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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仲】4.折颈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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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写了个寂寞//

已经忘记本来想要写什么了,好像是为了写刀特意写刀

 

北斗将他从车上抱下来,眼见平日里总是系得端端正正的腰带被压出了皱褶,松松垮垮地斜在一边,而他意识不清,勾着自己的脖子,稀薄的酒气与花的香气,杂糅着萦绕在鼻尖。

他又这样没有防备地躺在怀里,双颊醉得酡红,简直是一支醉倒了的名花。

 

「……你不喝吗?」

回了家还嚷着要酒喝,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在地板上吵着要续杯。

早年还不至于这么贪杯,可是近两年来,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克制不住想要往酒瓶子里钻,自己也说了可以替他挡酒,他非不肯,一杯接一杯,存心要把自己灌醉似的。结果喝成这副人鬼不分的样子。

不是自己跟着去了,被人拐走了也不会知道的。

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痴迷又贪恋,每个人都恨不得随时将美丽的京本剪下来插进胸前的口袋里带走。可是京本,他的京本怎么能插在那样肮脏的容器里,晃晃荡荡,娇娇软软,酒心甜得发苦,融化了也是滚烫的娇软一片。

北斗想自己总算死了心,就这么不痛不痒待在他身边也好,却又往往在这样昏沉的夜里,看着他酒醉归来毫无防备的样子,嫉妒得心口发疼。

 

「我们别再接待那些人了,京本,……我们把门锁上吧,永远不要他们进来了……」

 

很久以前,那个月光入户的夜晚,他为了白天看到的一幕,躲在京本的怀里泣不成声,结果京本神色冷淡地说,自己不准插手他的事情。

「我的事,你用不着管。」

水色的衣襟上好像滴落了深色的泪痕。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再干涉……」

违心的话说出口,银色的枝剪在心上噗嗤噗嗤,一下一下地扎着,又腥又苦的血咯在了花上,月亮一照,比地狱还要险恶。

 

门从那以后就在背后永远地拉上,留下他的美丽的京本与陌生的客人,一下午的光阴……他们在做什么呢?水中的、瓶中的花能为他呼救吗?

春天了,想要呼救的花,应该一声一声凄厉地喊着,茎叶折断,啼出血来也无所谓。

他捂着耳朵跑到很远的地方,直到再也闻不到京本身上的香气。

 

 

「我去沏茶。」

北斗把他放在床上,转身去客厅里烧水。

「北——斗——」

「北——斗——」

他断断续续地喊着,没有意义地喊着,像小孩子无端喊着自己的洋娃娃。

「是——我在。」

他端着茶走到半路,一声春雷突然惊响,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喝醉了的人于是在床上大喊起来,「北斗——北斗——停电啦!」

「嗯,不怕,多半是跳闸了。」北斗安抚地握住他手,他的手滚烫得不像话。

「躺着别乱动,我去外面看看。」

柔软的满是酒味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北斗还是不免一怔。等反应过来,轻轻侧过了脸。

「别任性了,我去看看外面的线路有没有问题。」

大概是北斗身上还带着室外冰凉的风雨的气息,京本浑身被酒浇得滚烫,乍一抱住了就不肯松手,一个劲儿地往身上纠缠。

「不行,不准去……」

手出奇的有力,铁丝一样地绞在了一起。每每使北斗想到他端坐在窗里低着头专心裁弄花材的样子,柔嫩的枝条,枯萎的枝干,在他的手里顺从地弯曲、变形,成为合格的,姿态美丽的形状。

而这双柔韧有力的手,此刻正渴求地抚过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用力得几乎要引起一簇一簇的火花。

有什么用呢,反正明天也会若无其事地忘掉,每次,每次都是如此,他醉倒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亲吻的是谁。北斗难过得鼻酸,任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心里烧痛,可是身体如此软弱,不受控制地被引诱得发出阵阵饥渴的叫喊。

滚烫的爱意渐次注满,音调攀升至凄厉的悲鸣,无意识地舔舐着耳骨外柔软的肌肤。

 

京本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无论是多么琳琅满目的晚宴,他本人才是最光彩夺目的作品。

有的花一开,周边其余的花就要自动黯淡十分,何况北斗眼里又从来只有他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香味,不论是看,是听还是闻,即使在无尽的黑暗中,也能立刻分辨出来。

「好了,可以了,回家吧,」

他只是那个负责将京本领回家的人,以一种并不正式的身份。

那么多人紧盯着他不放,背后关上的门,门背后的人,想到就恼恨,……然而,用不着他管。

北斗无法把那些人一一剪除,即使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田中,趁着黑暗的幕后,手像柔软的蛇一样伸入礼服的衬领中来,自己除了绝望地反抗,也并没有别的办法。他的手也曾熟练地滑入京本的身体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再触碰过的那具身体,在别人的手里又被弯曲成了怎样的姿态呢?高傲的头颅,冷漠的颈项,被陌生的手摧折得难以喘气,衣物脆弱得如同枯脆的叶片簌簌凋落。

他几乎每次都受着这样的轻薄——平日里是多么爱洁净的一个人,连花叶上的一点灰尘都不能容忍。——还是说,当初决定以这种肮脏的交际手段挽留松村家的声誉之时,已经做好了这种牺牲自己的觉悟了吗?……不,不是肮脏,他是……世间顶漂亮的人,「肮脏」二字不应该与他发生任何交集。

 

插花,北斗一点也不感兴趣。

京本也根本没必要为了上一代的愿望勉强做到那个份上……「京本」就算与「花」取消了一切的关系,他也不会因此就觉得他失色半分的。

为了这个,北斗发尽了毒誓,恨不得世界上所有的花顷刻间都死掉,以证实他是多么一枝独秀、遗世独立的存在。

这样他总不必再被别人染指了吧?

 

北斗贪恋地掰着指头数着,这样春风沉醉的夜晚,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样醉生梦死的暗中偷欢永远不得见天日,最好是把身体都捣成了花泥,无望地埋藏,深藏,……却又隐隐期盼着下一次黑夜的到来。

 

宿醉后的京本,愈发的容光焕发,光是站在太阳下都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北斗远远地看了甚至有一点不敢靠近,生怕灼伤了眼睛。

在黑暗里,做什么都可以;只有光照才会致命。

 

「今夜的事,你就忘了吧。」

 

不断地在黑夜里相爱,不断地在白昼中反悔,他就这样无尽地沉溺其中,青色的气泡从喉咙里反反复复翻涌……每天都被谋杀,再醒来,忏悔,再心甘情愿死去。

明明知道这样的交换毫无益处,……明明知道稀薄的甜味之下就是霜寒的刀尖,还是像野兽一样忍不住巴巴地凑上去,他是腐烂了的红透了的花,瘫软的花心里浸透了有毒的蜜……钟意的是这样的东西,日思夜想,几近病态。

然而,一刻,一刻也好,一刻就足以为此殉情。

 

清晨的光线落在沉睡的面容上,无忧无虑的鸟鸣声中,京本那漂亮而紧闭着的眼睑上覆着一片小小的花瓣,纤细的肢体横陈,平静得好似一尊无法唤醒的石膏像。

北斗最后一次俯身亲吻了他,闻到他颈间还有未散的酒气,梦一样不可割舍地昼夜环绕着。

 

<

 

春天的尽头,北斗离开了家,没有任何的预兆。

前夜还一起喝了佐藤先生送来的酒,在樱花飘落的屋檐下抵死缠绵。

京本伸长了手去够台阶上散落的酒盏,用力地往下倒扣,好像要从那里面倒出个只言片语来似的;可是只有杯底的花瓣,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掉落在了衣袖上。

残余的酒也很快地渗透了。

 

别看北斗平时好像总显着一些忧郁冷淡的神色,意乱情迷的时候也会娇气得飞溅出二三滴眼泪来。眼角的泪痕,在月亮下映照着淡淡的银色,然后就像婴儿一样,信赖地抱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呼吸浅得像飞花拂过。

这样可爱的北斗怎么会突然出走呢?

 

京本想他大概是在生自己的气,因为很久以前的一个同样有月亮的晚上,自己曾经在他情动地贴上来的时候,狠心将他推开了,并且说了残忍的话。

「这些事,用不着你管。」

记不清了……大概是类似的话。

北斗听了以后就抿着唇一言不发地退回去了,看起来是挺可怜的,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晚上北斗坐在墙角生闷气的样子。

但这话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北斗可以永远不必卷入讨厌的事情当中来,无论是讨厌的插花,还是讨厌的应酬,尽可以抛在一边,随便做点什么自己喜欢的事,随你开心就好了。

 

「……虽然,教人插花这种事情,我也不怎么喜欢,我喜欢的是无所事事托着脑袋看北斗一丝不苟地整理家里——或是从门外轻轻松松走进来的样子,怀里抱着正是时令的花。」

 

京本知道了北斗对插花没有兴趣,就很少再请他到花室里来陪自己了。

可他偏偏担心自己受人欺负,总是在有人来上课的时候强打着精神,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守着,太阳地里投下的影子,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就是因为见不得他那副备受煎熬的样子,每次上课之前,京本都要先把北斗从家里支走,那些他不愿意听到的话,干脆就不要听好了。

虽然他每次被自己推着离开,脸上都带着显然的依依不舍的伤心神情。

似乎是一刻也不能离开自己。真娇气啊。

 

「就那么让他走了吗?」关上门以后,佐藤看起来很惊讶。

「这些从小耳朵听得长了茧子的东西,他不会想听的,听了也只会感到烦躁罢了,不如让他去外面自己玩。」

京本笑了笑,把地上散落的花叶一一拾起。

「您也太惯着他了……可是您瞧,他并不……」

佐藤叹气,好像很为自己不平似的。

这有什么,说实话,他还愿意更多、更多地好好宠爱北斗呢——如果能使他忘记那一夜残忍的训斥的话。

他当时才十六岁,那么年轻,年轻得像才抽出嫩箭的兰花,怎么敢一边哭着一边索取更多更热烈的触碰呢,京本自己都恐怕会伤害到他。

或许是心存隐约的罪恶感吧,对于老师?京本也说不上来,多年来晨昏相对的人,怎么只是随意的触碰,居然至于引起那样不可抑制的反应。

京本不是木石,当然会手足无措。

 

初学插花的时候,京本也常被铁丝与花刺扎了手,然而未及思考就猛地收回了——与猛烈而短暂的痛感并来的,是片刻的失神;大概是被不知名的讨厌的鬼魅突然占据了意识,一瞬间居然会想到索性就那么和北斗融为一体吧——从头到尾变成一株花不就好了吗,一点一滴的血液都在交错的血管里肆意蔓延,再也不必趁在他睡着的时候满怀爱意地凝望着他淡淡的面容——只敢那么偷偷地看一眼,恐怕视线过于炽烈了会将他从梦中惊醒。

而醒过神来,却看到北斗仍然不过是个躲在怀里喁喁低泣的孩子。

那样颤抖着的身体,多么使人想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安慰呀——

可是京本故意做出一副凛然的表情,掷下严厉的话语,把他吓得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靠近,只敢消消沉沉躲在阴影里偷偷地观望。

……那并不是自己的目的,对不起呀hokunn,我不是故意的。京本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好好儿向他解释清楚。

 

「现在我准许了,我们来大大方方地同床共枕吧。」

这样的台词,京本做梦也想说出口,简直就像迫不及待在婚约上用力地盖一个深红的章一样,从那以后所有的亲吻与爱抚就都开始合法,开始生效,一切的花都要为他们俩开道。

然而,就是他苦苦等待的那一夜,北斗一夜未归。

外面每打一个雷,他就心惊肉跳一回,期望着他能在下一秒就冒失地推开门进来,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说对不起呀京本,我回来晚了。

……

 

原本是打算,在未来的日子里,更多,更多地去疼爱他——

可是在春天的一个早晨,他离开了就没有再回来,突然地失去踪影如遁入青空的一片樱花花瓣。

 

 

 

怀表哒的一声合上。绯色的玫瑰在雨水里渐渐失去光彩。

<完>

byebye 我再也不写刀了/挥手

而且我终于一个字的存粮也没有了/再次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