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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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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中土地,人活于世,狸奔于地,天狗翔于天际,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狸猫与天狗,三足鼎立。

而虎杖和伏黑,便是其中狸猫这一类里的存在。

狸猫们有统一的幼儿园,在云烟的时候,偶尔代教的夏油会坐在大杉树顶上抽着长烟管,悠闲自得地看着下面的小团子们。

夏油是掌管了一座山的天狗,也是虎杖的老师,因为是从人类修行而成的天狗,对狸和人都没有隔壁山主五条那般咄咄逼人,眉眼之间总是带着笑意,言行举止礼仪周正,虎杖却知道他老师只是表面的良善,却也说不上是坏天狗。毕竟把爷爷离去后孤身一人的他捡回来当做弟子带在身边指导修行的人,便是这名声不太好的夏油。纵使真如传言所说般凶恶,救助过自己这事才是眼见为实。

此时虎杖在大杉树下仰头看着他的老师,然后慢慢地扎实地往上爬,站在可以看到树顶的粗壮枝条上对老师喊:“抽烟不好!”

夏油愣了一下,把烟灭了,小声同意着,说道:“嗯,不好,不好。”

偶尔五条也到园里来,大老远的就对着夏油所在的杉树顶上吼:“别抽了!臭死了!”手上绘制着风神的纸扇轻轻一挥,便是一道疾风往夏油吐出的小狸子烟团上吹去。

草地上的小团子们被惊雷般的声音吓得团成一个个狸球,在偷偷打开四处张望时,就正好看到收起羽翼的五条被大杉树顶上和他挤成一团的黑天狗吹了一脸的浓烟。

 

虎杖是听话的小狸子,但毕竟是爷爷带大的,没有长时间照顾,甚至还会让小狸子去帕青哥赢取自己的小零食,他喜欢在地上捡东西吃,山间的蘑菇竹笋,美味的虫子和清香的野菜他都如数家珍,夏油一而再再而三的教他不可以乱捡东西吃,他会稍微用力地把他泥手上抓着要塞进嘴的东西拍落接住,带他到水池边清洗。

“总有一天会吃到掺杂了恶意的东西。到时候落得成为火锅的下场。你这毛里藏着这么多野菜,倒是像鸭葱般急于赴死?”

成为火锅是小狸子们听惯了的恐怖故事,虎杖一直这么认为,直到自己真的被抓着关在笼子里,看着蹡蹡磨着菜刀的男人他才意识到这都是真的,但这都是后话了,就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回夏油这个弟子虎杖,身体灵活健壮,在山里野生长大,算是半成年的时候被成为天狗的夏油收为弟子,教他各种事物。夏油并不是个喜欢差遣人的天狗,平时吩咐的事情就像小学给的作业一样,不至于让你做不完,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完成得了,可虎杖横冲直撞的,小时候夏油将他带出去时,甚至不得不用法力做出的透明绳子拴在虎杖的腰上,以防止他看到对面山的黑色小狸子就直接把人扑在地上。五条看了一眼被夏油轻轻一扯就弹回去在地上蹦跶了两下的Q弹小团子,低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礼仪周正的弟子伏黑,却被板着脸的弟子道破了心事:“不要因为觉得有趣就做没用的事情。”

天狗五条是罕见的碰不得酒精的天狗,这是虎杖和伏黑一起去赤硝子买酒时知道的事,天狗大都嗜酒,或者说上了年岁的人大都嗜酒,谁不喜欢伪电气白兰呢,但五条和赤硝子的老板娘家入是老相识,经常会点上一盘带壳的盐烤银杏或者花林糖,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着隔壁山邻居的事,这时硝子总会一边嫌弃的说你不消费就不要过来了,一边拿给他拿甜得发腻的无酒精鸡尾酒,毕竟但凡有一点酒精,就还得叫他的老冤家老对头,隔壁山的奇怪前发眯眯眼夏油过来把人扛回去。

没有人知道五条为什么会看隔壁山的邻居夏油不顺眼,就血统而言,天生是天狗的五条的确有看不上人类修炼而来的夏油的资本,但五条的嫌弃并不是这种贵族对庶民的嫌弃,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对方会那么烦躁,可能因为夏油是诱使过人类死亡,从而堕入天狗道的山伏,在天狗里也是出了名的过激派,草菅人命的主,现在却收敛起恶意,慈眉善目地开了个寺庙,在山里也算是有点香火。而五条每每看着他那黑色的羽翅,便会想到他传闻中的恶行,一个外道居然穿着袈裟住在庙宇里,倒是还能看出点当年的目中无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那么拘泥于所谓的规矩,还是说给自己附加这些束缚,反而能让他活得更为舒适?

“你根本就不信这个吧!”五条在两人的酒会上这么说着,当然喝酒的只有一个,他手里的是甜腻的碳酸饮料,而被这么说着的天狗微笑着,又夹了一筷子把对方辣的拍断了筷子的下酒菜。

 

夏油说每天都要穿得衣裳得体才像个天狗。

五条则天天穿个T和短裤让伏黑下山去买甜品。

虎杖会听伏黑给他说今天五条又把沾了果汁的白衣服直接丢到洗衣机里和内裤跟深色掉色的衣服一起洗,一锅粥以后大声叫着自己帮他处理。而虎杖给伏黑推荐了便宜又好用的清洁剂,和做纯白T恤印刷的道具。

“五条老师请照顾好自己。”

“要出门了吗?那么帮我买套子吧,草莓味和蜜瓜味,就上次那种size就行。”

五条是个很放纵自我的家伙,在弟子和朋友出门时,甚至会让弟子采买计生用品——没有这个,夏油就不会让他继续下去。伏黑吐出一口恶气,拿起手机按下几个按钮,“喂,虎杖吗,让夏油先生带草莓和蜜瓜口味的套子过来吧。”

五条一骨碌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而虎杖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消失了,挂断前隐约能清晰听到肯定的答复。五条瞪大他那双本来就大得惊人的眼睛——现在能占了脸的三分之一面积了吧,伏黑如此想着,被老师扳着肩膀摇晃着:“关前发什么事!喂不准说听到没有!惠!你怎么挂了!给我打回去!喂!”

“是是是,我知道了。”从五条魔掌下逃脱的伏黑还没拿出手机,早就等在门口的虎杖探头进来:“伏黑你好慢啊,五条老师好!夏油老师说等下给您把东西送过来,还有上次落下的东西也会给你买了新的一并送到。”

伏黑拉着虎杖,在自己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前逃出了天狗的院落。

 

此时已快到今年的五山送火祭,狸猫的祭典就要来临,人类在地面狂欢,而狸猫便在天上的纳凉船里享受节日。作为天狗,狸猫的事当然要好好做主,祭典什么的都好商量,夏油这么说着,理所当然的把自己的船借给了孤身一人的虎杖,当他带着五条要求的东西到达对方宅邸时,这家伙还皱眉看着自己。

“反正又是要说狸猫的事情吧,好麻烦,不要找我。”

“就是因为你说这种话,弟子才不敢找你借船啊。”

五条麾下的狸猫一直很头疼的事,就是要干事情五条从来不会出门帮忙。可去找隔壁山的夏油帮忙、或者让夏油意识到了主动提供帮助,便是落了自家老师的面子,到头来五条生气了,待遇更是严苛。

“我才是这个山的天狗吧?他们是我的弟子吧?来求我我肯定会出手的吧!”

“你这个态度谁敢来啊。”

“他们不求求我又怎么知道!总之你不许出手!”

“你不是喜欢支使别人给你干各种各样的活吗。”

“弟子是弟子,你是你,能一样吗!”

五条是天狗,天狗是不讲道理的强悍存在,而五条更是天狗中的天狗,最强一样的存在,对于狸猫来说是绝对不能惹火的家伙,像伏黑那样的狸猫弟子可以说是旷古烁今,仅此一个的怪胎了。故而也只有伏黑知道,五条老师最是耳根软,只要带上甜食诚恳请求,就算是骂骂咧咧也会考虑帮你一把,在这点上夏油老师这种不知道欲求、也看不出心情的天狗要难处理得多。

百般样式的甜点,京都的是最次等,离京越远的,便越受喜爱,包括喜久福,和小樽的芝士蛋糕之流,如若是限定品,那更是福至心灵的玩意。

“谁要吃八桥啊!都吃了几百年八桥了!腻了!”

“我就要喜久福——我就要——毛豆味喜久福——”

被馋虫勾起了食欲的天狗大人从来不在乎TPO,自在极意,想要就要大声说出来。

“可是这东西京都没有,拜托仙台的亲戚送来,里面的馅儿都要漏出来了。”五条的弟子私下怨声载道,而在师长撒泼的时候,一道黑影落在了院落里。唰地一声门撞框上拉开了,夏油居高临下,把纸袋子往躺在地上撒泼的人脸上一甩,厉声说教:“就知道吃!隔壁山都听到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五条一愣神,门又被唰地摔上了,之后再被拉开,是伏黑低眉顺目地端上了温热的绿茶。看着老师安静的爬起来吃喜久福,伏黑心想自己给虎杖发信息真是太明智了。

“五条老师,这是嗟来食”

“是贡品。惠要吃吗?不吃?我可都吃喽?”

“是的,我不吃。”伏黑手机响了,一看是虎杖发过来的信息,问自己要一起吃喜久福吗,夏油老师给了一盒。正在吃着的五条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从盒子里拿出来两个塞到伏黑手心里,挥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伏黑刚走出老师的房间,便听到身后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后五条唰地把门拉开,力道不逊于刚才带着火气的夏油,他手上拿着包装精致(连外包装都从未拆封)的天狗白兰地,纯白的羽翅一震,身影已飞出十丈开外,那笔直的方向,便是朝着隔壁山飞了过去。

 

桌上摆满了各种下酒的零食,花花绿绿琳琅满目。身着五条袈裟的天狗坐在面对庭院的桌边,看着被劲风吹乱的树木与枯山水,又看了看墙上的钟点。而浑身纤尘不染的天狗穿着煞风景的怪字白T和牛仔裤,连鞋也不脱地气势汹汹闯进屋内,手上名贵包袱皮包裹的天狗白兰地往矮桌上唯一空余的部分一甩,手随意抓了一把蜜饯果干,盘腿在桌边坐了下来。

夏油笑着拿过包裹好的酒瓶解开,熟练地起开瓶盖,酒香便萦绕在空气之中。他拿着洋酒瓶,却倒进了红色的扁平宽口酒盏内,金黄的液体倾斜而出,把鲜红的酒盏染出了血色。

“这可是好酒!”五条被酒香熏得耸了耸鼻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夏油闻言微笑着拿起红色的扁平酒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直接往对方嘴里一送,没反应过来的五条抿到了一小口,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样泛红。

“明明闻到都不太行的怎么还自己来送啊。”把手转回来一饮而尽,夏油夹了一著下酒的盐辛,“好酒是好酒,放在你那的确是浪费,但作为喜久福的回礼也太重了点。”

“你这家伙——”倒不是说会发酒疯之类的不能品酒,纯粹是身体无法消化酒精的一杯倒,光是刚才那一口就让五条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粘腻感,但要现在跟他说他醉了,想必会被破口大骂,“好辣!”

“那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早早把弟子都支开了的天狗嘴角挂上暧昧的笑容凑近对方,“甜的果酒?还是酒心巧克力?还是你上次让伏黑去买的……”

用亲吻打断了对方,五条发出愉快又低沉的哼笑,他舔了舔嘴唇,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却被对方整个按在了地上,他挣扎着伸手想伸手搂住对方的颈项,却被对方十指相扣钉在地上的亲吻紊乱了呼吸。

 

“虎杖。”被双方师长支出去的弟子在赤硝子里互诉家长里短,酒过三巡后伏黑终究还是先开口了,“今晚你回不去寺里吧,要不来我这边住?”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虎杖双手合十做感谢状,毕竟傍晚让他出去随便到哪玩去的老师脸上那笑容,像极了阴谋得逞的狐狸。

“还得邀请夏油老师参加祭典,毕竟好心的借了酒和飞行船,但是这种日子,果然还是想和伏黑在一条船上度过啊。”

伏黑又灌了一口伪电气白兰,气泡刺激着口腔,他何尝不想和虎杖在一条船上看五山送火的美景,一起在高空燃放庆贺的烟花,欢欣鼓舞的自然手牵着手呢。

“我得在五条老师的船上。”

“没办法呢……”

和以前不同,从几十年前开始,京都的祭典就不再是单纯的庆贺,这一切的原因,要归咎于伏黑的父亲,洛中无狸不知,无天狗不晓的恶狸,三足之外的存在,名为伏黑甚尔的纯黑狸猫,像随机掉落的扭蛋隐藏款一般,洛中每年多如繁星的大小祭典里,他会挑出其中一个,神兵天降地把一切搅成混沌深渊,虎杖早就见识过那种在另一种物理层面热火朝天的祭典,那种六亲不认疯狂至极的样子现在也深深刻印在脑海里。火锅也好,恶狸也好,对于洛中天上地下的存在来说渐渐地变成了车轴的一部分,出现得突然,便再也无法消失了。

以前邀请天狗如果只是面子上的亲近,现在却像是寻求庇护一样的请求。虎杖看了看眼前的恶狸之子,他并不在意也从来没问过伏黑家里的事情,到了时间总会知道,不说便是还没到那个时间,就像他知道伏黑小时候没少因为父亲成为恶狸而被四处排挤——如果不是五条力排众议地将他收为弟子,他也不会和伏黑这么好的朋友相遇。所以他尊敬着天狗,认为他们是值得自己鞍前马后的存在。

“别想那么多了,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偷偷到伏黑那边的船上去。”

伏黑听着笑了起来,狸猫不像天狗一般能在天上自由飞翔,可他觉得虎杖口里说出来的就一定会成为事实。

两人离开赤硝子,身影消失在街口时,一个黑发的男人拉开了赤硝子的门。

“老板娘,来一瓶伪电气白兰。”

刚收拾完酒杯的家入应了一声,抬头正对上了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

“抱歉,我这可不能赊账。”

酒馆里发出轻微的闷响,有胆小的狸猫已经吓出了原型,靠近门的家伙们早就放下钱溜了出去,只有老板娘依旧没事人一般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

“既然如此,那我帮老板娘你做点什么来换酒,如何?”

“也不是不可以”家入只想把这个麻烦快点推出门去,她拿出一瓶伪电气白兰放到男人面前,“帮我教训一下那个来这只喝甜果汁的白色天狗大人,如何?”

“好说好说,便宜买卖。”恶狸哈哈大笑,嘴角狰狞的疤被拉得极长,满是不把天狗放在眼里的狂气,他拿起吧台上的那瓶伪电气白兰,直接用拇指撬开了瓶盖,边喝边走出了酒吧。

家入目送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后想起了两只小狸子说的话,轻轻咋舌的把手机再锁了屏。

 

祭典当天,鸭川河边挤挤攘攘的聚集了大量的人类,而比河边席位更好的观赏处,还要数毫无遮掩自由自在的天空,天狗的地界里,大大小小的纳凉船于空中航行,在里面欢闹的是大大小小的狸猫和被邀请而来的天狗们。

“伏黑——这里——”

伏黑闻声探头,就看到虎杖在廊下向他所在的方向探出大半个身子的招手,夏油和五条的纳凉船正在渐渐靠近,直到说话的声音不用吼的也能听到。穿着印有天下无双张狂字体的白色T恤和优衣库品味牛仔裤的五条盘腿坐在船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纸门处从后面揪着虎杖帽衫衣领不让他真的掉下去的夏油,高声道:“这么热的天还穿得那么闷热。”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说辞也带到了旁边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伏黑。而夏油看着他那件似乎是自己即席挥毫的T恤笑出了声:“倒是听说你不太会穿浴衣。”

“什么我不会穿!我堂堂五条家不存在那样的家伙,浴衣这东西太容易脱了,都令和年了没谁规定一定要穿那种东西参加祭典吧。”

“你那自制T恤也没有很时髦吧。”

“胡说,我看耶稣和佛祖也有在穿这种款,我看你是太想要吧?下次给你送一件?”五条打开手上的纸扇居高临下,得意地睥睨着飞得稍低的对方。

“我觉得你少看点漫画比较好。”夏油拿起架在手边红木漆架上的长烟管轻轻啜了一口,从唇间吐出的烟雾纤细而绵长,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的长蛇。

“选我作为目标,我看恶狸的传说今天就要到头了。”

狸猫不会飞,他们现在又在天上,家入帮他们把被害对象锁定在五条的身上,比起以前被动迎击要好处理多了。两人也没把那恶狸当一回事,虽然早些年也因此吃了苦头,可这么多年来一直打照面,对彼此早就熟悉无比。

“这天上这么多船,只要给点诱导就好吧。”萦绕不散的烟蛇似乎找到了什么一般笔直指向下方,一道黑影从大楼顶端射出,从下而上的在纳凉船顶部来回跳跃,张狂的笑声由远及近,伏黑甚尔狂笑着在船顶间飞跃而来,大叫着:“把你们的酒也拿来吧!”

两位天狗不约而同发出厌恶的咋舌,好家伙,不愧是你。

一团浓密的烟在甚尔准备落下时挡在了纳凉船的顶端,他拿出顶端系有重物的麻绳向更高处五条所在的纳凉船投出,硬是躲开了下方本该落脚却被烟环绕的夏油所在的纳凉船顶,此时只听上头五条一声冷笑,手上纸扇轻挥,能把人吹走的大风夹着风镰便向恶狸头上打了过去,甚尔伸手一拽,五条只觉得脚下一个踉跄,整条船竟被这恶狸拽得往下沉了几米,船内桌上的食物和酒瓶滑落,一个个往下滚去。

“你这家伙……”五条明白了他是要拆自己的船,却也没有要把船拱手让人的心情,他抓着伏黑往下方夏油的船上丢去,“接着!”人便和夏油一同飞了出去,天狗和恶狸打了起来,爆鸣声混杂在欢呼和烟花之中,倒像是表演的一部分了。

虎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公主抱一般横陈的伏黑,他怀里甚至还有一瓶伪电气白兰,伏黑看了一眼虎杖询问的眼神,说是被丢下来时老爹给他的。

真不愧是三足之外的恶狸。

 

最后五条所乘的纳凉船还是报废在了那个喧闹的夜晚,它成为了夜空中最大最亮的烟火,让下方的人类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分散在别船的弟子们都平安无事,肇事的恶狸卷走了原本在船上的所有酒菜,高笑着放过了今年的其他祭典,反正今年的指标已经完成,他将蛰伏到明年,在某一个祭典里再次高笑着进行着泄愤似的破坏。

小狸子已经被灌醉了,还醒着的只有两位天狗,一个喝不醉,一个不喝酒。

“硝子拿来的东西我又碰不得,结果还赔了一条船,真是亏到家了。”

“每年也就这么一次活动身子骨,随他去吧。”夏油把小火炉上温着的果酒倒出一小杯,看了一眼团在一起睡的两个毛团子,“都不容易啊。”

“被棘手的东西盯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五条晃了晃手里波子汽水的瓶身,里头的玻璃珠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如挂在纳凉船廊下的风铃声。

“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哈,说的没错。”

天狗、狸猫、人类互相不会干涉,也互相不想理解,正是如此,方为三足鼎立。

“啊——痛快痛快——在此时此刻,竟会让我想感谢那只该死的恶狸来。”

伸手夺过夏油手中娇小的白瓷酒杯,五条仰头将里面的果酒一饮而尽,瞬间断片。

这家伙的确是不适合穿浴衣。

夏油看着对方倒下酣睡时毫无防备露出来、肌肉结实的肚子,如此确信。

 

第二天醒来时,五条早就不见踪影,昨晚做的醒酒汤碗如今空空如也,炉灶上却还有点余热,虎杖正在做纳凉船上欢庆过后的清洁工作,夏油看了看完全没受宿醉侵扰的弟子,向他招了招手。

虎杖跑了过来,似乎知道老师要问什么一样答道:“伏黑跟着五条老师一起走了,夏油老师做的醒酒汤真厉害啊,伏黑喝完眉头都松开了。”

夏油笑了笑,问他:“你们经常一起喝酒吗?”

虎杖脸上一红,夏油继续说道:“那厨房里包好的两种下酒菜,你下次带去跟伏黑一起吃吧。两个人吃总比一个人快乐吧。”

“那老师呢?”

“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啊。”

“不,我是说老师你一个人吃饭……”

“谁说是一个人的。”夏油勾起嘴角笑得暧昧不明,“快去吧。”

虎杖一时摸不着头脑,到厨房看到两包下酒菜倒是反应过来前因后果,两盒下酒菜都是高档货,奈何全是辛辣食物,五条自然是一点都不会碰,更别说那人本就不喝酒,的确可以说是夏油一个人享用的菜肴了,便也心安理得的拿着去找了伏黑,准备晚上一起拿到赤硝子,寄存到老板娘的冰箱里去。他放下东西,正要去市区帮老师采购,手机却疯狂的震了起来,接起电话,却是伏黑那无可奈何的声音。

“五条老师吃了一口下酒菜,现在跑去要把夏油老师冰箱里剩余的存货全给扬了。”

虎杖听得回想起了夏油早先的话,心里越发尊敬起来。

“那今晚又要叨扰了。”

“小事小事。”

去买点肉吧,还有配得上那些高档下酒菜的酒。

这世界便是这般,算计好的也罢,因祸得福也罢,纠缠不清却又各自独立存在,并存在这天地之间,只要活得痛快无比,便是不枉此行。而恶狸的故事,紧盯着狸的存在,另一个怪谈的故事,便是这三足鼎立的奇妙世界里,另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