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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行动/锐宏】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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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兵宿舍里气氛僵持凝重。

房间中央不大的桌子旁围坐着蛟龙一队的几名队员,虽然造型姿势各不相同,脸上的神情倒是极其相似。一双双眼睛望向虚空,似乎正在深沉思索,然而透过表象不难看出,这几个人的大脑显然已经停止了转动,眼下纯属是在发呆。

佟莉也在。她没有坐凳子,抱着胳膊站在桌子最前方,秀气的眉毛几乎拧成一个结。沉默,还是沉默。佟莉终于受不了几个大老爷们继续傻呆呆地浪费时间,她深吸一口气,视线从左至右挨个划过队友,气沉丹田喊道:

“不许偷懒!赶紧想办法。”

凹了个姿势靠在床架上跑神的顾顺被这一嗓子喊得肩膀一滑,人直往后闪。幸亏他反应够快,一把抓住栏杆,借力站稳,这才免了一场自毁形象的灾难。

李懂坐在一旁,听见动静,只瞟过来一眼就又收回视线,低头搓着手指,满脸都是认真和苦恼。他对面是陆琛,这会儿全然没有站如松坐如钟的特种兵风范,塌着背半趴在桌上,刚刚把撑脸用的左手换成右手,捎带着从胸腔里挤出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叹息。庄羽挨着陆琛,下巴朝天,正盯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管看个没完,好像他能从那里接收到不知打哪儿来的神秘电波,嘴里还默默念着什么。张天德则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又挠脖子,最后干脆从兜里摸出了一块儿糖来。

顾顺加入蛟龙一队两个多月,从没见过这等诡异的阵仗。他禁不住犯嘀咕:“我说,各位,这事儿真有那么重要吗?”话音里很有一点儿被困住的无奈。

这倒怪不得顾顺。今天一队轮休,是随舰队出航的日子里难得的放松时光。顾顺三天前就盘算好了今日行程。吃完早饭,先去娱乐室打几局乒乓,再拉着李懂到训练室模拟打靶,边打边接着讲述自己上回书说到第二十七章的革命家史。惜乎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今早他出了餐厅,刚走几步就被佟莉赶回宿舍,一点儿反抗余地都没有。

“你不懂。”李懂抓住机会对顾顺进行反教学,态度相当严肃,“这是仪式感,仪式感,知道吗?”

“不就是队长快该过生日了,你们要送他礼物,这跟仪式感有什么关系?”顾顺诧异地挑挑眉,他的确不是很懂。

对面陆琛老神在在地抬起眼皮:“顾顺,这就是你情报工作不到位了,咱们队可是有规矩的。”

“什么规矩?”

“个人送的礼物,队长不收;买得到的礼物,队长也不收。”庄羽也从神游天外里飞了回来。

“所以我们每年都一起讨论,一起准备——仪式感,懂了?”佟莉言简意赅。

哦,顾顺无声地动了下嘴,心想这大概跟过父亲节一个内涵。既然加入了蛟龙一队,理应要遵循队内规矩。何况,顾顺对杨锐这位新队长相当敬佩。他的心情变得认真起来,抚了一把临近的铺位,大马金刀地坐下。那是李懂的床,见他一屁股轧出好几道褶,李懂有点儿着急地推他一把:“哎,不能坐床。”

顾顺好似没听见,摸着下巴说:“那就做一个什么送给他嘛。”

陆琛发出又一声深沉叹息:“兄弟,说得容易啊。”

佟莉转头朝顾顺挑了挑下巴:“听你的口气,有什么好建议?”

“这有什么难的,就送……送……”

起初顾顺不以为然,心想做一个礼物对他们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然而话说到一半,脑筋聪明如他也咯咯吱吱卡住了,半天想不出下文。

确实没那么容易。如果是在基地,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倒是简单得很,随便捡上一袋子弹壳就能给杨锐焊一艘舰船。可眼下编队刚开始新一轮护航任务,少说还有几个月才能回家。军舰飘在茫茫的太平洋上,物资有限;一边是保密条例一边是行踪不定,万能的淘宝也拯救不了他们。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陆琛还真不是在瞎叹气。

“那以前你们都是怎么想出办法的?”顾顺皱起眉。

听见他这么一问,李懂忽然挺直了背,张着大眼四处看:“对了,副队呢?副队怎么不在?”

陆琛闻言也蹿起来,拿胳膊肘撞撞庄羽的肋骨:“对呀!开会前不是叫你去喊副队么,人呢?”

庄羽表示委屈:“我去了,可是副队被队长叫走了。”

两位军官另有宿舍,休息日不用晨练,杨锐和徐宏也就没像往常一样跟他们一起行动,吃早饭时也没瞧见人影。庄羽领了任务去寻徐宏,从宿舍一路找到休息室,最后才在甲板上看到了他家副队。还没等他开口,楼上先传下来杨锐的一声呼喊:

“徐宏!”

庄羽只好眼睁睁看着徐宏的身影一路小跑,利落地消失在拐角楼梯上。

 

“我说今天怎么进行得这么艰难,搞半天是副队不在。”张天德摇摇头,“往年总是副队给拿主意的,他肯定有办法。”

除顾顺还不大了解情况外,其余几个脑袋全都十分赞同地点了点。

徐宏在蛟龙一队里是有别于队长杨锐的另一种核心力量。有心事了,想家了,觉得累了、撑不下去了……碰到凡此种种的问题,他们不自觉地就会找到徐宏,向他倾诉内心的烦恼苦闷。徐宏对每个人都很了解,包括在他们看来最难了解的队长杨锐。

陆战队的生活——或者说军人的生活——大多时间都是一种机械般规律的重复。训练,吃饭,休息,训练。无止境的训练。作为蛟龙,他们要掌握从海洋到陆地再到天空的所有作战技能,锻炼体力,磨炼技巧,脑子里被各种知识塞得满满当当,很少有空隙留给像同龄的年轻人那样丰富多彩的生活想象。杂念是他们最不需要的东西。

不过真碰上有需要的时候,这倒也给他们添了不少为难。

徐宏又是个例外。他总是在寻常的地方有出其不意的点子。

李懂想起自己当观察员的第一年,那时他加入蛟龙一队不久,心头终日盘旋着一股不可名状的不安,在训练中也显得紧张焦虑。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徐宏总是分给他最多的关怀,常常给他鼓劲。那一年生日,他从徐宏那里收到的礼物是一台军用望远镜。望远镜很普通,甚至不抵他训练所用的规格高级,但是徐宏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灿烂,对他说礼物送你,但我有个附加条件,这台望远镜,不允许你用来观察战场,寻找敌人,只允许你看一看远方那些美好的东西。

后来李懂用这台望远镜看过山巅的星辰,沙漠中的绿洲,碧蓝海水里扬起波浪的海豚群。每次返航,临近南海的港口,还要看一看家乡。

去年杨锐生日前,一队接到任务,被遣送到太平洋某个热带岛屿上跟一帮海盗打游击。回来的第二天就是杨锐生日,一群人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徐宏出了个主意。他把所有人战靴和战衣里夹杂回来的沙子收集起来,倒进一个玻璃瓶,又用绿卡纸做出一簇八朵小花,插在沙子里。

玻璃瓶如今摆在杨锐家的卧室床头。他一年回不去几趟,不敢养植物,生怕没人照料全都枯死。而那簇花儿是他家中唯一的绿色,永不凋败,始终绽放。

 

“不行,我看还是得把副队找来。光靠咱们几个,想到天黑也没辙。”

几个人相顾无言地又坐了一会儿,陆琛一拍大腿总结道。不等他站起来,门把手突然一动,走进来一个人影,正是徐宏。

“我说怎么到处都不见人,原来都猫在这儿。”徐宏和几个人一样,没穿训练服,套着一件海魂衫和一条白裤子,休闲气息十足。刚修剪过的发茬有些生硬,衬得他本就大的双眼更加圆润,一张脸骤然年轻几分。

“走了走了,别坐着。”徐宏像个见不得孩子家里蹲的父母,挥着手臂敦促他们,“上头正清洗甲板呢,都去玩会儿。”

听惯他命令的一帮人下意识齐齐站了起来,还好顾顺清醒,忙一嗓子叫停:“哎!不是说要找副队商量?”

“对对。”陆琛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回去,开门见山地问道:“副队,今年我们送队长什么礼物好啊?”

徐宏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脑门:“哎哟,你不说我差点儿忙忘。又到这时候了。”他站在门口,单手叉腰陷入沉思。

十二只满含期待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有了!”片刻后徐宏猛然眼神一闪,打了个响指,嘴角扬得很高,“你们就逗他笑吧。”

“啊?”

异口同声的反应。

“逗他笑啊。”

徐宏扬起眉梢,面对几张诧异的脸,毫不气虚地重复一遍。

李懂眨巴眼睛:“这……这能算礼物吗?”

“怎么不能。你们看看队长最近那模样,脸绷得像个锅底,再这么下去,不等过生日他就得先老个五六岁。”

一句话说得好似玩笑,背后的酸楚无奈却只有徐宏自己才明白。

 

两个月前那次解救人质的任务之后,徐宏就再也没见杨锐笑过。他知道原因是什么。那一仗他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只差那么一点儿,有些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徐宏从记忆的幻影中抬起眼睛,面前的年轻士兵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神情生动,每一个生命都那样鲜活。石头脸颊上的伤疤淡了许多,庄羽被触到右肩也不再瑟缩;陆琛挥舞着手臂,故作严肃的脸下一秒就又笑得灿烂。

“是我的失误。”那时杨锐靠在直升机的舱门上,背几乎佝偻下去,泪水在他征尘遍布的面容上冲出驳杂的痕迹。他低头看着徐宏胳膊上的针头,避开他的眼睛。“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才会演变成这种境况。”

徐宏想起那张黯淡下去的脸庞,心中止不住叹息。杨锐总是把他们的包袱扯过去,背在自己身上,像扛着一整座山。那太沉了,太重了,一个人扛,总会有走不下去的一天。徐宏从旁看着,忧虑而焦急。他尽了一切办法,想要让那座山变得轻一点儿,再轻一点儿,可他不知道,对于杨锐而言,自己到头来究竟又为他分担了多少。

“总之,”徐宏收敛心绪,拍了两下巴掌,唤回一干人的注意力,“今年的目标就是要让队长笑起来。”

“可是怎么让队长笑啊?”

“问得好!听着都觉得难度大。”

“副队,我真心觉得这个目标太高了,我们不一定行。”

……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让徐宏忍不住笑了笑,他正想说点什么,通道尽头遥遥传来一声呼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徐宏?人呢?”

徐宏犹豫刹那,还是决定先暂时无视,抓紧时间把话说完:“你们好好想一想,一定得让他笑,记住了吗?”

杨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些,声调拔高不少:“徐宏!”

“哎!在这儿!稍等我马上过去。”

徐宏扬起嗓门应声。匆匆转身离开时,不忘再叮嘱一遍:

“记牢。”

 

“所以,”陆琛双手撑着下巴,一脸凝重地号令全场:“同志们,头脑风暴的时刻到了。”

顾顺首先发言:“先等会儿,我有个疑问。”

“说。”

“队长他以前笑过吗?”

“什么话!咱们队长是冷面了点儿,威严了点儿,但他还是有笑过的好不好。”

“不是,我完全没印象啊。”顾顺回想起自己来报到时的情景,补上一句:“我指的不是那种礼貌性调动肌肉的笑。”

李懂作为观察员,这时候充分显露出自己的职能优势,笃定地一拍桌子,道:“笑过的。”

“可他没对我那么笑过。队长他是不喜欢我吗?”

李懂翻了下眼睛,不愿意搭理顾顺,直接当作没听见,接着说道:“而且跟副队一起的时候,笑得会多一点。”

张天德瘫在椅子上哀叹:“不行,太难了。为什么偏偏是队长,要是逗副队笑就好了。”

佟莉本来在屋里踱步,正好走到他身后,抬手照着他的脑瓜就是一巴掌。

“废什么话!副队还用逗吗?你就照直走到他跟前,说副队,笑一下,他保证冲你就笑。”

“佟莉啊,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先放石头一马。”陆琛出来劝和。

张天德委屈地捂着后脑勺,本来打算抗议,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等会儿,刚才李懂说什么来着?”

佟莉犀利地瞪他一眼:“怎么,我是把你打傻了还是打出灵感来了?”

“灵感。”

张天德老老实实回答,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

“诸位,迂回战术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走进食堂,杨锐才恍然忆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上午他带着全队在训练室进行小型模拟战,宣布解散时几个小孩儿一眨眼就跑没了踪影,杨锐还以为是自己模拟方案设置得太没人性,导致一群人对他趋避不及。临到中午饭点儿,舰长和政委神出鬼没地在半道上拦住他,请他到办公室里,莫名其妙跟他谈了一大番人生。等他出来,一看手表,食堂怕是只剩锅底了。杨锐原本还在纳闷,舰长和政委不是故意整我的吧?

现在一看,整他的意思虽然没有,故意倒是百分之百的故意。

这会儿早过吃饭时间,方方正正的食堂里空荡荡的,桌面都已收拾干净,只有中央一桌显得热闹。桌面上,几盘家常菜色将一个式样简单的蛋糕围在中间,奶油香微微地弥漫开来。

七个人站成一列,齐刷刷地冲他微笑。

每年都能看到相同的场景,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尽管人群里罗星的面容换成了顾顺,杨锐还是感到庆幸。热烫的暖流从他心底涌起,他试着动了动嘴角。

“不用这么麻烦的。”他说着,目光温和地一一看过他的队员们。

“那不成。”徐宏理直气壮地接话,“仪式感啊,队长。”

说完挥挥手,示意一列人开始行动。几个兵立刻闹哄哄地分散开来,陆琛和张天德两步跨过几排凳子,跳过去拉着杨锐往里走。

杨锐在餐桌旁落座,发现除了徐宏挨着自己坐下之外,其余六人又齐刷刷地在两排桌子间站成了一列。

“你们怎么不坐?”

“我们先送礼物。”

往年的记忆像一阵风掠过杨锐的脑海,吹出一抹亮眼的绿。定下那样的规矩,原本只是希望队员们不要浪费钱给他买礼物,心意在就足够了。可是没想到这群小孩儿每年真还严格遵守命令,同时又想方设法地给他惊喜。

还有徐宏。杨锐知道,不少主意是从徐宏那里来的。他从来没有袒露过,但那些东西的确轻而易举地渗入了他的心中,填满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涸缝隙。徐宏似乎总是明白他需要什么。

杨锐不自禁地有了那么一点期待。但是很意外地,他的兵们并没有像往年一样,从背后献宝似地捧出什么东西。

佟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率先开口:“队长,今年我们送给你的礼物是一场短小精悍的表演——队长的模仿秀。”

……什么玩意儿?

杨锐猛一下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模仿我?”

六个脑袋默契地往下一点。

杨锐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朝身旁的徐宏飞快递过去一个眼神:你干的?

徐宏准确接收,无辜地摊开手:不是我。

杨锐扫一眼面前认真严肃的六个人,实在毫无应对的经验,只好抬手干巴巴地拍了两下,勉强挤出一个以示鼓励的笑容。

“咳……那就,开始吧?”

这一声语调不大自然的询问仿佛一个开关按下,六个拔得笔直的身影霎时变换姿势,朝向四面八方,包揽前后左右。杨锐还没来得及理解用意何在,只听见由某处开始,次第起伏响起呼喊。

“徐宏?”

“徐宏——”

“徐宏!”

……

第一次直呼副队长姓名,庄羽和李懂的声音还直犯紧张。

 

杨锐感到脸颊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有点像临战时身体自动自发的条件反射。稳住。他赶忙对自己说,从来没想过日常生活中还得遭受如此冲击。他正努力强迫自己消化眼前这过于抽象派的表演,耳畔忽然听见了细微的一声“噗”。

嘴巴先大脑一步反应,杨锐脱口而出:“徐宏,不许笑。”

徐宏放声大笑。

杨锐有点窘迫,咬着腮帮子转头去瞪徐宏,瞪着瞪着却变了个味道。

和杨锐不同,徐宏从不吝啬展露笑容。但他也很少笑得这样开怀。那双大而明亮的圆眼睛弯出明显的弧度,笑意满溢而出,折射着食堂的灯光,像夜空里亮起点点星辰。他笑得真正无所顾忌、无所保留,仿佛拥有着全世界的快乐。

这边徐宏笑个不停,表演组那边也很是热闹。

眼见演出没有达到预期效果,队长还是一脸深沉莫测,六个人显然都有点儿慌。

杨锐转头去看,佟莉一马当先,正火力十足地对着张天德开炮:“看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通过逗副队笑来逗队长笑,还迂回战术,这他妈是迂回到迷路了吧!”

说着抬脚就要上。

顾顺眼疾手快腿利索,一把扯住李懂退到安全距离,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张天德左闪右躲,嘴里还喊冤:“明明大家都同意了,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陆琛和庄羽也闪得极快。个性最腼腆的庄羽这会儿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简直有点直不起腰。陆琛一手勾着庄羽的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隔空喊话:

“石头,打是亲骂是爱啊!”

 

“这帮家、家伙,”徐宏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加上气不接下气,百忙之中还要跟杨锐解释,“我只说让他们逗、逗你笑,喊我的名字算、算怎么回事。”

杨锐心中微微一动。

上次的解救人质任务结束以来,徐宏一直在担心他,对此杨锐十分清楚。他很想做到一切如常,但那太难了。每每看见他的兵,战场的记忆就会将他吞没。仿佛永无休止的炮火,硝烟,鲜血,灰尘自天空砸落。他竭力呼喊每个人的名字,耳机里却只有电流的白噪音,听不见回答。只差那么一点儿。可他今后还要一次次带领他们走向那吞噬生命的险恶战场。

徐宏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但他并不多言。在受伤的战友中间,他对杨锐说队长,任务完成了。从医院归队那天,他冲前来迎接的杨锐笑得欣喜,说队长,真好,这下我又能跟你并肩作战了。

 

徐宏仍在笑,杨锐静静地注视着他。

“徐宏。”

他柔和地念着这个名字,感到后背猛地一轻又一暖。像是有人和他背靠着背,与他共同分担了肩上的重量。坚固紧密的船舱从视野中褪去,壁垒轰然落下,那片他以生命起誓守卫的蔚蓝骤然出现在眼前。

南海上有风回荡,风里是自陆地家园而来的太平人世,悠悠岁月。

“徐宏。”

杨锐又一次喊道,从嘴角、眼里、心底,深深深深地笑了起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