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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权】二十四节气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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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好是立春,播音部有人在吃饺子,熏得整个屋子里热气腾腾烟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

 

备完稿的朱广权一进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在门口把身上的寒意抖落,刚刚适应两个场所巨大的温差,冻得通红的手就被人塞了一碗饺子。

 

眼睛上的水雾还没落,他捧着碗仔细端详了半天,才发现是猪肉大葱馅的水饺,形状着实不敢恭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巧手厨子作践成的。半晌,没什么知觉的手才感觉到塑料碗灼人的热意。连忙嚎叫一声把碗撂在桌上。值班室的同事噗嗤噗嗤笑了几声,招呼他说这儿有酱油。

 

于是朱广权才记起今天好像不该吃饺子,应该吃薄皮儿的春饼。打春嘛,总得有打春的过法儿,总不能逢年过节提起吃食就是饺子,也太不上讲究。

 

“今天不是立春吗,怎么吃起饺子来了?”他边说,边把带着的东西放下,待眼镜镜片中的视野重归清明,便在桌边找了个位置朗朗利利的坐下。

 

“春饼太费事,也就没弄。”王言说,一边蘸了一下放在桌边岌岌可危随时准备自由落体的一碟老陈醋,显得十分飨足。显然刚刚下完早班,特别珍惜自己闲暇时光的小确幸。

 

朱广权看了看他朦胧睡眼底下的红血丝,尽管是下了早班第一次碰面,并没问他这个清晨过得如何,只是自顾自的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往装饺子的碗里试探了两下,一股细细的汁水从饺子中涌了出来。朱广权往嘴里送了一大口,没有蘸酱油,饺子味道十分鲜甜,带着并不令人反感的葱味,猪肉细腻香醇,淡淡的胡椒味更是恰到好处的点缀。

 

“好吃!”他赞叹道。

 

王言就乐了:“这我妈包的,凌晨走的时候没顾得上煮,就把生饺子打包带过来让我自个儿掂量着办,我就找食堂的大爷帮我煮了一下,但是塞的太多,够给五六个人吃的了,压垮了不少。”

 

朱广权赞叹着,原来奇形怪状的饺子是压变形的。

 

既然是人家妈包的饺子,自然要啧啧赞叹一番好手艺,然后再怀着虔诚敬畏的心多吃几个以表示自己发自内心的热爱。

 

就这样,肉食动物朱广权吃着饺子,便觉得好像不吃春饼也算不上什么损失了,耳畔充斥的都是同事新年过后互相插科打诨的欢声笑语,隐隐听到有人下班后要去与爱人共进晚餐,有人正在准备收工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有人卸下重担准备回家抱抱自己的孩子。

 

王言和朱广权听着听着就开始不由自主相视而苦笑,他们自然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不过王言还是比他要稍微好一些,至少能回家拜望父母一番,他可就不一样了——四个晚上?还是五个晚上?哦,对,好像是六个晚上,他连着过了六个寂静无眠的长夜,吃了六顿一个人的夜宵。前天是外卖,昨天是泡面,红烧牛肉味的,为了犒劳自己,还特意加了两个荷包蛋。

 

孤独感萦绕久了,也就会变淡,此话的确不假。

 

他早就能从容应对从各种热闹的演播室离开,身边熙熙攘攘又回归寂静的感觉。

 

热闹到冷清的失重感始终没有过度困扰他,他有他热爱的书画印章,有他热爱的俗世烟火,有他热爱的万丈红尘,因着他这种不温不火却谁也浇不息的对未来的小小希望,他能像野蓟一样,从不要求雨露风霜优待他。

 

他只奢求能够奢求的,只盼望能够得到的,他有时也仰望头上的浩渺苍穹,但不幽怨,也不寂寞。

 

谈话间,朱广权已经吃了五六个饺子,即便王言小师弟再盛情难却,他也不能再吃下去,虽说他没有播报期间打嗝的不良恶习,但还是要注意些。他这么想着,就把塑料碗和一次性筷子搁在桌上。

 

擦完嘴刚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温暖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当然是康辉,只能是康辉。其他人的眼睛能让朱广权感受到快乐,感受到活泼,或者感受到不可名状的严肃或是忧伤,但是只有康辉的眼睛能让他有隐隐温暖,或者说,坚如磐石的归属感。

 

四周的同事都在与康辉笑着打趣,大多数还是称赞他真是谁都比不了的劳模,刚刚出完差就又奔赴工作岗位,一刻都等不得。

 

“出差七天,太想念自己的位子了。”康辉笑着回应道。

 

接着他不无好奇的凑到王言和朱广权身边,非常坚定的谢绝了王言“坐下吃点”的邀请。

 

“别人吃春饼,我们吃饺子。”康辉说,眼角有清晰可见的纹路。“厉害。”

 

“重要的是春饼吗?重要的是仪式感。”朱广权说道。

 

一对上康辉,朱广权就有点想要发挥自己插科打诨的全部功力,因为前者总是会带着无奈和隐隐约约的赞许看着自己的笑闹,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得天独厚仅此一份的待遇。

 

“你说的都对。”康辉脱掉自己的外套挂在储物柜里,从架子上拿起他熨烫整齐的三件套。“广权,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得令。”

 

 

 

朱广权跟在康辉身后出了屋子,绕过两条走廊,便是一处空无一人的僻静所在。

 

康辉熟门熟路地把正装外套和领带交到他的怀里,朱广权就这么挽着他的外套,用手指抚上他的领带。

 

“条纹的?”

 

“嗯。”康辉穿着衬衫,微微拉扯浆的太硬的领口。

 

“出差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康辉笑笑。

 

朱广权欲言又止的模样被康辉尽收眼底。

 

“放心,我没有冻着,没有饿着,没有失眠,但是有想你。”康辉行云流水般的抢答,附赠一个极其有蛊惑力的微笑。

 

“土味情话?”朱广权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糟践了。“请回复正常,谢谢您了。”

 

“刚才的饺子是小言的?”

 

“人家妈包的,味道真不错。”朱广权把领带递给康辉,对方轻柔地接过,开始冲着自己的脖子比比划划。

 

“有咱妈包的好吃吗?”

 

“那比不了。”朱广权十分信誓旦旦地说。“咱妈包的饺子可是天下第二。”

 

“第一是谁?”康辉笑笑,退后一步,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完成形态的温莎结。

 

“你包的。”朱广权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领带,工整且不偏不倚。“领带很不错。”

 

“必须的。”康辉接过外套,把领带小心地掖进。“我看起来怎么样?”

 

“像平常一样。”朱广权说。

 

“出差之前中国还在过年,今天就是立春了,日子过的真快。”康辉这么说着,便把手伸到了朱广权的脖颈,替他在那里揪下了一小撮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绒毛。

 

“不快,七天挺长的。”朱广权认真回应。“我已经连续六天没有健康膳食了,康主任,我要求补偿。”

 

“明天菜随你点。”康辉笑笑。

 

“那我要糖醋鲤鱼,回锅肉和宫保鸡丁。”

 

“不来点素的?”

 

“不要。”坚定的拒绝。

 

“稍微吃点素的有利于身体健康。”康主任苦口婆心。

 

“但一直吃肉的有利于心理健康。”

 

“哼——”康辉有点想在明天罢工。“这样如何?一盘素菜换一块石头?”

 

“......寿山石。”

 

“成交。”

 

“顺便,康主任。”朱广权心虚至极地问。“掺大葱的饺子算是素菜吗?应该算吧。”

 

“......朱广权,做人不要太无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