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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柳

Work Text:

1
Weeping willow with your tears running down;
Why do you always weep and frown?*

2
燕公大於去年春正式「下海」,加入到致力翻新校舍以樹立品牌的高校大軍中去。

彼時駱聞舟點開新電郵一嗤,心說能下決心來你這做學警的,誰還在乎這點表面功夫,有閒錢不如重新招標,找個貴點的餐飲承包商改善伙食——現任大廚下手太狠,左右公家油鹽不要錢,死命作弄也不心疼,加上青年人食貪重口,掌勺便更無顧忌。

畢竟教職工有哪幾個還同學生混一起吃飯堂?一把年紀的有家有口有三高,自然得家屬備好營養餐以控制均衡攝入;年紀輕的新教員多是才擺脫學生時代不久,對相伴多年的三菜一湯自選餐敬謝不敏。同駱聞舟這樣三餐皆食公家飯的中年獨身男子確屬鳳毛麟角,不被承包商納入消費人群中考量也屬情有可原。

「駱隊您在家自個兒做不就完了嗎,您那手藝咱可都沾過光,哪犯得著讓母校食堂坑這——」市局小李於某次飯聚上打趣,話沒吐完就收了郎喬一個眼刀。郎喬人雖調崗分局卻「淫威猶在」,舊日同事見她神色有異,加上刑警敏銳加持,稍作聯想也便自覺收聲。

「那什麼,老大,」郎喬夾了塊糖醋里脊到他盤裏,「此等危害老幹部血糖血脂的行為必須予以強烈譴責——您嚐嚐對不對味,甜口的就他家做得最正宗。小肖和陶隊他們路上還得耽誤一會,今兒陶陶埋單錯不了,咱吃不窮他。」

「怎麼,當媽又升官了還那麼不穩重,幸好你家小子這兩年常寧看得多,否則以後准翻天。」他雙肩靠著椅背,面色自在,從容地挑起半邊眉與眾人說笑,可郎喬知他上半身連著架在胸前的手臂同夾煙的指都是緊繃的。

她面上對此調侃尷尬一笑,扯起孩子的話頭將前言糊弄過去,嗓子緊澀得很,好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設,壓下關於某個笑罵要將她「和親北朝鮮」的「暴君」的記憶,心想肖海洋這貨再不帶著陶然救場姑奶奶怕是要崩。

3
「自己回家弄一桌滿漢全席,然後跟貓一起吃嗎,我有病?」*

郎喬那刻怕死他拿當年同樣的話來堵,又不合時宜地提醒自己,此貓也非彼貓了。

後來這餐飯也無驚無險吃下去了。市局一眾小青年在陶然領導下仍保持活潑的警隊文化,就算經歷駱聞舟內調教職、郎喬下沉歷練、新人進駐等人事變動,諸事運轉仍顯欣欣向榮,不需過分操心。駱聞舟不時被叫來一塊吃飯,撞上日子老大爺有興致下廚,也不忘拎兩個保溫桶去市局送溫暖。

4
言歸正傳。燕公大重修的設計師或有「燕城學府不可無湖」的偏執,闢了一處不倫不類的人工湖,為附風雅特栽了滿岸的柳。

入職後的第三個學年,駱聞舟未能提升餐飲質量,卻喜提消食遛彎聖地。

年過不惑若不注意保養,自然是要嚐得歲月磋磨的酸勁。駱聞舟發覺並悅納自己不抗凍了這一事實,是某日餐後坐在湖邊長椅上時。燕城秋日就是如此,陽光太有迷惑性,上一秒還暖得愜意,轉眼秋風不約而至。

垂下來的柳條狠狠甩了他滿臉,激出眼裏生理性的一圈紅。

駱聞舟腦海中下意識地冒出旁白——
「風大得很,我的手腳皆冷透了。」*

 

5
Is it because he left you one day?
Is it because he could not stay?*

6
翻新學校有什麼意義呢?駱聞舟想,這事沒有意義。母校因這新的外在而變了嗎?或許有——建築反映所有者的價值與邏輯,又或許沒有。

所有事都有意義嗎?
人總是在走向死亡的旅途中越來越熟識生命,也總是要多年之後回溯才知當初的言之鑿鑿有多天真好笑。他想,今日自省,當年承諾要教人的「生死光陰離合中皆有意義」都是狗屁。而當切身困頓於某事之中、尋找不到意義之時,方驚覺世上還有太多的「不解其義」確實荒誕。

 

7
車禍。事故。簡單的交通事故。查得底掉也什麼都沒有。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被「無意義」的輪轂輾碎,而後溺斃於充滿「意義」的死水裏。

 

8
「凡事皆有其意義。」
駱聞舟翻了個身,手臂搭在眼上像要遮光。屋裏足夠黑,大小燈盞都熄了,遮光簾嚴嚴實實隔擋開外頭的夜色。可駱聞舟仍嫌這太亮了,光影晃得他睡不著,神思恍惚間聽見有人對他說:
「我慢慢教你。」

貓仔縮在床腳下邊舊秋褲剪的窩裏睡得安穩,發出輕緩的鼻音。

-tbc-
未完,所有quote會放在文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