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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即地狱】徐文祖角色分析(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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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祖角色分析

※以下分析基于第七版《犯罪心理学》(【美】Curt R. Bartol)以及本人的认知判断与推理,由于犯罪心理学的局限(学科发展不完善、只立足于美国的心理社会背景)以及个人水平限制(最主要原因),以下分析可能存在种种不妥之处,欢迎批评交流。

前言、我们为什么被徐文祖吸引

《他人即地狱》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角色之一必然是牙医/系列杀人犯徐文祖。这个角色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李栋旭,而是“徐文祖”。李栋旭之于徐文祖就像安东尼·霍普斯金之于汉尼拔·莱克特(《沉默的羔羊》),优秀的演员总是首先为角色增色不少(嗷,李栋旭真太帅了!)。不过当我们先暂且放下对演员本身的迷恋,而聚焦于他们所饰演的角色身上时,我们会发现另一有趣之处。

我们为什么会被徐文祖这样的变态杀手吸引?他们迷人的外表和气质、不俗的谈吐、特立独行的世界观还是犯罪时的冷酷无情?难道被变态吸引的我们也是变态吗?问题很复杂,但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神经科学家詹姆斯·法隆在《天生变态狂》一书中所表示的:我们爱上他们是因为我们认为自己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我们坚信自己和被他杀害的受害者是不同的,我们可以改变他。

在这种意义上,在观看电影或是电视剧时,很多人都会无意识将自己带入主角。而主角对故事中的罪犯来说总是特殊的。在《心灵猎人》第一季最后,杀人魔Ed突如其来的拥抱让FBI 探员Holden(原型是犯罪心理学先驱约翰·道格拉斯与霍华德·提顿)吓昏过去,也同样吓得我们心惊胆战。类似的,在钟宇被牙医拎回去缝合伤口时,被开口器固定住的角色不仅仅是男主了,还有所有观众。我们大张嘴巴,我们都是钟宇,都是史达琳,但是同时我们也都是黑暗骑士。在你被深渊回望之时,一定要切记,勿被引诱,我们仍要和黑暗对抗。

一、原发型精神病态/ 犯罪型精神病态(criminal psychopath) ——简略侧写

Hare作为精神病态研究的先驱,认为在精神病态中,原发型精神病态才是“真正的”精神病态,其拥有显著而别与正常人或普通人的特点。多数人理解的变态杀人狂其实就属于这一类型的犯罪者。精神病态的代表包括并不仅限于莫里亚蒂、汉尼拔、查尔斯·曼森。毫无疑问,牙医就是其中之一(并且更加类似前两款)。他作案的手法(有施虐色彩),标记,理论和精神污染程度,昭告诗人他的病态人格。

在所有的一切开始之前,我想指出:牙医并不是反社会人格障碍。通常:

反社会人格障碍者缺乏共情,对感情、权利和他人的疾苦表现出冷漠、玩世不恭和蔑视态度……无法成为自主、自立的成年人……不安、难以忍受寂寞……冲动妄为,做事缺乏计划。

简言之,类似升级版的多动症,自控力差易激动,情绪变化多段。“反社会人格障碍”是一个定义范围较窄的概念,常常被临床工作者弄混,而原发型精神病态/犯罪型精神病态通常没有爆发性的暴力行为和极端的破坏性。他们表现出擅长社交有魅力、健谈。牙医表现出来的高度的控制性、智力水平与富有魅力的外表,更符合精神病态的侧写。

 

(一)果敢——追求刺激与犯罪升级

随着剧情的发展,牙医越来越多展现出自身“果敢”特质。从最开始和钟宇浴室坦诚相见,到向女警提点虐猫案细节,再到对钟宇毫不遮掩自己的危险性(甚至威胁),以及向女警主动暴露自己的成长背景,徐文祖胆子越来越大。一方面,犯罪升级是系列谋杀的一环,最初犯案的刺激已经不能够满足凶手,他们便追求更加惊险的行动以获得更大满足。这些行动包括更多的受害者、向警方或媒体挑衅,作案手法更加残酷等。另一方面,我认为,是钟宇的到来进一步刺激了牙医的行为。影响是相互的,不存在单一输出。

徐文祖对钟宇保持兴趣的部分原因在于男主本身就是一个挑战。首先,牙医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但是我倾向于钟宇更多的属于PTSD与受虐妇女综合征[受虐妇女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杀死施害者],而且这也更符合萨特的哲学思想,这里先按下不表)。他认为钟宇属于天生的犯案者,杀人的人。但问题在于,犯罪的原因至少包括:遗传、神经生理和坏境。即使钟宇是生理角度的“天生犯罪人”(包括家族精神病遗传和自身大脑缺陷[额叶/颞叶病变或障碍]),但是他的成长环境是较温暖的,尤其是和他母亲的关系,他是一个正常到不能在正常的正常人,和徐文祖根本不一样。其次,钟宇一直在尝试自救,不论是向女友、前辈、女警,还是自己嘱咐大学生一定要搬离这里。他明白考试院和牙医的危险性,一直要逃离。医生的反应就类似于猫捉耗子,因为钟宇一连串的抵抗行为,徐文祖玩心被勾起,并且一直被吊着,显现出一种求而不得的饥渴状态,所以医生的犯罪也随之升级。后面几次主动杀人(代理和大学生)都是围绕着钟宇的突发事件。让钟宇想杀人但不敢杀的,杀掉。阻碍我同化钟宇的,杀掉。

医生的行为愈发大胆,是在法律与被发现的边缘疯狂踩点。这种对强烈刺激的追求还有一点,就是徐文祖的社会身份——医生。精神病态往往喜欢一些根深蒂固的病态刺激,以此发泄自己内心的冲动,常见的爱好如赛车、跳伞等。有趣的是,在一些案例中,杀人犯对“成为警察”表现出极大兴趣或者本身就是警察或保安。山腰扼杀者与Edmund Kemper就一直想要成为警察。同时,食人魔汉尼拔的身份是著名心理医生(他的外科水平也相当厉害)。举这些例子不是说明系列谋杀犯都是警察或医生,而是想说警察和医生的身份是被折叠过的概念。警察可以处理很多刺激的案件,医生可以接触到脆弱的肉体。激烈的、让人肾上腺素分泌的行动,亦或是剥开肢体,抚触血淋淋生命本身的举动,本身就充满挑战性。在关于悬雍垂的谈话中,被矫饰的社会身份终于暴露:不是因为某种职业而想杀人,而是因为想要杀人才选择某种职业。

 

(二)“亲爱的”——典型的语言失语症(semantic aphasia)

1.如何理解牙医的“亲爱的”?

我认为,“亲爱的”并非反话(房东大妈的好孩子/坏孩子即一例反话),而是自身语言认知机制的失常。“亲爱的”本身就包涵亲昵之意,不论文化语境如何,总归是一个温暖的词汇,体现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亲密关系。牙医称呼302与钟宇都为“亲爱的”,一方面,从正常人的角度看,他对两人的所作所为都非常不友善,充满了欺骗与攻击;另一方面,从牙医的角度看,他想要“同化”二人,这意味着牙医认为对方与自己存在潜在的亲密关系,他确实认为对方是字面意义上的“亲爱的”。可牙医根本不理解“亲爱的”的真正内涵(亲密、友善)。

没有拥有亲密关系的人会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温柔引诱你让你做梦做得更恐怖。更不会仗着两人的亲密关系让你做违法乱纪、杀人放火、越来越疯狂的事情。

精神病态者只理解词语的书面意思但是不能够理解背后的现实含义,他们可以明确表达自己但是言辞毫无感情含义,这种特征即“语言失语症”。徐文祖有正常的社交圈,也有良好的交际能力。由于在交际中,他能够模仿(或学习)正常人的情绪模式并明确表达自身,所以看起来是精神正常者,但是一些词汇的使用明显失常。

2.牙医的语言

一些对犯罪型精神病态的研究指出,很多暴力累犯或多或少存在左脑机能障碍,而左脑正是分析语言的地方。说白了,同一个世界,疯子眼中的世界和正常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他们理解到的东西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可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越来越多的研究指出精神病态在情绪认知方面存在缺陷,他们的认知就是错误的(所指错误),所以言语就会出现问题(所指因而错误)。

牙医的语言会是很有张力、也很矛盾的。所以合理推测,徐文祖在亲密行为中(我是指,在他自然真实状态下而不是模仿/学习正常人的情景中),会有特别鬼畜的行为。并且由于他的性格偏向内向,所以他是温柔的鬼畜。其中,语言恐吓会是重要的一项。这种恐吓往往来自于医生发自真心的性欲,但是由于语言失常,被正常人视为怪异或恐怖(而他自己并不觉得)。

 

二、“权利/ 支配导向型”系列谋杀犯——Control freak 控制狂

徐文祖是杀人犯。

在展开陈述前,我有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是否支持死刑?

我想大部分回答都会是非常支持。

所以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你认为所有的死刑犯都应当执行同样的死刑吗?同样是死刑,谋杀一人的凶手和手中有一条人命的激情杀人犯是否可以等量齐观(我国目前主要的死刑执行方式是枪决和注射),而虐杀数十人的谋杀犯也可以一概而论?

如果你迟疑了,说明我们倾向于认为杀人案的危害等级是不同的。一般来说,毫无疑问,最令人恐惧的是多重谋杀犯。有预谋的杀人经过理性的思考,而理性正是人引以为豪的、区别于动物的特征之一。激情犯案是兽性战胜人性的表现,而谋杀则证明了原来人性也是如此邪恶,甚至与兽性不相上下。

多重谋杀,即谋杀案的受害者不止一人。往下细分,可分为三种类型:

系列谋杀(serial murder)通常特指一个人(或几个人)杀害许多人的案件(一般最少有3名被害者)。间隔时间——也称为冷却期可以是几天或几星期但更可能是数月或数年。冷却期是系列凶杀和其他多重谋杀之间的主要区别。这些凶手有预谋有计划地杀害特定的被害者。狂暴型谋杀(spree murder)通常指杀害3人或更多的人而没有任何冷却期,谋杀地点通常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大宗谋杀(mass murder)指在同一地点杀害3个或更多人而且没有冷却期的谋杀案。(《犯罪心理学》p262)

对号入座,考试院众人都属于系列谋杀犯。我想额外提一下冷却期。两周内考试院已经有两三名左右的受害者(黑道大叔、302、神棍大妈),这个密度其实挺高了,而且越到后面,被害者不断增加,考试院凶手们在升级。由于群体犯案并且还有吃人肉的习惯,他们消耗的速度不难理解。说道吃人肉不得不提食人医生汉尼拔,由于都是虚构的艺术作品而非真实案件,汉尼拔与徐文祖之间可能会有更多相似的地方。美剧《汉尼拔》中医生差不多是吃光了食材就会去狩猎,所以考试院的冷却期可能与“屯粮充足”有关(尤其是大妈)。

回到徐文祖。囿于文化社会背景(参考的书立足于美国国情),将牙医系列谋杀犯的身份进行细分可能并不精确,但是我更倾向于他更多地靠近“权利/支配导向型”这种类型:

“从彻底支配被害者的生死中得到满足……性的成分可有可无,但他们的主要动机是对无助的被害者进行极端的控制。”

“从根本上讲,绝大多数男性系列杀手选择陌生人作为作案对象的依据是一些带有占有和控制色彩的性幻想。他们还倾向于收集值得纪念的物品和其他虐待被害者的'战利品',譬如录影带或录影带、相片、衣物和部分身体器官。这些战利品使系列杀手再次体验到对被害者的控制、支配以及相关的性幻想。”(《犯罪心理学》p262)

对牙医的几次杀人行为进行分析。黑道大叔的拔牙是医生在享受,扼杀302更是如此(下文有具体分析),他陶醉在这一过程中。杀代理与记者属于突发事件,时间短并且不在医生熟悉的场所,所以他的行为比较匆忙。但是杀代理和302时牙医相当利落:我只要你的命,除此之外我也不想多做什么(虐待或其他),可以看出医生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非常强,对自身行为的控制力很变态(尤其是代理,干净利索,别的不多做,甚至是拔牙的欲望都被控制住了)。记者的伤口其实也能说明一些问题,这个状态下牙医展现出了愤怒,类似杀哥哥,他做出了不必要的、惩罚的行为(多刺几刀、见血、暴力)。拔牙并非多余的惩罚,多余的惩罚(施虐)是弟弟对待大学生拳打脚踢,而医生没有其他虐待行为。所以记者的伤口和哥哥的刀伤就属于惩罚/虐待,因为他们破坏了徐文祖对局面的控制,徐文祖因此生气。302被扼死也属于破坏规则的惩罚之一。对于黑道大叔和大学生,他并没有做出惩罚的举动,因为他们都乖乖地完全被掌控。

所以他一直是一个目的性非常明确的冷静的人。他并没有双胞胎那样疯,他是比所有人都病。

(一)控制欲与自律

 “以后不准对我有任何隐瞒,听到了吗。”

“我们是有规矩的。”

“我啊,一旦看上了,就不会放手的。”

这些对白中浓郁的控制欲不多赘述,上面也分析了一些细节。大家对徐文祖控制狂都有共识,我想提一点就是他对自己的控制,他的自控力也是相当强悍的。

徐文祖身上有伤疤,只可能是童年留下的。他是孤儿,保育院又那么穷属于社会底层,周围人文化素质也不高的样子。但徐文祖能够成为一名医生,还是牙医,这说明他的智商很高,学习能力杰出,并且自我管控相当严格。读书的时候他绝对是对自己期许很高并且很严厉,否则不可能“麻雀变凤凰”。同样是保育院出身,双胞胎就没做到。

童年创伤本来想写,但是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医生的童年究竟是什么鬼样子,所以我就不多话了。下文中会零星分布一些关于牙医童年的分析hhh。

(二)享乐型(hedonistic)与原乐(jouissance)

谋杀犯的个性往往大于共性,将牙医划分为权利/支配导向型其实有点单薄了。牙医在杀人过程中也很享受,在此意义上,他也可以划归享乐型谋杀犯(顺便说一句色情狂属于享乐型谋杀犯,他对黑道的性阉割就属于强奸幻想,双胞胎倾向于寻求认可与享乐型)。但是他的享乐可能不太类似于追求身体的快感,和色情狂的性欲与双胞胎的报复泄欲不同,而是一种更本质、更纯粹的快乐。

弟弟对大学生喊出了自己心底对牙医的真实看法:“那家伙像是在无视我,完全随心所欲,那个家伙最终会把我们都杀了的,那个家伙一旦觉得我们碍眼了的话,马上就会无情地把我们杀了的。”连弟弟都觉得牙医的随心所欲不可理喻,遑论正常人。

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无视人类一切伦理道德的标准,追求真正的极爽。在这里我们可以用拉康精神分析学的一个核心概念来形容定义——原乐(jouissance):

在拉康那里,“ jouissance”这个词被用于诸多不同的语境中,其含义也各有不同。①总体上,有五点是我们要把握的:第一,拉康使用这个词时虽然突出了其性快感的含义,但它并不完全等于性快感,而是一种与性快感相类似的极度亢奋状态,是一种极乐,一种过度的逸乐或享乐;第二,拉康尤其强调了这一快感的悖论性质,即它是一种与宗教般的原罪相联系的僭越性快感,是一种带给人痛楚和罪感的快感,一种令人颤栗的神秘体验;第三,拉康还在精神分析学的意义上把这种特殊的快感同欲望及欲望的享用联系在一起,同死亡驱力联系在一起,同焦虑联系在一起,同作为欲望之因的对象缺失联系在一起,也就是说,这种快感与满足的经验无关,与一般意义上从具体对象中获得的享乐无关;第四,拉康还在身体享用的意义上使用这个词,视它是与原初的爱欲联系在一起的一种快感享受,这时,这种快感所包含的性含义不再是日常意义的,而是具有一种幻想或想象的特质;第五,尤其是,在拉康及许多法国人那里,“jouissance”因其僭越和过度的特质而具有一种特别的伦理学维度,在拉康那里,“jouissance”总是与对原始父亲的谋杀、对父法之禁令的僭越、死亡的凝视、他者欲望的捕捉等等联系在一起,因而成为他界定所谓的精神分析伦理学的一个根本视线。   “原乐的伦理学”,因其把我们引向死亡的境域,故而可以说是一种有关不可能性的伦理学,主体总是且只能在不可能的实在中跳着死亡的舞蹈,那致死之快感/享受便是主体的抒情诗般的内核,是主体朝向其本真之在的最后一跃。“不可能性的伦理学”,主体性的这一特殊境况根本上喻示了一种文化境遇,喻示了“上帝死了”之后西方现代性的某一伦理朝向:主体因其对极度原乐的追求而把自己引渡到了死神的宝座前,为逃避面对虚无的恐惧与颤栗,主体不惜让自己加入到一场与死神共舞的化装舞会中。(《雅克·拉康:阅读你的症状》p686)

天台谈话中,医生向钟宇表白:“啊,如果让你不愉快我向你道歉。没什么……就是为高兴!看到你的时候就产生了这种想法。亲爱的是否和我是同类人呢?”

没什么,就是高兴。看到你睡不安稳我高兴,看到你惊慌失措我高兴,看到你身上笼罩着即将被我毁掉的气息我高兴,看到你将成为我,我们将融为一体再去毁灭别人……我高兴。你和我将会把别人踩在脚下,他们向我们臣服,任我们随意玩弄生杀予夺,我们是他们的主人,我们……是生命的主人。为什么不高兴?

而“我把他当做艺术创作,而不是普通的杀人”这句话也很恐怖,不仅仅是因为之前分析过的语言失常,更是因为徐文祖把他人的生命已经转喻为一个个音符,一道道笔触。人已经不再是人了,人成为了更加低级的东西。包括汉尼拔模仿波提切利《春》,看似向古典艺术致敬,但其实在贬低人的理性(而文艺复兴是高扬人的理性的)。可我们可以参考一下《真探》中小女孩奥德丽的画,所有宣称自己是在艺术创作的杀人犯和小姑娘画这幅画有什么区别?他们和不分善恶(因而更靠近人性本身的)儿童有何区别?

没有区别。因为他们追求的快乐是正是原乐。

 

三、部分体恋(Partialism )——标记/ 癖好

系列杀手在连续的犯罪活动中会反复做出一些不必要的特殊行为或留下一些不必要的标记,在徐文祖这里,就是“拔牙”与“牙齿”。徐文祖对牙齿的迷恋(做成戒指、手链)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达到了部分体恋的程度。部分体恋是指对人体的某些通常与性无关的部位/器官有着夸张的性趣,而恋物癖(Fetishism)则是对无生命物体的迷恋(例如考试院内色情狂对丝袜),所以严格来说牙医是部分体恋而不是恋物癖。需要指出的一点是,由于徐文祖更加倾向于权利/支配,关于牙齿的行为的性意味就不是很高,但是仍存在。

(一)拔牙的暴力意味

牙齿是人体的武器。作为最坚硬的、袒露在肉体外的部分,它与攻击有关。大部分动物用牙齿捕食/进食,撕咬猎物/食物。在未学会使用工具之前,牙齿也是我们惟一的武器。所以,咬人/啃食人就是一个相当暴力的举动,牙齿就相当于刀具。在某种意味上,咬人又代表被咬者已经成了猎物。

而拔牙,则是进一步的暴力行为。剥夺一个人仅存的武器,缴械,意味着比对方更加强大、强壮、权威。

《利器》中Amma拔光了小女孩儿们的牙并把牙齿收集起来藏在象牙娃娃屋里,原因在于两个受害者曾经咬过Adora(Amma的妈妈) ,也在反抗中咬过Amma。其中最后一个原因是拔牙主要原因,Amma被她们的牙齿伤害,索性用暴力没收了她们唯一的武器,这是更深层次的暴力。牙医在拔牙时使用开口器,这时受害者/患者无法闭合嘴巴,无法控制口水,完全的不自控,只可以发出声音。他们的命运完全暴露在牙医面前,即使是老虎狮子这种凶兽也只能乖乖被拔牙,并且拔完牙之后,它们会完全丧失凶猛攻击力——正是牙医,直接剥夺了而非战胜了一个猛兽的生命。

“剥夺”更冷漠,更暴力,更显示两者间巨大的差异与不平等关系。这个动词的主语往往是某种抽象的事物:国家权力/天灾/疾病或某种非人的、超人的存在。所以对于加害者来说,“拔牙”是程度更强的控制,是自己更加高级/优越的证明:我不是在杀人,他们不是我的同类,我已经属于比他们更高级的生物了。宰杀牲畜能算杀人吗?

牙医的行为中除了拔牙还有他的猎杀对象就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清理社会渣滓是一个重要动机,相关案例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陕西商县龙治民杀人案。考试院特殊的环境使得受害者往往是社会边缘人(底层、流浪者)。虽然徐文祖说“有讨厌的人就讨厌,有想骂的人就骂,有想杀死的人就杀死”,但就剧情看,除了突发事件,牙医的对象多数情况下应该都是住在考试院的租客。而在考试院的租客大都属于边缘人。“杀这些没人要的人”要定义什么是“没人要”。在下这个定义的时候,就已经暗示了主体高人一等的傲慢姿态。

(二)拔牙的色情意味

1.侵入与控制

鉴于精神分析学的泛性论色彩(就是说什么都可以和性扯上关系),解读“拔牙行为”的一种方法就是从色情角度入手。

首先:开口器打开口腔,张开的嘴是一个洞。镊子是经过修饰的生殖器,镊子探入是一种侵犯,一种占有。看过美剧《犯罪心理》的同学都知道,数次刀伤或戳刺伤很有可能意味着凶手用刀替换阳物对受害者加以侵犯(阳痿与女性同样可以持有这种假想)。刀具,就是一个经过修饰的生殖器,联系性犯罪中“戳刺”行为的性含义,“拔牙”的意义也就不难理解。不过这样解读“拔牙”当然显得有点说服力不足(精神分析的科学性遗留问题),

从另外一个角度,法国著名思想家乔治·巴塔耶的情色学来看,色情本身就是一种暴力行为,属于暴力的领域。简单解释下巴塔耶的想法:只有文明才能塑造色情。文明会设置禁忌,而(心理)快感来自于打破禁忌,在打破禁忌(即“僭越”,本质是暴力)时,我们直面死亡,感受到了生命的延续性(类似祭祀杀死牺牲,牺牲死掉了但是牺牲又“永生”了)。第二集牙医扼杀302时的心理机制就是这样:

钟宇描述自己笔下的绅士钢琴家:“主人公有他自己惯用的方法,一到演奏会前夜他就会亲手……不用任何工具,自己亲手杀死某个人,然后一直观察那个人直到窒息致死,一直。这主人公的心理状态是怎么样的呢?这个主人公想亲手……他的手很骨干、有力,他想亲手直接地感受他人的体温慢慢逝去,就是想亲手感受——”

徐文祖跟着补充:“不是逝去,会不会是燃烧?就是说掐着他人脖子的时候,双手……不是为了感受冰冷,而是有被千万的火种点燃的感觉?会不会是为了感受那种感觉?”

燃烧是一种溢出,生命的过剩与蓬勃。牙医为了体会生命的延续性(也就是生存的神圣所在)而用手扼住它,感受它。在杀死它的过程中,他超越了个体的渺小(302个体),僭越生命,体会到神圣的东西(生命的延续性,勉强可以看做是“永生”  )。所以医生在扼杀中一脸享受的样子(高潮脸),嘴唇都在嗫嚅和品味。这种行为的本质和祭祀色情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追寻生命的延续性,也就是“神圣”。

这里真的忍不住夸一下编剧,“逝去”和“燃烧”的区别真的蛮大的。前者是正常人认知中的死亡,后者是精神病态所认知的死亡。

2.对实在界的激情

——“我喜欢窥探人们藏在嘴里的这个喉结。

想象一下这个画面:患者/受害人被开口器打开口腔,无法说话,无法控制口水流出。在灯光的照射下,嗓子深处的红色的器官依次暴露出来,小舌在颤抖,悬雍垂在收缩,再往里则是灯光照不见的地方,一个红肿、昏暗的洞口,直直通往肉体的最深处。与此同时,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观察着这个洞口——那是徐文祖的眼睛。

在看到这段谈话的剧情的时候,我立刻想到以下文字:

在色情网站上,我们常常看到这样的情景:在假阴茎的前端装上微型摄像头,再将其插入阴道,这样,看客只要点击鼠标,就能占据有利位置,观察阴道内部的一举一动。这岂不是展示“对实在界的激情”的终极场景?在这种极端的情形下,转折出现了:一旦我们过于接近被欲求的客体(desired object),对色情的痴迷就会变为对赤裸肉体这一实在界的深恶痛绝。——齐泽克《欢迎来到实在界这个大荒漠》

【(可点链接观看拉康的三界理论)实在界属于出生没有多久的婴儿,此阶段中我们被母亲深爱,呵护,一切(吃喝拉撒的)欲求和欲望都会被满足。这个时候我们无法区别自身与他人,处在“万物与我而为一”的圆融、和谐状态,我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我。这是人一生中最快乐、完整、满足的时刻。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7360774/answer/68579860】

徐文祖窥那双眼睛,不仅仅是在窥探喉结,更是在窥探身体内部,在窥探生命本身——在洞口下,在被阴影掩盖的肉体内部,器官是如何运作的,“生(alive)”是怎样存在着的?和齐泽克所举例子不同的是,观察对象从阴道变成了食道而已。这一举动体现出回归同一,回归肉体/实在界(the Real of the body)的欲望。扼杀行为中,生命在徐文祖手中流淌;拔牙行为中,肉体内脏的蠕动被徐文祖注视——从这一点上我们又可以回归巴塔耶:生命的本质是,为了生我们渴望死亡,因为死亡中包含了生命的连续性,也即“生”(实在界/圆融状态)本身。

正常人会因为过于接近而厌恶赤裸肉体,但徐文祖并非常人。大多数情况下,极端的施虐行为会让常人产生恐惧与厌恶,但是对施虐型强奸犯来说,越是暴力残忍的举动越是能让他们兴奋。如果让镜头换成医生视角,那观众在看到女警/黑道大叔/宗佑/大学生口腔的内部情况时必然会觉得有些不适(可以随便搜搜国际音标发音视频,有些录制发音视频是用一根摄像头伸进嗓子里记录,我的很多同学都接受不了那个画面)。但是医生除了工作,非常享受这样的经验,这证明他不是正常人。两种行为之的类似程度不多赘述。

 3.可能存在的性癖

和牙齿有关的行为大部分有关啃咬行为。《红龙》中的“牙仙”谋杀犯就喜欢咬女性被害者的身体。咬人和被人咬都会产生快感,前者混杂了饥饿感、征服欲与施虐欲,后者涉及防御机制的紧张与放松。但是咬人是人类低控制力的表现,往往是失控的、激情的、突发的、低级的,所以我不确定医生会不会有爱用牙齿做标记的习惯。但是在ABO背景下,舔咬后脖颈绝对是医生的性癖,因为标记性腺是控制力与自身权威的体现。

除此之外,牙医应该很喜欢咬(拆字游戏),喜欢插入口腔。

举一个暗网上的东欧医生的例子。这位受人尊敬的医生收养孤儿院的孩子,做成人彘,拔光牙齿,在孩子口腔中填一圈橡胶,然后把他们吊倒,让他们为自己Blow job。当然这种行为更多牵扯恋童(包括做成人彘,因为那样“会像小狗一样,很可爱”),但是口腔作为一个甬道,可以视为生殖腔的变体。牙医喜欢拔牙,镊子可以看做是生殖器的隐喻;牙医喜欢窥探喉结,目光/注视同样可以看做是生殖器的隐喻。那喻体本身也可以直接行动。探索身体的欲望从融入生殖腔转换成进入口腔,两者同样属于生命的融合(第2点已陈述),只是难说为什么两者会发生置换,我倾向于儿童时期错误的认知与创伤。

性变态行为是习得的,不是天生的,这意味着一定的条件作用就会让人对非正常行为产生反射。Rachman关于恋物癖成因的实验表明,将某物与性幻想对象的联系反复呈现在正常人眼前,数次之后人就会直接对某物产生反应。也许在儿童时期,徐文祖可能被迫观看强暴场景(其中涉及BJ)又或者是被打掉牙/被禁言(被剥夺了对口腔的控制权),错误的认知(对他人口腔的侵犯是强力的体现)造成了后天对牙齿的部分体恋。                                                                                                                                                                                                                                                                        

 

    四、爱情和其他魔鬼——关于钟宇

(特别长,建议十分钟以上时间阅读)

    徐文祖有对尹钟宇的强烈执念。除开两个演员颜值加成的因素以及之间的性张力(难以否认,这是最首当其冲的因素),徐文祖的特殊对待让人困惑。当然,仅在10集的电视剧中编剧导演也不能展现出什么(而拔杯之间的灵魂纠缠则是用了三季来展现),然而我们也可以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窥探徐文祖这个人——通过窥探被他所特殊关照的尹钟宇。

  • “被爱者”尹钟宇

    分析一个人可以从分析他喜欢的事物身上入手,譬如牙医徐文祖喜欢牙和拔牙,根据这一点可以推断牙医身上隐藏的深度暴力和童年可能存在的创伤回忆。尹钟宇是徐文祖在意的人,那么通过分析钟宇,我们就可以揣测牙医之所以被吸引的原因,当然同样,也能发现男主身上致命的魅力。

         在这里我使用“被爱者”这一术语来定义尹钟宇。这一术语来自于古希腊用来描述男人之间爱情的词汇。但是事先说明一下,崇尚阳刚的古希腊认为“被爱者”柔弱/不主动,因此地位较低。我使用这个词汇(而非攻受或1/0,这两词汇是用来描述体位关系的),是想说明,在徐文祖与尹钟宇两人的关系中,(精神上)徐文祖占据统治者位,而这篇文章也主要围绕着牙医(牙医是主体而钟宇是他者),钟宇与其说是被动的,不如说是被迫的。两个人之间并不存在平等的关系。

    牙医偷窥的眼睛在钟宇刚刚搬来时就已经聚焦于他身上了:

这男孩,清秀稚嫩,看上去初入社会,还未被浸淫,残存着理想主义的天真。摧毁一个理想主义者远远比摧毁一个现实主义者让我更加愉悦。前者往往坚持某种东西,某种等同于生命或高于生命的东西。他们因这种东西发光,为其燃烧,爆发出更加蓬勃的生命力,这种灼热往往让流连世俗的现实主义者都被烫伤,都想要避其锋芒。啊,好温暖,好烫,好想靠近。毁灭一个理想主义者,我能杀死他两次。一次在精神,一次是肉体。

    他还很贫穷,否则不会住在地狱之中。他话不多,提着箱子走近房间时已经精疲力竭。这种萎靡的状态多好利用,稍微在水里加一些东西,他还会以为自己是因为疲倦而昏睡或噩梦,不疑有他。这样年轻、穷困的青年,在职场上往往要受气,不管怎样,心底积怨与郁闷会越来越多,啊,他会越来越控制不住烦躁和怒火。年轻,总会用冲动的狠厉吧,总不会死气沉沉像头死猪吧,总会和我一样……轻而易举地想要杀人吧。

    更何况……甚至不用我引导,他似乎,就可以轻松理解我。好开心,是一位小说家,艺术家,读过大学,看过很多书。好开心,终于可以和有审美水准的人一起了,他一定是可以欣赏齿戒和手链的人,他一定是我要的人——

    简单分析一下医生的心理,前两段很好理解,对钟宇的关注就是他选择作品的标准(易污染)。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钟宇对他来说与302没太大区别。真正让钟宇成为最独特存在的是在最后一点:钟宇是犯罪小说家,在扼杀302的那一夜的天台谈话中,他精准描述了一名喜好扼杀的钢琴家。

    直击心灵的直球震得牙医逐渐话多。这种微妙、喜悦的心理有点类似你的老师在阅卷过程中一下子认出了你的作文字迹并给你说你写的文章不错。被认出、被识别、被发现与众不同,同时又获得一位能够理解自己与众不同的“知己”,牙医的激动可想而知。每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想证明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但是一个事物之所以不同,就在于首先它得被放在同类中,其次有人能够识别出它来。真是一个奇妙的悖论,所有人口口声声说着“我们不一样”,但是同时又追求着别人能够理解他的不一样。

    囿于篇幅,《他狱》中对牙医心理刻画实在太少,第二集天台谈话是少数的能暴露他内心细腻情绪(而不是人们对于一个精神病态的空洞的、符号化想象)的场景。如果想要再理解牙医的这种心情,美剧《汉尼拔》会是很好的参考。第一、二季中威尔对汉尼拔犯罪手法的精准识别(能够很快分辨出汉尼拔和模仿犯,并且无限逼近汉尼拔杀人时的心理活动),正是让老汉越来越沉迷、欲罢不能之处。

    话说回来。陷入爱的人开始上头,但是被爱的人可真是倒了大霉。惨如Eve,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家庭也破碎了,又或者惨如Will,脑炎成啥了还被诬陷杀了闺女。可是正如徐文祖≠Hannibal≠Villanelle,尹钟宇也≠Will≠Eve。他们三人作为共性的一点是展露出来对谋杀犯一定程度的理解与共情,但Eve给英国安全局干活,较外向,主动,体验派破案人员,而茶杯和钟宇性格更加内敛一些。茶杯为FBI工作,经常直击现场(并且茶杯是很明确地患有脑部疾病),受到过的冲击和钟宇在考试院的两三周内经受的冲击是两种类型。至于钟宇,在三人中唯他一人并非警察/猫,所以看上去他的侦查意识与自保能力都不是很强。所以我先把我自己的结论和判断摆出来:与其说尹钟宇有天生的犯罪基因,是Lombroso所谓的“天生犯罪人”(代表人:牙医),不如说他在考试院中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压抑,受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因而犯罪,更符合Lombroso在后期定义的第四种类型的罪犯:

第四种类型是倾向型犯罪人(criminaloid),他们的犯罪本性较弱,但容易被好的或坏的榜样所左右。这类犯罪人的固有特征与天生犯罪人非常相似,但环境是他们犯罪的决定性因素。相对的,天生犯罪人更多受到生物学的犯罪易感性支配。 

天生犯罪人具有生物学上的犯罪倾向他们对所犯的任何错误都缺乏罪恶感和悔恨(尽管事后他们也会声称后悔),对辨别是非有一种特异性的学习无能。 Lombroso发现天生犯罪人不与他人建立亲密的友谊,更容易背叛同伴和同谋,他们表现出“极度自我中心”、冲动、冷酷和对疼痛的高度耐受。(《犯罪心理学》p66-67)   (注意,Lombroso理论的提出在1876年,而其女儿对该理论的完善最终定于1911年。当代研究有很多地方与之不同。)

同时,我也更加倾向于认为,钟宇的一些行为属于应激障碍的表现,最后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精神分裂)并开始犯罪(仅)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受虐妇女综合征。

以下开始对尹钟宇的性格进行分析。

(一)过度控制型人格(overcontrolled personality

钟宇绝对不是天生精神病态或反社会(事实上他的性格也和反社会完全不同,反社会所表现出来的低端控制、暴躁易怒反而更像黑道大叔),以他作家的身份来看,他是一个同理心/共情能力挺强的过度控制型人格。他在服兵役期间的几次行为,以及在后来幻想杀人/殴打小学生都说明他更倾向于突发型杀人。并且,男主并没有典型的习得性无助或反应型抑郁,他一直在尝试自救(向女友/女警求助,告诉自己要搬离考试院),他的杀人属于在绝望中进攻(包括服兵役,他没有主动)。

Edwin Megaree将高攻击性的人分成两类,一类是控制不足型人格,他们很少抑制自己的暴力行为,常常焦躁易怒、控制力低下;另外一种人格是长期过度控制型人格。他们能够很好抑制自己的攻击行为,告诉自己暴力是会引发某种他自己不愿意得到的后果的。这种拼命压抑自我的特点表明他们被高度社会化,被高度规训。但是这种人在失控时的暴力行为要比前种类型更严重,就像弹簧,承受的压力越大,反弹越大。咬人的狗不叫,有些平日里看起来很乖、很有礼貌的人突然做出残忍的事,就像钟宇,长得又乖又奶,对妈妈和女友很好,还见义勇为(劝架)/爱做好事(买花)。

这两种人格属于极端的两级,在人格测试中,与中等攻击组的罪犯相比,极端攻击组(尤其是内向的、顺从的、过度控制的款)更极端暴力,并且他们的的攻击行为往往发生在长期或反复的(真实的或想象的)挑衅之后。

钟宇的一系列攻击行为也是在不断升级的,最开始是想象自己上去就干(对考试院众人对小胖前辈),最后反复被这些想象与幻觉困扰,最后再小胖前辈接二连三的语言挑衅下终于没法控制自己,揍了小胖前辈。揍网瘾少年也是同理。在网吧最开始,钟宇采取了非常冷静的处理方式,他并没有选择与他人直接发生冲突,而是经由网管。找网管表明他心中社会准则很明确,是按章办事的人(高度社会化/被社会准则规训)。在网瘾少年开始推搡他时,最开始他也很克制,保守,不愿意动手。

很难说这种性格好还是不好,最开始,控制自己确实避免了与考试院的冲突(尤其是色情狂还拿着刀的情况下)和与社会上其他人发生摩擦,但是压抑自己太久了,就很容易让反弹变得激烈。

(二)应激障碍与受虐妇女综合征(Battered woman syndrome

我认为钟宇的一些行为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应激障碍,而不是说他就是应激障碍。这么提的理由只是想提供多角度的观察方式。通常我们说应激障碍,都会想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根据DSM-Ⅳ,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被定义为:    

个体在受到极度创伤性压力,亲身体验到真实的或威胁性的死亡或者严重伤害,经历威胁自己人身安全的事件或者目击伤害、威胁他人身体安全等或致他人死亡的事件;或者得知家人或其他朋友发生意外或暴力致死,或者被严重伤害或威胁生命之后,个体特异性症状发展的结果。   (但我们如果再参考时间,钟宇在考试院中生活不到一个月,那么应该说更精确来说是急性应激障碍?参考百度词条https://baike.baidu.com/item/急性应激反应/5318767?fromtitle=%E6%80%A5%E6%80%A7%E5%BA%94%E6%BF%80%E9%9A%9C%E7%A2%8D&fromid=9965385&fr=aladdin。)

钟宇的一些症状,愤怒、情感麻木注意力丧失、闪回、噩梦就是应激障碍的表现。如愤怒,不能正确处理烦躁的情绪,向双胞胎进行语言攻击并展开挑衅(如果不是徐文祖插手,很可能就会变成暴力行为)。情感麻木,尤其到了后期,在揍网瘾少年之后被拘留在派出所时,钟宇对家长们的指责充耳不闻,一点反应也没有,神情呆滞,直到牙医来接之后才展露出情绪(被吓的)。闪回,这个太常见了,贯穿了整部电视剧。他的闪回从军队就开始了,这是一种侵入性(就是说,你自己不想回忆,但是它就是不受控制占据你的大脑,你自己无法控制停不下来)的创伤性记忆。每一次在钟宇目睹暴力行为时,军队的创伤就跳出来,并且被修饰和重组,变得与这次事件直接相关。最让人心疼的闪回是关于猫的尸体,在后面钟宇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连白色的衣服都会误认为猫的尸体并惊恐大叫(这点演得真的太惨了,心疼)。噩梦,并且还是在被下药状态下的噩梦。即使在噩梦中(梦见自己坐在满是血迹的303中对自己说“快逃吧”)他也一直试图自救,但是噩梦太恐怖了,哪怕是自己是在发出预警信号,都让钟宇接受不了。

最后说下受虐妇女综合征。这名字听上去就很斯德哥尔摩,强调受虐妇女综合征并不是想说尹钟宇有潜在的受虐倾向或斯德哥尔摩症,而是想强调他的杀人行为。选择这个名词只是“六经注我”的手段而已,并非尹钟宇百分百符合该症状。

  受虐妇女的犯罪案件也曾使用PTSD作为申辩或减轻刑事责任的辩护理由,被告一般会声称自己患有受虐妇女综合征(该病有时被看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变体)。受虐妇女综合征是极具争议的一个范畴,其原因至少有二:第一,对于受虐妇女综合征是否存在,心理学文献中的意见并未统一;第二,受虐妇女的支持者反对将她们看做精神障碍者或“精神病人”。在使用PTSD作辩护时,受虐妇女可能会说自己受到很多残忍的虐待,致使她在障碍性的精神分离状态下杀了施虐者。她不希望无罪判决后被监禁在精神病院内,因此她更可能声称“暂时性精神失常”,而不是“精神病”。另一方面,受虐妇女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可以作为正当防卫而非精神病的证据。(《犯罪心理学》)

钟宇最后的犯罪行为(我倾向于认为钟宇确实杀人了)被解读为天性释放或黑化成功或被精神污染成功,但如果考虑一下PTSD的可能,他的反杀可能存在一定的应激因素。无意洗白,但世界很复杂,人性更复杂。把一个人的行为单纯理解为一种动机,只是一种偷懒的办法,一种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想。该观点适用于一切犯罪分析,包括马加爵案或白银案。分析犯罪心理不是为了帮助凶手脱罪,其根本目的在于分析我们的社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人,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以及我们的社会能够做出怎样的改进以避免这些惨剧的再发生。

(三)作家与白日梦或共情与想象

但是钟宇能描述变态的所思所想,也并非常人。理解他“推理小说作家”的身份,可以参考《瑞克和莫蒂》第一季第七集。小莫蒂身上有着“宇宙最暴力嗜血种族”的血统,它无法控制自己的犯罪欲望。莫蒂安慰自己的孩子,一名作家建议小莫蒂可以转向写作,通过写作,它可以转移自己的愤怒,发泄自己而不伤害别人。

一方面,就像之间所说的,一些罪犯会选择成为警察或医生,因为这些职业可以提供刺激。而成为艺术家,可以说他享有美学意义上的高度自由。在虚拟的世界中,艺术家可以游走在伦理边缘,想象禁忌或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不会危害他人。但“犯罪行为”的定义是它是一种违反刑法条文的行为。

一些学者认为——法律也认定——如果个人实施的的犯罪行为没有被发现,那么在严格意义上,或者在操作意义上,他就不是罪犯,因为罪犯被界定为已被侦察、逮捕和定罪。(《犯罪心理学》p25)

所以在另一方面,在艺术想象中犯罪并不能说是严格意义上“犯罪”。如果思想犯罪(比如说,在日常生活的某一刹那,你就是很想让某个人或某个民族永远消失)就是犯罪,那么整个世界的人类全部都是罪人,都应当被抓进监狱。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钟宇只是用笔写出了一些始终存在于人类脑海中的阴暗行为与人性之恶。一个掩饰很好的人可以骗过自己,认为自己高尚纯洁,于是他便指责袒露自己内心的人是邪恶的人。并不是因为那个人邪恶,只不过是因为前者善于隐藏自己罢了。在指责钟宇的身份能证明他很邪恶之前,首先思考自己能否有这种评判他人的资格——和暴露出内心、吐露真实想法的人相比,隐藏自己的人往往更加虚伪。关于作家写作这一点,弗洛伊德的见解已经很深刻了,有兴趣的可以直接点此链接阅读原典《作家与白日梦》: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42610301/

最后谈谈共情。写犯罪题材的小说就已经证明钟宇对犯罪的共情能力超出常人,这里不多废话。但我想指出一点,和威尔相比(我不得不把《汉尼拔》再次搬出来,因为它和《他狱》同为虚构性作品,可比较之处很多),钟宇的共情能力并没有达到真的理解罪犯的程度。详细例子就是“逝去”与“燃烧”。威尔身为FBI探员,是警察,接触过更多犯罪,这是前提;其次,虽然威尔推演现场的能力简直是通灵行为,但是他的侧写从未失误,能够精准区分逝去与燃烧;最后,即使是威尔,在构拟犯罪现场时,一直在强调“这是我的设计(This is my design.)”,也总是在说“我有我的想象力(I have my imagination.)”。他一直强调自己共情能力的虚构性质,他从来不说我的推测就是现实(哪怕跟通灵一样但还真就百分百符合)。因此,在考虑钟宇的共情能力时,我们应该侧重他的想象力。他是一名小说家,写作是一个充满了艺术想象的活动,其次他不是警察,没办法接触到第一手经验或直击现场。所以他的一系列作品,不能盲目地判断为是他真的完全理解犯罪,他的“共情”是有很强幻想性质的。平心而论,就在第一二集中钟宇的文字,他的形容差不多和我们理解的变态也没多大区别,因为对于我们真的不了解或没经历过的事情,我们还是倾向于虚构。变态凶手是一个符号,我们可以把我们的认知都往这个虚构的符号上套。

所以牙医老是说亲爱的你能理解我吧啦吧啦,小作家其实有点点小冤的。

 

(四)“他人即地狱”——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

    我之所以非常不赞同总是强调男主精神方面有问题的最主要原因,在于这部电视剧是电视剧,艺术作品。和现实本身相比,它最主要的特点在于传递意识形态(激进一点可以这么说:一切文本皆识形态)。只有现实才是真实,哪怕是“现实主义”那也是经过了艺术/意识形态加工。我对于这部电视剧剧名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它确实能够揭示作品主题,另一方面它又充满了强烈误导。用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的名言来命名,对于大部分没有多少哲学素养的观众来说,是像尼采说的那样“没有强健的身体却经历太多的女人”。抛开“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大谈特谈“他人即地狱”确实是耍流氓和掉书袋,但是非理性的诱惑太大了,在现实的重压下,谁不喜欢佯狂呢?(吐槽下,相比《词与物》,福柯《疯癫与文明》的受众明显就更多了,因为后者简单一些而且让我们更有共鸣)

    说回萨特。毫无疑问,“他人即地狱”就是这个剧要传递的意识形态。没有语境,我们很容易就会把“他人即地狱”理解为人和人之间关系的不和谐,或者说是霍布士所说“人对人是狼”。但其实萨特并非此意

   “可是,‘人即地狱’总是被误解。有人认为我的意思是说个人与他人的关系总是被毒化人与人的关系总是残酷的。可是我想说的完全是另外的东西。我想说的是,如果个人与他人的关系被扭曲了,败坏了,那么他人就只能是地狱。为什么…因为人们总是用他人拥有的、他人给予我们的手段来评判我们自己……而世界上有很多人生活在地狱里因为他们太依赖于他人。”   以及“我的用意是要通过这出荒诞的戏表明:我们争取自由是多么重要,也就是说,我们改变自己的行为是极其重要的。不管我们所生活的地狱是如何地禁锢着我们,我想我们有权利砸碎它。”

理解存在主义,不能只看你一眼看去就能理解的事情,否则读《局外人》总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简单来说,这个哲学非常强调人的选择和选择之后的行动的,强调“存在先于本质”与自由意志。人在美学意义上可以创造“自己”;构成一个人的不是不是人的精神判断力,而是他的选择与行动,人先有一连串的行动,进而给自己下定义,判断自己。世界是虚无的,没有意义的,生命也是没有意义的,但是生命的意义恰恰在于创造意义,也就是你认识到世界的本质(是没有意义的,是“自在的存在”),然后对世界作出选择以及作出一系列行动(是“自为的存在”)。西西弗斯知道自己推上山的石头永远会落下来,但是他仍然坚持推石上山,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成为了“西西弗斯”而不是随便什么人,他成为了永远反抗天神意志的英雄。如果他不推石上山,那么反抗就不存在,西西弗斯这个人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就无所谓死活(就和这个冷漠的世界一样,都无所谓死活)。萨特的核心观点是自为与自在

那啥叫“他人就是地狱”?

萨特有三个意思。首先,如若你不能正确对待他人,那么他人便是你的地狱。如果你对他人造成痛苦,你就得承受良心的谴责。这里举一个患有PTSD的美国越战老兵的例子(源自《创伤与记忆》)。他从战场归来之后无法忍受儿童和婴儿,他们的哭喊让他总是回想起战场。不是因为他目睹儿童死亡,而是因为在目睹战友惨死后,他对越南人展开疯狂报复,包括屠杀婴儿和强奸当地女人。从战争状态解除之后,他每次听到婴孩的哭喊就会想起被自己杀死的孩子,因此痛苦不堪悔恨不已。那么对钟宇来说,在进入考试院之前他就已经存在一定的创伤了,就是军队回忆。他每次闪回打架时刻,都会明显陷入焦虑与自我怀疑。暴力行为让他畅快,但是他自己又为打伤别人而自责(即使他的攻击是被动的),并且愧疚于自己居然会产生畅快的感觉。被打的士兵成为他闪回记忆的主角并反复折磨着他,因为他没有能正确对待被打的士兵。钟宇的病因就始于这里——在服兵役期间,他已经身陷囹圄了。

其次,如果你不能正确对待他人对你的判断,那么他人的判断就是你的地狱。什么意思?就是我们总是太过在意别人对我们的看法的话,我们就会被他人的看法困住,类似于拉康所说,你的欲望其实不是出自于你自己,而是出自于他人。譬如说,如果你打开人人美剧,就会发现最近总是在片头出现一个整容医院的广告,其中广告词大意是女人需要整形,变漂亮,“女人美了才完美”。其实不一定所有人都追求样貌的美,也有女人追求别的东西(比如对学术的渴望),但是为什么我们都想要整形?因为社会普遍认为女人要长得漂亮才好,所以你为了追求社会的认可,进而追求社会的价值观,才去整形。而钟宇呢,他自己就想写小说做个文学家/艺术家,可是他被前辈强加了很多赞扬(大学前辈每一次夸奖钟宇,对他来说都是重负,因为他需要维持自己能够符合前辈的描述),不得不做乖乖的、优秀的、有才华的后辈。又或者是小胖前辈,虽然小胖前辈一直在比比叨叨他知道钟宇是个阴郁的人,钟宇被他搞得非常烦躁,但是仔细想,如果他可以把小胖的话当做智障的放屁(或者干脆以做慈善的态度对待小胖),那小胖的伤害就不会那么大。钟宇在职场上感受到的压力最终催化成直指前辈们的攻击意图。这种憋屈感受大家都能感受到,将心比心,譬如你妈像别人描述你是一个多乖多乖的孩子,你就必须得成为她口中的样子,否则会引来他人一样的目光;又或者说你明明不喜欢喝奶茶,但是为了更好地融入社交群体不被孤立,你就得强迫自己喜欢喝奶茶。虽然我们没办法完全脱离他人,但是我们能活得明白一些,有些人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有些莫名其妙的社会价值也不必看得那么高。我不妨碍你,也不伤害他人,那您说的狗屎又干我屁事?

最后,如果你不能正确对待自己,那么你也是自己的地狱。最后一点想要说的是,如果你自己不能正确处理自己的情绪,饶过自己,而是凡事总是想着别人的不是,那你自己就是你自己的噩梦。钟宇有缺陷吗?当然有,人人都有,完美的人格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在艺术作品中)。即便我一直强调钟宇的失控更多地来自于社会压力而非自身,但是钟宇的一些行为确实让人觉得充满了遗憾。不论社会再怎么残酷,总是人定胜天的。同样是一样的压力条件,有些人可以战胜逆境,有些人则被打败。我不想指出钟宇在尘埃落地之前能有多少种可能与选择(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姿态),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在萨特《禁闭》(“他人即地狱”这句话的处出)中,加尔森认清了自己——“我不是做英雄梦。我是自愿选择了走这条路的。一个人自己愿意做什么人,就是什么人。”钟宇没有选择离开考试院,没有选择离开首尔,没有选择抛弃行李,他选择(也许加一个状语“或出自于无意识,或出自于有意识”)住在考试院,选择攻击小胖前辈,选择与大学前辈发生冲突,选择在大学生央求他时离开考试院。考试院一直是压力源,但是最终做出行动的,仍然是尹钟宇自己。(包括说根本原因是穷的,这也是个悖论。贫富是一个比较的概念,你看你跟谁比了,和马云比我们都是穷鬼,但是和贫困地区的人相比,我们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想要来首尔发展(来首尔的原因类似北漂:我们不是追求幸福,而是为了追求财富才去闯荡。社会的普遍价值是幸福=财富,我们就去疯狂地做“整形手术”。事实上你可以不用做整形的,没做整形也可以活,但是你总觉得做了整形你就会活得更好。推荐阅读:【法】鲍德里亚《消费社会》),哪有那么多破事。

 “他人即地狱”说明这个剧不想聚焦于天生生理因素而更多立足于精神病态的社会因素。正常大脑和有精神隐患的大脑因为不良的社会因素而被迫催化/病变。参考302之所以要杀掉黑道,因为黑道在激化矛盾,在男主向双胞胎说他们是疯子傻子的时候,以及男主对色情狂愤怒的时候,他们都表现出对男主/黑道的杀人意图。催化和刺激是双向的。

综上,“他人即地狱”不是说人和人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是充满可能性的、根据主体行为而随之改变的。这是一个社交网络施加于个人的影响,对犯罪的研究也提供了一个涉及社会环境的犯罪行为起源理论:差异交往-强化理论

 Ronald Akers试图去整合斯金纳的行为主义、 Bandura的社会学习理论和犯罪学家 Edwin. Sutherland的差异交往理论的主要观点,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一个越轨行为的社会学习理论, Akers称他自己的理论为差异交往-强化理论(differential association-reinforcement-)简言之,该理论认为人们是通过社会环境中的人际互动而习得越轨或犯罪行为。

这一观点是社会科学的观点(而非精神科学之类的自然科学)。钟宇在考试院压抑/恐怖的环境下精神失常并开始犯罪,社科的解释应当属于对这个电视剧主题的合理解释。

虽然有些基因可能会使人更容易患某些障碍,正是这些障碍导致个体做出暴力行为:但是基因并不决定行为。(《犯罪心理学》)

脑神经科学家詹姆斯·法隆扫描了一系列臭名昭著的罪犯的脑图,发现他们的大脑与正常人的确有部分不同。接着他扫描了自己的脑图,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大脑更类似罪犯而不是正常人,可是他却是一名著名科学家——他自己解释道,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家庭、与良好的社交网络。

 

(五)爱情与其他魔鬼

马尔克斯《爱情与其它魔鬼》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十二岁的侯爵小姐被恶犬咬伤,可能患有狂犬病,但是她周围的所有人(主教、修女们)都认为小女孩儿是被恶灵附身要为她进行驱魔。为女孩儿驱魔的神甫则疯狂地爱上了女孩儿。在恋情被发现后,神甫被关进精神病院,而女孩则被宗教裁判所处死(原因是她体内有恶魔,引诱了神甫)。

之所以用这个题目,是想说明:1.其他魔鬼,就是“他人即地狱”;2.爱情自身,也是魔鬼之一。

开篇时我大概分析了牙医对钟宇的感情。被变态盯上真实惨,又恐怖。“手指真纤细,作家吧。每个人特有的气质。我其实也是做那种工作的,解体,组装,重塑。”本以为当个阿宅天天在家写小说会安全一点(不像FBI探员或军情六处后勤那样危险),没想到还是会被变态盯上。乙一的小说《GOTH断掌事件》(也有漫画和电影,超好看)的女主森野夜就是这样一种天生吸引罪犯的体质,作者自己都在小说中吐槽女主这奇妙的体质。我想牙医被钟宇吸引,也有可能是钟宇身上真有这种独特的魅力(信息素233)。有一项研究表示,很多经历过性侵害的女人会比没有遭受过强暴的女人更容易再次遭受性暴力,而童年有过性创伤经历的儿童在成年后也比正常儿童更容易变成性工作者。钟宇在军队中的创伤有可能让他他更容易被变态盯上。我猜想这种心态可能会类似于汉尼拔看威尔——“一个易碎的茶杯”,会碎掉得更厉害呢?还是会重新粘合起来?——试探让人心痒难耐。

说道《汉尼拔》,可以分析下他们两对的不同。

首先医生对自己真实身份的看法不同于老汉,他并不介意男主看到真实的自己。由于警匪身份,老汉可能需要隐匿切萨皮克开膛手身份换取茶杯信任,而牙医没有这一忧虑所以对男主的自我袒露相当的轻松,牙医和小作家之间欺骗/被欺骗的因素比较少。

其次,“钟宇”这个角色,大多是通过展现与他人之间(和考试院的众人以及工作中的前辈)的关系来塑造的。就像剧名那样,强调社会关系。威尔的塑造很意识流,《汉尼拔》越到后面越有一种美学先锋实验的拍摄理念,相当多对威尔幻觉/梦境的隐喻/展现。这两种差别的话,前者让我们觉得压抑,这种体会来自于我们每个人的认知经验,也就是理性;后者让我们觉得奇诡,来自于非理性与无意识。这种差别还真的是东西方各自的特色。钟宇周遭发生的事情,社群的力量彰显出来,他在关系网络中,他被人际关系胁迫着往前走,而很少表现心理层面的思考/认知。因为这份认知观众们可以直接体会到(尤其是东亚社会)。他和牙医的交流也没有到很深层次、触及灵魂的地步。东方总归含蓄,你意会即可,不需要真的剖开角色内心把自我暴露无遗。而威尔和汉尼拔之间的交流更多、也更深入(他们就是神交的模范),记忆宫殿,以及那段有名的床戏,还有角色强烈自白的欲望,让人感觉更个人主义(而且特别美国特色:唯灵论),更关注自我的想法而较少关注社群关系。这可能也是中西方文化交流表达的差异性体现吧我猜。各有千秋,不过《他狱》很多地方没说清,比如牙医的伤,也许这就是东方式“留白”,意会,意会。

最后,令我感到困惑的是,徐文祖并没有刻意追求一种共生关系(两个分裂的个体共存)。和“我想要和他一起(物理层面)杀人放火”的念头相比,徐文祖更希望男主黑化成杀人犯(精神层面),无所谓两个人必须有物质存在。这还真可怕,他追求共性到了无法忍受两个个体是分裂的这个地步,牙医也是个很极端的理想主义者。汉尼拔就追求的是前者(物理层面),因为他一直是一个物质的人,非常注重世俗享受(所以才爱好美食)。老汉将威尔看作朋友/灵魂伴侣,想要和他一起生活,“享受生活”,心态大概是“大前提:我是杀人犯,小前提:你能理解我,结论:你也是杀人犯”。徐文祖更想表达“大前提:我是是杀人犯,小前提:我能理解你,结论:你也是杀人犯”。这么一想,牙医可真的是个偏执到一定程度的控制狂/理想主义者。所以即使脐橙,八成也是钟宇被迫。与汉尼拔威尔这对相比,两个人之间不平等关系更强(更类似于第一季的《汉尼拔》而不是二三季)。

 

结语、薛定谔的徐文祖

我对结局的理解是医生没死,诱哄钟宇杀人,钟宇已经精神分裂了。不过其实结局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因为这剧就不是个推理片,重点也不在于把谁判刑。但是观众又很矛盾,因为反派太坏,你总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但反派又太有魅力,不想让他死得过于简单,就像《杀戮追踪》一样。牵扯到宗佑,问题又更复杂了。要是医生死了,那就是钟宇杀人,情有可原。要是医生没死,那他就被同化了,要变成坏蛋了。所以牙医是死了好,还是不死好,这真的是个问题。如果能够发明一个猫箱,把徐文祖装进去就好了。对我们来说,他既是死的又是活的,死了的话会有很多可能性,活着的话,又有更多可能性。就这个意义上说,结局还真的做到了,牙医是死是活都有很多可能,留给观众思考和想象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大。只要这种思考和想象越来越深入越来越丰富,牙医这个形象的塑造也就越来越成功。

 

 

 

 

FIN.

 

PS:写在最后的话。

这个分析写了两万一个字,字数挺多233。文章真的存在很多主观和不专业的地方(我不是学心理学的),请大家多多包涵,欢迎批评交流。不过还是我之前一篇碎碎念中说的话,喜欢牙医这个角色完全没问题,因为这是一个艺术形象。但是不要被电视剧或一些价值观误导(别太当回事儿),因为犯罪片≈色情片,它有可能会让你对现实的感觉越来越麻木,有可能会加重你的异化。

 

 

 

 

【主要参考书目】

《犯罪心理学》(第七版),【美】Curt R. Bartol等

《天生变态狂》,【美】詹姆斯·法隆

《色情》,【法】乔治·巴塔耶

《欢迎来到实在界这个大荒漠》,【斯洛文尼亚】齐泽克

《雅克·拉康:阅读你的症状》,吴琼

《身体从未忘记:心理创伤疗愈中的大脑、心智和身体》,【美】巴塞尔·范德考克

《唤醒老虎:启动自我疗愈本能》,【美】彼得·莱文

【推荐阅读】

《克服焦虑》,【瑞士】维雷娜·卡斯特

《消费社会》,【法】鲍德里亚

《现代性的五副面孔》,【美】马泰·卡林内斯库

《反抗“平庸之恶”》,【德】汉娜·阿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