又不是總冠軍,看你們激動的。」

「這是冠軍的第一步!」筆言飛的回應引起大家的認同,鼓譟地在餐廳歡呼。

螢幕上重播精采畫面,食堂中的眾人也跟著重新回味,並等待賽後記者會。

藍河不禁想著,今天藍雨的戰術配合堪稱完美,每個人都沒有失誤,精準地執行戰術;技能點的影響,對兩隊的勝負影響有多大?確實有影響吧?

兩年前,那個人肯定過得比他們更刻苦,一邊帶新人,得想辦法提升戰力,甚至還有戰隊經營。想著這些,眼睛更是酸熱。

歡聲雷動的餐廳中,飄遠的思緒忽然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手機正閃爍QQ電話來電,來自葉修。

藍河抓起電話往餐廳外走,到基地前廣場較為安靜的地方,才將那未曾停下的電話通知接起。

想著要對他吹自家戰隊,接起後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反而聽到一句更令他無法思考的話。

「你怎麼沒到現場。」

「嗯?」清清喉嚨,用一個聲音做為反問。

「不是要我等著瞧,我就來啦。」

「嗯?」一樣用個聲音反問,這次拔高幾度。

「趁比賽結束前出來搭車,已經快到藍雨基地。」

「什麼?」

「別跟我說你不在。」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低地笑著,藍河看著基地前往來的車子,正好看到一台計程車在前面停下。

實際見過一面,接著在網路上成了他男朋友的人,總算在此刻見到第二面。

一切彷彿電影的慢鏡頭,戴著鴨舌帽,脖子上圍巾藏住半張臉,穿著羽絨外套的人下了車,耳邊貼著藍河送他的手機,抬頭看向藍雨基地二樓,清楚藍雨網遊部位於那裡。

藍河在耳邊聽到他說:「在你們基地前。」

驚訝過後,藍河覺得自己的眼淚更止不住了,用力抹臉走上前。注意著葉修的神色變化,先由不在意有人接近,接著看清楚對方後泛起微笑;更加看清楚藍河的表情後,笑得更開。

「見到我這麼驚喜?」

藍河沒好氣地瞥他一眼,示意葉修跟著他,離藍雨基地遠一點。基地大門前是一個開放的廣場,過了廣場那區,藍雨基地周邊有圍牆包圍;附近沒有住家,十分鐘路程以外的地方,才有一般住家與商店。

圍牆邊鵝黃色的街燈下,鮮少有人來往,藍河停下腳步,低著頭,手仍繼續抹去未止下的淚,但情緒已經平復許多,聲音平穩地說:「你也先說啊…」

早上還一起解任務,只說任務結束後要去搭飛機,藍河當他是回H市。

「不是已經說了?」

久違且熟悉的菸味飄過來,藍河抬起臉,用臉上的表情表示自己的疑惑。見到葉修在街燈下,側著臉將煙吐出,而後眼神移過來的瞬間,藍河想撲到葉修身上;擔心嚇到對方而忍住。

「先前不就說,比起比賽更想見你。」

藍河還計畫著呢,沒想到葉修一張機票就過來;他低下頭忍不住笑了一聲,卻是眼淚跟著一起冒出來。藍河不喜歡自己這樣,葉修一定覺得他很莫名其妙;然而腦中滿是葉修在興欣的儲藏室再起,一往無前的執著,催著自己掉淚。

藍河吸了吸鼻子,改變話題:「比賽好看吧?」

想起藍雨的勝利,得意的心情總算沖淡自己的多愁善感。葉修往前走,藍河看那是往超市,不是回基地的方向,安心跟上。

「你們前陣子躲躲藏藏的,是為了技能書?」

「這就看出來了?」

「每家戰隊公會在網遊上搶到的資源,彼此都有個底;不過,也不是每家都會想到技能書。正巧,我挺熟悉。」

每次想到技能書,就會想到興欣賣給輪迴高機率獲得技能書的方法。理智上明白,即便沒有這些,藍雨也必定能奪冠;但事實上,這兩年爭冠路上失利,與興欣都有些關系,難免意難平。

就算明白葉修多拼命,即便有運氣,他所付出的努力、自身實力絕對沒比其他人少一分;只要藍河仍熱愛藍雨,還是有點情緒梗在胸口。

自己不是在場上的選手,僅是場下的後勤,朝葉修透露那種情緒,會顯得自己小心眼。藍河沒說話,一陣風吹來,打了陣哆嗦;剛才直接從餐廳出來,沒帶外套。

葉修停下腳步,拿下自己的圍巾;藍河看著葉修將圍巾裹在他肩上,在羞得想避開以及開心得想抱住葉修的念頭中掙扎。葉修則像沒做啥大事般,回身繼續往前走。

藍河抓住圍巾,將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有著菸味,與葉修的體溫;二月下旬,微寒的夜裡,與喜愛的人一同在昏黃街燈下散步。

藍雨勝利的熱鬧,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喧囂;藍河此時,鼓譟的心跳都為了身邊這人的溫柔。

「就是…晚了兩年。」

花了幾秒,藍河才想通葉修說這話的意思,一股火氣冒起:「用不著你說!」

葉修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藍河不滿地扭頭避開,葉修收手回去時,兩人的視線相會,膠著地停了幾秒,而後同時別開臉。

比起鼓勵或是讚揚他們的奮鬥,直白說出事實,反而不令人覺得是風涼話;藍河明白,這是葉修長期面對勝負的賽場中,所理解到的體貼。

藍河早就明白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對葉修多了解一點,就更加喜歡他一分。
50
貧瘠的戀愛經驗,總讓藍河想得多,做得慢;葉修突然出現在在G市,讓他手足無措,唯一的念頭,僅有想要多與葉修相處。

「你…晚上住哪?」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多,再想與葉修多相處,也不能整晚漫無目的到處走。

「你那裡不能收留?」

「我住宿舍…但你刷臉的話,戰隊那裡會幫你準備房間吧。」

「大老遠跑這一趟,你就只陪我走這段路啊。」

「當然不是…這時間找旅館,房間不好訂…」

藍河說不下去了,若是自己不與葉修一道,那他去找飯店,跟借住戰隊的房間是一樣的意思;與葉修一起在外面過夜,這戀愛副本進展太快,心理還沒準備好。

「嗯…我先買包菸。」

兩人正好來到距離藍雨基地最近的超市,住在藍雨宿舍的人,都是這裡的常客;裡面工作的店員,就算不知道名字,也都熟彼此的臉。

此時在收銀台的,是超市的老闆,年約五十的中年人;上次藍河來買菸,就是遇見這位。老闆總會對他們說幾句關心的話,今天也是,一看藍河穿得單薄,便說:「怎麼才穿這樣。」

「出來時有點趕,忘了。」

葉修在藍河後一步進來,老闆輕描淡寫地說聲:「稀客。」

聽在藍河耳裡,是認出葉修了,但這招呼的方式,聽來有些調侃,似乎不僅知道這人曾是職業選手。

兩人到櫃台前,葉修向老闆說了慣抽的菸,老闆轉身拿,說著:「戰隊還沒回來吧?」

「我又不是只認識黃少天那幾個人。」

這樣的對話,更讓藍河確認兩人認識;而葉修買的菸,自然與自己上次買的相同,莫名感到心虛。

老闆手上刷著菸的條碼,瞥見藍河裝沒事的模樣,說:「你上次是替他買?」轉頭向葉修收錢時,道:「別帶壞我們家的小孩。」

藍河震撼了,就算老闆你還記得那件事,這連結起來腦洞還是有點大啊!

見藍河的訝異,老闆補充:「你們網遊部沒人抽這牌子,你從上次買了之後,也沒再來買過,可見是個很少來,但你願意替他跑腿的人。其實我隨便猜的,猜中了?」

有必要嗎?老闆你有必要嗎?藍河內心狂亂。

「我以後注意。」葉修大方將責任攬下,聲音聽起來頗為開心。

藍河根本不敢看向葉修,把自己的臉盡量藏在圍巾裡;走出超市,迎面而來的風,讓藍河覺得更冷了些。

葉修往藍雨與基地另一側走,那邊會到較熱鬧的街道,這中間是一段較僻靜的公園周邊道路;這個時間,鮮少有其他行人。

看葉修似乎有目的,藍河正要問,葉修先說:「你不抽的話,改天拿給我吧,不然就浪費了。」

「我說,你怎麼跟超市老闆這麼熟?」藍河強硬改變話題。

「你先說,怎麼不抽菸還買,我就告訴你。」

心裡嘟嚷著幹嘛明知故問,另一方面也給自己打氣,心上人大老遠飛過來,自己不能老這麼畏畏縮縮;葉修頻頻出招,自己卻節節敗退。這不該是他毫無招架之力的競技場。

藍河停下步伐,看看左右,沒有行人,連車聲都沒有;葉修跟著他停下,問:「怎麼?我在前面…」

沒等葉修說完,藍河把自己的唇湊上葉修的。僅僅是碰在一起,僅僅是一瞬間,那溫度、觸感,還有令人魂牽夢縈的菸味;讓藍河幾乎失去站著的力氣,想蹲下把自己縮成一顆球,逃避現實。

在夢中預演多次的場景,絲毫沒有提升一點熟練度,藍河低頭往前走,故作鎮定:「這就是我買菸的原因,該你說了。」

手臂被葉修抓住往回拉,一台急駛而過的汽車,暫停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葉修鬆開手,兩人並肩往街道的方向前進。

「嗯,你是問,我跟老闆熟的原因吧。」

葉修的聲音,難得出現些許動搖,讓藍河有點得意。

「你不知道嗎?」

「得知道什麼?你的人脈上至Q市,下至G市?」

心情莫名地好,藍河說著,忍不住輕咬下唇,無意識地想留住剛剛的溫度。

「在榮耀方面,我說沒那回事,就謙虛得矯情了。」無視藍河鄙視的眼光,葉修接著說:「那是你們藍雨董事的爸爸。」

難怪他那句『我們家的小孩』,說得那麼順口。藍河努力回想,是否曾與筆言飛等人,在超市做啥蠢事;幸好除了偶爾喧鬧些,都是生活單純的夥伴。原來他們從藍雨俱樂部領到的工資,又跑來這裡消費,回給公司啦?還想說來這裡,藍雨員工有打折,是藍雨的福利,竟然是大老闆啊…

「我訂這裡。」

「嗯?」

藍河還在緩和方才得知的情報,葉修又說得有些含糊,一時沒聽清楚他說什麼。跟著葉修停下腳步,藍河抬頭見到這附近的一間商業旅館。

「我說,我今晚住這裡。」

面對突來的大招,藍河中了僵直的debuff。

「離你們基地不遠,如果你…」

「你餓嗎?」藍河打斷葉修的話,往左右街道張望,說:「附近有蠻多小吃,可以買了之後帶上去…我們…一起…」

聲音愈來愈小,葉修沒有漏聽任何一個字。沒有花時間到附近買小吃,辦完入住手續,剛關上房門,藍河就被葉修吻住。

輕輕地、試探般地觸碰,漸漸深入,變得貪婪,業修替他圍上的圍巾,也被他拿下,落在地板。葉修氣味脹滿胸膛,腦袋因為他的觸碰陣陣發麻,本能地回應、吸吮在口中滑動的舌。

藍河無從分辨親吻的技巧是稚嫩或高明,但他喜歡葉修帶給來的感受,喜歡兩人此刻親密、貼近的擁抱。不捨地讓唇分離時,兩人都有些喘,抵著額,不明所以地傻笑起來。

「這是真的嗎?」藍河低喃。

「一個活生生的人,還能有假?」

「不…」藍河雙手捧住葉修的臉:「這可是是榮耀第一人…」

手腕被葉修握住,眼前漆黑的眸中褪去方才的傻笑,沉了下來;讓藍河以為自己說錯,有些慌,不知該是哪讓他不滿。

「我叫葉修,29歲,B市出生,家中父母健在,有個弟弟;明日起在H市工作。喜歡上在G市的許博遠,僅此而已。」

50.5

伍晨結束一場野外混戰,伸個懶腰稍作休息,到茶水間泡杯咖啡;看向小窗外的夕陽,伸手碰碰窗戶,感受世間真實的溫度。

聽見陌生的腳步聲,回頭見到葉修朝他點個頭做為招呼,接著走進網遊部裡,找一台空的電腦就插卡登入遊戲。自然得就像他只是去外面買包菸,回來繼續上線奮鬥。

在同一間的魏琛先是瞥了眼看誰進來,過了三秒後才驚醒:「靠、你怎麼在這?」

「我不還是這裡的…領隊?顧問?經理?」這裡不禁菸,葉修說著,就叼根菸點上。「反正就那回事。」

伍晨後一步回來,見葉修的螢幕上,有位一身藍的劍客,正閃出接下綁定任務的光芒;伍晨拿好咖啡,目不斜視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你在B市不也當得好好的,還當你就算被家裡趕出來,會直接到G市呢;如何,需要我出面替你說媒嗎?」

這種程度哪能為難葉修,隨口就回:「這怎麼好意思,你要是見到大門不好意思踏進去,就為難您老人家了。」

「我怎麼就不敢?這裡野圖刷了,來不來?」

「先解任務。」

「嘖嘖,墮落!葉修你墮落了。」

「我不在就沒把握,老魏,你不是吧。」

聽著兩人絲毫不因時間而顯生疏的對話,伍晨拉開陳果的QQ,向她說:『葉前輩回來了。』

五分鐘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這裡跑來,陳果進門找到目標,劈頭就說:「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葉修頭都沒抬,回:「不是說過,年後回戰隊?」

「過了年,還有365天呢,有給過日期嗎你?」

陳果沒好氣,拉了張椅子在葉修旁邊坐下;她也沒向葉修確認日期,知道葉家久違團聚,沒法去催促葉修給明確的時間。戰隊很多事,都能透過網路解決,陳果覺得,就算葉修打算持續這樣,也沒問題。

然而,見到人回來,就算叼著菸,這味道都有些令人懷念;陳果欲言又止,最後只問:「家裡還好?」

「上次到B市比賽不是才見過我家人?放心,這次他們送我上飛機,不是逃出家的。」

「戰隊那邊訓練時間快到休息時間,今天太臨時,改天再找時間替你接風。你原本跟老魏住的那間,現在不知還能不能住人。」

葉修走得瀟灑,拿了錢包,人就上飛機回B市;宿舍裡的東西,蘇沐澄替他整理過,也不過收進衣櫃裡,繼續擺著。

那間房現在就魏琛一人住,打理得如何,陳果沒去管,但焦油味,約莫都滲入牆面油漆裡;雖說這對葉修來說,肯定不會是問題。

「說得我多邋遢一樣,他那邊,我可是動都沒動。」

「沒事,我哪都能睡。」葉修陳述事實。

「你還委屈啦?」魏琛聽不下去。

「哪能呢,我是怕委屈你。」不給魏琛回應的機會,葉修接著說:「老闆,這附近妳熟,有合適的房子,推薦一下唄。」

「喲。」已經頗為了解葉修的陳果,明白他這語氣,是不好意思了。她笑:「人家願意跟你過來呀?」

伍晨一口咖啡險些嗆到,假裝天冷咳嗽,不動聲色;魏琛在意旁「嘖嘖」感嘆。

「總之,先看著來唄。」

陳果想探究人感情世界的天性才被激起,廊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先闖進來的是包子,見到人便喊:「老大!」

「欸。」葉修隨口一應,聽得出其中的欣喜。

「前輩!」這是好幾人的合音。

「老葉你捨得回來啊?」方銳裝作不屑的語氣裡,有著見到久違朋友的欣喜。

葉修回頭看向眾人,笑了笑,說:「正在下副本,現在是休息吃晚飯吧,先去吃,晚點訓練再去看你們,都做好心理準備啊。」

蘇沐澄走在最後面,前面的人讓開路讓她走近葉修,笑得俏皮:「說得好像你不在,我們就偷懶似的。」

「等等就知道是不是,現在戰隊的配合,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一見面就說這些,真嚴格。」

蘇沐澄彎身,看向葉修的螢幕,就算與大家打招呼,葉修手仍沒停,在副本中沒有任何失誤。黑白分明的眼裡,映著技能特效紅色的千機傘、藍色的身影交錯,閃爍光芒。

「如何呀?」蘇沐澄問。

葉修環看四周,眼光掃過伍晨、魏琛以及其他其他往遊部的人,還有在門口邊的戰隊成員,彎身在側的蘇沐澄,以及坐在另一側的陳果。

「挺好的。」葉修盯著螢幕,又說:「都挺好的。」

蘇沐澄與陳果相視一笑,她站直身子,轉身對隊友說:「走啦,大家吃飽一點。」

方銳也招呼著:「走走走,去吃點好吃的,別在這吃狗糧欸。」

「啥?啥狗糧?」不明所以的包子,被其他人推著離開。

沒有太多激情的言語、感動的畫面,伍晨明白,就算葉修離開將近半年,就算這期間,他在網路、在榮耀上沒有斷了聯絡、沒有少給予戰隊、技術部意見;就算換了身分,他的人回來這裡,便是令人安心的存在。

伍晨朝葉修那而瞄一眼,或許有部分心理作用,葉修此時的神情,比往常的印象溫和許多。確實,挺好的。

Chapter Text

51
葉修來訪G市的隔日上午,藍河依平時上班的時間,坐上自己的座位;隔壁的筆言飛喝著咖啡看過來,擠眉弄眼地說:「還好吧?」

「什麼還好?」

藍河很心虛,他根本沒讓任何人知道自己昨晚的去向,正確來說,是完全沒人打聽他的行蹤。

目送載著葉修的計程車開遠,也讓自己滿腦子的愛戀,回到周邊的生活頻率,立刻想抱怨這些沒心沒肝的傢伙,室友一整晚不在,居然沒人想找他在哪。自己的存在感有這麼低?還是昨晚藍雨的勝利,讓他們高興到沒想關心有個人消失在藍雨基地中。

藍河如果注意到有誰消失特別久,就非得打聽到對方的下落不可。曾在廁所找到過度熬夜昏過去的同事;也曾瘋狂連Call曙光旋冰的手機,讓瞞著大家約女友幽會親熱的曙光旋冰,不堪其擾地接起,兩邊都挺尷尬。

還有一件,堪稱藍溪閣的奇妙事件,藍河注意到入夜寒離開有點久,曙光旋冰說他是回宿舍休息;想著他今天卻時臉色不好,藍河打算到宿舍關心一下。

到他們房裡卻沒看到人,繞了宿舍的衛浴間、廁所、食堂一圈都沒找到人;播電話,入夜寒的手機又留在電腦邊充電。

藍河愈發擔心,回辦公室拉筆言飛一起去找人,筆言飛嘮叨著:『你怎麼還是這麼愛操心,現在休息時間,大家都成年人,總要有些隱私啊。』

這也沒錯,大家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不需要一舉一動都跟別人交代。

『我看他今天臉色不好,曙光也說他不舒服想去躺一會兒,現在又找不到人。』

兩人又把網遊部基地能去的都繞一圈,直到藍河手機接到入夜寒的電話,對方說:『聽曙光說你們在找我?我回辦公室了。』

回到辦公室,藍河不免追問:『你好點了嗎?剛剛在哪?』

『睡了一身汗,去洗澡。』

『我去過淋浴間。』

『洗完去食堂吃點東西。』

『我也去了食堂。』

『然後再回房裡躺一下,我就過來了。』

『就這麼點大的地方,怎麼就是碰不上你?』

『誰知道,要跟你說食堂今天的菜色,以示清白嗎?不然也可以問食堂的大叔。』

並不是挖苦藍河的操心,入夜寒也覺得奇妙,能這麼剛好都錯身而過。藍河還在糾結,都懷疑是不是大家聯合起來耍他了;筆言飛拍拍他,說:『好啦,老藍,你腦袋的戲太多。』

現在看筆言飛揶揄的神色,藍河心慌地猜想,難道昨晚有人發現,他與葉修一同走往市街?

筆言飛攬上藍河的肩,拍了拍,說:「我明白,明白你心裡的感觸多。」

「…什麼感觸?」

聽到這段話,藍河放心了;依他對筆言飛的了解,他想的,一定跟藍河想的不是同一回事。

「從認識你以來,你PVP一直都不出彩,聽說你曾待過訓練營,覺得是個曾經擁有精彩技術的玩家;然而最高巔峰,就是那段時間。」

「……二筆你是想來吵架嗎?」

其實這些話,藍河自己也說過。被繞岸垂楊抖出曾有藍雨訓練營的經歷,面對朋友詫異的目光,藍河輕描淡寫地說:『訓練營的人不少,不是脫穎而出的那個,就沒什麼好說的。至於技術跟操作…那段時間應該就是我的巔峰,就更沒必要去提這段往事。』

「我怎麼會拿這種事擠兌我兄弟?執行這次的計畫,我們都看得出來,四個人裡,你的操作最穩定,也最快能達到技術部的要求;之後親眼看到大神們,做跟我們一樣的任務,看到他們的操作,肯定感觸很深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欸,你昨天不是哭著跑出去,大家擔心啊,卻又想,你可能還是有夢想的吧!我們拚著命為他們打基礎,看他們克敵制勝,但誰不希望,自己是真真正正能與他們站在一起、並肩作戰的一員。」

筆言飛說得感概,藍河倒是麻木了。

「你也是…腦袋裡戲很多的那種。」

好些年的室友兼戰友,筆言飛確實了解藍河,他所說的這些感概、悵然若失的情緒,確實曾爬上藍河的心頭。

然而,只要一聽到葉修的聲音,那些自怨自艾的情緒,就消失殆盡。這是不是一種,色令智昏呢?藍河反省。

隨著葉修的聲音,刺刺麻麻酥癢由耳朵鑽入,蔓延到臂膀、心口跟指尖,點擊滑鼠、按下鍵盤都帶著雀躍。長時間測試的辛勞、不為人知的小情緒,都在每天幾十分鐘的相處中,消失殆盡。

而昨天晚上,更與筆言飛想的完全無關,他的情緒一部分為了藍雨的勝利,一部分是為了葉修。

想起葉修,藍河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的笑意太明顯;他撥開筆言飛還攬在他肩上的手,不滿地說:「你們昨晚是玩多瘋啊?沒有任何一個人找我,真為我們的友情感到心寒。」

事實上,沒人找他,藍河反而鬆口氣;不需要想理由遮遮掩掩,與葉修相擁親吻時,也不會被其他事務打斷。

「唉。」筆言飛嘆口大氣,說:「就算我看穿了你心裡的難受,你需要的,可不是我呀!何必自討沒趣,打擾別人兩人世界呢。」

筆言飛肯定只是揶揄兩人打電話、視訊或是上遊戲這種交流;不知道葉修來了,不知道兩人在旅館裡廝混一晚。兩人不斷地親吻,握住彼此下腹無法壓抑的熱情,貼著彼此磨蹭。

葉修貼在耳邊說:『本來打算在超市買必要的東西,剛好遇到你們大老闆…』

『…裝備不夠…首殺只能等等…』

擁抱著深愛的人,過於開心甚至得意忘形,藍河脫口就說出可稱為挑釁的戲語。

『只好委屈藍團先陪我練練,熟悉副本進度。』

被吻得幾乎窒息,葉修的手剛碰上時有些涼,漸漸變成一樣的溫度,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地撫摸套弄…藍河尷尬地起身,打算回宿舍冷靜一下。

與宿舍連接的空橋肩氣溫較低,讓藍河躁動的情緒緩和不少。迎面繞案垂楊正走過來,藍河如同往常,禮貌地微笑點頭,說聲簡單的招呼。

繞案垂楊今天卻停下腳步,說:「你昨晚,跟誰出去?」

被僅有點頭之交交情的人發現,藍河並不感到慌張,只覺得繞岸特意問他,反而奇怪。回:「朋友來G市看比賽,帶他去附近逛逛。」

網遊部這裡並沒有門禁,要外宿也不需要報備,都是成年人,不會把他們當未成年小孩管理。

「喔。」

繞案垂楊得到答案就離開,留下藍河一臉莫名。

「他幹嘛特意問我去哪?他現在有其他職務,要管理我們的生活起居了嗎?」

在想著葉修「冷靜」過的藍河,回到自己座位,忍不住就朝筆言飛提起剛剛的事。

「關心吧。你每次沒看到人,不也東問西問的,說你嘮叨,就哀怨自己的關心不值錢。」

「他?關心?我?」

就算現在兩人的關係平和許多,藍河還是很難把繞案垂楊,放在能當朋友的位置上。

筆言飛一臉促狹地看過來,道:「趁早說你已經名草有主了吧。」

藍河沒好氣地白一眼。

「所以你昨晚是跟朋友一起啊…」筆言飛驚醒般地瞪大眼:「難道…不對、我不想知道但我又無法克制我的想像…難道那個人是!」

緋紅的臉頰出賣藍河,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摀住筆言飛的嘴;幸而筆言飛沒有大呼小叫,他看看左右沒人注意這裡,壓低聲音說:「你別因為遠距離受不了,就隨便找個人啊,爸爸不記得有把你養成這種小孩!」

藍河氣急攻心,不忘壓低聲音怒道:「你腦袋到底裝啥廢料,那就是他!」

筆言飛摀住心口往桌上倒:「啊…昨晚都白替你感傷了…嫁出去的孩子啊…」

看好友誇張的言行,藍河只覺得好笑,甚至還有一點暖;雖然不是刻意秀恩愛,筆言飛的反應,確實會令人感到,戀愛真美好。

直到筆言飛再次開口:「要請食堂煮紅豆飯嗎?」

「…滾!」

52
盯著螢幕,若不是君莫笑在身邊等著,藍河說不定會猶豫到最後一天,才打算兌換最後一個外觀配件。

他閉眼,心一橫點下兌換,世界頻道發出通知:『恭喜藍橋春雪獲得成就:與世界共同閃耀!』

藍河覺得這成就名有夠羞恥,不過這不是會讓他猶豫許久才兌換的理由,而是他很清楚,能獲得這個成就,七成來自葉修。就算有了特別的關係,自他的手獲得這個成就,仍是有些受之有愧的羞窘。

隨著成就通知,藍河沒意外收到不少朋友私訊。

『不是說來不及收全黃少!!怎麼轉眼間收全套了!!』

會有這些疑問的,多是藍河先前缺徽章時求助過,但對方並沒有餘力提供徽章的朋友。

提供徽章給他的人,藍河收到後,沒隱藏目標,直說:『黃少跟喻隊的收完了,我現在的目標是全套外觀!』

『好喔、好喔。』、『你加油,我有多的再幫你。』朋友大多沒當真,敷衍過去。

知道他有收集全套目標的朋友,則是私訊:『怎麼拚到的,花錢了?』

『做了什麼魔鬼的交易?』

若是自己拚來的,在收到朋友們驚愕的私訊時,藍河能得意的回應;現在,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或許還有點得意加上不好意思的情緒,想昭告天下:『這是我男友幫著收集徽章換到的!』

此時只能隱晦地回應朋友們:『有人幫忙收集。』

公會頻道裡,大多會員則好奇藍河,用什麼方式收集可以兌換全套的徽章。以其他公會幹部做參照,大家上線時間差不多,都要帶團、每天清副本次數,不把隨機遭遇的野圖算上,到現在頂多能換下兩套。

不顧本人就在線上,會員們自顧自討論:『是不是那個連續解綁定任務的buff?也是增加物品掉落機率。』

『那要兩人組隊時才有,藍團每天就跟君莫笑一起解完綁定任務而已,數量不至於領先這麼多。』

『很明顯,一定有人幫著收集啊,藍團他們先前不是有其他工作,將近一個月沒上線帶團,不可能只靠自己。』

『藍團想收全套,怎麼不早說,我的都可以給藍團,我也想幫忙呀。』

『就是!給個機會讓我在藍團的收藏品中留下姓名!』

『啊啊,想看有成就的特效外觀!』

除了朋友與焦窗夜雨那邊的人,藍河當時缺徽章時,沒向自家公會會員提過;主要擔心有人會過於熱情,把自身的需求先放下。就算這只是兌換沒有實質屬性的外觀,藍河仍會過意不去。

公會成員沒提到他,藍河也不主動到他們面前刷存在感,任他們自由發揮討論;也幸好筆言飛今天值晚班,現在還在房間裡睡覺,否則他肯定會在公會頻道裡搗亂。

「收全了。」

藍河輕聲對著耳麥說,將手上的武器換成冰雨。獲得收集全套的成就後,每個角色的武器上,刻有榮耀標誌的地方,會閃閃發光。

「收集全套的獎勵就在這裡,看得出來嗎?」

藍橋春雪將冰雨拿高,一方面給葉修看清楚,自己螢幕這邊則在調角度截圖。

「這是世界賽那時的造型,現在加強,不太一樣了。」

「…眼睛真毒。」

加強的冰雨是上週完成,對輪迴時初次上場,外型不過是劍身上融了一塊材料,讓劍身多了水波紋。而冰雨本身就散發微光,劍身上的花紋,就算是拿影片研究時定格,也很難發現。

怎料耳機那邊平靜地說:「你偶像找我PK時,自己說的。」

「……勝負如何?」

「七勝三敗,跟往常差不多。」

葉修已經退役半年,就算仍在玩榮耀,也脫離選手的訓練強度許久;這樣的他,與仍是職業選手的黃少天PK,還能維持往常的勝率…

「這位高手兄有沒有興趣打職業啊?」

「能達到條件的話,可以考慮啊。」

「什麼條件?」

藍河心頭一緊,難道是為了興欣的戰績,真有可能再次復出嗎?畢竟戰隊的經營,成績是最基本的,成績不好,很難拉贊助商。

「有年紀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沒日沒夜訓練,得有個小褓姆替我注意生活起居,休息時能隨時見到人;不知道他意下如何?」

得,在捉弄自己呢。藍河熱著臉,輕罵:「就不該誇你。」

「嗯?你誇我了?聽不出來呀。」葉修笑:「得下了,小藍你要坦率點。」

被調戲完,還被教訓,藍河沒好氣:「快走快走。」

「晚點見。」

「嗯…晚點見。」

近來作息較為規律,碰巧筆言飛值兩天夜班,夜裡都能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裡的葉修,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到入睡。

看君莫笑的名字暗下,藍河切出榮耀的畫面,將冰雨外觀的截圖,發上微博。

他自開設藍橋春雪的微博,所有榮耀上的大小事,網遊裡的、比賽的、周邊商品等等,都會發在上頭;就算這個成就自己出的力不大,都被遊戲世界頻道廣播,沒道理不在微博留下紀錄。

再說,也有熱心的朋友,將世界頻道發佈成就那段截圖發微博,標記藍橋春雪,恭喜他獲得這項成就。

配圖的文字,讓藍河煩腦了一會兒。

『感謝朋友們的協助,達到目標了。』

藍河記得有哪些朋友曾無償送他徽章,一一標記並不麻煩,然而給予最大協助的那位,可沒膽量在公開平台裡標記他。最後決定誰都不標記,直接發出。

錯過世界頻道發布成就的人,當他換到夜雨聲煩全套,簡單說聲恭喜。少數發現冰雨手柄上散發榮耀標誌金光,留下『臥操!』、『全套?』、『真假?』

全外觀收集,並不是需要技術、運氣等不確定因素才能達到的成就,主要是毅力,或許加上財力,就能獲得。因此不怎麼引起「曬歐」的反感,更多是認為『以為藍橋春雪只愛藍雨,想不到如此博愛』的感慨。

而在社交平台上,會關注的從來不是只有粉,還有別有居心的人,隨時等待見縫插針的機會。

『不會是拿公會的資源,給自己刷成就吧?』

自然有人懟回去:『藍團要是開口,我身家都樂意給!』

『偏偏他沒在公會提過,我也想要有刷好感的機會!我也想要變成藍團有事會來要求的朋友啊啊啊。』

在網路上混這麼久,沒少見過陰陽怪氣的留言,每每都是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藍河已經看透了,懂的人會懂,不想懂的、故意裝不懂的,說破嘴都沒用。

藍河整理公會倉庫的物資,趁空再刷新微博,懷疑自己一定眼花。

繞岸垂楊在那個陰陽怪氣的留言底下回覆:『所有公會號在活動中獲得的徽章,都上交倉庫,作為會員DKP獎勵之一,並有兌換紀錄。以DKP兌換徽章,完全符合公會規章。』

接著不遠是葉修的留言:『不是才說要坦率點?』

在葉修的留言底下,一堆『葉神?』、『臥操,居然在這裡捕捉到活的葉神!』、『葉神跟藍團有什麼秘密!』、『坦~率~點~(偷笑)』

拜大神的留言占多數,還不斷上升中;藍河腦中努力思考,如何讓這局勢平穩收場;最後決定,放著不管。等其他新訊息更新,使用者就不會再關注兩小時前的舊訊息。

想了想,還是點開與葉修的QQ視窗,賣萌:『你不是朋友,是藍~朋友呀。』

發出去後,羞恥地往桌子趴下,認為自己沒救,談個戀愛整個畫風都不好了。

深呼吸,抬起頭瞥見繞岸垂楊的留言,人又冷靜下來。

藍溪閣的人,都是工作同事,彼此的微博都有加關注,繞岸垂楊從來不曾在藍橋春雪的頁面上出現。前幾天的『關心』也好,這時候的留言也好,藍河真的不懂,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