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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花承】蹒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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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天杀的钢铁丹。那无耻小人受利益驱使,早就坏透了根性。神明也无法指引他混浊的灵魂。

迪奥难道会如此天真,以为金钱就能收买这样的坏人的忠诚?那可恨的吸血魔物最爱抹杀正直的战士的慈悲或者享受信徒的拥戴和爱慕,他甚至不屑为钢铁丹植入肉芽,可见他如此轻敌,早晚要吃苦头。

花京院典明这样想着路过珠宝店,感到胸腔里有什么在胡乱炸开,耳边噼里啪啦地直响。他喘不过气来,身体的细胞在尖叫着想要把什么砸烂摔碎。他抬头看见钢铁丹的身体被白金之星打进七零八落的碎石砖瓦里,一动不动,四周烟尘落定。

花京院捏紧法皇之绿化作的线,感受到那只被捆紧的「恋人」一息尚存,遽然恼火极了。他盯着墙壁上形成的大洞,怨恨地觉得这还不足以偿还,他记起那双碾压过承太郎肩膀的脚,想亲手送钢铁丹去八寒八热地狱走一遭。

感受到线轻轻地勒紧指腹,继而达到一种绷直的状态,琴弦一般挂在他手上。他听见这根弦在疯狂地挣扎颤抖,像喃喃的诅咒,像熊熊燃烧的咏叹调。

“花京院。”

如同被拎着后衣领往脊梁上倒一杯凉水,猝然而至的呼唤惊醒了他。

花京院回头看见空条承太郎正捏着自己刚才给他的手帕,“谢了。”从帽沿下淌出来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

溺水的人终于重获氧气,他深吸一口气对承太郎摇摇头,并确认好自己没有露出多余的不悦情绪。“没关系。”他心跳如擂鼓,脸上发烧,却找不到原因,只好暗自怪罪卡拉奇郁结的空气。

承太郎把手帕叠起来,“回去了洗过后再还给你。”

花京院挑起眉毛,睁大眼睛像发现了什么稀奇事,“客气什么。”他凑到承太郎面前抢过他手里的帕子,用指尖扒拉他的下巴,使他抬起头来。

有着优越身高的高中生有点愣愣的,“干嘛?”

“这里没擦到。”花京院轻声回答,用帕子抹开他下颚的一块深红色的污渍,隔着柔软的织物感觉到皮肤传来的温热,“回去记得洗伤口。”

血迹已经有些干涸,粘稠得像是不小心沾在均匀整洁的肤色的画布上的丙烯颜料。这意外地勾起了花京院的作画欲,他想用孔雀石研磨成的绿色铺进大片的深色里,还有层层叠叠的橄榄绿、粉绿和钴蓝,刀画那样的质感。

画面可能是夜间的大海,可能是晨间的林荫,透彻内敛的颜色。最好还有些茜色或是朱红,像他的唇色,令人偃意。

承太郎垂下眼睑,用比他想象中还美好的颜色的眼珠子睨着他,问,“你刚才在生什么气?”

这真是令人惊愕,虽然很容易被误解成默契,但是花京院清楚这只是承太郎某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就像人们清楚任何的一见钟情都只是虚惊一场。

花京院感到被这种直觉穿透,顿时觉得难熬极了,他借着手里的停顿收起了帕子,思索着拿捏一个恰到好处的语调,“哼,还能气什么。钢铁的丹本人和替身一样,都恶心极了!”

承太郎摆正脑袋,用手摸了摸脸侧被擦拭过的地方,看见花京院对自己笑:“快走吧,乔斯达先生他们还在等着呢。”

旅行者们又重新乘上马车,呼吸着应敌后倦怠的空气,并保持觉悟。

 

从阿拉伯海上空吹来的海风在侵蚀着这座城市,晚霞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气的粉红色,土色的房屋和街道在惘然地送别白昼。疲惫的人们寻到落脚之处,投入席梦思和浴缸的怀抱,安抚紧绷的神经。

这称不上是一座多美丽的海滨城市,但异国的风土人情仍吸引着旅行者们。

乔瑟夫抱着一扎啤酒看电视,指使外出夜游的年轻人们记得带宵夜回来,还特意叮嘱了不要土耳其烤肉。

街道上的路灯将建筑和人群染成乱糟糟的橙色,到处都是写着怪异文字的店标和褐色皮肤高鼻大眼的陌生人。

承太郎来到一家手工艺品店前时,被这家的老板娘拦下询问他是否有意愿娶自己的女儿。花京院表情有点失控地告诉对方他这位气质出众的朋友还没满十八岁,而那位母亲显然十分难缠。被说媒的年轻姑娘虽然将秀发藏在头巾里,但是眼睛和藏在罩衫里的身形都十分漂亮,此时波鲁那雷夫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帮助自己的伙伴摆脱麻烦。

“祝你好运。”两名高中生向他们即将暂别的法国朋友挥挥手。

承太郎和花京院在夜市里兜转了好一会儿,打算回去的路上再给乔瑟夫带馕饼和鸡肉卷。然后他们往西南方向走,到达市郊的公共沙滩。他们在这里与喧嚣分道扬镳。

离海很近了,空气变得又湿又咸,他们听见有规律的风声和浪声,看见海平面以上的夜幕仍有被太阳灼烧过的痕迹。

礁石,云朵,沙岸,一齐陷入不分明的夜里,除了月亮,像一簇白汪汪的紫阳花,波动的海面便泛起花瓣样忧郁而破碎的光。

承太郎在喝一杯热奶茶,料峭的海风吹散了他手背上的热气,可他的掌心还是暖的。花京院扭头望见月光洒在他的帽沿上,像贝类的硬壳。

“当地人说,太阳下山之前,有人会骑着马和骆驼在沙滩上行走。”花京院打量四周“我们来晚了些。”

承太郎傍近他,搭上他的肩膀,花京院看见塑料吸管的头被他咬成扁扁的。承太郎慢吞吞地讲:“那我们回去吧,我想吃海鲜。”

是他长得那么高,不好叫人去够他的肩头,是海风酷寒,依偎方不至于太冷……花京院听不清海鸥的叫声,看不见潮汐的翻滚,他在水汽弥漫的风里为自己环住了承太郎的腰找到借口,尽管乏善可陈,弯臂里的窄腰和那点体温仍令他沾沾自喜。

“请问……你们有看到过我的球吗?”有个急急巴巴的声音在他们的右后方响起。

花京院轻且快地放下手臂,惋惜甚至晚到一步,他率先嘲笑自己这种滑稽愚蠢的如履薄冰和兢兢战战。

他们循声看到一个站立不安的小伙子,似乎从不远处跑过来的。他在一月份的沙滩上光着脚,却满头大汗,“请问你们有见过我的球吗?”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担心这两位外国来的游客听不懂他蹩脚的英语,然后又急忙解释“是篮球,棕红色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我叫布托。”

男孩的膝盖脏兮兮的,身材瘦小,眼睛却又黑又亮,显得焦急而诚恳。承太郎站直身体,询问他是否已经在这片找过。男孩的肢体语言夸张,他指着东边差点蹦起来,“是的,是的。我在那儿丢的,可我找过了,没找到!这里,那里和那里我都找过了。难道是被人拿走了吗?糟透了,那是我唯一的球……”他挠着头,急成了一团乱麻。

承太郎点点头表示了解情况了,他沉思一会儿,貌似没想到办法,只是问了那小伙子一句喝不喝奶茶。花京院不合时宜地想发笑,他看得出承太郎问得很认真。男孩摆摆手,却似乎被这种镇定所感染,安静了许多。

“天太黑了,你明早来找比较方便。”花京院说。

“不用。”承太郎捏着杯子往镇子的方向伸出食指“夜市那条街上有卖篮球的吗?”

他扭头问男孩介不介意找回的球不是原来那个,那男孩的脑袋摆得像一只铃鼓。

 

当男孩抱着新球向他们道谢道别后,便快活地跑走了,他差点撞到一个用头顶着水壶的姑娘。

花京院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感到充实和一点将有将无的心酸。这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他了解善人们能以他人的快乐为快乐的原由。除此之外,他意识到有某种引力在迫使他不断地注视着空条承太郎,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去维持心中那个天平的平衡了。

花京院说,“你对小孩子还挺耐心的嘛。”

“还好吧。小孩子都一样,只要不吵闹。”承太郎嘟嘟囔囔地说“白天的时候……那混蛋最后不该挟持那个小鬼的。”他插着兜随口抱怨,往前走出杂货店却发现花京院没跟上来,他回头看,眼神疑惑。

“承太郎。”花京院闭起眼又睁开,“承太郎。”他呼唤他的名字两次,好像那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词汇。

他从小店里惨兮兮的白灯光下走出来,大步跨到承太郎面前,用力抓住他双臂的肘窝,看起来像无故淋了场大雨那样狼狈。“你愿意听我说吗?

承太郎被推得往后踩了半步,他隔着衣衫感觉到挚友的双手在发冷。与其说往下滑不如说是在拉扯,花京院的手经过他的小臂,碾过袖子上每一道褶皱,好像要梳理他的脉络,然后捏着他的双手的手腕停顿半晌,最后郑重地扣住了他的掌心。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花京院缓缓提高声量,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却没人能听得懂,除了面前这个被他紧紧抓牢的人,像一种特殊的加了密的悄悄话。

承太郎默许了这种方式,轻轻地也用母语回应他,「なぜ?」①

拥有晚霞颜色头发的年轻人不敢抬头看友人的眼睛,他兴奋又恐惧,像是面对游戏最终关卡的BOSS,像是即将读到故事的结局。他试图找到一个小小的豁口,做一个漂亮的开头,可情绪不允许他慢条斯理地抽丝剥茧,词句胡乱地从脑子里挤出来,像一堆对不上缺口的拼图:

“我是很生气,非常生气,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愤怒。因为那样的人渣,他怎么敢那样对你?他那么下作、那么脏,根本不配碰你,也不配看着你……”花京院起初还试图压抑着语速,那些场景仍在腐蚀着他的知觉,扣着承太郎手指的力气越发大了。

花京院听见虚无的洪浪,他要大声呼喊才能不被湮没,“他是贱命一条,我想都没想到,你竟然会留他一命。我做不到你那么高尚,我不仅迁怒于珠宝店的保镖,甚至差点背着你用法皇勒断了钢铁丹的脖子,可我不能……是如此卑劣……”

“花京院……”

“你不知道!”他鼓起勇气打断了他,觉得自己燃烧起来了,氧气也快消耗殆尽,一颗心七上八下,“承太郎,你不知道。若换成是我,若换成我拿捏着你的把柄……天哪,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你是我的恩人,我的朋友,我明明那么想珍惜你,却还是不住地妄想。”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对你有点多余的看法而已,这没什么,忍耐和隐藏对我来说很容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一向分得清。”那无形的勇气却很快就消失了,他委身在自责里,引以为傲的冷静已经快支撑不住,“可我害怕我和钢铁的丹拥有相似的本质,那真让人作呕……”

花京院停下来,用手背蹭自己冰冷的额头,发现出了层薄汗。他空白的大脑被自己几秒钟前讲的话碾来碾去,像火车轮哐啷啷地压过轨道。

然后他终于能接收外界传来的信息,比如自己刚刚引起了多少过路人的侧目。他绝望地捂住眼睛,在心里用能想到的所有的傻瓜的近义词咒骂自己。这简直不像他,鲁莽,急躁又无知。花京院听到头顶传来重重的呼吸声,好像叹息。

他猜想一万种承太郎的想法,如临大敌。可不管怎样,这真是最糟糕的告白了。

“……你也想让我帮你买个新的篮球?”

光怪陆离中,花京院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他抬起头张大眼睛,好像看见星星掉落在地面上。

逼仄但是颜色艳丽的街道上人群稠密,远处传来清冷的碳烤的味道,往来的人们讲着他们听不懂的乌尔都语。

承太郎的话像某种谜语,花京院将字词拆分又重组,试图参透其中的意义,可仍得不到结果。他看见承太郎眼睛里自己的影子,仿佛已经是一团燃烧后的灰烬,正在随风逝去。

直到承太郎把手摊开,摆在他面前。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捧住那只手,低头将吻献给那几道被刻在错综复杂的掌纹上的充血的小月牙儿,饱含歉意地,敬意地,爱意地。

颜色单调的路灯照进承太郎的双眼里,不断死去又不断重生,化为一种稀碎的柔光。

“走吧。”

月亮和星星都遥远得不可思议。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低沉而悲伤,仿佛已不在人间。

走吧,这里没有我们想要的白蔷薇和宝藏,只有黄沙和愚昧的歌,所以带我走吧。只要不停地旅行,我们总能到达应许之地。

像是被拧动发条的小玩具,他被承太郎驱使着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他牵起那只被自己的固执刻上指甲印的手,努力把持着快要溢出来的内疚,似乎能将那写成一首陈词滥调的抒情诗。如此,他想念起故乡和盛夏。

 

他们进电梯后,眼神不小心相撞了,奔跑后剧烈的心跳尚未平复,那个吻便开始了。

有力地,胡乱地,热烈而充满张力地。他们不在意每一段楼层之间的间隔,若是有人发现,花京院便拉起承太郎的手,就像刚才那样,在一切尚未成型之前逃掉。

花京院掏出房门钥匙对准锁孔,见鬼的手却抖得几次都插不上去,引得他的挚友在身后笑出声。在他恨恨地得逞的那一瞬间,他只想用吻堵住那张发笑的嘴唇,将爱语抵在舌尖。

年轻的,柔韧的身体,汁水丰沛而甜美。如钗环落地般的嗓音和失声的战栗。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燃去烧生命了。

一切都像自由落体那样自然,谁都无法拒绝。

 

……

 

“嘿!小伙子们,我的夜宵呢?”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