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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香索】Chocolate Must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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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可·罗宾加入草帽一伙这一事实使船上的厨子近来显得格外抖擞,新菜品一个接一个,船员们纷纷沾光大饱口福。

山治今天醒得也很早,他洗漱后来到甲板上时天刚刚亮,梅丽号惺忪地乘风而行,帆布微微作响。昨晚守夜的三刀流剑士把浅黛的云层和乍明乍灭的旭日甩在背后,顺着绳索从高高的桅楼上滑下来。他两眼模糊,思绪迟钝,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与剑士打个无伤大雅的照面。

索隆扶着桅杆打了个大到夸张的哈欠,懒散极了,然后他看见站在仓库门口的厨子,“唷,早。”

“早。”山治回道。剑士墨迹到甲板的一个角落里抱着刀闭上眼睡着了,传染似的,山治也缓慢地打了个哈欠。曙色雾一般地渗进船体,他卷了卷袖子走进厨房。

 

 

戴草帽的小船长在灶台旁边探头探脑,肚子代替他的嘴巴发出了鸣叫。“马上就好啦。”他家的厨子颠了颠锅让煎蛋腾空翻了个身,告诉他旁边放着早先烤好的饼干。路飞欢呼一声抱着盘子跑走了。

山治使唤乌索普在桌子上摆好餐具,矮小的驯鹿快活地吆喝了一声,其他船员就从各处汇集到饭桌边来。娜美拉开椅子坐下来,扫视了一眼桌面问道,“索隆呢?他那份会被路飞吃光的。”乔巴用蹄子指着门外,委委屈屈地说自己叫不醒那个补觉的剑士。山治拍了拍它的帽子,“我去喊他。”

 

 

山治发现罗宾偶尔会彻夜看书,晚上的时候就用咖啡对付一下,所以他想着要烤些易搭的饼干。现在他揣着几枚为美丽的lady烤的饼干要去哄一个不愿意起床吃早饭的绿藻头白痴。

索隆仍栖在那个角落里,船帆的阴影覆盖着他,海浪举着甲板轻轻摇晃。山治走过去低头对着这颗绿色的脑袋发号施令,“喂,醒醒。”海鸥的叫声远远地悬在他们头顶上。

他用小腿踢了踢剑士的膝盖,又重复了一遍,“醒醒。”

“索隆、绿藻头,你的早饭要被路飞吃掉了。”仍旧没反应。

剑士的梦里既不见刀光也不见鲜血,他安稳得像个婴孩。山治蹲下身来与他靠得更近时,听到呼啦啦的浪声里夹杂着匀调的轻微鼾声。全然放松的眉宇和闭合的双眼把活生生的凌厉都敛住,像静悄悄躺在刀鞘里的刃。山治用手指抚摸他单薄的松垮垮的衣领,辨不出感觉到的是热还是冷。

他啪嗒一声打开饼干盒的盖子晃了晃,从所有的饼干中筛出一块巧克力味道的放进嘴巴里,咀嚼,用每一个味蕾去记住它的甘美,直到口腔的任何角落都变成香香甜甜的,然后吞咽。他扶着索隆的肩膀,把甜滋滋的舌尖探进那双微张的嘴唇里。

 

 

在荡漾的海波上,吻他,吻他。

山治一边做一边这样想,一边想一边这样做。

舌尖和舌尖若触若离,他不敢再往深处去了。曾经明晰过的界限变质成了某种虚假的张力,把他兜起来,拦起来,仿佛已经到了极限,他不甘心后退又怕进一步会破碎。

赶快醒过来吧,他暗自祈祷。

钢铁的气味浸透了他耳后的头发,握刀生成茧的手指在轻刮他的耳廓,带着比他的脸颊凉一些的温度,又滑落到他的肩膀上,用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开了。“我讨厌巧克力。”索隆用手腕蹭了蹭嘴。

“我知道。”山治说。

索隆低头从他的盒子里挑出一块质朴的原味饼干塞进嘴里,发现厨子的唇边沾着深色的碎屑却默不作声。于是山治只看见对方耳朵上的红霞还有水滴形状的耳坠在摇摇晃晃。此时他们之间达成一种诡异的和谐,相互砥砺着。

 

 

大概一周以前他们曾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居住的秋岛,那里果树富余,淡水充足,是个歇下脚来制备物资的好地方。

他们差不多在傍晚时抵达,在岛上留了一夜。享用过晚餐后天已经黑了,大家裹着毛毯围在火堆边都显得有些倦怠。烟升得很高,火舌欢快地舔着树杈细小的分支,噼啪作响。山治敲了敲烟盒,用嘴衔出一根烟来,打火机就在他上衣的口袋里,他却盯着面前的营火出神。索隆从船上取了一瓶酒回到沙滩上时,就看到那个厨子正伸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往火堆里头凑。

他跑到跟前抢走他叼着的烟放到火上点燃了,又粗鲁地塞回他嘴里,“白痴么。”

山治缩回脑袋,觉得自己脸上被烤得发干发烫。他眯着眼深吸了一口,“关你什么事,真没意思。”讲这话时他看着像是七窍都在冒烟,这些烟以诡谲的形状散进夜色后,又复露出一张懒散文静的脸来。索隆瞪他一眼绕过他坐在边上,握紧开瓶器旋进软木塞里,拔出来时发出格外尖锐的啵的一声。山治匆忙盖住他的手背,“嘘,娜美小姐他们已经睡了。”嗓音轻得像是幻觉,末了却添一句笨蛋绿藻头。

“啰嗦死了,你这家伙。”索隆甩开他的手,灌了一口酒。山治用枝条翻了翻火堆,火星飞溅到他的脚边,柔顺的金头发被浸染了橘色的融光。

 

 

梅丽号几乎快要成为大海的一部分,每每踏上新的陆地才能唤醒他们对海的知觉——海风的腥咸,浪花的起伏,故乡的遥远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土地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左手边是岛屿右手边是海洋,木柴上的火舌在打着圈,伙伴们都已酣睡,索隆把酒瓶递给了身旁那个烟雾缭绕的厨子。山治有片刻的停顿,但仍接了过来,酒液在玻璃瓶里发出滚动的声音,口腔里有冰凉的气泡在炸裂。他揩了揩嘴角,发出一声叹息。

索隆看见他弹了弹烟灰,问他,“烟有什么好抽的?”

“没什么好抽的,就是有瘾,忍不住。”山治把酒瓶还给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举到他面前,“你闻。”

剑士皱起眉来瞅他一眼,少许细碎的滚烫的星子躺在他潮湿的眼睛里。他犹疑地凑了过来,将湿乎乎的鼻息洒在山治捏着烟身的指甲上。火光把剑士的鼻梁和饱满的前额映成热的橙红色,阴影割开他脸上的轮廓。索隆皱了皱鼻子说,“不好闻。”在推开山治的手时,他不曾发觉有异样,烟卷却突然掉落在了地上。

这纯粹是临时起意,是受到气氛的推动做出的感性行为,是误会一场。没有炫目的人鱼或是美艳的舞娘,只有燃烧着的木炭、淬火过的钢铁和钟爱女色之人亲手酿成的灭顶之灾。

山治轻易地吐出一个烟圈宛如吐出一句谎言,他满不在乎地说,“都是男人,亲一下而已,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大海太广阔太空虚。

“你真是个混账。”索隆揪住他的领带。

 

 

他们一起回到餐桌旁后,乌索普说他们的三明治已经被路飞吃掉了,索隆对船长发出抗议,厨子则握紧刀叉,第一千次觉得自己快要完蛋。

越轨之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正途难归。

短短的一周里,剑士甚至已经深谙尼古丁的苦味,嘴唇也不像开始那样生涩。他们已绝望地共同分享过太多个隐秘且无关紧要的吻了,像刀斩不断烟雾一样无助。非分之想让他们在争吵时难以对视,恶疾似的,却又受到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而不断地亲吻着彼此。

等众人用完餐,山治开始重新做两人份的早饭,甲板上传来嬉笑的声音。索隆缄默着坐在桌边擦拭和道一文字,厨房里除了锅铲在敲敲打打就只剩下这两人心头的警钟在大作。

仿佛是作为一名厨师的本能,山治对每个人的认知和感受有时候会具象化为有气味的事物,娜美小姐是清爽的橘子,乌索普是一本旧的故事集,路飞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可他没法定位那个绿藻头剑士,他既像武士刀又像烈酒,有时是冷冽的松柏有时是清新的草地,感知重重叠叠地汇集起来,复杂又恼人。有时候他想可能罗罗诺亚·索隆这个人就是无法用这种暧昧又感性的认知方式去理解,他做任何事都像刀切一样利落。

山治把盘子端到桌上,索隆说,“我待会帮你洗碗吧。”

“吃完再说。”

“等等,我现在吃不下。”

厨子抱臂端详他,觉得此人此时应该不是在故意找踹。他心里窝着火,想着要不然就这样一刀两断,“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也觉得。”

他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如同正在经历一场注定再无相见之日的离别。

一些水汽氤氲的画面和糟糕的触感不断地从记忆里翻涌出来,山治使劲摇了摇头,男人无趣的身体没什么值得挂念的。“那就这样吧。”他本来想说好聚好散,又觉得只是接过吻算不上聚过,遂没好气地催他赶紧吃早餐。

索隆把雪亮的刀刃收进鞘里,并没有理会厨子的催促,他缓缓地开口道,“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弹药滚进了炮筒,海底火山开始喷发,彗星在舍命狂奔,他的心跳得比满月时的潮汐还高。山治第一千零一次觉得自己快要完蛋,这个白痴绿藻头已经快成功把他毁掉了。

 

 

“喂,真的只有一点吗?”

“别问了,烦人。”剑士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下次吃过巧克力就别亲我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