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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权】二十四节气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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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如期而至。

 

 

 

朱广权觉得心虚极了。

他本以为自己对于牌局的胜负欲随着年龄的增长会烟消云散,但实际上,这种幼稚至极的概念非但没有痛痛快快的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反而在肥皂泡和柴米油盐的打磨中愈发蓬勃。

事实上,他们现在正坐在一块空地的中央,头顶是蓬勃绽放的桃花,洒在他们野餐毯上的阳光并不刺目,不远处一颗法国梧桐投下的阴影正好与气温相宜,他那已经十分满足的胃装满了康辉手工制作的小点心。于情于理,眼下他的处境都没有任何值得抱怨之处。

除了自己的一手烂牌之外,一切都十分称心如意。

每次看到自己手里零零散散,数值小的可怕的纸牌,朱广权都会有种对自己运气深切的怀疑。

康辉的笑容让一切更加碍眼。

“牌很不错?”朱广权挑了挑眉,试图从康辉的微笑和那手攥得紧紧的牌中窥探出一些额外的信息,胜负欲促使他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情报。

“还行。”康辉回答。

朱广权太了解康辉了。在后者那无论何时都谦虚过头的字典里,“还行”很大程度上代表着“特别好”。

完了。

朱广权甚至有种明牌的冲动,他就想这么把一手臭的不能再臭的烂牌甩在对方的鼻子底下,然后十分有气节地念出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但身为被剥削阶级的劳动人民,朱广权觉得自己有义务与剥削阶级斗争到底。

于是他英勇的战斗,并且成功凭着自己算牌快要算秃的脑袋占领了制高点,经过前期的试探和周旋,中期不分高下的火拼,最后,朱广权手里仅剩下两张小单牌。

一张“7”,一张“6”。

而康辉手里仅剩一张伶仃的纸牌。

朱广权酸溜溜的想,康辉手里那张十分单薄的仅存硕果,根据前期计算的结果,那张牌要么是一张荣耀与尊严并存的兰斯洛特骑士(J),要么是骄傲却政绩斐然的查理曼大帝(K)。

自己毫无赢的可能。

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心虚的。

始于胜负欲,终于胜负欲——没错,他开始想要“另辟蹊径”了。

“对7。”他笑着把6挪到了7的底下,然后行云流水般的甩出,那张6恰好平滑的消失在一张joker的下面,无迹可寻。

称得上完美的伪装和掩饰。

整个动作他就像事先演练了很多遍一样,如此自然流畅且丝般顺滑,此时他不由得感觉到周润发残留在赌神中一部分的灵魂附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能够毫无阻碍的完成这次偷梁换柱的行为。确实,他也有很好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毕竟,一切都是为了胜负欲。

康辉的微笑没有变化:“太可惜了。”他把自己的牌摊开,就像朱广权猜测的那样。

一张梅花J。

“下一局。”朱广权笑着说。

 

 

也许,只是也许,把大小两张joker分别洗进牌堆中的第一张和第三张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尤其是在第一次耍赖之后不久。

是的,他在那之后又无可避免的输掉了三四局。

康辉绝对是个深思熟虑的老手,朱广权并非轻视游戏规则之辈,只是他太想击碎对方隐藏的胜利者姿态,于是他向着康辉伸出手去:“我来洗牌。”

康辉当然应允了,于是朱广权得以有继续改天换日的手段,用发挥超常的手速迅速将那两张花色怡人的小丑塞在了第三张和第一张的位置,万无一失。

这可能在手段上稍微有点不太光明正大,但是扑克,本就是充满了心机和智谋的游戏。

朱广权再次为自己开脱。

他当然赢得彻底,在掌握一手好牌的同时,观察着康辉由白转青的脸色也是相当有趣的体验,他不由得少了几分负罪感,转而开始掌握整盘游戏。

“你是不是跟魔鬼做了什么交易。”康辉小声抱怨着,翻来覆去的检阅自己手里的士兵们,它们大多是十以内的数字,甚至都没有几个像样的阵型。康辉咬着后槽牙,在夹缝里为自己寻找生机,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朱广权笑的畅快极了。

他把责任都推脱给胜负欲。

 

第三次的有机可乘,是来自于朱广权身为饱读诗书之人那无穷无尽的创造力。

这次康辉有所提防,全权掌握了洗牌的任务,但是朱广权的计策和思想显然也在与时俱进。

在康辉洗最后一下的时候,他蓦然瞥见牌堆最底下的那张牌的图案是穿红衣的小丑。

但与此同时,不知是值得庆幸还是令人遗憾——他的负罪感一点也不剩了。

“我来发牌。”他说。

他从康辉手里接过牌堆,煞有介事地郑重把牌堆上面的第一张交给了康辉,然后用飞快的速度把牌堆底的最后一张撇在自己面前。他的眼睛,小臂和手指干净利落地完美执行了这一任务,甚至带着一点潇洒和写意,那双手仿佛不是平时握住刻刀和书卷的手,那更像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技巧不断完善的老手。

连朱广权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动作能做到如此的天衣无缝。那一刻,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被无限放大,他在竭力保持呼吸均匀的同时,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这一点。

他相信,康辉绝不至于看出端倪。

他果然没有。

发牌得以继续,于是得到大王的朱广权再次笑到了最后。

 

 

黄昏时,天色还是从碧蓝转为浅灰。

“该回了。”朱广权打了哈欠,在野餐毯上并拢双腿,显然已经异常倦怠。

“难得抓你出来,就这样回去有点可惜。”康辉说,但身体却已经很诚实的开始收拾毯子上的物品。

“害,您别说,康老师,今天我赢得都不想赢了。”朱广权冲着后者挑衅的一笑。

康辉笑了笑,半晌后,他装好了背包:“今天耍赖可还开心?”

朱广权就像是晴天遭了什么霹雳,瞪着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知道……我耍赖?”

“从你把6和7当成对7开始。”康辉说,乌黑的眼珠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除了那种朱广权惯常熟悉的温柔的笑,还不乏嘲弄。

朱广权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就要在高温之下裂开了:“就……那么一次。”

“不。”康辉补充。“还有你无耻的把大小王洗到第一张和第三张那次。”

“好,那就只有两次。”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康辉憋笑出声:“要我继续提醒你吗?”

朱广权认为——不,是朱广权曾经认为——自己十分高明。

“再加上你把最后一张牌发给自己的那次,一共三次,齐了。”康辉说,递给他一瓶水,让他缓解收到戏弄而涨红的脸。

“不愧是康辉。”朱广权喝着水强行挽尊道。“为什么没有当时就揭穿我?”

康辉没有回答,只是努了努嘴。

朱广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桃树枝上挂着一块牌子。

关爱未成年人。

“时时自勉。”康辉笑的猖狂。“毕竟身边有个幼稚的玩伴。”

“康辉!你适可而止!”

朱广权终于扑了上去。

 

 

END

也算是报了惊蛰的仇?

清明也会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