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扼杀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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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ya从宽大的床上醒过来时已是午后,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13:05。昨天晚上被折腾到了凌晨四点,早上男人离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如今他身旁的床单早已失去了温度,仿佛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他活动了下身体,除了惯有的酸软之外,竟意外地清爽。

按照Shinya的习惯,他会继续躺下,睡到天黑。可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忽然没了任何睡意,即使他还是感觉非常疲惫。他撑起身体,还是去冲了澡,曾经空无一物的浴室如今已经摆放了些日常用品,牙刷、须后水,还有润肤露,都是他喜欢的牌子。他抹去镜子上的水雾,镜子里的自己是惯有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好像扎了根,许久都不曾消褪,没来得及擦干的头发还在往下淌水,但Shinya并不想理会。

衣柜里的衣物都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购置的,塞得满满当当,好像他真的会经常来这里一样。他给Shinya也买了不少,但除了和他见面,Shinya很少穿男人送的衣服。Shinya从一堆叠得乱七八糟的T恤中找到了他自己的,已经是冬天了,这座城市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他无法适应,不过还好,至少能让他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免得身上那些情爱的痕迹会被别人看去。

自从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抗议,对方都会执意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之后,他便只能想如何将这些东西都遮住,他阻止不了对方,也阻止不了自己对他的妥协。

收拾妥当之后他给男人的司机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回去。Shinya如今对这种事情已经愈发熟练,他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后来他来这栋房子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也索性不再纠结,有免费的司机总比自己打车要来的方便省钱。

不到十五分钟司机就给Shinya回了电话。

他刚一坐上车就闻到了熟悉的男士香氛,看来男人早上离开的时候也是坐的这辆车,他打开了车窗,让冷风灌进车厢里,吹得他自己满脸冰凉。

路过市中心的时候,他开口让司机停了车,司机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他说,我就在这里下,您先回去吧,谢谢您来接我。

司机不再多话,在他关上车门后就驱车离开。

Shinya不记得今天是周几,但街上满是拥挤的人群,墨镜被他遗忘在了那栋房子里,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

罢了,就算被认出来也无所谓。

他左拐右拐地没有任何目的地地闲逛,看着街上手拉手的情侣,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还有路过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家庭主妇。街上的车也比平时多,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好日子,所有人都出了门,明明是乌云密布的天气,但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和Shinya一点也不一样。

他像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分子,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万分好奇,却又万分沮丧。

他不懂。

 

路面上开始出现墨色的小点,Shinya抬起头,一滴水珠忽地落入了他的眼眶,他眨了眨眼,有湿润的液体从眼角滑下。他也懒得抹去,任由越来越密集的雨点往自己头上、身上砸。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人群开始从他身边快速奔跑交错,他们有的撑起了雨伞,有的躲进了路边的小店,有的和他一样,毫无知觉地在雨幕中继续前进。

Shinya也不打伞,没走多久浑身就被淋得湿漉漉的,金发黏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远远看去像一只没有生命力的游魂。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要去哪里,不知要做什么。

他飘忽不定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便利店的广告牌映入眼帘,他仰头凝视着在黑压压的乌云下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灯箱,抬脚走了进去。

雨依然下得很大,这个季节的雨水都携卷着凛冽的空气,原本喧闹的街道,如今只剩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即使是这个时间,街角的居酒屋却依然传来声声喧哗,给冬日的空气里添上了些许生气。

Shinya最后提着一口袋的冰淇淋和雪糕走出了便利店,他站在寒冷寂寞的十字路口,街上已经渐渐亮起霓虹灯,而他刚才浆糊一样的大脑忽然开始工作,他毫无波澜的双眼一瞬间燃起了星火,他转过身,穿过冷雨,踩过寒风,想要奔向一个温暖的地方。

 

“喏,冰淇淋和雪糕,你喜欢的牌子。”

Toshiya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个又冷又湿的Shinya,手里提着同样湿漉漉的口袋,里面是他曾经提到过的喜欢牌子的雪糕。

“Shinya?你没发现你都湿透了吗?”他接过对方手里的口袋,指尖相触的瞬间被对方过低的温度吓了一跳,“这个天气谁会吃雪糕啊……”

“看到了就买了啊,突然很想吃。”他看着Toshiya的脸,“你不喜欢吗?”

“我……”Toshiya语塞,只能无奈地将他拉进屋子里,又将他推进浴室,“你好好洗个热水澡。”

“可我出门的时候刚洗了。”Shinya的小声嘀咕被Toshiya关在了浴室里。他把房间的暖气温度调高,找了换洗衣物放在浴室门口,又把一口袋的雪糕冰淇淋塞进了冰柜。

做完这些的Toshiya揉了揉额头,暗自叹了口气。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Shinya,你和你那些解谜游戏一样。”Toshiya看着蹲在落地窗前兀自吃着冰淇淋的人说道,“太玄乎了,我觉得以我的脑子根本想不明白。还有,你能不能把裤子好好穿上。”

“为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Shinya没有回头,他看着落地窗前的景色问道。

Toshiya从卧室里拿出了毛毯,将蹲着的人裹紧,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双拿着冰淇淋盒子的手。正往嘴里疯狂塞东西的人忽然顿住了,他透过眼前金色的发丝看向Toshiya的脸。

他又开始皱眉头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呢。

“会感冒的。”Toshiya最后无奈地说道。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

闻言,Toshiya一愣,移开了目光,而Shinya继续说:“你们也很难懂,对我来说。”

Toshiya坐在了Shinya身边,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下像闪烁的萤火虫。远处快速行驶的电车像移动的三维线条,五颜六色,Shinya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许久。

Toshiya还是没有忍住:“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你今天不用和……”

“他回吉隆坡了,”Shinya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冰淇淋,“早上的飞机,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Toshiya叹道:“你未免也太……自然了吧。”

Shinya又撕开了一盒冰淇淋,是他特意挑选的冬季限定口味。

“Toshi为什么不吃呢?我特意给你买的呢,”他说着舀了一大勺送到Toshiya嘴边,但想起来什么又突然打算收回手,“对不起,我忘记这个勺子是我用过的,我重新给你拿一根。”

谁知Toshiya却拉住了他的手,稍稍凑近了身体,将那勺又甜又凉的冰淇淋吃了进去。

奇怪的是,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冰淇淋,但为什么此时在嘴里却泛起阵阵苦涩。他看着Shinya盯着自己手里的勺子发呆,脸上是他渐渐感到陌生的默然和宁静,心里忽然就窜起了一阵不知何由的火气,他托着Shinya的后脑,贴上了对方微张的嘴唇,将口中还未咽下去的香甜渡了过去。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甜蜜的吻,两人的口腔里都是冰淇淋融化后甜腻的糖水,Toshiya用力吮吸着对方的唇舌,一一舔过那些他熟悉的角落,像是想将那些失去的全部都夺回来,他用力与对方纠缠,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感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两人的呼吸因这个吻变得凌乱,Toshiya双手捧着Shinya日渐消瘦的脸颊,问他:“你现在开心吗?”

Shinya听完竟忽然轻笑起来:“我以为我的脸上已经写得很明显了……”

“所以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呢?”他从唇角一直轻吻到脸颊,又在Shinya的耳后浅啄。

“我想你了,Toshi,”Shinya将头靠在Toshiya的肩窝,“从我起床,一直到现在,从没有停止过。”

Toshiya蓦地停下了所有动作,他将人从他肩上扶起来,手指在Shinya的眼角摩挲,而对方则凝视着他的双眼,眼神纯粹,

却又带着Toshiya从未见过的轻佻。

但这个世界上,唯有Shinya说出这样的话,Toshiya不会产生厌恶。他的指尖滑过对方柔软的发丝,将人轻轻揽进了怀里。

果然冷得像窗外的冬雨。

 

“别吃了,Shinya,”他夺过对方手里的雪糕,“你一口气吃得太多了。”

Shinya看着将雪糕送进自己嘴里的Toshiya也不反驳,裹着毛毯将自己的目光移动到茶几上杂乱的物什上,开口问,我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Toshiya见他盯着自己的那堆东西看,便回答,挑选下一季新品的布料。

Shinya忽然被挑起了兴趣,他松开手里的毛毯,露出了光溜溜的修长双腿,他走过去跪坐在了茶几前,研究起那些复杂的布料样本。

“我记得你以前很少用这种料子。”他拿起一小块样布,问道。

Toshiya将手里的木棍扔进垃圾桶,挨着Shinya坐下,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犹豫了片刻,开口:“因为……你好像很喜欢在live的时候穿这种料子的衣服,很好看不是吗?所以我想,你应该很喜欢这种质地的衣服……”

Shinya听完,伸手轻轻抚过那一小块柔软的布料,他抬起眼看着Toshiya,问:“所以,你是想着我,选的?”

“嗯。”

Shinya安静了下来,Toshiya只能看见他金色的头顶,他乖巧地靠在自己身边。此时Toshiya忽然回想起多年前,留着长发的少年弯着腰凑近自己,好奇地看着他怀里沉重的乐器,他伸手拨弄,却被琴弦划破了手指。但少年却不愿出声,他所有的情绪从来都是藏在心底,疼或者苦,都被他自己掩埋,不让任何人窥见。

“这个颜色很好看,Toshiya,我很喜欢,”他的声音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波动,“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出样衣了会送我吗?”他转过头,望向Toshiya的双眼,像个讨要节日礼物的天真孩童。

“会。”

这原本就是为你做的,Toshiya想,又怎会不送给你。

“为什么,”Shinya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知道的,只有这个我感觉到了。”

“只要早一点点就好了,一切都会不一样。”Toshiya感觉他想徒劳地控制住语调里的颤抖,因为这已经不太像他了。

Toshiya理了理Shinya杂乱的发尾,“没有什么会不一样的,Shinya,”他感到胸口发闷,看着对方轻轻摇头。

“我不敢,也不应该。”

他想起自己不知何时萌芽的思绪,说:“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按照我对你的了解,我说了你可能只会给我一个‘哦’,或者‘谢谢’。”

“这些都是你的拒绝,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注意到别人,因为……”Toshiya像是在斟酌词句,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似的笑了,“我知道这就是你,特别到有些……怪异。”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Shinya,却能完完全全地吸引到他。

Toshiya怀抱着Shinya,他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即使在暖气房里,他的身体依然不够温暖。

“自以为是,”Shinya淡淡地说着,“你们都是这样,自以为很了解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往Toshiya怀里蹭了蹭,“我也很喜欢Toshiya,Toshiya也只有一个,对我来说,你也很奇怪。”

“比起我,你也喜欢其他很多人,不是么?”他将落下的额发别到耳后,“像Aki他们,你也很喜欢吧。”

如果当时给你打电话的是Aki或者别的任何人,或许如今怀抱着你的都不会是我吧。

“我不知道,”Shinya转过头,看着Toshiya的侧脸,问,“你会难过吗?”

回答他的是男人愈发用力的拥抱。

“你该把我关在门外的,Toshiya。”

Toshiya感觉怀里的人缠上了他的四肢,他光裸的双腿和修长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缓缓将他包围,刚才还冰冷的身体如今却突然散发出灼人的温度,烧得他皮肤滚烫。他看到Shinya捧起他的脸,虔诚动情地吻着他的额头。Toshiya扣住对方的双手,将Shinya压在了沙发上。

“我又怎么忍心,你知道我从来都无法将你拒之门外。”

“你太温柔了,Toshi……”

Shinya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垂下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