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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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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章只是走进门来就得到了一个过分热情的亲吻作为欢迎回家的信号。

过分热情,热情到他完全没有时间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包围在一个怀抱里。

他明明是戴着口罩回来的,因为担心在路上和医院发生交叉传染;可是这会儿口罩早被刘安国扯到不知哪儿去了:他甚至没感觉到它挂住耳朵,嘴巴就被过分热情地堵住。

接下来是一个持续时间过长的吻。陈瑞章怀疑这家伙蓄谋已久,因为他能尝出其嘴里多出来的牙膏味儿。是清爽的薄荷的味道。但是那张嘴却过分热情,使这股清爽顿时成为一种甜、一种刺激,成为连他的口舌也情不自禁地敞开大门迎接对方的肆意侵略的一个理由。

如果不是陈瑞章主动推开刘安国,后者差点一边同他缠吻一边把手伸到他裤子里。这不合适,就算打小算盘被抓了个正着的刘安国在乖乖收手、退后一步之后,仍圈着他的腰向他示好,陈瑞章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继续下去。

“菜买了吗?”

刘安国完全没觉得尽兴,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心头冒出来的不满情绪——他忍了那么久,不缺这一会儿。

尽管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以来第一次接吻,这本身是有纪念意义的。

陈瑞章交代的事刘安国当然完成了,而且是超额完成。虽然这使得前者面对厨房里堆放的一堆食材犯了难,后者心理却还有点洋洋自得的意思。

“病好了,当然得好好庆贺一下。”

这是刘安国的思维。

“还不能说好了,药继续吃,情况继续观察。大夫说的。”陈瑞章一边查看食材一边说,“你买这么多不易储存的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但是吃不完和庆祝痊愈有什么矛盾吗?刘安国一时没想通。他很快就要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并质疑自己的脑筋怎么偏偏在这样重大的日子不听使唤。果然,听到陈瑞章提出要不把邻居请过来聚一聚解决多余的食材的建议后,他默然走到陈瑞章身边,把一把淋了水的新鲜绿叶菜从筐里拿到台子上。陈瑞章偶然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垂着头,一言不发,眼睛里都好像失去了光彩。

陈瑞章不禁想笑。幸好他没有取笑别人的坏习惯。但他还是需要给爱人敲敲警钟,以免这个容易剑走偏锋的家伙下一次再这么热情,否则就算他一味纵容,他们两个的经济状况可吃不消。于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设想,用正经的口吻。

他把盆接满水的过程中没有回头再看刘安国,后者也没有发出什么反驳的声音;等他把菜浸到水里去,才听到极轻的一句“今天不是什么节假日,平时都不太走动的邻居,今天哪能就被咱们请到呢。”

刘安国说的小心翼翼。在陈瑞章听来,似乎还带着点儿委屈,好像他要真请来别人共进晚餐,前者就要像小孩子似的赌气不和他说话了一样。

他能怎么办?“这次记住了,下次可别想当然。”他还真是狠不下心来,尤其是对刘安国,他的批评或者说教总是发挥不出作用,有时甚至会造成与预期相反的结果。刘安国跟了他那么多年,早已太了解他了,因此深谙将严肃的气氛化作枯燥生活的调剂的办法。

或者不如说,他们太了解彼此。

陈瑞章收获了对方假惺惺的低头认错,也就不再提邀请外人到家里来做客的事。他当然知道刘安国心里的小九九,从他电话告知后者复检结果显示他已经可以和家人共享晚餐,听到后者强压激动又不想让他听出来的声音时,就已经一清二楚。“家人”,这是他故意为之的。“家人”于他们而言,除了彼此又能指代什么人?他知道刘安国听得懂他的暗示,同时又能遵从他的引导。可以共享晚餐,表示唾液的传染性降低到了安全地带。

那么可供他们分享的便不止晚餐。

他们的确不止分享晚餐。仅在开饭前,在厨房,在油星和炒锅碰撞发出的尖叫声、辣椒胡椒葱姜蒜煎在一起爆出的冲鼻香气和火星四射的燥热空气中,他们就交换了不止一个热辣辣的吻。头几年实在太不好过,显得机会是那样难得又稍纵即逝——刘安国仿佛完全失去判断力,在陈瑞章忙着翻辣椒的时候凑过去索吻,一个接着一个,像爱搞恶作剧的熊孩子不想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陈瑞章几乎要被这一串亲吻磨掉了斗志,骨头都要软了,恨不能把手上的炒勺扔进垃圾箱,自己直接瘫进身后那个热情得比跟前的火炉还暖的怀抱里。

饭桌上的气氛经过对比就显得格外平静祥和,好像不约而同暂时歇战的交战双方,酝酿着新的风暴。

果然,陈瑞章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再度被从背后圈住,在刘安国作势要与他一番缠绵时脱身去冲澡了。刘安国洗了碗,规整了筷子,发现陈瑞章还没有出来,就去再漱了遍口,免得嘴里的辣味败坏两个人的兴致。

这样一个供他们全身心投入性爱的夜晚难得一遇,至少此前,在他印象中,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两个人无所顾忌地花一整晚把全副心思花在对方身上。

 

他们虽说认识了许多年,可是最初的那些岁月都在懵懂中度过。没有出格的想法,当然没有,他刘安国活得如履薄冰,哪有什么功夫去动他新长官这方面的歪念头?就是因为这样,因为他的无知,刘安国有时会自责,他任由那样珍贵的时间沙子流过指缝般逃得无影无踪。如果他早一点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他就能在生命的火焰燃烧得最旺盛的时候,用他娴熟的交际能力,收获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军官的心。他们可以共同欣赏盛大和繁华——而不是繁华褪尽后暴露出来的腐朽内核。他不是个爱出风头或是虚荣的人,但是失去了这些,他潜意识里觉得没有与爱人共享其前半生的自己像个在孤独老人奄奄一息时充当其暂时的笑料的小丑一样可笑。

爱人。

这个词在刘安国心目中本来是没有任何机会使用的。它代表的东西太崇高,不适合他这样的人。但是陈瑞章,唯独陈瑞章,让他这个早就死了心的人,胸腔里鼓了一把火,差点把自己烧成炭灰。

可他总有顾虑。是他的性格和历史遗留问题,更是他的自卑,在阻止他进一步接近陈瑞章。

刘安国忽然觉得有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猛抬头却见他回忆中的主角穿着浴袍站在了他身边,正用其惯有的温柔看着呆楞楞陷入沉思的他。他顿感一阵不好意思,对着墙壁发呆实在不是他这样机灵的人应该做出的事。幸亏他的脑子还不至于生锈,只花了半秒钟来做出反应:“对不起,我去换衣服——”

接下来无论还有多少话,都一概被一个吻统统咽了下去。

今天以来,这是第一次,并不由刘安国的索求开始的接吻。当陈瑞章掌握主导权时,亲吻是安静、轻缓,却不容抗拒的,正如他本人的性情那样,外柔内刚,好像那条带着牙膏味的湿软的舌头里头嵌着一条钢筋似的。他的口腔里暖烘烘的,又有股甜味,让人说不出地喜欢。被引导着沉浸于深吻的刘安国的鼻子同时还能嗅到牙膏和洗发水的混合气味,这气味总能让他安静下来。他简直流连忘返,他拼命地吸入空气,要在这个吻里把对方榨取干净一般,直到陈瑞章浑身发抖地伏到他肩上。

熟悉的开场白。

陈瑞章是这么禁不住他挑逗的人,刘安国很早就发现了,并迅速加以利用。是从第一次开始,还是更早,早到陈瑞章自己都没有印象的时候,某个他失去意识的夜晚?无论怎样,刘安国可以用触碰,用爱抚,甚至只是用语言,用任何他能娴熟运用的办法,使陈瑞章软趴趴地掉到他怀里,屡试不爽,从未失手。

接吻是第一次尝试,事实证明十分有效。陈瑞章双腿都像没了骨头一般,几乎站立不稳,多亏有刘安国环住他,才不致跌到地板上。

从前在病情恶化时浑身脱力倒下,似乎也曾有这样一副有力的臂膀将他捞起。

像捞起一个溺水的可怜虫。

不,比起曾经,现在的他们才真像溺水的人。他们缠吻在一处,好像要把近几年他们失去的成百成千倍地找补回来。

刘安国几乎想现在就控制不住把手伸到那两片衣领之间,去触碰丝织品覆盖下的皮肤。但他尚有一丝理智,知道他们站立的地方不是好的选择。于是他拥着那具大病初愈的身体,快走几步倒进床上,保留过他们无数次相互依偎、相互需要的记忆的那张。

好像有什么被踢到了,但没人顾得过来。

身体一旦放平,陈瑞章就像在水里挣扎的溺水者终于获得了水提供的浮力,连呼吸频率都稳定了下来。

刘安国抓紧时间亲吻他的身体,从面部到脖颈子,由肩窝转至锁骨上覆盖的皮肤,享受布料一点点分开袒露出肉体的过程,每一寸他再熟悉不过的起伏,都令他不由自主地沉迷期间,即使重复再多次也不会腻。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战场在他的唇舌辗转摩擦和碾轧的过程中已经转移到了胸前,仿佛习惯成了自然,不需要大脑的协助他的肌肉已经记住怎样是陈瑞章所需要的。他的耳朵很快捕捉到一声轻哼,发自胸腔的震动,起于愉悦和赞许,对刘安国而言是一种激励。他在普通的挑逗中带上了一点点侵略性,如同肉食类哺乳动物幼体在愉快的时候暴露出利齿,用牙轻轻刮蹭在他的纯熟技巧下迅速兴奋起来的乳头。当然另外一边他也没有置之不理,他想的相当周到,长了厚厚的茧子的有力的男人的手指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打着圈摩挲和揉搓,尽他所能去取悦对方敏感的神经。

有多少次他们在这张床上拥抱,挑战下级神经中枢载荷的极限,就有多少次,刘安国这样认真地给予,陈瑞章这样温柔地接纳。只是健康状况容不得半点忽视,热情也只能收敛到百分之一,仅仅容许他们以最低的体能消耗来换取廉价的欢愉。而今天不一样。至少这个晚上,至少这一刻,他们可以尽情取悦、尽情占有彼此。

只是肌肤的接触已经使陈瑞章浑身过电似的酥麻了几回。没等他倒过这口气,已经意识到那双粗糙的大手碰到了他的大腿,指甲剐蹭到髂骨上的肌肉。常年缺乏锻炼又因病而消瘦使得他的腿部肌肉极不强壮,却跟随非条件反射的领导,调动了他所能调动的能量,往那双目标明确却又徘徊不前的手上冲撞。

刘安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关于陈瑞章的。

他就这样全身只披了一件浴袍走出来和刘安国调情,因为他习惯体贴周到,考虑方方面面,包括用不着穿了又脱的裤子。可他又能精确地算出他们之间需要的情趣,因此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最大限度的尊严交予刘安国,默许后者依照自己的意志像玩解谜游戏一样开启他。

刘安国当然不会辜负爱侣的一片苦心。他在除去最后一线遮挡后,把头埋了下去。

去触碰刚抬起头的颤巍巍的欲望。

陈瑞章简直吓得不行。这看起来像寻求刺激的小年轻爱玩的游戏,对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太不得体,有失体面。况且他在经营自己与人的关系方面,一直贯彻平等的原则,更不必说对刘安国,他目前最为亲近的人,他觉得这一点应该是维持关系的长久的要诀。现在的状况却似乎违背了这个原则。

“安国。”

刘安国听见陈瑞章叫自己,用他再熟悉不过的语气,表达指责而又无可奈何的态度。在他们第一次相互依偎的时候就是这样。它代表陈瑞章对他的一意孤行感到不满,却不会过分苛责。刘安国喜欢听他这么叫自己的名字。当其中夹带着情欲熏染过的沙哑时,就更足以令其兴奋起来。

陈瑞章身上沐浴液的气味很好闻,虽然不知道来自什么化学成分。刘安国小心试探了一会儿——这让前者有点按捺不住,多亏其多年来养成的耐心占了上风——先用手握住上下撸动了几下,然后才张嘴去含住。

幸亏那不是个很难把握的尺寸,而且受到其主人的影响,蔫蔫的只是半硬着,在湿热口腔的包裹下服服帖帖,一点也不难为他。一旦上了道儿,掌握方法对于刘安国而言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他本来就擅长控制两腮肌肉和舌头,现在这当然是小场面,不值一提。

陈瑞章却觉得眼前金星儿乱冒,小腹里点着了一把火似的,血液往下身直灌,脑子里缺了氧,一片空白。刘安国到底怎么会这么多把戏,每每让他不知该夸他与时俱进还是劝他别再乱来,陈瑞章想不通,不过结果都一样,都是他被服侍得舒舒服服的。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的十指已经插进对方的头发里,几乎是揪着头皮,把那颗脑袋拉近,把自己往深而狭小的喉咙深处送过去。

刘安国第一次知道陈瑞章可以有这么大劲儿。那双他无数次抚摸和亲吻过的手,几年前还长了点肉,现在几乎是皮包在骨头外面、青色的静脉清晰可辨的手,正贴着他的后脑勺,催促他更完全地裹住它们的主人由发热到发烫的生殖器。他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施展技巧舔弄它,辅以牙齿磨蹭甚至轻轻地啃咬,让它在自己口腔内进出。

陈瑞章被他舔得直想往后退,可惜他没有力气,也无处可退。快感顺着脊髓一路迅速传进大脑,他本能地弓起背以适应神经中枢过强的负荷,没顶的兴奋令他的四肢百骸濒临失控。可他但凡有一丝意识,都要记得刘安国仍含着他的阴茎,他总不能发泄在他嘴巴里——那实在是他无法想象的画面。

主观上的克制在这样的场合下却并不怎么有效。连刘安国都注意到了他的自毁倾向:陈瑞章被接二连三的快感刺激得说不出话,更不必说用语言警告刘安国,于是顺理成章地,像以往许多次他无法给出提醒的危机一样,他把苦难留给了自己。

陈瑞章习惯于并擅长默默忍受。

刘安国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从始至终,或者更具体地说,自他们确立关系以来,便致力于改掉陈瑞章这个坏毛病。上半生因为个性如此已经吃了不少亏,怎么这家伙还是执迷不悟不思悔改?!为什么他老是要为了别人把自己的日子搞得那么难过,这个问题刘安国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据理力争,可拳头总是砸在棉花上,陈瑞章除了口头上赞成他的意见,实际该怎么办怎么办,一点没见什么反思和纠正。你要是真的还在乎我的感受,就应该体谅一下我每次看你受委屈心里多难受啊!

刘安国得承认,他常常想直接堵住那张随随便便说出“我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样不考虑他人感受的话的嘴。

这在过去自然是没有机会的。

他腾出手来轻轻抚摸陈瑞章不停颤抖的双腿,安抚紧张小动物似的,从大腿根部一路按下突起的血管,直至抽筋一样晃动的膝关节,嘴仍一刻不停地舔弄着,有规律地前后滑动。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阴茎里鼓出的动脉血管在自己嘴里搏动,好像他含着的是个独立的、健康的、顽强的生命。

高潮来临的时候陈瑞章的下半身肌肉几乎都在抽搐,伴随骤然占用全部神经细胞的快感到来的是羞愧和歉意,尽管他也知道就算自己作出了示警,对方也不会按自己的意志去做。热潮尚未褪去,浑身还提不起劲儿的功夫,陈瑞章半睁着眼,瞳孔涣散失焦,没注意到刘安国蹭了上来。等后者凑到跟前了,他才大梦初醒似的惊起,来不及躲闪,嘴唇已经被擒住。

然后他舌头上的味蕾尝到了一丝咸咸的腥味。

刘安国颇有些小开心地看着陈瑞章微微皱了一下眉尔后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些责备的意味,在对上他炽烈的目光后立时融化成一江春水。他做到了一直以来想做却苦于现实不允许的事,而且变本加厉、超额完成。

陈瑞章本来的确想说点什么,这下只顾得上迎战他小幅度的啄吻,把什么自责和道歉的话都抛诸脑后了。与刘安国一下下交换津液的时候,陈瑞章完全没有顾及他放在自己下体的手。此时它正往后伸去,探向禁地的入口。

身体的反应比他的意识反而更快一步,促使刚经历一次射精的生殖器颤悠悠地又抬起了头。等身体的主人读出了对方并不隐晦的请求时,他已经折起双腿,拿大腿根内测的皮肤主动去磨蹭刘安国的手了。

刘安国就喜欢看陈瑞章在他面前动情,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将身体向他靠近;他也喜欢看陈瑞章面对撩拨的反应,看他在意乱情迷之际克服颠倒阴阳的不适向他袒露最私密的自我。他这位比他多活了几年的老上级,其实挺容易害臊,这一点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所以当他带着点儿不怀好意支起身去看对方下半身的反应时,毫不意外地被陈瑞章扯了扯衣袖,回头看时又被其刻意避免与他对视似的扭头给整笑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他还衣冠楚楚地在这里,只有袖口、肘部等关节要害处多压出几道衣褶而已。刚才射到他嘴里的精液也被他悉数吞咽下去,免得陈瑞章又要一边清洗他的衣物一边教育他不要再乱来。

衣裳是没搞脏,刘安国却也不敢逞强,因为这会儿他觉得下体被裤子勒得胀痛难忍,简直要爆炸了。布料的束缚对一个情欲被点燃的健康成年男性而言着实是一场灾难。

他立即收回手来解裤子,没成想对方的膝盖居然摆到他小臂上来,胫骨卡住他手腕不打算放他走了。

一瞬间的安静。

是陈瑞章理智回归,从下级神经中枢夺回控制权,挪开了膝盖,放刘安国和他被裤子困住的欲望一条生路。可那只温热的大手一撤走,他顿觉下身空落落的像失去了指望一样。有那么一会儿他闭眼听着刘安国窸窸窣窣地脱衣服,眼前仿佛是他们兵败如山倒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旧影像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他给急得猛一睁眼,倒是把一旁的刘安国吓了一跳。

“瑞章兄,怎么了?”

他们两个,完好无损地活着,共处一室;他的旧病甚至还得到了有效的治疗;现在他们居然已经能像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一样做爱了呢。陈瑞章欣慰地劝自己。对刘安国的问话,他只以摇了摇头作为答复。尽管看到了对方煞白的面色和额头上反光的细密汗珠,刘安国也没想着打破砂锅问到底、接收到什么有具体内容的回应——反正陈瑞章对他自己的情况总是含糊其辞,刘安国早就习以为常了——于是只是从刚才被打断的地方继续这场性事。

他们又浅浅地亲了两下,舌头搅动唾液的啧啧声把二人之间的亲密氛围重新调动到刚才的水平。接下来,刘安国把身体撑起来,扶陈瑞章靠到床头,把棉被多叠几折塞到他身下,以便他调整到一个两人都不会为难的姿势。陈瑞章早就没了力气,软成一滩任他摆布。他们以前这样面对面做爱,往往很有难度,因为刘安国必须以十二分的努力克制自己同爱人接吻的强烈欲望。陈瑞章常常看不下去他这么压抑本性,偏偏提出换个轻松点儿的姿势时刘安国又坚决不肯,说什么看不到他的脸。他一老头,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好看的?!但反驳无效,刘安国就算真的听进去了也不会执行,一到床上,陈瑞章先酥软了骨头,怎么做还不都得听他刘安国的!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刘安国在心里发誓,绝不能让苦日子再回到他们之间。现在他不必克制,可以随心所以地利用时间去尽情亲吻,让陈瑞章从头到脚每一寸都留下他的印记。

陈瑞章料到刘安国会去刺激入口处的括约肌,因为这是一种保护措施。

但不是用舌头!

他差点被逼疯了。为什么刘安国不能体谅一下老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至少给他打个招呼再做这么刺激的事?!

陈瑞章紧张地双腿直发抖,让刘安国意识到自己越竭尽所能想让他适应,取得的结果越是不遂人愿,好像怎么也没法让他放松下来似的。纤长的手指还扣在他的肩头,几乎要抠进肉里;双腿折起向一处靠拢,胫骨顶着他的双肩,力大到要不是他平衡性好早就被向后推倒了。

他真不该想到什么做什么的。刘安国脑袋里飘过一丝懊悔,抬起头决心耐着性子征求爱侣的意见。不过陈瑞章显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是口鼻并用以高频率呼吸,好像用尽全部力量在催促肺部从燥热的空气中攫取愈发稀薄的氧气似的。

他的手指却从刘安国膀子上艰难地一路挪动到汗湿的肩窝了。

他张开五指,用微不足道的力捏着刘安国脖子上的皮肉,分明在敦促其继续。后者不禁暗自得意,不敢怠慢,依照指示低下头去。

让陈瑞章没想到的是,刘安国不仅仅是继续舌头的舞蹈,还用虎口箍住他膝盖上沿,没费什么劲儿就把两条腿分开九十度,令入口呈现在眼前。陈瑞章必须庆幸灯光昏暗,刘安国不能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假如他还有那个力气去感到羞耻的话。

刘安国抚摸着入口周围的肌肤,清晰地感受到皮肤包裹下的肌肉兴奋地跳动着,回应他的按摩,仿佛在发起热情的邀请。他仍是用舌头去引导括约肌放松,不同于刚才,这次渐渐出了成效。自打跟着陈瑞章以来,刘安国觉得自己的耐心见长。还好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个性不容许他优柔寡断或是拿不定主意——他下意识觉得这两样缺陷和耐心直接挂钩。要是有人问他,你尊敬的陈先生就是个极有耐心的人,难道你认为他也具有你说的那些毛病吗?回答十有八九是迂回的、含沙射影的,但其本质一定是一个“是”字。刘安国总觉得陈瑞章碰到的所有不如意,归根结底都是他这个脾气搞的。害得他一边要心疼,努力送温暖;一边绞尽脑汁补救,又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转过来说自己不是。

他不晓得陈瑞章对他难得表露的好意早就有所察觉却一声不吭地领受,再找机会以别的方式加倍返还。他只知道他是这样的骡子脾气:但凡他认定的事,要他改变想法简直比登天还难;要是强迫他做违心的事,他宁可去死。

于是在无数个有机可乘的夜晚,他违背本心强压内心的骚动,强装正人君子。

不是不敢,只是突然没来由地温柔。

了解和不了解他身世背景的人,几时见他付出过温柔?!

至于说是怎样的温柔——一如当下,在他的精心侍弄下,那具身体已经做好了接受进一步开发的准备。

刘安国在这个时候扶着床面坐直了身体。陈瑞章受到点儿惊吓,但没有说话,目视爱人探身到床头柜去找东西,又目视他把找到的东西拿在手上。

刘安国再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不用思考就知道他在要求什么,于是不太情愿地望向他。

陈瑞章迫不得已要在严防爱侣用委屈巴巴的眼神动摇自己的决心的同时,集中仅剩的力量抬起手臂,安抚式地摸他被汗水黏在一起的头发。

“听话。”

他必须监督刘安国戴安全套,否则这个脑子里对他的保护欲快达到偏执狂的程度的家伙恐怕不会特别享受一场插入式的性爱,因为他总要强行留住一线理智以便在最后关头退出来射在外面。同样身为一名男性的陈瑞章当然知道这将是多么痛苦的体验,尽管个中难处刘安国从来不说。见刘安国眨了几下眼睛,他知道他还在做最后的坚持,而自己只需再给出一点甜头哄骗这个突然表现得很幼稚的成年人。

他捞过刘安国的后脑勺,给他一个俏皮的吻,哄得他撒开手,重新抓紧时手心里的小瓶子变成了一个橡胶制品。他有些闷闷不乐地拆开封口,余光扫到对方拧开了瓶盖,把甘油抹到手指上,那只他熟悉的手立时在灯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了。

陈瑞章把两条腿往起抬了抬,好有一个不太费劲的姿势,在爱人热烈的注视下开拓自己。很快他就发现这两道目光不止是热烈,简直称得上狂热。刘安国准备好了自己,不急于凑过去亲热,而是坐在原处,盯着他伸向下体的右手,眼中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对于来自自身的外物比如说手指,身体表现得十分宽容,让它们轻易滑了进去。首先展开按压的是拇指,然后是食指,打着圈地旋入,四下里搅动。陈瑞章自己的手指虽然干瘦但是灵活,粗粝的指腹在轻巧地化解紧张的同时摩擦、挤压、按揉直肠内壁。再往里,感觉细胞的数量减少,在他本人的角度便只能觉出细微的压力,伴随着瘙痒,使下级神经中枢直想教那些手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再多进来些,好把四围都撑满。他能感到肌肉收紧,绞住他自己的手指。大脑的状态已经容不得陈瑞章进行理智的思考,支离破碎的反射弧最多只能把支离破碎的意识传导至腿部,告诉他他还需要更多摩擦,好缓解当下的需求。

于是刘安国眼睁睁看着他蜷起双腿,交叉到一起,借助骨骼的相对运动,使直肠内壁感觉细胞获取它需要的快感。些微的神经电流不足以满足一具完全陷入情欲的身体的需求,这使得身体的主人在急促的呼吸中夹杂了低低的呜咽,过于诱人以至于刘安国甚至不能再维持自己袖手旁观的立场。

爱人灼热的手掌突然摁住两个膝盖的触觉让陈瑞章瞬间清醒,并意识到自己难以抑制的情动和失态全被对方看在了眼里。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是彼此除自己以外最熟悉的人,对对方的身体和床上的表现了解得非常详尽。但在陈瑞章的印象里,像这样在对方眼前,用自己的手指肏自己,还引发激烈的身体反应的,这可是头一回。念及此处他顿时又羞又恼,要把手指都抽出来——却被刘安国按住。

他的爱人坚持要他继续,甚至分开了他的双腿,要他完全只利用灵活的手指扩张和润滑入口及内壁,为接下来的进入做好充分准备。陈瑞章垂下眼帘不去看这家伙认真中带着三分假装出来的乖巧的眼神,按照经验继续扩张直到理论上可以容纳他的生殖器。然后他又把一部分甘油抹到对方的阴茎上去。

刘安国凭着他最大的耐心和顽强的意志撑到他完成最后一步,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把自己嵌进他向自己敞开的双腿之间。

进入的过程依旧伴随疼痛,大概是刘安国过于兴奋,放开了压抑太久的神经,陈瑞章觉得进到自己身体里来的这玩意儿出奇地大,几乎一上来就要把他填的满满的。幸好刘安国还记得爱惜他的身体,没有动的太快太猛,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好紧紧咬住它,不教它失望而归。

刘安国又冒了一身的汗。显然今天他的爱人精神相当好,把他一寸一寸地吞了进去,完全没有再吐出来的意思。甚至当他动了动腰想试着开始剧烈运动时,回应他的只有阴茎上被肠壁肌肉骤然绞紧的痛感。

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陈瑞章也觉察到他的痛楚了。他们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滚进嘴巴的汗珠的咸味提醒他对方正在紧张。他又想笑了。但是为了维护爱人作为进入一方的自尊心,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放松了下半身的肌肉。刘安国这才像罪犯得到赦免似的得以往外退出来一点,然后托着他的腰冲刺。

即使进行了扩张和润滑,这一过程仍旧是充满艰辛坎坷的。不觉间陈瑞章已经把小腿搭到了刘安国的后腰上,好让其反复运动更加流畅。随着一次次的进退抽插,他的身体摇晃得厉害,头都有点晕,本能地把身体尽量往对方身上靠,腿缠上去,让二人的身体之间留不下一丝空隙。

此情此景让刘安国不禁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做爱,他最敬爱的男人披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制服上衣,赤裸着两条干柴似的腿,有如半死不活的枯叶可怜巴巴地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被劲风吹得晃晃荡荡。在那之前的很多年,他就爱惨了这位长官。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血气方刚的男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抒发最原始的欲望,脑袋里全是他的一举一动;爆发后的沉默中,他又心生愧疚和自我厌恶,睁眼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那样的日子,多亏他的顽强生命力,他才最终挺了过来,还意外收获了最好的结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陈瑞章嗓子里溢出断续的呻吟,刺激着刘安国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大的力度挺胯,直到对方不可控地颤抖起来,脊椎再度向后弯去,全身肌肉尽数绷紧。

他知道自己只需再推波助澜几下,就可以使其自然而然达到快感的巅峰。

这是今晚第二次。陈瑞章喉咙里吐出的声音几乎算是尖叫,脱力之后什么也无法去想,四肢更是动弹不得,就像是扒皮前被抽掉了脊椎的猎物一样瘫软了下去。他的眼睛倒是还有劲儿四处看看,看到二人身上都没逃过精液的溅射,便拎起一口气,花费好大的勇气才讲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去清洗一下吧。”

 

他是让刘安国抱着进盥洗室的。在这期间后者随手摘掉了安全套扔进了垃圾箱。他到现在都没有射精,下体保持着充血的昂扬姿态。在狭小的淋浴间里,他放下陈瑞章,待其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后,才打开了花洒。

一开始总是凉水。刚才做爱时二人即便一丝不挂也没觉得冷,这会儿脱离了滚烫的怀抱又靠上了冷冰冰的墙砖,倒是提醒了陈瑞章现在天气并不暖和了。他被冻得直打颤,差点没站稳摔个趔趄,还好被刘安国扶住了。

这下,在本就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又挨到了一起。

刘安国一手揽住陈瑞章,让他往自己怀里再靠靠,免得他受冻着凉;一手把水温往更高旋转,等水温升上来了才敢放开他,只将将护着避免滑倒。他摘下毛巾,擦拭对方小腹上残留的精液,看着它渐渐被水流击溃,汇成几股透明的流体向下滑去。

视线随之来到了陈瑞章当日第三次的勃起。

陈瑞章不知道自己的爱人有没有注意到他热得发紫的阴茎正抵在自己的髂骨上,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释放使得其中积聚了大量能量,仅仅在边缘地带磨蹭几下顶端就渗出了液体。在刘安国开始擦拭他自己时,陈瑞章稍微背过身去,肩膀靠着墙壁,把手往后伸去按在伴侣腰侧,一点点摸到他的生殖器。

然后在其愣神之际,直截了当地坐了上去。

两人俱是一僵,一个是因为撕裂般的疼痛,一个是因为这场面对于视觉神经而言实在是太过刺激。

站姿下的嵌合比刚才难上许多,背对着对方坐下去则令插入更深入。几乎就在被进入的同时,陈瑞章马上感到痛得眼前一片漆黑。由于对方的兴奋而显得更加窄小的甬道拼了命地容纳他,想把他裹住,却只能带来愈发严重的剧痛。

至于刘安国,差一点就被他挤得缴械投降。

等他们终于在不断的磨合下紧密相连了,陈瑞章差不多脚尖无法着地地挂了上去,完全以抵着墙的肩膀和交合的那一处为支点。

这下他算是把整个人交给刘安国了。

这么说有些搞笑,因为他们早就达成了这样的协议。

热水和蒸汽热得人血管扩张、全身血液流速加快。陈瑞章的眼睛被腾腾的热气蒸得张不开,身体晕乎乎地跟随刘安国的动作前后冲撞。刘安国太喜欢这样的他了。毫无遮掩地表露出最本质的自我,无意识半张的嘴巴除了呻吟什么也吐不出来。陈瑞章背对着他,他就把头伸过其肩膀探到前面,让他神志不清地转过脸来用盛满情欲的眼睛和自己对望。就是这双眼睛,看过人间多少不平之事,吸引过多少与他刘安国有相似绮念的年轻人的心!而今,它们却只对他一个人露出毫无戒备的含情脉脉。想到这些,不由得刘安国腹内一团火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把他的血液都似要蒸发成浓浆了。

借着这股劲儿,他加速顶撞了几下,感觉到高潮的边缘已经来临。

他下意识往外退。

他感到阴茎根部被一只手摁住。

陈瑞章的手指很柴,他不止一次地观察过它们:纤细却有力,总能攫住他的目光,使他的眼球随着指尖的移动做无规则的转动。这些手指,现在就覆在他们交合的地方,阻止他从它们的主人体内退出去。

骨头硌在他的勃起上,就像给大火又浇了一桶油。

他射进了爱人身体的深处,后者的高潮来临紧随其后。

等到余韵慢慢褪去,他们相互扶持着,仍站在水中。

温度似乎太高了点儿。刘安国关小出水量,听见轻声的抽泣。

和花洒的声音混在一起。

一小股浑浊的乳白色液体混着水流,自陈瑞章两腿之间潜出来,顺着大腿向下蜿蜒,终于完全被水稀释,无影无踪了。

刘安国用手指帮他把来自自己的东西统统弄出去的时候,陈瑞章低着头,把整个人的重心都挪到他身上。他的肩膀还在上下耸动,胸膛仍不住地起伏,但渐渐趋于平静。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水流的声音。

今夜就这么走到了终点。

而他们永远不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