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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樹我

Chapter Text

11

 

  
  繁華的市集裡人聲沸騰,熙來攘往的傳來各種叫賣的聲音,說不清楚的朝代數度交替,正式成為山神的我還是擺脫不了時常到人間界的陋習,好不容易甩開JESSE獨自遊歷,沒想到變成了蝙蝠的我竟是遭受到這種對待。

『擲死牠!擲死牠!擲死牠!!』無知的小孩在我不留神的地方捉住了我的本體,體型比我巨大的圍上了我,用鐵釘將我刺在一趟木門之上殘忍,幾個小孩拿著小石頭毫不留情地直往我身上擲過來,我呼叫著卻無法現出真身逃離,人類對於非他的生物很不友善,腦裡面響起了龍也的警告。

  可是山神也有自己的規條,我沒辦法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展示靈力讓自己脫難。

『你們在幹嗎?』努力地拍著翼希望扯掉身上的鐵釘,血一直在流,痛死了可是只能以動物最原始的方法離開這裡,只要能飛我就可以走了--

  某個沉穩的聲音響起來,顯得高大的青年,他為我趕走了正欺負著我的小孩們,靠近了我。

『別動,你都受傷了』聲音聽上去實在、溫柔,我沒有再動,讓他謹小慎微地將我雙翼上的鐵釘都拿下來,鐵釘很痛,被取下來的一刻我禁不住尖叫獸語,讓他吃驚,『不怕不怕,我帶你回去清洗一下吧』

  他安慰我。

  街上的人看見的是醜陋而不常在白天出現的我,可是,似乎就只有他把我當作某種平等活著的生物,願意靠近我、幫助我。

『這樣就好了』

  他住的地方很窮,草屋內家徒四壁,一副書生的樣子看起來是寒窗苦讀,屋內連點燈的錢也付不起,一室昏暗,可是蝙蝠的我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甚至還記得他匍匐在地上吐著血的樣子。

  是那個叫『樹』的人,轉世了的他。

  他的前幾輩子我沒能救到他,可是這輩子換他救了我。

『我把你放在窗邊吧,窗子打開著,你什麼時候可以飛就回去吧,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傷害你了』

  這是,龍也所說的宿命嗎?

  他救了我,這就是交換了命數嗎?

  我回答不出來,可是結果卻變成,我禁不住去在意他的每一輩子,在他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起初,我跟JESSE說這只是為了報恩。

  在他被盜賊搶去上京赴考的盤川時,我偷偷地替他教訓了那班無良的賊人,又將盤川放回在他的床頭上。

  在他作為名妓身不由己的時候,我化作僕人替他取回了賣身的契約放他自由。

  在他上山被老虎張牙舞爪的時候,我以山神的氣焰迫退猛獸。

  在他和慎太郎、北斗他們在山頭上做野外考察時,被慎太郎他們說鬼故事吸引而來的魔障侵佔了樹,我沒來得及拉好樹,只能讓所有人昏睡並送回大學,改寫了他們的回憶然後以同學的身份待在他的身邊想辦法。

  但也不是每一輩子他都可以完好無缺,我畢竟只是山神,只能作為他身邊的一個過路人,他的命數也非我所控制,在他作為將軍指揮作戰的時候,我知道他氣數已盡,只能默默地看著他在帳篷後命喪沙場。

  我哭了。

  那一輩子,我才知道一組人間界的詞彙:『喜歡』。

  一輩子又一輩子看著樹的靈魂轉世,時而伸出救助的手,時而陪伴在側,我忍不住喜歡上他,無法說出來的感情佔據了我,於是我的眼只為他而轉,他的每一個轉世,我都不由自主地待在他身邊,我不能讓他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否則山神的規條會讓我沒辦法找到他今後世世代代的靈魂,我只能在他每輩子即將因為我不變的容顏而起疑心之前,先行以靈犀篡改他的記憶,讓他每輩子都忘記我,一直蒙在鼓裡。

  這樣,我才可以一世又一世,找到他。

  在JESSE告訴我這樣不對之前,我早已發現這是一個錯誤的宿命,一個我親手創造而執迷不悔的宿命,可是--

  我已深陷其中。

「大我,我們回山上了」鼻腔內都是記憶中讓人難受的嗆鼻的刺痛,火勢蔓延得很快,JESSE剛剛在宿舍望過來還只是紅光,可闖進迷霧之後發現火舌已包圍著整座山頭,張狂地搖擺著,似乎要吞噬所有它能觸及的事物,「趕快、趕快將魔迫出來」

  拉開了蓮紅色的結界,JESSE將自己的靈力集中在大我身上,大我試圖全神貫注,讓意念穿梭在自己的體內,並抓住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墨藍,魔在反抗,不願意放手大我這個靈力的饕餮盛宴,於是JESSE將自己的力量送進大我身內,紅粉交替著斑斕在大我身上一層又一層互相追逐著那點墨藍,直至蓮紅跟淡粉的力量壓止了邪惡,將它完全抽離大我的身體。

  墨藍化作人形倒在山頭前,JESSE將結界收起來,攙扶著大我站起來,大我很是虛弱,消耗靈力過多,二人盯緊那隻作惡的妖魔,沒想到妖魔居然是笑了起來。

「嘻嘻嘻,大我君,你以為把我趕出來就可以了麼?」

  山火正燒得可怕,無論是走獸還是飛禽都沒辦法離開這裡,被焰火重重包圍的山裡無助地揚起呼叫,大我猛地震了一下,萬物之聲鑽痛了耳窩,他聽見了焦土上無辜生靈的歇斯底里。

「你是誰?你曾經也是山神吧?你明知道自古正邪不兩立!你--大我!!!」

  JESSE朝著那個魔叫罵著,正想施法了結,身邊的大我卻倏地將自己的靈力都釋放在空氣中,淡粉一下子覆蓋了整個山頭,然後消失在各種的生物上,JESSE大驚,想拉住大我的歷史重演,可是靈力在一息間竄走,在JESSE的指間眼白看著它們流走。

「你瘋了???!!!你明知道龍也的下場如何!!為什麼要做同一樣的事情?!?!」

  大火湮沒在山上,整個山頭都是火光熊熊,JESSE無法理解為什麼大我要做跟龍也一樣的事情,尤其還在自己靈力被搶奪大半之後,可是大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當初龍也要做那個選擇,傾盡自己去拯救所有生靈。

  他們都聽見了無辜者的呼救。

  山火無情,憑他一個山神之力,也許沒辦法做到什麼,可是他聽見了求救的聲音,生靈都是無辜的,這個山頭是他的,他自然責無旁貸。

「我勸你還是留下一點靈力好,不然就沒辦法拯救他了」魔悠然自得,沒有逃離,卻找了一個大石坐著,身後就是燒得旺盛的火海,他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你這是什麼意思?」大我似乎嗅出了不對勁,為什麼這魔對他們毫不懼怕?吸取了自己那麼多的靈力足夠他離開,他也明知道JESSE要對他下殺意,為什麼還可以坐在自己跟前,一臉優越的等待著什麼?

「你的宿命,千世的力量集合起來也是很棒的美味哦」

  魔邪笑起來,狂傲中讓大我看出了熟悉,和腦海中那個帶著啞啡色頭髮的人顯然是不一樣了,魔的身影是他,卻又不是他,墨藍裡的靈力是邪惡的,卻又跟自己的有點兒相似。

「你……你是龍也?不,你才不是龍也」
「龍也???」聽見大我的自我否定,JESSE震驚起來,他扭頭看著大我,冒著汗卻強撐著自己站起來,眼神裡都是堅定。

「誰讓你直呼尊上的名字了」

  魔聽見大我直稱龍也的名字,忿恨起來,墨藍的光線頃刻間伸向大我和JESSE,強迫他們跪倒在地上,JESSE嘗試以靈力去抵抗這種屈辱,可是又要顧念著在身旁變得荏弱的大我,他伸手摟抱著大我,只能放任讓墨藍的力量圍繞著自己。

  壓迫感消失,空氣炙痛著自己的喉間,火海就在旁邊,魔不見了,火的中心卻躺了個人,瑟縮在地上痛苦地叫喊著,大我的粉色沒有保護著他,他向著某個方向叫著,淒楚而令人心癢,大我抓緊著自己,未等二人站起來,墨藍又出現了,旋轉著的空心圈裡有誰摔了出來。

「KYOMO--KYOMO--」

  是樹。

「咳咳、KYOMO--」樹直直地奔向那個匍匐的身影,白皙地伸手想將樹拉下去,大我馬上動起來,朝著樹大叫。
「樹!!不要去!!!」

「咳咳、KYOMO……」薰著的熱氣是人類所不能拯受的,JESSE想放出自己的力量保護樹,可是都被墨藍的靈力擋走,硬生拉著大我不讓他接近,自己的靈力尚且只保自己不受魔的傷害,幾乎失去所有靈力的大我更加不能跟它硬碰。

「樹,不要去!!!」用力地想告訴樹那個不是自己,可是中了魔障的樹彷彿看不見他跟JESSE,他呆然卻帶執念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誘惑的圈套,心念著自己喜歡的大我,毫不理會火舌在自己身上竄過傷痕,大我想跑進去,JESSE卻緊抓自己不放,不讓自己步進魔的陷阱裡。
「大我!!這個是陷阱!!!!」

  大我怔住,是,這是陷阱,他心知肚明。

「可是,JESSE,他是樹--」

  魔的目標不止自己,還有樹身上,自己深藏千世的封印之力。

  它連樹也要染指--

「不行!!!大我,你的靈力損耗太多了!!你救不了他!!!」大我的手在抖著,就跟自己當初看見的龍也一樣,冷冒著汗,呼吸急促著淺淡了聲音,JESSE氣急敗壞,但只看見大我一雙淡然而始終不渝的眼神。

  就連這雙眼,也跟龍也離開時一模一樣。

「放手,JESSE」用靈力迫令自己放手,JESSE被大我的粉色給彈開數米,未等自己回神過來,大我已經縱身跳進一遍燎原裡,抱住了樹。

  墨藍向他們襲去,讓火燒得更猛,沖天烈火包圍著二人,大我用他最後的力量緊抱著樹,淡粉色的靈力浮現在他們身上,JESSE馬上釋出蓮紅,一再加強直至終於可以接近大我和樹,躲開火光將力量指向所有事情的肇事者,那個邪惡之靈,墨藍和蓮紅在抗衡著,JESSE傾盡所有,一心想要救回大我。

  熱火朝天,頭頂就是直升機的噪音和不停照亮的探勘燈,山下聲聲人浪似乎直奔著火災發生的地方,JESSE開始冒起汗來,他心裡知道自己的靈力仍然不足以對抗這個狡獪的邪靈,他也只是硬著頭皮強撐著。

  龍也不在了。雄一也不在了。

  不能連大我也在他身邊消失--

  大我抱著樹昏倒的身影,在火海中回眸著自己,JESSE看著,大我只是搖了頭。

「不行--」絕對不可以放棄,JESSE強迫著自己散發更多能量,將所有的專注都放在對抗的靈感上,無視著自己身體上的筋疲力竭,以意念支持著自己。

「停止」

  熟悉的聲音在夜色中響了起來,邪靈聽見了馬上收回自己的所有,JESSE跌坐在地上,又爬了起來走向大我和樹,火還在燒著,可是似乎人類也在灌救著,沒有魔力的故意挑撥,火舌沒有剛剛的張狂了,察看大我,他奄奄一息,剛剛守護樹的力量,是他的最後。

「大我,大我!!!」JESSE連忙叫著,著急卻沒有辦法,他喘著氣息,連自己也幾乎失去。

「我可沒有讓你殺掉山神」冰冷刺骨的聲音,JESSE順著聲線望過去,記憶中平順的啞啡髮頭色換成了狂妄似箭豬一樣充滿攻擊,眼眸還是眨著長睫毛,筆直而好看的鼻間和豐厚的嘴唇還是腦海中的他,可是,此刻他卻只散發著渾身發黑的藍色力量。

  是龍也。

  二話不說,龍也只是彈一彈手指,那個魔便消逝於塵世,甚至連尖叫聲也沒留下。

「龍也……?」JESSE猶豫著,龍也冷眼看著他,眸子內再也沒有昔日的溫柔,他沒有否認,自己終究走上了魔道。
「你們當上了山神了,可是還是一樣地天真」龍也漠然地看著大我的垂死,和無力掙扎的JESSE,淡然的說話好像只不是過平常的日課,像雄一說的道理,「人類自私,山火既是他們引起的,不該由山神去承擔責任」

  他望著大我身上再也沒有粉色的力量,靈犀盡失,垂下了眼瞼卻帶著輕佻。

「我是山神,我有責任」大我顫抖著,似是要用最後一口氣說服龍也,沒想到龍也聽見了,只是哼哧一笑。
「執念會讓你成魔,不過你失去太多靈力了,只能直接消逝」坐在石上蹺起了二郎腿,龍也等待著什麼,沒有將視線從大我身上移開。
「……」大我和JESSE沒有反駁龍也的說法,JESSE想盡辦法想幫助大我逐漸消失的靈力,但他能力有限,而大我彷彿認命地低頭,看著暈倒在地上的樹,他抿了抿嘴唇,右手攀上了他的臉頰,充滿憐愛。
「大我……」JESSE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挽回大我即將消失於塵世的結果,他望著大我,喚了一聲,大我只是眨眨眼睛,忍耐著體內翻騰的痛楚,不發一言。

「我想這個人可以幫到你們」

  龍也說得悄聲,帶黑的靛藍在空中劃了一下,憑空就把高地拉了出來。

「嗚啊——怎麼回事??」高地似乎完全搞不清情況,他摔倒在地上,看了看眼前的大我跟JESSE,又望著滿山頭的大火,「大我、JESSE……這、這是???」

  眼睛又停在昏倒在地上的樹身上,充滿困惑。

「讓這人身上的食夢刺蝟把他的夢吃掉了,就可以將裡面屬於大我的能量還回給大我,至少,你可以再次修煉」猜不透龍也的目的,他輕狂地笑著,明明走上了魔道,卻救了大我和JESSE,看見大我即將消逝,又將得救的方法告之。

  是魔,還是神?

「大我!!那麼!!!」高地雖然完全沒辦法掌握現狀,可是聽見了大我需要食夢刺蝟,馬上將牠拿了出來放在手上,靠近著樹,JESSE雙眼發亮,轉向大我,可是大我只是沉著張臉,盯緊龍也。
「你的目的是什麼?」大我輕聲問道,龍也又是冷笑一聲,「夢連結著靈魂,要是把樹的夢吃掉了,他的靈魂便不存在在世上,永遠沒辦法轉世……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龍也看似好笑地將視線放在大我身上,一臉輕鬆,然後揚著嘴角,卻眼內毫無盈盈。

「我跟你說過了,跟某個人,擁有一種至死不渝的宿命,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你忘記了嗎?」大我努力撐著自己不要把眼睛閉上,消逝的感覺步步迫近,手不停在抖著,甚至連指尖也開始變得透明泛白。
「所以你這是阻止我的宿命?」難以致信。

「人類配不上你,大我」

  沒聽懂龍也和大我的對話,JESSE讓高地將刺蝟拿過來,刺蝟張口就要咬掉樹的夢,大我連忙阻止。

「不要!!JESSE!!」
「大我,要是你不把之前封印記憶的力量拿出來,你就會消失」JESSE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拉住了大我的手,赫然發現尾指已經變得透明,「我不想連你也失去了——」
「大我,不要擔心,這隻食夢刺蝟是我們馴化過的,我可以讓牠只將夢吃掉,分離靈魂,只將力量抽出來」高地焦急地說,大我卻是頑固地搖了頭。

  將封閉的力量取走,樹就會記起每一輩子的自己。

  犯禁了山神的規條,他今後再也找不到樹的轉世。

  那麼他情願消失。

「大我!!!」JESSE看見大我的抗拒,急得叫了出來,任性的地方絕對不將別人的說話聽進去,他無法改變,只能無力地看著他。

  千萬年如是。

「你們真亂來」

  捲著耀紫的風暴,在山頭上撞散了龍也黑藍的結界乘風而來,龍也一瞬間瞪大了雙眼,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故人,但隨後又馬上回復到剛剛平靜而嘲弄的臉。

  隨著雄一降臨此地多少壓住了山頭亂竄的火舌,溫度稍微變得沒那麼難受,雄一馬上扶好大我,閃著紫色的燦爛散落在二人身上,雄一蹙著眉,將自己的專注送往大我身上,大我的臉色沒剛才的蒼白,指尖也漸漸變回實感,但仍然是非常虛弱的樣子。

「你說過要回來,龍也」將大我交給JESSE看顧,雄一站直起來,直望著這個在自己身邊消失了數千年的身影。
「……」龍也沒有回答,是他現身之後首次露出了動搖,他眼內眨起了不確定,然後也從大石上站起來,準備轉身離開。
「你還可以回正道的,龍也」

  雄一安靜說,龍也聽見了卻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遍沾滿黑壓霧霾的夜空,鼻子裡都是燃燒過後的味道,億萬年而來的光線再也看不到,被掩藏在急促發展下的地球已經不再漂亮。

「人類不值得山神,是他們先捨棄我們的,雄一」

  扔下冷語,龍也循入迷霧,消失在山頭裡面,雄一想叫住他,甚至想追上去,可是突然又想到,他們早在幾千年前,似乎就已經分道揚鑣了。

「大我,你怎麼了?」直至聽見JESSE在喚著大我的名字,雄一這才轉過身來,急急忙忙地察看大我。
「你們這些笨蛋,居然用光自己的靈力,是腦子進水了嗎?」雄一帶怒意地唸著,幸好自己及時趕了過來,不然大我就真的要消逝掉。
「師傅……」JESSE喚著,雄一睨了睨他,他又馬上不敢說話。
「我沒辦法傳太多靈力給你,只能由你自己去重新修煉回來,你必須先沉醒五百年,才可以再次修煉」雄一沒好氣地跟大我說,大我抿著嘴唇點點頭,眼睛卻離不開樹。

  雄一順著大我的方向將視線放在樹身上,沒想到這孩子居然在自己不知情之下,還跟人類結宿命了,他輕嘆一口氣。

「龍也將魔除掉了,他身上的魔障也就消失了」雄一說著,「你封印他吧,說不定剛剛他也看見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聽見雄一的說話,大我錯愕地抬起了頭。

「師傅……你……不反對?」
「我反對了你會聽麼?」雄一反問,大我回答不出來,雄一低著頭,似乎還想說點什麼,可是還是轉身走向同樣靈力大傷的JESSE,查看他的情況。

  大我專注地看著樹,就如一直以來的千世一樣,讓粉色的靈犀飄落在他們身上,樹閉著眼,睡著的一樣,結界外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山火、吆喝、直升機聲、救火的聲……通通都聽不見了,世界裡恍似就只有他跟樹,大我伸出指尖,凝視著樹千年不變的那張臉,劃著微笑,將指尖貼在樹的眉間。

「我們會再見的,樹」

  將意念化作粉色的閃爍,從樹的眉間吹拂進去,像一個小型的櫻吹雪風暴婆娑捲動著糾纏的命運送進樹的意識裡,樹的眼簾輕顫一下,卻沒有醒來,大我指尖才剛放開了樹,便忍不住喘著氣起來,高地快步走了過來,把大我扶著。

  淡黃的光線一轉身,大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

「到我下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你就不在了」扶著大我上床,眼皮變得極沉重,連半句話也要去自己大半力氣,大我看著高地,高地只是勉強扯起笑容。
「你總會遇到另一個高地家的人」

  高地回答,大我微微一愣,實在沒辦法再保持清醒,未等更多的說話,便緩緩睡去。

「做個好夢吧,大我」

  命運會糾纏,靈魂會相互勾結。

  我們總會再次相見,即使——

  是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環境。

「樹!!可惡你剛剛跑哪裡了?!快嚇死我跟慎太郎了!」風磨踏著急步跑回房間,看見樹好端端躺在床上睡得正好快沒氣死,宿舍剛剛火警鈴響那麼大聲,這傢伙居然可以紋風不動。
「嗯?……啊風磨,怎麼了?」揉著眼睛起床,昨晚一直失眠,至早上才能睡進去,於是放任自己蹺掉一整天的課,沒想到一下子就睡到深夜了,也不曉得風磨什麼時候回來了又出去,反正他開門的時候劈頭就是大罵。
「我打工回來的時候慎太郎說宿舍火警鈴響了大伙兒跑到安全地點集合,就缺了你跟高地,我趕快回來看看結果你還在睡,真是的」風磨白了一眼,心裡想著樹的生活習慣到底是有多爛。
「啊……我到早上才睡得進哎,結果火警怎樣了?」樹吃驚一問,的確是隱約嗅到絲絲燒焦了什麼的味道,探頭出去也沒有濃煙啊。
「原來是那邊山頭起的火,大概是有同學嗅到味道了以為是我們宿舍火警了所以打破了火警鈴,現在都各自回房間休息了」風磨坐在書桌前,開始一件件將飾物放下來,又到衣櫃收拾,打算去洗個澡便回來休息,「我說啊,要這不是誤鳴,是真的話,你就死定了,稍微還是注意一下你的作息吧」

  樹困惑地望了望風磨,這個從大一就是自己同房的人,他蹙了蹙眉,又望向窗外仍然冒著濃煙的山,那座在這小社區裡陪伴自己許久的山。

「山火……怎樣了?」樹問道,不知道為何,心裡不由得發緊疼痛起來。
「撲滅了,看上去是滿嚴重的啦,不過好像還好」
「其他人呢?大家都還好嗎?」樹追問著。
「高地說他只是剛好肚餓跑下去販賣機所以跟慎太郎失散了,JESSE和北斗都待在一起,不過也只是誤鳴吧,沒什麼特別」風磨找好了衣服,再次推門出去,「我先去洗個澡好了」
「OK——」

  隨著風磨的離開,幽暗的房間裡又只餘下樹獨個兒,樹忍不住又將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那個山頭上,望著直升機在上面照射著探索燈做確認,消防車一輛又一輛駛過,總覺得有些什麼,隨著那些緩慢升起的煙霏而淡然消失。

  城裡的孩子不知道,對於在山裡長大的孩子來說,山到底佔據了怎麼樣的一種份量。樹望著那已經變成啡灰色焦土的山頭,刺眼地控訴著是人類的捨棄帶來了大自然的反噬,他彷彿聽見從遠古而來生靈的嚎啕,心裡面像有某張碎片墜落,空洞地扯痛著自己。

 

 

尾聲

 

「糟了!!」今天起就到新的工作單位報到,是從小到大夢寐以求的地方,可算是寒窗苦讀……好吧的確不算是寒窗,至少家裡人也是有錢把自己千里迢迢送到美國去,但的確是苦讀啦,憑著自己身為資優生的腦袋和一輪努力,終於夢想成真,成為NASA人類移居計劃的核心成員。

  樹咬著三文治,用力地踏著單車,眼角的風景閃逝著,然後停在白色的大樓裡,隨便停泊好單車並鎖著,早上起床被濃冬的氣息所影響,不小心居然在這麼重要的一天賴了床,樹想著晚上要去還是將季節預設模式更改一下,溫度好像有點兒過低了。

  拿著員工證,在大樓的保安處拍卡而進,樹甚至在順滑進鐵閘的一刻想高興尖叫出來,但身旁走過都是認真研究著資料或是討論數十種可行方法的研究人員,在這裡歡呼好像不太適合,於是只好忍住。

  快步跳上電梯,拍拍員工卡便以飛速往上升,電梯門才剛打開,樹馬上跑了出去,按著自己記憶中的方向跑過去,然後喘噓噓地敲響了命運之門。

「請進」聽見大概是上司的聲音,樹點著頭道歉地走到大約是自己的位置,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大疊印著密麻數字的資料,男男女女地互相爭論著什麼,樹趕忙翻動著資料,可是還是沒跟上他們所說的部份。

「我們在說第五頁」坐在樹旁邊的人說,樹連忙翻到第五頁,果然就找到他們所討論將地球物種帶走的可行性和涵蓋範圍部份,道了謝,專注地做著筆記,又不時提出問題和意見。

  會議開了快三個小時才結束,樹鬆了一口氣,上司似乎也沒有在意樹第一天的調動便遲到的事情,只是讓樹回去想一下被交代的工作,還沒有完全認識這個工作單位的人,樹算是收拾得比較晚的人,但剛剛指示了自己的人也同樣留了下來整理著資料。

  樹有點兒意外發現他跟自己差不多大,大概也是資優生吧?不然不會在二十多歲的年紀就可以進NASA的核心計劃,他東西都收拾好的時候,就站在門後等待著樹,樹這才意識到他在等自己離開好把會議室鎖上,於是加快了速度。

  亞洲的臉孔在這裡算是比較難忘,尤其還是長著這樣好看的臉,樹跑出去的時候,對上了他的眼睛,有點兒生外地點頭示好。

「我覺得你剛剛提到的移山計劃相當不錯,山裡的確住了許多甚至人類還沒有發掘完全的生物,要是移居計劃裡不把山帶走,實在太可惜了」他笑著說,樹聽見了也笑著回應,突然發現,他居然是在用日語跟自己說話。
「謝謝……咦?等等,你也是日本人?」看見樹震驚的表情,他不禁笑了出來,伸出手來要握。

「我叫大我」

  樹於是也伸出手來,回握住大我的手。

「我是樹」

  溫暖從大我的掌心傳來,樹鎖了鎖眉間,竟是覺得有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

  宿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