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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斯大厦每到中午才显得稍微有点人气。
它所在的城市中心是个商务区繁华的高端地带,钢铁丛林中只有匆忙穿过的西装男女,黄少天把摩托车停在大厦楼角的阴影处,摘下头盔掏出手心里的纸瞧了瞧:“应该是这里没错了吧?”
他穿着蓝黑相间的户外装,腰间系着个黑色的包。车后座上绑着两大包隔温箱,黄少天把它们摘下来,步履轻快地迈进布尔斯大厦的正门。
这栋楼起码有30层高,大厅奢华而空旷,头顶缀满了精致繁复的水晶吊灯,右侧的指示牌上清楚标示了各层的办公企业名称。黄少天擦了一把汗,空调风吹得他有点冷。他提着东西晃晃悠悠地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嗨,你好你好。”
“你好。”保安是个非常壮实的哥们,“有什么事儿?”
黄少天拉了拉胸口的广告牌:“蓝雨快餐服务,我来送外卖,能让我进去吗?”
“外卖?”保安疑惑地上下打量着黄少天,“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人叫过外卖。”
“我们也是第一次接这里的单,吓了老板一大跳。我们在这片儿做了五六年了,他刚开始拓展业务的时候往你们楼里送了好几次名片都被赶出去,回来讲这栋楼有五星级大厨服务根本不稀罕,直到我今天接了电话。”黄少天语速飞快地跟他聊了起来,“你们这里真的有五星级大厨吗?这事儿我好奇很久了,你不知道我多费劲儿才抢来了这一单的送餐机会,回去还要向老板八卦呢。”
“据我所知,没有。”保安态度很冷淡,“订餐电话有吗?我确认一下。”
“有有当然有,还有通话记录呢我给你看!”黄少天从厚实的帆布外套里掏出手机,“嗯通话记录通话记录……找到了,就是最上面这条!”
他把手机递过去,对面拨通了他屏幕上显示的电话。
“你好。”接线的是一个声音清澈的男人。
“你好,这里是大楼前台。请问你们公司有预订外卖吗?”
“是的,我们刚订了,已经到了吗?”
“他在楼下。”
“可以让他直接上来吗?或者我们派个人下去接他。”
“我会让他直接上去。”
“谢谢。”
黄少天耸耸肩:“没骗你吧。”
“你跟我来吧。”保安对他招招手,帮他刷开了隔离门。
“哦,谢谢。”黄少天提起了两大包外卖,保温箱看起来非常沉重,只能让他侧着身进门。
“这够五十个人吃了吧?”保安探头看。
“没那么夸张,三十人份而已。”
“也不少了。”他点点头,“放上来。”
黄少天提起手里的两个包:“这个东西也要安检?”
“这是规矩。”保安说。
“呃,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射线影响味道吧?你看我们这是第一单生意肯定要做的好一点才会有回头客,万一你……”
“不会。”保安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赶紧进来吧。”

大厦的安保格外严格,黄少天到达电梯口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电梯被前台锁定,只能一路升到指定楼层。订餐的客户在二十五层,电梯门刚打开就有人对他招手:“这里这里!”
“美女好!”他笑嘻嘻地走过去,“你们订的餐?久等啦!”
“居然真的能送到啊!我还是第一次试呢。”接他的女孩脖子上挂着门禁卡,好奇地望着他手里的箱子,“送齐了吗?筷子什么的都有吧。”
“包管够。”黄少天对她眨眼,“还有帅哥附赠。”
女孩被他逗笑了:“帅哥下次速度再快点就好了,可以刷卡吗?”
“当然。”黄少天掏出机器,“想要速度改善我建议你去跟前台提——要知道我坐飞机都没被这么检查过,害得我还以为走错了什么FBI机关呢。”
“安全至上嘛。”她接过黄少天递过来的清单,在上面签好名字。
“喻文州?”黄少天看了看,“哇,真是人如其名,好听。”
“马屁拍到大腿上啦。”她收起卡,“是我们领导的,今天他请客。”
“你们领导一定是个美女。”
“很可惜不是,他可比你英俊多了,帅哥。”
“这种事情要比过才知道,话别说的太早。”黄少天把东西收拾好,“需要我帮你拿进去吗。”
“不用不用,”女孩刷开门,试图接过他手里的包,可惜对她来说保温箱远远超过了承受范围的重量,从她的臂弯里斜栽向下,被黄少天眼疾手快地抱住。
“还是我来吧,三十人份的粮食呢。”他惊魂未定地拍胸口,把箱子重新提起来,“你带路?”
似乎考虑到了实际承受力,女孩没再坚持,推开门让黄少天进来:“一定要紧紧跟住我哦。”她认真嘱咐,小心翼翼带他走了进去。
一般大楼办公间进门后会有单独的前台,背接宽阔的办公地带,而这一层的结构却格外错综复杂。黄少天跟着女孩拐了三个弯,才走进一处空无一人的小厅。
“你们公司构造真特别。”他东张西望,“还要走多久?”
不过几分钟的路她已经习惯了黄少天叽叽喳喳的风格,他问了你们这里做什么的啊好空哦怎么都没有人设计师最初造的是迷宫吧美女你叫什么啊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外卖找我就行了等等等等一大堆没营养又无聊的问题,她一个都没回答,他也不追根究底。单纯而热闹的人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这里就可以了,”女孩示意他把保温箱放在墙角,一会儿我叫人出来取。”
“可是美女,我的包还要拿回去呢。”
“要不你在门口等会儿,等大家拿完了我给你送出去——你没有别的单要送吧?”
“没有没有。”黄少双手插兜笑笑,“行,那我在门口等着。”
他后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却啪地撞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悄然无息,毫无防备,被黄少天撞了个正着。
“你是干嘛的?”对方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小陈,怎么回事?”
“蓝雨餐饮外卖员,我来送餐。”黄少天先开了口。
但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只是非常严肃地盯着带人进来的姑娘,“公司守则白读了吗?上面写着什么!”
“不能……随便带人入公司。”叫小陈的姑娘怯声回答,“喻总,是我错了。”
“没那么严重吧?”黄少天左右看着气氛凝重的两个人,“我帮她提东西而已。”
“喻总”完全没有丝毫理会黄少天的意思:“我请客是上一季度业绩的奖励,不是让你们拿来破坏公司规矩的借口。小陈你去隔离室,联系你们组来人做检查。至于你……”
他终于把目光余角扫过黄少天:“你跟我来。”

黄少天举起双手:“喂喂,你们这算是侵犯人身权益了吧!”
“你可以出去告我们。”带他进来的男人松了松领带,“但你现在有义务配合。”
“我不这么觉得。”他后退三步,“我们这行风里来雨里去忙得很,就不占用你们大人物的时间了。”
他刚转身,身后的人一句话就让他停了下来:“你不想要保温箱了?”
“……”黄少天非常无奈地瞪他,“你这是威胁!”
“是。”对方很大方地承认了,姿态优雅地摘下腕表放在桌上,“分发食物需要时间,这里早点解决你也可以早点走。”
“我讨厌这样。”
“谁不是呢。别再废话,脱吧。”
黄少天被带进的是一间完全隔离的白色密室,在进来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正常的办公环境里居然会有这种类似审讯室的地方,完全空旷,四面粉白密闭,唯一的颜色除了眼前这位“喻总”外,就只剩下四角闪烁的监控仪。
他花了五六分钟才搞清目前的状况:这家公司严禁非内部人士进出,所有未经批准进入的——哪怕什么都没做,也必须接受细致的搜身检查。
以上造成了他目前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再选一次,他打死也不进来。
他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白色宽背心,腰包早就被解开彻底翻过了。对方带上白色手套走到近前:“失礼。”
“我有个问题。”那双手抚上腰际,黄少天开口。
“请问。”
“你叫喻文州啊?”
“谁告诉你的?”
“我在信用卡签单上看见的,有钱请客吃饭犯不着和我过不去吧?”
喻文州沿着他的腰际线一点点摸索:“我对属下奖惩分明。”
“什么意思,算我活该倒霉撞枪口?”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喻文州把手放在他的胸口,“麻烦转身。”
这么一双手在身上巡历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看不见的情况下更糟。黄少天感到自己背心下摆被拉开,温棉布摩擦尾椎的感觉让他整个后脑都麻了一半,而那个喻文州还离得非常近,湿热的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他的后颈。
他的手指力道适中,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按进肌理,却又不让他感到疼痛。指尖移动细腻缜密,没有放过他哪怕一寸的肌肉。
喻文州的双臂穿过黄少天的腋下,沿着胸膛按到锁骨:“你在紧张。”
“我当然紧张,我还没有女朋友呢,先被你性骚扰了——呃等等,裤子不用脱吧?”
“你说呢?”喻文州贴着他的耳边,“你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黄少天打开他贴着裤沿的手。
喻文州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脱了之后躺下。”
“为什么?!”
对方的回答非常有深意:“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后续非常不堪回想。
黄少天从房间里出来,小陈抱着两个空保温箱,一脸歉意站在门口。
“对不起啊帅哥,等会我跟同事多推销推销你们店,就当我补偿你。”
“没关系,就当长见识吧。”黄少天接过箱子,“另外推销就不用了,我不确定还想继续做你们的生意。”
整个过程几乎耽误了他近一个小时,黄少天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你们这里有厕所吗?我是说楼层里公共的。”
“有,你出门右转,在电梯后面。”
“好的。”他腾出一只手和小陈挥挥,“多谢美女,午餐愉快。”
直到对方消失不见,黄少天才压压帽檐,按照她指的闪身溜进男厕所,顺手把门后的清扫牌放在门口。
保温箱被他放在水池边,帽子摘下来,镜子里的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同样的微笑,眼睛却浮出干练锐利的光。
黄少天先把保温箱内层的隔离拆开,沿着海面层边摸到小口,从里面抽出一副小巧的无线耳机。
特殊质地的锡箔可以屏蔽安检的透视扫描,因为正好卡在边角,所以尽管保安摸了一遍,也没有摸到。
大楼里外来信号是屏蔽的,所以自备很重要。黄少天戴上耳机,轻轻点了两下,双手抱胸靠在水池边开始等待。
三十秒钟后对面接通了:“少天的动作果然很快。”
“那当然。”黄少天笑起来,“你那边怎么样?”
“我刚进办公室。”喻文州说。他关上门,耳朵上夹着同样一款无线耳机,“你就位了吗?”
“随时准备着,倒是你,动作能不能快点。”
“我以为你应该习惯了。”喻文州坐在电脑前。他指尖夹着一片薄亮的晶片,是从黄少天身上“搜”过来的。他把它卡在收银机里,神不知鬼不觉,喻文州把晶片插入电脑,显示屏闪了几下,弹出了漫天乱码,“而且你不该批评我,今天迟到的是谁?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吧。”
“……”黄少天的耳根腾地热起来,“怪我吗?”
“所以,我打‘定餐电话’的时候你还在床上没起来是吧。”喻文州隐秘的笑意从无线另一边传过来,“好了。”
“哼,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黄少天站起来,打开厕所门对着走廊斜对面的监视器挥手:“看得到我了?”
“你衣领的扣子没扣好。”喻文州说。
黄少天哼哼着把拉锁拉到顶:“不客气。”

他们接到这个委托在三个月之前。
委托人希望从某组织的内部窃取一份情报资料,而根据喻文州的调查,他们正好就在布尔斯大厦建立了空头公司,维持背后的机密运作。
通常情况下这是一份算不上太难的任务单,只不过托该组织未雨绸缪的安保系统,喻文州还是做了万全的安排。
他自己通过某些渠道,应聘成为公司主管,从内部与黄少天暗度陈仓。
黄少天打开电梯通风口,灵巧地翻进顶层。
这里是大楼主控室,可以看到隐藏在厚重保险门下一排排的服务器和错综复杂的电缆。
喻文州已经接手了大厦所有的监控摄像,让他能够毫无顾忌大摇大摆地来去。
“其实我觉得你不需要这么夸张。”黄少天小心避过路面上的电缆,“我进来之前观察过,这里监控比起嘉世的设置弱爆了,直接上来也没问题。”
“没有任何摄像头能捉到你,“喻文州说,“但基于私人原因,我还是要接手。”
“什么原因?”
“刚才的录像。”喻文州从容地打开内部监控的历史纪录,“我暂时还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看见你的裸体——你可以当做占有欲的一种。”
“怪我了?”黄少天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我到内部了,接下来怎么做?”
“……很简单,把第三排的服务器程序关闭,然后把你刷卡机里另一张芯片插进口槽。注意不要碰到其它电缆,机房有传感报警装置。”
“小菜一碟。”黄少天嘴叼着晶片,小心翼翼地拉开服务器的推杆,“说起来,我还没跟你算帐,喻文州你是不是借题发挥啊,刚才在屋里你什么意思,换个人直接告你性骚扰了好不好。”
“我挺佩服你嘴里咬着东西还能找我算账的意志。”喻文州双手交迭看着电脑屏幕,“换个人?少天希望换谁,小陈吗?”
“去你的,我那是正常社交应酬。”
“包括给对方电话?”
黄少天拔掉服务器的电源:“又不是真的电……去去去,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明明是我找你算账。”
“欢迎你来算。”喻文州说,“等任务完了回家,我恭候。”
黄少天挑起眉:“你说的?”
“我说的。”
“好了。”他拍拍手站起来,“这么简单的活,真想不通为什么要我出马。”
喻文州的手指轻敲键盘——黄少天安置好的传送晶片已经开始在信息网中截取情报了:“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工作过——第一次不算。”
“那倒是。”黄少天歪头想了想,“除了你前两周要每天上班见不着人以外,还是挺愉快的。”
“下次我会注意。”喻文州从善如流地回应。
“你说的。”黄少天抬手拉下帽子,“我先撤了,记得准备好你的辞呈。”
“我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就放进抽屉了。”
“真不错,我喜欢。”黄少天推开机房厚重的大门,快如闪电地解决门口两个守卫,看了看表,“现在距离你下班还有四个小时,晚上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约会邀请吗?”
“当然。”
“好,我会争取提前下班。”喻文州看着电脑屏幕,信息截取已经将近99%,而监控的小窗口上,黄少天做了一个飞吻。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