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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x after ampu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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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波鲁那雷夫在三十岁时意外撞见了当地黑帮贩毒。
彼时他刚刚与阿布德尔分手,从法国搬去了意大利,而阿布德尔则回了开罗。他换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悄悄地在圣诞节的清晨离开了巴黎,离开了他住了五年多的旧城区小公寓,将他和阿布德尔的回忆缩在满屋的尘埃中。然而他在那不勒斯的惬意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被名为迪亚波罗的命运洪流卷入海底。
饶是他自恃身强力壮,平日爱好击剑,单在真的刀枪面前还是不堪一击。凡人的肉体可抵挡不住飞驰的钢铁。他被打断了双腿,划瞎了右眼,中了三枪,被丢尽了那不勒斯湾里。要不是附近的渔夫早起网鱼及时发现了他,他大概就真的要永远待在那片布满暗礁的海底里,被整个世界所遗忘。
波鲁那雷夫醒来是三天之后的事儿了。他和往日一般睁开双眼,却只能看见世界的一半,鼻梁右边仿佛沉默的黑色黑洞,吞噬着他的太阳。他感觉浑身都很沉重,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叫着痛,想仰起身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却发现头颅被颈部支架限制了移动,他张开嘴想要叫人来帮帮他,然而自己却被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真的是我的声音吗?”他想。
旁边值班的忽视还是捕捉到了他微弱的呻吟,她欣喜地叫来了医生。医生对他说了什么他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只是喃喃重复着诸如“疼”或“痛”这样的音节,于是医生只得给他打了针止痛剂——他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后来他终于能够保持长时间的清醒了,但还是只能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医生例行检查,看着护士给他端药。医生问他,“你有家人吗?需要医院联系他们吗?”波鲁那雷夫只是沉默的摇摇头——父母去世的早,一直是和雪莉相依为命,后来雪莉走了,但他遇到了阿布德尔,再后来阿布德尔也走了,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关于身体情况,他什么都没问,医生也什么都没说,但波鲁那雷夫已经隐约能猜到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猜自己大概已经成了个怪物,会出没于母亲的恐吓中,专治深更半夜还不愿意上床睡觉的小孩子。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自己残缺的身体还是另外一回事儿。
护士为他摇起床铺,好让他坐起身来喝药,仿佛他当年在埃及旅游时,在撒哈拉沙漠里看的日出——他的视线就是那条蒸腾的地平线,可他的双腿并没有像那时的日出一样准时出现,薄薄的被子平坦的没有一丝褶皱,只是在快到他大腿根部时才拔高而起,随着棉布表面蓝白的线条在他胸前戛然而止。波鲁那雷夫那时候想的是什么呢?他想到了许多告别,要告别他最喜欢的击剑,告别清晨六点的晨跑,告别他的名为Chariot的银色小马驹——波鲁那雷夫会在每年夏天回姑妈家拜访时骑着她穿过结满葡萄的湿泥地,告别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滑雪,告别盛夏夜幕时分微凉海水里的裸泳。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划落而下,滴在他的病号服上,晕成一圈圈暗色的鲜花。年轻的护士看着他沉默的哭泣,也悄悄湿了眼角,他觉得丢人极了,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居然在小姑娘面前哭成这样,他抬起右手想要擦去泪水,却发现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袖子。
“这下就算再和阿布德尔见面,我都没有办法再拥抱他了啊。”波鲁那雷夫难过地想道。

再等他好些时,来了位警察。明明是在南意,却长了张高加索人的脸,还有头和自己一样的银发。警察简单地问候了他的身体状况,问了些案发时的细节,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些毒贩的脸。波鲁那雷夫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仿佛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再被那天的回忆所伤害所做出的应激反应。他告诉白发的警官——他说可以叫他阿帕基——他只记得为首的人有一头红色的长发。年轻的警官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告诉波鲁那雷夫他们没能抓住那人。
“对不起,但是这人是热情的老大,当时只差一点,但还是让他逃掉了。”
波鲁那雷夫摇摇头,“会有那么一天的”他说。

 

02.
人一无聊就会开始回忆往事,波鲁那雷夫也不例外。他的思绪总是会飘回70年代,他和雪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浮上心头。那时他为了养活雪莉,一个人打着好几份工,虽然日子很苦,每天要看各种客人的脸色,但回忆里的那段时光仍带着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色彩。还有和阿布德尔在一起的日子。当然了,必须有阿布德尔。他想起1989年的那次埃及旅行,彼时他才24岁——撒哈拉沙漠灿烂的星空,悦动的明亮篝火,干燥的空气和埃及男人湿热的呼吸,然后他们接吻,阿布德尔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脖颈,他感受着温热的触感,忘情地回吻。后来他们一起回了法国,定居在了巴黎。旧城区那间小公寓对他们两个成年男人来说稍显拥挤,但五年里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搬走,拥挤的空间正好给热恋中的人找了可以每天腻在一起的借口。他们深夜在老旧的弹簧床上做爱,夏日里则还会把窗户半开着,月光透过窗棂溜进屋内,让波鲁那雷夫的肤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和阿布德尔古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若是对面楼里有人起夜,则会窥见银发青年白花花的胸肉上闪着暧昧的水光,泛着潮红,像熟透了的蜜桃,而深色的阴茎则在白嫩的股间抽插着,囊袋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起初他们还担心弹簧床发出的吱呀声会不会引来楼下住户的抗议,但过了段时间发现楼下住的是个耳聋的老头儿——说是二战的时候德国人的炸弹炸在了身边,他们的做爱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都说是七年之痒,”波鲁那雷夫想,“这才不到五年就出问题了,都是屁话。”

他觉得多情是法国人的天性,温软黏腻的法语从他的唇齿间说出那更是浪漫。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妥,女人是需要赞美来滋养的鲜花,更何况美丽的女士,他不觉得这是调情,但阿布德尔明显不这么认为。那时正好赶上公司裁员,找工作四处碰壁让波鲁那雷夫心烦意乱,酒吧成了他的常驻地之一,但他的爱人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安慰与支持,反而责怪他要少把心思放在搭讪调情上,多专注于工作。于是1994年的十月,巴黎的秋叶厚厚地堆了满地,他们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阿布德尔一气之下直接回了开罗。波鲁那雷夫在那间破旧的公寓里等了他两个月,想着等阿布德尔回来一定好好地和他解释。但整整两个月过去了,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来信,他给阿布德尔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没有人接,寄出的信件也是渺无音讯。圣诞节将至时,他看到大街上的伴侣牵着手,耳鬓厮磨,捧着鲜花和热气腾腾的食物,他突然感觉累了。以往的争吵都是波鲁那雷夫主动道歉,他知道埃及人较真的性格,也明白发脾气是出于对他热烈的爱意,但这次他真的没有信心了。
“既然他不愿意见我,那就这样吧。”他躺在弹簧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想道。
于是在圣诞节的清晨,人们还沉睡在昨日的微醺中时,波鲁那雷夫取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放在了书柜上他和阿布德尔的合影旁,拎起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往戴高乐机场的出租车。

 

03.
在康复中心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之后,波鲁那雷夫终于得以回归“正常”生活。他回到了他在那不勒斯购置的单人公寓里。公寓位于一个大斜坡之上,当时买下这里时,波鲁那雷夫是看中了阳台外的的风景——看房时正好是日落,夕阳带着余烬铺洒在法国人的脸上,他微微睁开眼,正好将暮色中的那不勒斯城尽收眼底。然而现在,他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虽然已经没有脚了。这个漫长的斜坡成为了波鲁那雷夫出门的最大障碍之一,每次出门购置生活必需品一来一回上坡下坡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但最令他感到烦躁的还是那些异样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是会被频频侧目,甚至有时还会听到嘲笑声。他受不了这个,天知道他是个多么高傲的人,他的骄傲与自尊心经不起这等残忍的折磨。于是他渐渐将自己封闭在了这个小屋子里。不过幸亏他与楼下名为乔鲁诺的年轻人关系还不错,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乔鲁诺内心也渴望着他人的陪伴,于是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帮波鲁那雷夫跑腿的活儿。

刚回到家里时,没有护工的照顾,所有事情都变得十分困难。哪怕是简单的更衣洗澡,在波鲁那雷夫身上也是一场极限挑战。起先,他总是摔得鼻青脸肿,身上也新添了好几道被桌角或是其它什么尖锐家具不小心割出的伤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对这些事情变得得心应手起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摔倒过了。
护理中心给了他一副义肢,可以让他装在腿上直立行走,但他很少用,因为太疼了。虽然已经用了尽可能柔软的材质,但每次用完还是勒得他生疼,他几乎感觉义肢要戳穿他薄薄的皮肤,割开神经,将他断掉的腿骨从血肉中解放出来,有时还真的会磨破皮肉,腥红的血液弄得他满手都是,凝固在义肢和指甲缝里上。所以他更习惯使用轮椅,每天早上从床上撑起身子,然后把自己挪到轮椅黑色的坐垫上,开始他一天的生活。

他现在勉强算是位自由译者吧,从各个翻译公司接意法翻译的活儿。以前银行的工作是彻底告一段落了,因为大概没有哪家银行会录用他这样的残疾人,而且自己这个样子通勤也是不现实的。不过总体而言,他还比较满意现在的工作,虽然报酬不算多但是维持生活还是没问题的,毕竟他现在除了基本的吃穿,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以花钱的地方了。出院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酒吧,除了乔鲁诺以外也没有认识别的人,他不想把自己残缺的身体暴露在陌生人的目光之下,也不想看到对方露出同情的表情——他只想把自己锁在这一方天地里,与黄昏和午夜作伴。

 

04.
尽管波鲁那雷夫明白地不能再明白,他的双腿和右手是再也回不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还是隐约觉得空荡荡的裤管里他的双腿仍然健在。那种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他坐在正午的阳光下晒太阳时甚至能感受到汗滴从大腿根部,沿着他的双腿缓缓滑下,没入脚跟。他起先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后来这种幻觉逐渐演变为一种疼痛,而且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伤口处的神经又麻又痒,痛楚从截肢处蔓延至整个躯体,仿佛千万根银针刺入他的小腿与手指——但他无计可施,医生给他开了许多药,但作用微乎其微。幻肢痛发作的时候他总是疼的死去活来,在床上缩成一团,无法动弹,身上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能浸透身下的床单。夜里发作的时候则根本无法入睡,那种剧痛几乎撕裂了他的理智,让他彻底崩溃,他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脑袋上来一枪,亲手给这种幻觉画上句号。

 

05.
当看到衣柜上放着的戒指时,阿布德尔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上面的灰尘说明已经戒指已经放在这儿很久了。他去了每一个波鲁那雷夫可能出现的地方,问了所有认识波鲁那雷夫的人(包括楼下那个耳聋的老头儿),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爱人去了哪里。他当时确实是气昏了头,波鲁那雷夫那段时间天天都醉在酒吧里,抽着万宝路,说起话来像插满烟头的烟灰缸一样呛人。他说了几句重话,让波鲁那雷夫少和酒吧那些人混在一起,正经一点找工作。但法国人只是夹着烟,眯着眼睛看着他,轻飘飘地往他脸上吐了个烟圈儿。
“跟谁在一起都好,总比跟你这个天天就知道指责我的伪君子好。”
阿布德尔觉得没有人能忍得了这种话,他差点一拳头砸上法国人漂亮的脸蛋,但拳头举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他气笑了,他拍了拍波鲁那雷夫的肩膀,回到卧室拿了最基本的衣物,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他在回到开罗的五个月里想了很多。想到波鲁那雷夫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想到波鲁那雷夫面试失败回来倒在床上一言不发的样子时,他心里刚刚筑起的铁幕又落了下来,软绵绵的落在地上。波鲁那雷夫给他寄的每一封信他都有认真看,他摩挲着信纸上法国人留下的墨水笔记,把信尾落款的Bises, Jean*刻进脑海。每一次铃声响起的时候他都在旁边,拼命按捺住自己想要接起电话问候爱人近况的冲动。他知道这次自己也做的过分了——虽然波鲁那雷夫表面上嘻嘻哈哈,但他内里是个高傲的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脆弱不安的一面,即使是阿布德尔。但他是真的希望能给波鲁那雷夫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口无遮拦的后果;也想给自己一个冷静期,思考自己和爱人的相处模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没有思考过波鲁那雷夫是不是也和他想的一样,他没有思考过也许有那么一点可能,波鲁那雷夫不想和他分开,即使吵架了也不想。
终于,他在埃及三月的早春里,坐着飞机又飞回了巴黎,早上6点到。他原以为回到家时,会正好遇上波鲁那雷夫晨跑完,气喘吁吁地打开门,看见他露出欣喜又恼怒的眼神。
“这次我一定要先道歉。”阿布德尔心想。然而迎接他的是满屋的灰尘和一个孤零零的戒指。

 

06.
1997年5月,阿布德尔又一次回到了他和波鲁那雷夫在巴黎旧城区的家,他有个文件袋还一直放在那间公寓书桌的抽屉里,里面装着他的社保证明。他推开房门,屋里堆积了三年的灰尘欢欣雀跃地飞扬着欢迎着他的归来,他捂着鼻子走进书房,拉开抽屉,翻找着他的牛皮纸文件袋。泛黄的文件袋很快就被找到,阿布德尔打开封口,核对着里面的纸张。他注意到在诸多身份文件里夹了一封信,他抽出来——是波鲁那雷夫的姑妈在1990年写的,信里的内容无非是日常的唠叨与问候。阿布德尔几乎可以读出她字里行间对波鲁那雷夫的喜爱,她热情的邀请着波鲁那雷夫有空去拜访她,她说那儿的葡萄熟了。
“也许是哪次收拾的时候不小心误放进去了吧。”
他把信纸按折痕小心折起,放回抽屉里。突然,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也许她知道让在哪里。”虽然阿布德尔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位女士,但他决定去碰碰运气——万一呢?没有波鲁那雷夫陪伴的这三年过得很平淡很普通,但阿布德尔的心里一直缺失了一块,他深知除了波鲁那雷夫,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补得上这道裂隙。

 

07.
波鲁那雷夫每年都会给他的姑妈寄明信片,除了1995年——他刚刚截肢的那一年,其余时间他都会把带有当地特色的明信片按时投进信箱,那些印着那不勒斯皇宫和圣卡洛剧院的小卡片轻快的飞向法国西南部的小村庄。虽然他大概没有机会再去见他的姑妈了,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明信片能让一辈子没有踏出过法国乡村的姑妈有个念想,体验一把意大利风情。他犹豫再三,还是在明信片背后写下了自己在那不勒斯的住址——一个人的生活确实太难了,他内心也期望着姑妈能给他写写信,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思念他。

 

08.
阿布德尔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按着信封上的住址找到了这幢红顶白墙的砖瓦房。他轻轻敲了敲门,等了半天却无人应答,他抬起手瞟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下午一点了——是慵懒的法国人神圣不可侵犯的午休时间。他索性坐在门边的小木椅上等主人起床,法国初夏的微风越过他的发尾,仿佛昨日幽灵在向他索吻。等到波鲁那雷夫的姑妈起床时已经下午三点了,和蔼的女士热情地把阿布德尔迎进屋,唠叨着说让总是在信上提到他。
“但是他最近两年没有说过你的事呢,你们分手了吗?”
阿布德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地狂跳着,“所以说让这两年还在给你写信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闻的颤抖。
“写信倒没有了,但是明信片倒是一直在寄…我拿给你看看你等等。”她佝偻着背,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的漂亮盒子,“这孩子这几年也不来看我,也不给我写信,真是太过分了…”
她打开盒子,抽出七八张小卡片,递给阿布德尔。“不过寄的明信片倒是挺漂亮的,是哪来着…哦对,那不勒斯,可惜我是没机会去啰。”
阿布德尔看着明信片右下角熟悉的Bises, Jean,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疼痛始于他的胸腔左侧,像汛期的尼罗河,汹涌的蔓延了整个身体。他要了张纸,把明信片上写着的地址工工整整地抄下来,核对了好几遍,生怕出什么差错。
当晚,他就定了一张巴黎飞那不勒斯的机票。

 

09.
当阿布德尔站在波鲁纳雷夫家门前,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邋遢。他还穿着昨天去见波鲁纳雷夫姑妈时的那套衣服,他的飞机晚点了,晚上两点才到那不勒斯机场,他被迫在机场睡了一晚上,赶着早上最早的巴士进了城。青色的胡茬冒出皮肤,黑眼圈显得他整个人非常消沉。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这堆破布看起来没有那么多褶皱。阿布德尔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按下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门里传来沉闷的声音:‘Non ho abbonato nessun giornale!*’阿布德尔听不懂意大利语,他猜波鲁纳雷夫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推销员或者什么人,于是他又按了一遍门铃。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波鲁纳雷夫急促的脚步声,但门内只传来老旧木质地板的吱呀声。门慢慢打开一个小缝,‘Ho detto che non ho bisogno...*’话音在法国人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波鲁纳雷夫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阿布德尔,他眼里短暂地燃起光亮,但却又瞬间熄灭。
阿布德尔像被长矛刺中定在了原地,双腿似乎有千斤沉,波鲁那雷夫和他记忆力里的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以前会好好用发胶固定好的银发如今毫无生机地耷拉着,发梢泛着水汽消失在黑色的衬衣里。原本结实修长的双腿如今只剩短短一截残肢从运动短裤里探出头来,猩红色的伤疤盘蜒在断肢伤口处,若隐若现。他比记忆里消瘦了太多,突出的眉骨把他天空般的蓝眼睛遮蔽在阴霾里,右眼用暗紫色的眼罩遮挡了起来,阿布德尔注意到在眼罩的边缘爬出的细微的伤疤。黑色的衬衣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合着那不勒斯清晨的阳光映在他身上,显得波鲁那雷夫更加苍白与憔悴。

有什么东西似乎卡在了喉咙里,让他喘不上气。三年未见,他不清楚在波鲁那雷夫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的喉结上下翻动,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让...”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法国人便慌张的想要关上门,他伸出那只泛着冷光的金属义肢紧紧握在门把手上,拼命地往外推。
“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透漏着一丝慌乱。但阿布德尔眼疾手快,伸腿卡进门缝里,将全身的重量抵在门上阻止着波鲁那雷夫的动作。
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力气自然是比不上身强力壮的阿布德尔,巨大的推力推着他的轮椅向后滑去。阿布德尔走进屋内,轻轻将门带上,单膝在波鲁那雷夫的轮椅前跪下。法国人将脸埋在右边的机械义肢里,泪水顺着冰凉的机械滑下。阿布德尔紧紧握住他的义肢,将其拉至胸前,身体向前倾去亲吻法国人悲伤的脸庞。
“让…”他用低沉的嗓音呼唤着爱人的名字,“让…对不起,我很抱歉。”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说些什么。是他留下波鲁那雷夫,他最害怕寂寞的波鲁那雷夫一个人,整整三年。他不敢细想波鲁那雷夫这三年的生活,曾经最骄傲的人沦落成了如今的模样,这对他本人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10.
阿布德尔总是会想,如果在1994年的秋天他没有离开波鲁那雷夫,那之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如果他没有离开,也许波鲁那雷夫就不会来到意大利,不会碰巧撞上那群渣滓,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他透过门缝看着床上浅眠的法国人,看着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喃喃呓语。他想上前抱起波鲁那雷夫,把他紧紧搂进怀里,用双唇抚平他眉间的皱纹,然后和他相拥而眠。然而埃及人只能这样想着,他只能沉默地伫立在波鲁那雷夫的卧室外——因为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11.
即使波鲁那雷夫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是感到非常孤独。即使乔鲁诺总是会过来看他,但十来岁的年龄差毕竟摆在那里,有时候交流还是会有些代沟。他非常怀念和阿布德尔相处的日子——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他们之间无需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次皱眉就能知道对方在打什么小算盘。而这三年来,波鲁那雷夫一直像荒凉海域里的一座孤岛,没有船只经过,他就只是默默躺在那里,一言不发。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否则上帝不会这样惩罚他,告诉了他什么是光,但却把光化作流沙的模样,只能看着这种美好从手中缓缓流走。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我希望啊。”

 

#大纲开始了
波鲁那雷夫重新接受了阿布德尔,但对自己是如何残疾的事情缄口不提,他不想让阿布德尔觉得愧疚,不想让阿布德尔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才导致他的残疾。
但是阿布德尔去问了乔鲁诺,乔鲁诺犹豫再三还是把波鲁那雷夫的经历告诉了阿布德尔。阿布德尔试了很多方法来开导波鲁那雷夫,但都没用。

波鲁那雷夫看到阿布德尔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阿布德尔裸着上身背对着他,在衣柜找衣服。波鲁那雷夫看着阿布德尔宽阔的背肌和强健的双腿,想到了自己残缺破碎的身体,想到自己畸形的断肢被阿布德尔分开,摁在床上,却无力控制,只能随着身上人的节奏无力地摆动,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恶心,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阿布德尔很快转过身过来关切地询问他,他摆了摆手,努力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阿布德尔一直想和波鲁那雷夫像以前一样做爱,他不满足只是每天睡在一张床上,即使波鲁那雷夫如今是个残疾人,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法国人炽烈的爱意——爱人之间就是要做这种事啊。但是波鲁那雷夫一直觉得阿布德尔是在可怜自己。波鲁那雷夫帮阿布德尔解决过几次,有时是用手,又时是用嘴。但他自己没有一次勃起过。波鲁那雷夫他也非常抗拒阿布德尔带有色情意味的碰触他的身体。

圣诞节前,阿布德尔趁着店铺还没关门去进行了最后一波采购,顺便带回了两瓶波鲁那雷夫最喜欢的波尔多红酒,波鲁那雷夫喝的有些多,原本苍白的脸上现在变得红扑扑的,他神志不清地对阿布德尔说,自己不想让他碰是因为他觉得他如今的残缺躯体很恶心,阿布德尔不必为了同情可怜他而和他做爱。

 

阿布德尔粗暴地把波鲁那雷夫摁在桌上,褪下他的短裤,中指就着润滑液捅进法国人毫无防的后穴,胡乱地搅动着。
扩张的同时他也不忘伸出舌头舔弄吸允他的乳头,以前阿布德尔很喜欢折腾波鲁那雷夫的胸部,而波鲁那雷夫本人似乎也乐在其中。法国人的胸肉像酥软的白面包一样,乳晕很大,每次舔舐完之后红肿的奶头像发育期女生的乳房一样高高立起,亮晶晶的唾液黏在乳头和乳晕上,映着苍白的皮肤显得极为色情。阿布德尔满意地发现法国人的乳头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感,没逗弄几下就硬了起来。他含住左边的乳粒用力吮吸,然后猛地松开,湿漉漉的奶头被扯回原位,发出“啵”的一声。淫靡的声响让波鲁那雷夫本就通红的脸直接熟透了,他伸出手想要把脸埋进手掌里以掩盖自己的羞耻。
但阿布德尔却捉住波鲁那雷夫的左手,将其按向自己的胯间,他强迫那只消瘦的手掌握住自己的坚挺火热的阴茎。
“感觉到了吗,让,他是真的想要你”阿布德尔贴在波鲁那雷夫的耳边,哑着声音说着些下流话,“他看到了你全部的身体,所以才这么硬。”
他缓缓将手伸到波鲁那雷夫的双腿间,握住他沉睡多年的阴茎,轻轻地搓揉着。
他咬住波鲁那雷夫的耳尖,“他现在想要你,从你的后穴操进你的身体里。”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样子,”他把手指从波鲁那雷夫后穴中抽出,将手指上的黏液抹在法国人大腿断肢的末端,用指甲轻轻抠弄着上面留下的猩红伤疤,引得波鲁那雷夫一阵颤栗。“以前我很嫉妒那些被你撩拨的人,但我现在很高兴。”
“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现在你只能是我的。”
阿布德尔扶起自己被早就硬的发疼的阴茎,无视身下法国人的呜咽,捅进肥美丰沃的后穴中。即使做了扩张,但对于良久未被使用的穴口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他感觉自己快被波鲁那雷夫的括约肌夹断了。他不轻不重地在波鲁那雷夫的臀肉上拍了一巴掌,留下红痕,白嫩的臀肉随着掌心的力度轻微的晃动了几个来回。
“放松,”他安抚着身下的法国人,“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下半身却没有任何停顿,一口气将完全阴茎操进波鲁那雷夫的屁股里。波鲁那雷夫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锐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后穴被塞得满满当当,肠壁上的每一点褶皱都被操开,温顺地吸允着这根粗大的阴茎。但阴茎的主人并没有给他多少适应的时间,安静了一会便开始又快又重地操干着他。每一次都整根抽出,只留下硕大的龟头卡在屁股里,然后又整根没入,囊袋随着抽插打在波鲁那雷夫的臀肉上,带着从后穴溢出的黏液,发出淫靡的肉体撞击声。
波鲁那雷夫在情迷意乱中伸出手,胡乱地扭动着身体想要阻止阿布德尔,但却被阿布德尔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头顶。他动弹不得,只能随着阿布德尔的动作前后起伏。阴茎的每一次进出都精准地擦过他体内的敏感点,电流般的快感顺着他的尾脊骨蔓延至全身,阿布德尔粗暴的动作和占有欲让他感到面红耳赤——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刚刚耳边的淫言秽语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爆开,身体和精神双重的快感让他甚至感觉自己的阴茎微微抬头。

突然,敲门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屋子里,楼下金发青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波鲁那雷夫在一瞬间僵住了身体。滚烫的情欲瞬间被理智浇灭,他泪眼朦胧地看向阿布德尔,手腕使劲挣脱了阿布德尔的桎梏,抵在埃及人的胸前想要阻止他的律动。
“停下…”他怕乔鲁诺听见,只能焦急地用气声对阿布德尔说,“乔鲁诺来了…”
但阿布德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而俯下身含住他的胸口,用牙齿舔咬着红肿的乳头。波鲁那雷夫情难自抑,他的脖子仰起一道漂亮的弧线,咬着嘴唇将令人脸红心跳的啜泣呻吟关在双唇后,他的手指插进阿布德尔的发间。
“Mo,回卧室…去床上,”波鲁那雷夫喘着气揪住埃及人的长发,不知是因为快感还是羞耻心所产生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至耳蜗里,哀求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求你了…”

饶是阿布德尔也禁不住这等哀求,他让波鲁那雷夫的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抱紧了”,接着他便托起法国人的屁股,维持着插在里面的姿势,将波鲁那雷夫整个人抱了起来。突然失去了桌子支撑的波鲁那雷夫差点叫出声来,失去了双腿意味着他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了他的手臂和他们下身的交合处。他的后穴不自觉的绞紧,让阿布德尔差点就交代在里面。埃及人艰难地捏了捏波鲁那雷夫的臀肉,“你想夹死我吗?”

波鲁那雷夫隐约听到敲门声还在继续,但阿布德尔专横的把卧室门关上,把乔鲁诺和敲门声留在了卧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