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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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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植始终不让他碰他,而韩洙元那时对此未起疑心,只当那是对他洁癖的一种小小的报复。在他们针锋相对时李东植曾经以嘲笑的口吻主动提供过口活,不值一提,肉体的放纵与道德的堕落在韩洙元眼中始终是相生相依的伙伴。在某个误会解开的一天,那个口活的承诺以某种扭曲的方式意外实现了。而当韩洙元从震撼与喘息中回过神来时,李东植只是握住他伸出的手,然后将手放回韩洙元自己的身上。“不需要让少爷脏了手。”李东植那时那么说,扶着他的膝盖站起来,脸上挂着着藏有什么秘密的微妙笑意。而韩洙元读不懂那笑容背后的蕴意,那个时候他对剥夺也并没有那么清晰的概念,并不觉着这种事必须得你来我往才算结清余账。
更何况,李东植看上去完全是自愿做这种事的。韩洙元拍到过他和某几个其他人的幽会,并忠实地当作证据钉在线索板上。自认有理性的力量主导自己,韩洙元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鄙夷,知道也不会承认,自然。但如果扪心而问那恶意始终埋在那里,让他难以对因他而死的人生出敬意。傲慢。甘愿耽于肉体所需的人自愿低人一等,坠入深渊也是咎由自取。

当然后来韩洙元学到了他之前所不知道的东西。
在雨夜他跪倒在李东植面前时,也有那么一瞬间为他们的位置互换而感到惊异。同样跪在对方的面前,他们的索求截然相反。雨中李东植的嘴唇抿得很紧,他没有立即给韩洙元想要的答复,但却也没阻止对方把他拦腰抱起来,按在床上。被雨水浸透的衣物层层叠叠,每层都冰得离奇。没遭到任何阻碍,韩洙元得以将每层碍事的衣物层层剥开,他冻到发僵的手一路畅通,直到碰到温热的体液才诧异地,停了下来。
遥远的路灯带来一丝昏暗的光线,李东植的表情平静波澜不惊,就好像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

在那个晚上雨水淅淅沥沥停下的过程里,李东植断断续续告诉了他那个童话故事,关于一个虔诚的家庭如何对待上帝赠予的怪物。没有手术,人无权改变上帝的造物,学会关爱,学会理解与接受,纵使这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在青春期到来时激素的分泌促进男性性征的发育,阴茎,睾丸,属于男性的基因,很长时间那孩子几乎忘记不合时宜的肉缝的存在,直到那次精神崩溃,肉体随着失去自控的大脑一同衰颓,分泌紊乱的激素,错误的性征,以及崩腾不止的潮汐。
第一次在内衣上发现体液的痕迹时李东植几乎崩溃。人如何能在灵魂死去的时候肉体却还有欲望呢?肉体里住着的是死去已久的,另一个少女的灵魂,仿佛因长期受到的冷落而决定张牙舞爪地闹鬼报复,而李东植带着一丝畏惧之心不敢抗拒。他不能。过量服用的止痛药把他的体内系统搅得一团糟,对赎罪的渴求则将整个过程无限拉长,身体先灵魂一步选择接纳、背叛和堕落。欢愉并不带来欢愉,只是持续不断的燃料,去填满那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穴,去填塞完全不受个人意识控制的肿胀、发痒、流水、渴求,在每个错误的时间节点,邀请每个错误的对象,黑色的漩涡以自己的节奏扩大,吞噬,将最后的尊严和体面全部带走。

在南所长家中独自待着的半周韩洙元总是回想起这个故事,想起故事无解的结局。每时每刻,他想着那段录音、想着复仇,想着拯救,然后韩洙元想起阴道。李东植的阴道,或者是阴道本身。他在切碎洋葱时无意识地将食指塞进口中吮吸。纵使那天后水早该将手指上的痕迹冲刷干净,那种味道总似乎留在那里。咸味,腥味,混在冰冷的雨水潮气中,是近似海水的味道。韩洙元想起自己童年时有次随家人出海,所谓的游轮聚会。碧波荡漾时人们在甲板上高谈阔论,而在暴风雨来临之际大家纷纷躲进船舱,而他没抓牢任何人的手,独自被留在甲板上,看海浪翻滚。潮汐奔涌不是归属理性的东西。黑色的天空与波涛全部压过来,海水溅进他的嘴里,而韩洙元抓不住任何东西。船身在摇晃,漫无边际的海水将雨水全部吞没而铸成大浪,泪水,冰冷的手指,尖叫声,全被滔滔海水吞噬。
水池里的水在下行时遇见了阻碍,番茄的梗连着其他菜叶堵在下水口。韩洙元用手指拨开下水口沉积的叶片,疏通了水路,水便瞬间流动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旋转着,卷走水中的杂物,顺着深不见底的下水道一路往下流淌,通入未知的黑色去处。

李东植请他吃饭,却又以自己喝了米酒为借口,要韩洙元捎他回去。显得过于漫长的路上二人一言不发,而韩洙元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驱车经过近海的路段时他闻到熟悉的咸腥味,海浪吐息,其中似乎隐约参杂着一丝铁锈味。
“你闻到了血味吗?”他问李东植。
“没有。”李东植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打算进入午后的小寐,“我什么也没闻到。”
韩洙元又吸了吸鼻子。现在他确信自己能闻到那种气味了。“请等一下。”于是他说。
他将车径直开到路边停下,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李东植睁开半边眼睛,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在韩洙元一只手放倒他那边的座椅,并将他按在座位上扯开腰带时,李东植完全是因为太过震惊而完全忘记了反抗。后面有车鸣笛,这里似乎不是可以路边停车的路段,而经过他身边的司机肯定能看到他在副驾驶座分开李东植赤裸的双腿,甚至可能会看到他们的脸。但这一切都不值得在乎。没做好准备的阴道惊惶而迟钝地夹紧他的舌尖,有些干涩地,在突如其来的刺激下充血肿胀起来。韩洙元首先尝到的是咸腥味,随着孤注一掷的深入,水道也被掘开,血腥味首先从舌尖蔓延开,然后是流出来的水,一旦找到去处便仿佛源源不断地淌出来,随着颤抖和抽搐流进他的嘴里,再从唇边溢出。
韩洙元在对方高潮的间隙停了一会儿,抬头去找李东植的眼睛。李东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韩洙元知道自己下半张脸大概已经完全被血覆盖,看上去估计和魔鬼无异,但李东植脸上的表情除了沉溺的恍惚和震惊外,更多的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欣喜。
“我们得去你那儿,”韩洙元告诉他,“得换干净的衣服。”而李东植点了点头,艰难地弓着腰凑过来吻他。水仍在往外流,他将手指再度插进温热潮湿的洞口,感受内壁血管温柔地跳动。平生第一次,韩洙元不需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