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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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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秋。”

“干嘛啦。”

“小秋。”

“不要只喊人啊!妹控混蛋!”

“我喜欢你……”

“哈……”

“……腋下的清洁和温度。”

“去死吧!”

 

我们挣扎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却最终抵不过她的一刀穿心。——名濑博臣

 

“Aki……”

“什么事,博臣大人?”

眼前这位长相十分俊雅的男子是我的丈夫。不知为何,他很喜欢呼唤我的名字,但我每次回应他之后,他只是将下巴埋入甚少离颈的围巾中,额前稍长的零碎直刘海微微遮掩墨绿色眸子,然后用稍带寂寥的声音轻笑着说——

“没什么,只是想喊Aki的名字罢了。”

 

我的名字是神野 明希(AKI)。去年秋末,我正式嫁入名濑家,成为了名濑博臣的妻子。说实话,身为异界士后代却连一点儿异界士的能力都没有的我竟然能嫁入异界士中的名门望族名濑家,我到现在一点儿实感都没有。

初次见到名濑博臣,就是举行婚礼那一天。仪式结束后的夜里,在他还没进房前,我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他为何会选择我。

血统?不不,我可不觉得我的血统和名濑家的血统结合后能生出多么厉害的后代。虽然这说法有些自虐,但事实确实如此。

爱情?这更可笑了。在这之前,我也只是听说过名濑博臣这个名字而已。也不知道他的长相如何。他大概也不知道我的长相吧。

权力?不好意思,我家虽然是异界士一族,但地位相当之低。权力这个字眼我从未从家中看到过。

就当我如此这般纠结之时,紧闭的门倏地大开,我下意识往后一退,借着灯光发现那个闯入房中满身带酒气的男人正是我的新婚丈夫名濑博臣。

他的两颊微红,双眼带着醉酒后的迷离,依靠着房门。直短发留至耳际,黑色直刘海零碎贴于额前,长相十分俊雅。按现代人的标准来说,他就是实打实的美男子。

“Aki……”

直到他唇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唤声,我才从怔愣中回过神,连忙走近我那醉酒的新婚丈夫,将他扶入早已在榻榻米上铺好的被褥中。

名濑家从外看来是一幢偏欧式风格的别墅,内里的装潢虽大部分偏欧风,但也保留了些许日式家居的氛围。就好比如说,现在这间就是充满传统气息的和室。

我折腾了半天,终于把烂醉的名濑博臣塞入了被子内。当然他一直围在脖颈上的那条围巾我一点儿都没碰。

听别人说,名濑博臣由于异界士的能力影响导致通身处于寒冷的状态,所以时刻带着围巾。也就导致了现在我和他分别睡一床被褥。

虽然完全不存在新婚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氛,我内心还是松了口气的。就算名濑薄臣是世人眼中的高富帅,对我而言,只是个莫名成为丈夫的陌生男性而已。况且,我对他的做法充满疑虑,少女心完全冒不出来。

我再次将被褥往旁边移了几公分,结果我们两人之间的空当越来越大。盘腿坐在另一边的被褥上,我托着下巴看着名濑博臣的睡脸,重新开始之前断掉的思绪。

“Aki……”

思考途中,睡梦中的他又喊了我的名字。这也是我的疑虑之一 ——我明明和名濑博臣一点儿不相熟,但他却喜欢喊我的名字。难道他是自来熟?

我回想起他在宴席中索然无趣甚至带点冷漠的表情,将猜测完全粉碎。名濑博臣虽然看上去很好相处,之前与我独处的时候,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但我还是感受到他冷漠的疏离。

“……Aki……”

我蹙眉盯着他翕合的唇瓣,他为什么老叫我名字呢?翻腾的思绪猛地跃起一丝奇想,还未来得及理清,它已消失。我懊恼地捶脑袋,怎么一到关键就抓不住呢。

期间他又唤了几声,然后就是长时间的静默无语,只余绵长的呼吸声。我思索了一会儿依旧无果,又感觉到了困意,就打算钻进被子。

我还没完全坠入深沉的睡意中,名濑博臣忽地凄惨地大叫起来,喊得内容依旧是我的名字。我慌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他。

名濑博臣的悲鸣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轻微的抽泣,他慢慢平静下来,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间断续挤出。

我紧攥松软的被褥,抿唇仔细听着他的梦话。

“……挣扎……如此……时间……最终……抵不过……她……”

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叹息,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重新躺入被窝,脑子充斥着那句不完整的话。我之前那些猜测的出发点也许根本是错的。

名濑博臣所呼唤的“Aki”想必另有其人。因为他是绝对不会用那种凄切的声音叫我的。

于是,一夜无眠。

 

(2)

For each man kills the thing he loves, yet each man does not die.

【人人必杀所爱,因此人人得以苟活 】

——《雷丁监狱之歌》 王尔德

 

仿佛那一夜的凄惨哀鸣是梦中昙花,从那以后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名濑博臣都不再如此失控过。

名濑博臣与我相敬如宾,他恰到好处的态度使我之前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我一直放不下那夜名濑博臣凄惨的哭喊以及那句断续的话语。因为无法听清全句,我试着推测句子缺失的部分,但始终无法顺利组合。大概是我不了解名濑博臣与我成婚前的过往的缘故。

我和我名义上的新婚丈夫名濑博臣住在名濑本家住宅不过七天。当新婚第一个星期过去后,名濑博臣似是完成了义务般,迫不及待地搬离了本家,带着我一起住到另一处他名下新置的民居。

那也的确是义务。

“男性成婚后最初的七天必须与新婚妻子一起住在本家。”——这是异界士界中的名门望族名濑家的祖规之一。这种规矩还有很多,数量已经不能用大量形容。我曾好奇地去名濑家的图书馆看那些记录着条例的副本打发时间,然后再一次刷新了我对名门望族的认知。

所谓的名门望族也是不好当的。当时看着摊满整整六桌的副本,欲哭无泪的我想。

搬到新的住址,和名濑博臣变成了类似合租室友的关系。似乎也是因为祖规,我和名濑博臣头五年必须住在一起。

“For each man kills the thing he loves, yet each man does not die。”

某个中午,我名义上的丈夫目前关系定义为室友的名濑博臣突然悠哉地用纯英腔说出一串英语。他有时会接到来自本家的任务出外工作,除此之外,名濑博臣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呆在家里。我也重新到大学报道,顺带一提,我目前正在读研。

“Aki,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那天应该是星期六,我恰好在家休息。名濑博臣从楼上走下来,到厨房间冲了一杯咖啡后,向我提问。我坐在长沙发上,将手中看到一半的杂志摊在腿上,偏头想了片刻,看向站在一旁的他,“大概是‘人人必杀所爱,因此人人得以苟活’这个意思吧?”

我的英语能力还算不赖,加上我对这句话的出处还有一些印象,所以翻译这句话并不难。

“非常正确。”名濑博臣盯了会儿手中的咖啡,才抬眼嘴角挂着笑看向我。

名濑博臣的笑非常虚假,还有些许冷意与疏离,就像是制作精良的面具,虽看似温柔,但始终不变,看久了总是会分辨出真假的。最初我便知道那个笑容的虚假,大概是因为有了比较,才会如此清楚——他在喊“Aki”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瞬带着温度的真实笑容

我有些惋惜刚才那个转瞬即逝但包含着名濑博臣所有温情的笑。在那双看向我的墨绿色眼中,我看到了某些积存着的情绪,那些情绪的存在仿佛加深了他的眸色,更让人琢磨不清他。我也理所当然地无法读懂那些沉淀于他眸底的情绪。

“Aki的水平不错呢,大学毕业后,去做翻译吧?”

我连忙摆手,“诶?不可能啦,像我这种水平,能看懂英语文章已经不错了。翻译什么的……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啦。”

明明只是一句最平常不过用来推脱的话语,当我发觉室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僵硬的时候,名濑博臣已经喝完了杯中咖啡,从鼻腔中挤出意味索然的拖沓哼声,将杯子放回了厨房,转身上楼回房。

在此过程中,名濑博臣神色漠然并且不发一语,我也无法开口出声,只得假装低头继续看摊在双腿上的杂志。直至听到脚步声随着楼上响起的关门声戛然而止,我莫名松了口气。

之后,我再也无法专注于杂志上的内容,各类关于适才情况的想法猜测挤满了我的脑袋,越理越乱,最后我泄气地耸肩,不了了之。我根本不知道引发名濑博臣冷漠一面的诱因。

又平静地过了几天,名濑博臣再次接到了来自本家的任务。这次讨伐的妖梦似乎很难缠,所以名濑博臣离家前告诉我他大概最多一个星期不会回来,让我这几天不用帮他准备饭菜。(我的厨艺能力比起他,稍微像样点儿,好歹不会把鸡蛋煎成不知名的暗黑固体。)

“……一路小心。”那天我站在玄关处,不知觉地冒出了类似担心的话语。名濑博臣略显惊讶地斜身看向我,朝我耸耸肩,语气装作失落地说 ,“Aki真是的,怎么能不相信我的实力呢~”

然后名濑博臣笑着与我道别。

 

(3)

秋人消失时连妖梦石的石头颗粒都没留下。只留下一堆恶趣味数量的眼镜以及哥哥扭曲的心。——名濑美月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拉合的门扉之后,以前从未有过的不安直窜心头。这种摇曳不定的不安一直持续至六天后的傍晚。

那天窗外的天空完全浸入了幽黑之中,外头悄无声息,偶尔会响起几声犬吠。我正饱受论文的摧残,喝咖啡提精神。第二次冲的咖啡喝光后,我看着面前进度不明显的论文,忍着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我拿起咖啡壶下楼打算重新泡一次。

冲完速溶咖啡,我叹着气拎着咖啡壶打算走上楼。路过玄关时,听见了细微的声音,似是呻吟又像是低泣。我一向是无鬼主义者,但在这种深夜幽静的屋内响起不知名的声响,终究是有些害怕的。

我把咖啡壶放到一边,缩着肩膀手扶墙壁慢慢走近宛如张开幽黑大口的玄关,嘶哑的呻吟又低低地响起。这回我听清楚了,那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喊“Aki”。

我忙将走廊上的灯打开,半身倒在地板上的名濑博臣出现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我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名濑博臣,就算每次妖梦讨伐完毕,回到家中,他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手中拽着那条千疮百孔的围巾,灰头土脸的他紧拧眉,右脸贴着微凉的地板,唇瓣翕合间吐露痛苦的低吟。

短暂的错愕后,我将昏迷的名濑博臣搬至客厅的长沙发上,虽说已经同居了好几个月,就算挂上夫妻的名义,我依旧无法坦然地帮他换衣。

那条破烂不堪的围巾被我扔到一边,把它从名濑博臣的手中抠出来费了我不少力气。当我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和手臂时,我的眼对上名濑博臣不知何时睁开的墨绿色双瞳。

那双眼看似显得十分清明,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无法出声说话,声音像是被那不含丝毫感情的冰冷视线所冻结。

“我还活着……?”名濑博臣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疑惑,“为什么我还活着?”

“明明AKI不是……”话未说完,他偏头阖上眼睡了过去。

看着他安睡的面容,我紧紧拽着手中的毛巾,一时之间,心底盘旋纠缠着各种思绪,更让我在意得是名濑博臣的话,就像上次那般,我根本毫无头绪。

这使我再次明白,如果不去了解名濑博臣的过去,我将会一直处于摇摆不定朦胧不清的地方。就算结果将会是好奇心害死猫。

我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可事实上我也没等太久就得知了名濑博臣的过去。可那不是名濑博臣亲自向我袒露内心。

那个长久困扰我的答案,是名濑博臣的妹妹,我名义上的小姑,名濑美月告诉我的。

自从那两次失态后,名濑博臣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显露过明显的激烈情感波动,似乎是有所察觉(虽然之后看来本人并不自知)而小心地隐瞒。

而我从那以来,一直没有得到缠绕于心头疑问的答案。我非常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无论何时,名濑博臣待我都很温柔,但那是存在着距离的温柔。唯有他呼唤我名字时一瞬流露出的温情才是灌注了他所有的温柔。

我曾经想去询问我名义上的大姑名濑 泉,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我与她见面不过三次,她的知性沉著给我留下十分深刻的影响,或许是因为她高挑的身姿加上慎重的言行,令我对她产生畏惧感。也正是因为这份畏惧使我放弃从她口中得到真相的打算。

四季交替,我与名濑博臣的夫妻关系持续至第三年的秋末。天气慢慢开始转冷,屋内早已开起暖气,十分暖和。我窝在大厅里,看着正在播放的娱乐电视节目,而名濑博臣这天被召回了本家。

短促又尖锐的铃鸣响起,起初我以为是前几天在亚马逊上订购的包裹,忙大声应门随便套件外衣跑到玄关口。

“啊……啊?”

门后出现一名衣着时尚长发披肩的美丽女性,是名濑博臣的幺妹——名濑美月。虽然我和名濑博臣成婚那年,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但曾在照片内见过她的样貌。说实话,当时我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簌簌冷风从大开的房门肆意涌进室内,打醒了我稍稍停滞的思绪。名濑美月向我点头致意,递给我伴手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初次见面,大嫂,我最近才回国,抱歉之前没有参加大哥和你的婚礼。”

我捧着伴手礼猛摇头,名濑美月清冷悦耳的声线再次响起,“大嫂介意和我到附近咖啡厅聊聊吗?”

我怎么可能介意啊!!

名濑博臣是个超级妹控——这是件几乎每个知晓他名号的人所认定的事实,连本人都毫不介意爽快地承认了。

进入离家不远的咖啡厅,与我的战战兢兢呈完全对比,名濑美月则优雅入座。因为离午餐时刻尚早,所以厅内略显冷清。

两杯热可可放到我们面前之后,沉默横亘于中间。

“哥哥他根本没有向我提起过与嫂子结婚的事,”名濑美月先挑起话头,“我在国外那几年,与哥哥的联系微乎其微,姐姐与我也甚少联系,所以对于国内家中的事几乎并不知情。”

如果旁人听到名濑美月这番话,绝对大跌眼界的吧。身为妹控的名濑博臣竟然不频繁联系身在国外的妹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犹疑着要不要开口询问原因。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番话透露出的各种信息,隐约与我想要获知的真相有一些联系。

“嫂子,请问你的名字是?”

名濑美月突然开口提了一个听似与话题走向并无多少关联的问题,我匆忙应答。

“真希(AKI),‘真实’的‘真’,‘希望’的‘希’。”

她的脸上一瞬现出复杂的神情——掺杂哀伤的忧心,明了真相后的短暂舒心又陷入了沉重的纠结之中。

“无论哪一个都是蠢蛋。”她嘟囔着,稍稍叹口气,抬眼重新看向满脸疑问的我,“哥哥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我倏地收紧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微微睁大瞳孔。名濑美月喝了一口红茶,继续说,“AKI……”

她是在叫我吗?但我却无法发声,因为我知道她并不在呼唤我,那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她的眼中流露的情感与名濑博臣的温情相似。

不要说出来,求求你,不要说出来。明明现在开始,就是解开我心中疑问的时刻,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欣喜,只是拼命地拼命地想要阻止名濑美月说下去。

我在心底呐喊,嘴皮却像被冰冻结,无法张开,也无法挤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名濑美月慢慢解开所有谜底。

她停顿了一下,“是哥哥一直想要呼唤却又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人的名字昵称,那个蠢蛋全名是神原秋人。”

我的手一下子放松了,如故障的机器人发出僵硬的声音,“那他现在……?”

她将正对我的视线移到窗外,用近乎冷酷无情的声调说,“死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尽力气紧紧拽住,又痛又闷,我却无法解释这是种怎样的心情。迄今为止,所有模糊的,缺少的部分全部连在了一起——为什么名濑博臣会迎娶我这种来自无名家族的非异界士?

因为我的名字与他一直思慕的那个人发音相同,就算永远无法得到那个人的回应,但还是存在着能够让名濑博臣毫无顾忌呼唤的人。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果然现实中的童话故事是不存在的,但是……”我的低声嘟囔逐渐提高变成大声质问,而名濑美月承受着我无理的责问,“既然……既然这样,……这……这算什么嘛……我……只是无辜受牵连吗?!”

我低着头,眼泪从眼眶渗出,滴落至手背上。不知不觉间,我的脸上已湿润一片。模糊的视野里出现白色的方体,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名濑美月递来的纸巾,又意识到刚才对她的无理,边说抱歉与谢谢边接了过来。

等我的心情稍稍平复之后,她才接着说下去,“秋人消失时连妖梦石的石头颗粒都没留下。只留下一堆恶趣味数量的眼镜以及哥哥扭曲的心。”

“妖梦石?”

“秋人是由人类和妖梦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对于异界士而言,他虽然是个危险的存在,但藏于他体内的力量如果为异界士所用,那将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于是他由我的家族监视看管,但如果他的力量暴走,就会当场歼灭。”

我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博臣大人他……”

“哥哥曾是秋人的监管者,但有一次发生了意外……秋人袭击了哥哥,虽然并不致命,但也成重伤。之后我便接替了哥哥的工作,哥哥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那么,秋人先生的死也与博臣大人有关吗?”

她沉默了半刻,“并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却以为那应该是他负得责任。”

 

For each man kills the thing he loves, yet each man does not die.【人人必杀所爱,因此人人得以苟活 】

 

我想起了某个午日所发生的的谈话,以及他第二次失态时的胡言乱语,那时候残留下的疑问也得到了纾解。

名濑博臣将杀死神原秋人这件事当做自己的责任,但他的内心深处是不会存在这个想法吧,他或许一直在寻找能够解救秋人的方法。明明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所能担负的,他却想要一声不吭的全部揽下。

“真是,真是个蠢蛋。”我苦笑着说。

“是啊,蠢毙了。”

她将一个淡蓝色信封移到我面前,信封袋某处微微凸起,“请把这个替我交给哥哥,哥哥目前不会见我。”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应该也是与秋人先生有关吧。当我拿起信封时,名濑美月淡淡地说道,“嫂子,这个袋子交不交给哥哥,由你决定。”

“诶?”

“这个信封里放着可以解开哥哥心结的东西,这也许不是我所能插嘴的,”名濑美月看着我,“嫂子是否心存侥幸然后当做没有看到过这个信封或者是否会快刀斩乱麻,这需要嫂子下决定。”

我盯着手中的信封,指尖微微用力。名濑美月接着说,“另外,关于家规的事——”

谈话结束之际,轻快的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名濑美月说了声抱歉,拿出了手机。她看着手机屏幕那一刻,冷漠褪去,暖暖的温情从眼底蔓延。不亏身为兄妹,在面对与爱人相关的事物时的表现都一样。

但到最后,名濑美月都没有告诉我秋人先生是如何去世的。

又过了几个月,暖暖的春风携着花朵的芬芳而来。我在某个春日的早晨拎着行李站在家门口。名濑博臣得知我要搬离的决意,并未多加阻拦。他稍稍蹙眉,静静地苦笑。

我和名濑博臣前几日终于签了离婚申请书,我也决定搬离这里。

出租车停在屋前,名濑博臣帮我将行李放到后车厢中。我们站在车旁,默然无语。我掏出信封,塞到他眼前,“这是小……美月小姐让我转交的。”

他接了过去,状似好奇,“这是什么?”

“解开你心结的东西,美月小姐说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名濑博臣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我深吸口气,“另外,美月小姐还跟我说了一条非常有趣的家规……”

……那天,名濑美月接着说,“另外,关于家规的事。如果男方对女方家庭冷暴力超过三年,女方可以提出离婚,另外……”她优美的唇抿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男女双方正式离婚时,女方可以——”

名濑博臣疑惑地挑起眉,我无声苦笑,“女方可以打男方一拳哦。”

我抡起拳头朝名濑博臣的脸上砸去,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到地上,一脸茫然。我噗嗤笑出声,心情也不可思议地放松起来。

“抱歉。”我伸出手,名濑博臣微微苦笑,摇头拒绝了。他抬头看向明媚的晴空,墨绿色眸子内的积冰仿佛正在慢慢融化,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整了整颈间的厚围巾,重新站起身,“真希(AKI),谢谢你。”

幸亏他没有说对不起,不然我肯定还有往他那张脸上再揍一拳。不知为何,我认定他刚才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坐入出租车,报出了我新住所的地址。出租车驶离了我住了三年多的家。

我看着车窗外不停后移的景色,车窗玻璃上映着我的样子。我双手捂脸,低声抽噎。

“……我也是个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