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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组]旅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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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司机看见路边有个人伸手拦车,于是靠边停了下来。
司机探出头问:“你要去哪?”
“你去哪?”
附近是矿区,地处边境,司机这趟就是拉货去邻国C城的冶炼厂。搭车客正好顺路,司机便放了人上车。

司机等人爬上副驾驶座坐稳系好安全带后,发动货车继续前行。
小年轻顶着头嚣张的红毛,朝司机露出八颗白牙的微笑:“谢谢你啊。”
——同时掏出了一把枪。

司机握着方向盘没有动:“你要干什么?”
小年轻吹了声口哨:“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在劫车。”
这个人是认真的——鲁珀天生灵敏的鼻子嗅到了新鲜火药与血的味道。
“你要什么,钱?车?货物?除了命,我都可以给。”
“没那么复杂,我就是想搭个车,到站就走。”
一直表现得十分冷静的司机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去哪?”
小年轻嬉皮笑脸:“当然是C城啊。”
司机心里默默爆了句粗。
小年轻晃了晃枪口,笑容灿烂得欠揍:“你一定在想‘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劫车’对吧?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讨个保障。”
“……好,我答应你。”

车继续往前开了一阵子,小年轻依旧用枪指着司机。
司机右手松开方向盘,五指展开,语调平平:“换档。”
小年轻点点头,于是她继续动作——正要伸向驾驶座底下时,耳边突然传来对方的声音:“建议你不要把刀拿出来会比较好哦。”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车时就注意到了。”
见司机不说话,小年轻笑了笑:“当时我就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得吓人,搭趟顺风车都能碰到传说中的‘灰狼’——或者该称呼你为,叙拉古的德克萨斯?”
司机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
“不要那么可怕地瞪着我啦……”小年轻嘀咕着,换了只手拿枪,朝司机伸出了空无一物的右手,“事到如今,是时候报上大名了——能天使,杀手,也是你这几天的旅伴,承蒙关照咯。”

 

驾驶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该说是褪去还是更加浓厚,又或是两者皆有。
德克萨斯是头一回碰见这种旅伴,一通话三下五除二把彼此老底都揭了个干净,谁都别想好过。
纯良清白好司机是装不成了。她懒得理副驾那把枪,直接一脚刹车停在路边,开窗,掏出烟点上。
猛吸了几口,她才扭头:“我知道这个名字……有人派你来杀我?”
“没有没有,”能天使一脸真诚,“就是偶然碰见,觉得好玩想逗逗你,真的。”
“刚干了一票?目标是谁?”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杀手也要讲职业道德的嘛。”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不说就下车。”
“诶这么绝情?!”
“现在你算是我的货物,司机理应知道货物是否存在危险性。”
能天使挠挠头:“具体是谁不能说,只能告诉你这趟会有不少路卡。”
“……”
德克萨斯心底估算了一下把这个身材单薄的萨科塔打一顿扔下车的成功率,最后因自己多半会挂彩而放弃。她有能力战斗,也绝不害怕受伤,但如今的她并不想轻易动用武力。
能天使见她没有再说话,试探地问道:“所以……你是答应拉我去C城了?”
“嗯,算是吧。”德克萨斯把烟头扔出窗外,“搭车可以,过关自己想办法。如果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踹了你。”
“对我的反侦查能力还真是有信心诶……不怕被我反手卖了吗?”能天使系好安全带,双手抱头靠在座椅上,“据我所知,叙拉古至今没有撤下红色通缉令。”
德克萨斯不为所动:“彼此彼此。”
于是能天使大笑起来:“德克萨斯,你果然很有趣。”

 

不同于其职业的刻板印象,能天使超乎想象地擅长活跃气氛。德克萨斯甚至不用开收音机,光听这人一路上叽里呱啦就能保持清醒。
离某处固定路卡还有些距离时,她好心打断了临时旅伴的独角戏:“前面有惯例抽检。”
能天使坐直了:“我躺在后面卧铺装睡行不行?头发是不是该揉乱点才比较真实?这个气温盖毛毯该不该把脚伸出来?”
语气中莫名带着点诡异的兴奋,德克萨斯琢磨着这人怕不是戏瘾上身。
她强忍住少有的吐槽欲望:“一般就是查车和司机,没你什么事。”
德克萨斯并不觉得会出什么岔子:以此地一贯的行政效率,矿区的命案暂且还影响不到这个偏僻的路卡;她常跑这条路,大家都是熟人,几条烟就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但——谁知道呢?现在车上就有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不得不提防。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爬到后面卧铺的炸弹本人。
对方马上抓住机会耍宝:“你看!我装得像吧!”滚了一圈,又说,“这床比想象中舒服诶。”
……这种人到底怎么成为著名杀手的,德克萨斯对该行业现状感到深深的迷惑。
她甚至忘掉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只好继续开车。
倒是能天使察觉到了:“你刚才是不是想对我们之间这种交托性命而又如履薄冰的信任关系发表看法?”
“……并没有。”
“安啦,放心大胆往前开就是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似乎是被蒙在了毛毯里,闷闷的,“我相信你。”

过检非常顺利,没有任何波折。
车开出去十几公里,德克萨斯才突然想起来能天使很久没说话了——侧耳细听片刻,发现这人居然大喇喇直接在卧铺睡着了。
……德克萨斯决定从此放弃探讨杀手行业的从业人员水准问题。

 

能天使一直睡到了晚饭时分。
此时德克萨斯刚把车停下,还在思考“这顿吃什么”的人类永恒命题。荒山野岭没有服务区,要不吃干粮,要不自己做。见同行人醒了,她索性把这个问题抛了过去:“想吃什么?”
能天使睡眼惺忪,还打着哈欠:“只要不是泡面什么都可以……”
德克萨斯无情回答:“只有方便面。”
“……好吧。”能天使可怜巴巴,“能挑口味吗?”

幸运的是,德克萨斯并没有当场掏出两桶泡面。
她翻出便携式燃气灶,一个汤锅,两包面,然后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两个蛋和一个午餐肉罐头;能天使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对方又扔过来一包真空包装泡菜:“嫌没味就加这个。”
车上不好开火,两人就坐在路边吃。
能天使先夹起水煮荷包蛋咬了口:“——哇!溏心的!”然后又吸了口面条,赞道,“比想象的要好吃……德克萨斯你手艺不错嘛!”
厨师正埋头吃面,看不出受不受用。
“诶我发现你吃东西时不爱说话,”能天使煞有介事地举着叉子比划,“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平时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啦——唔,到底是不喜欢呢,懒得呢,还是平时开车没人陪导致不习惯说话呢?”
“……”
能天使继续满嘴跑火车:“当然,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做出这样一碗面确实很厉害,但要是论厨艺我也不会输的!赌上拉特兰人的荣耀!给我一个烤箱我能征服整个世界!
“……”
拉特兰人笑嘻嘻地望着她:“货车上不能带烤箱好可惜啊,否则你就能尝到阿能独门秘制烤苹果派了。”
“……再不吃就凉了。”

 

和大多数司机不同,德克萨斯有一套严格的作息表,就寝时间雷打不动。
货车卧铺一个人睡还算宽裕,如今车上多了个人,就未免有点挤。好在有多一床毯子,车上又配有加热器,应付温带内陆的秋冬还是可以的。
能天使睡内侧。德克萨斯毫不意外地看见她又把枪拿了出来。
“不用担心,上了保险的。”她眨眨眼睛,“武器还是得在手边才安心嘛。”
——能天使很清楚,睡外侧的德克萨斯一伸手就能摸到地板上的长刀。

德克萨斯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是能若无其事地将某些本应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捅破。
片刻之后她想:不过说开也好。算了。

两张柔软毛毯,隔开同床异梦,藏起各自冷硬干戈。

 

德克萨斯再度惊醒。
又是一个被旧梦侵袭的夜晚。
她觉得闷,挪到驾驶座上找烟。本来想开灯,最后还是在黑暗里窸窸窣窣翻了半天。

“——不开灯吗?”
能天使支起上半身望着她忙活,神态清醒,声音冷静。
终于,德克萨斯找到烟盒和打火机,打开车窗点了根烟,任由辛辣香烟和冷得呛人的空气将梦境恶劣余味冲淡。
半晌,她才答道:“不要小瞧鲁珀人的夜视能力。”
黑暗中她听见能天使轻轻笑了一声:“是啊。”

“吵醒你了?”
“算是职业病吧。”
“开着窗会冷吗?”
“还好。”

德克萨斯下意识想:啊,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或许是睡眠令神经变得迟钝,她过了一会才发觉自己今夜似乎有些缺乏防备,而对方亦是意料外的话少。
这个认知一直持续到她第二次爬上床为止。
“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像在抽事后烟你知道吗!”
“……闭嘴。睡觉。”

“做噩梦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
“有个老人年轻时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念不择手段做了很多事情,倒台后隐居乡下多年,但昔日政敌不放过他,还是把他干掉了,over。”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都要为年轻时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最终德克萨斯忍无可忍,拉起毛毯将能天使的嘴捂上了。

 

旅途仍在继续。
车一路开向边境。

“前面就是边检站了。”德克萨斯语气平淡,“准备好证件,检查会更严。”
能天使从身上掏出几本颜色各异的护照:“哪个比较合适?”
“随便。”
每次临近可能的危险,气氛都会逐渐紧绷起来,两人又会回复到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临时旅伴,说好随时可以抛弃对方。

——不要过于信任我,我也许会卖你。
——不是说了吗?彼此彼此。

已经能看到远处的边检站,荷枪实弹的军人正在警戒。
能天使突然说:“我的命都在你手里了。”

没有人知道分别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到来。
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明天,也许是遥远未来的某个瞬间。
至少现在她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