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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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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瘾是一种病态的渴望。

就如同韩洙元对李东植那样。

 

李东植的生活似乎没什么改变。

除了韩洙元每周末都会开车过来,和李东植吃几顿饭,偶尔也会在李东植家空了许多年的客房里过夜,除此之外,李东植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李东植没有回应韩洙元关于洁癖的请求,也没有表现出反对,他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平和以及宽容。现在想来,那两个吻实在轻的不像样子,但当时怎么就觉得那样滚烫呢,几乎将李东植烫伤,才造成他几近失语,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韩洙元好像当了真,每周风雨无阻的跑过来,蹭饭或者下厨展示手艺,有时李东植站在厨房外看,衣着昂贵的韩洙元带着一条破了洞的旧围裙,熟练地切菜或者翻炒,破旧的房间内不断有青烟飘出,伴随着食物的香气。

每当这种时候,李东植都会有片刻的着迷,这样的画面距离他已经太过遥远了,烟气也总会熏红他那敏感的眼睛。

“换个油烟机吧,李东植先生”

这句话说到第三遍的时候,韩洙元从首尔带来了一台最新款的油烟机,李东植觉得大概是少爷终于忍受不了被烟火熏染了。

从李东植遇到韩洙元起,生活就不再是平凡的样子,所以当韩洙元提出留宿的要求时,李东植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少爷开始夜不归宿了?可不是个好现象呢”

李东植撞上韩洙元有些不善的目光,把剩下的几句调侃又咽回肚子里,他不想招惹这个疯子,至少此刻。

疯子,原本是韩洙元对李东植的评价,现在却反过来了。

李东植不是没想过韩洙元上次语出惊人的那些话,想来想去也无法理解,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对一个有前科的快五十岁的大叔抱有执着,韩洙元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是说了爱吗?

果然是个疯子啊。

 

房客和伴侣的界限到底要怎样划分呢。

韩洙元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楼梯间的灯又坏了,在狭窄的空间上方不停地闪烁,地下室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韩洙元叹了口气,走了下去。

这地方韩洙元来过许多次,从前追着要逮捕李东植的时候,他总一个人偷跑进来,说是偷跑,其实被发现后他也没有一丝愧疚。

那时怎么不觉得这里阴冷绝望呢?

韩洙元最先看见的不是李东植,而是墙上那个黑黑的洞,地下室昏暗的灯好像照不进那黑洞里,猛地一看像极了要吞没人的深渊。

李东植正垂头坐在沙发里,地上是一只被打碎的玻璃杯,韩洙元破天荒的保持了安静,跨过碎片坐到了李东植身边。

韩洙元其实有一肚子疑问,但他莫名想到过去自己追问李东植那个恶劣的样子,想到李东植满眼的红,硬是忍了下来。

“好奇嘛,韩警卫”

李东植抬起头,没有看韩洙元,直勾勾的盯着壁炉,那里早被韩洙元修好了,擦拭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过去颓败的样子。

韩洙元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李东植的脸转过来,李东植的眼睛果然又红着。韩洙元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力,他放开手,拍了拍李东植的后背。

“再去睡会吧,我来收拾”

李东植诧异的挑起眉,那个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韩洙元去哪里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妥协,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韩洙元面无表情的收拾着玻璃碎片。

“小心手”

“……”

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李东植只好又道了遍晚安就离开了。

握着扫把的手关节泛着白,韩洙元感觉自己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他和李东植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是情人?是伴侣?还是说自己在李东植眼里只是一个房客,所以才没有资格分担那些伤痛和秘密?

到底要怎样做才会被信任。

韩洙元站在黑洞前面,像过去李东植一样。

“宥妍啊,我该怎么办呢”

 

李东植起来的时候,韩洙元正在准备早餐。

“趁热吃吧”

看到李东植站在餐桌前,韩洙元端着两盘煎蛋走过来,把单面的那盘递过去。

谁也没再提起昨晚的事,韩洙元回去后想了很久,最终将自己说服。他想他该理解李东植,那么多年的创伤以及执着,不是说放下就有办法放下的。

哪怕是韩洙元自己,也依然无法完全的接受别人善意的感情,即使他已经在努力克服了。

所以把那些沟壑留给时间吧,时间无法抚平的那些疤痕,就留给自己的真心好了。

韩洙元看向李东植,对方正认真的给面包涂上蓝莓果酱,清晨没打理的头发翘着几根,衬的只穿了睡衣的李东植更加的慵懒。韩洙元仔细的打量李东植的脸,很好看,鼻子、嘴巴额头都很好看,眼睛最好看。

韩洙元有时会觉得自己病了,他发现自己对李东植不再满足于梦里的想象了,每次见到李东植,哪怕是个遥远的背影,他都想要上去狠狠的抱住对方。

或许是欲望逐渐冒了头,他总想要亲吻李东植微红的眼睛,想要啃咬李东植鲜红的嘴唇,想在李东植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就是爱吗,韩洙元实在不清楚,他觉得自己更像是染上了瘾,对李东植的瘾。

大概是韩洙元的目光太热烈,李东植抬头看了看韩洙元,韩洙元放下杯子,唇角留下一片奶渍,冲李东植露出一个微笑。

“诶呦,我们少爷居然还会笑吗”

李东植没见过这样的韩洙元,他记忆里的韩洙元总是冷着脸,毛头小子装老成,猛地这样笑起来,倒有点阳光的意思。

“觉得以前性格太阴沉了,想着改变呢,不好吗”

韩洙元记不起自己上一次真心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太久远了,韩洙元自己都有些陌生感,但陌生之余竟有些温暖,不是来自他人,而是从自己心里生长出的,源自爱的温暖。

“好,好得不得了”

李东植也笑,笑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越过餐桌,抬手擦掉了韩洙元嘴角的奶渍。

“要是能再稍微注重一下餐桌形象就更好了”

李东植的指尖有些粗糙,擦过韩洙元的皮肤有些许刺痛,但韩洙元并不在意,他只感受到温热,从嘴角一路蔓延,最后到达心脏。

要是生活一直这样美好下去就好了,韩洙元想。

 

韩洙元离开的时候,没说再见,只是说下周再回来。

后视镜里的李东植一直站在门外,韩洙元突然有种被妻子注视着送去上班的丈夫的感觉。

韩洙元一直认为回来应该是个很温暖的词语,从前回父亲的房子里,他几乎不说“我回来了”,韩洙元对这个区分的很清楚,什么是情,什么是理。

但韩洙元对李东植说了“等我回来”,第一次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明明他和李东植之间什么承诺都没有,甚至可能连李东植心门的那把锁匙都还没拿到,这句话却是如此自然的就说出来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韩洙元把文州李东植的老房子当成了家呢。

韩洙元很难说清那时的感觉,像是归属,又像是重生。

果然从头到尾,都是李东植在救赎着自己啊。韩洙元有时会想,自己的那个请求,对李东植来说是不是过于沉重呢,毕竟李东植善良到想要救赎所有在黑暗里挣扎的人,那么,那个请求,是不是有些过分呢。

韩洙元一直没等到李东植的回答,夜风好像也带走了他的勇气,那天之后,韩洙元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也没问过李东植对自己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他有些害怕,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怕李东植用包容的眼神看向他,叹息般的喊自己的名字。

说到底,是韩洙元一厢情愿的闯进了李东植的生活,并且一如既往地强势。

天空暗了下来,看来是要下雨了,韩洙元踩了一脚油门。

韩洙元偶尔也会想起那天的吻,对他来说,那是二十多年来,真正意义上的亲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出于瞬间的情感。

想起这些韩洙元总也忍不住笑,那细微的甜蜜已经足够了,李东植后来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吗,他不回答,但也没有反对。

是李东植一手促成了现在的局面,是李东植放任韩洙元的侵入,不是吗。

韩洙元坚定地握着方向盘,只要李东植没有明确的拒绝自己,机会就会一直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就足够了。

 

韩洙元收拾的房间很干净。

李东植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任何脏乱或污垢,倒是无意间发觉韩洙元的东西几乎出现在家里的每个地方,衣服整齐的叠在柜子里,西装笔直的挂在李东植的旧警服旁边,牙具紧挨着李东植的放在内侧,韩洙元没带来刮胡刀,和李东植共用一把。

越来越像个家了,李东植感叹着,看了看表,带着帽子走出家门。

事情结束之后,李东植拒绝了智华要他开个商店的建议,靠着以前的人脉在离家不远的旧工厂找了个保安的工作,说是保安,其实就是门卫。

在伊问过为什么,李东植说保安制服和警察制服差的不多,穿起来有熟悉感。

因为是个旧厂,里面只放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这里不需要保安,只需要一把锁,但那老板的母亲可怜李东植,就让儿子招聘了他。

韩洙元知道后曾问他要不要换个工作,“为什么要被她们怜悯”,年轻的警卫面色严肃,一旁的在伊冲他翻着白眼。

李东植倒是毫不在意,他知道韩洙元想说什么,不是被看轻,而是不忿,所以他撞了下韩洙元的胳膊,“都被骂了这么多年了,让他们内疚一点有什么不好”。

韩洙元在这件事里成长了许多,有时只言片语的聊到,李东植只觉得韩洙元好像比自己这个局内人还要更加难过,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知道了。

韩洙元爱他,这个一见面就说要把自己抓进监狱的男孩到头来却说爱他。

李东植不是没怀疑过韩洙元的动机,他一直认为这是韩洙元蓄谋已久的一场报复,因为过去自己那些不友好的耍弄。

但韩洙元的各种行为,让他明白,韩洙元是认真的。

李东植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让韩洙元如此着迷,最开始他问韩洙元真的这么喜欢自己吗,韩洙元不还说难道疯了吗。

真是疯了。

 

究竟怎样才算是爱。

李东植一直想问问韩洙元,每周这样奔波真的不累吗。李东植因为多年的习惯,根本睡不了懒觉,但韩洙元永远比他起得早。

最开始韩洙元跑来的时候,还是李东植主厨的,说实话,虽然李东植对美食很有研究,但他做饭确实不怎么样,韩洙元只坚持了两周,就要求换他来下厨了。

李东植不得不承认,这个房子,因为韩洙元,活过来了。

就如同韩洙元所想的那样,原本单调的生活,因为失去了执念的李东植,变成了一潭死水,再也起不了一丝波澜。李东植原本想着后半辈子就会在这里,和所有过去一起被时间消磨,直到最后安静的死去。
韩洙元是唯一的变数。

李东植有时会觉得后悔,当初因为韩洙元描述的太过美好,因为韩洙元的眼神太过诚恳,一时被迷惑,没有按耐住那些悸动,才会让两个人陷入了这种尴尬的地步。

后来李东植有无数的时候想要和韩洙元摊牌,想要终止这种畸形的生活,但每次看到厨房里韩洙元忙碌的身影,他又退缩了。

李东植也会和自己争辩,脑袋里有声音不断的告诉自己韩洙元还年轻,而你已经老去,为什么不放过他呢,但他的心不是这样想,他的心在想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有抓住幸福的机会呢。
这些年放过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呢。

李东植不知道自己对韩洙元算不算爱,过去那些伤痛太多让他几乎忘了爱的感觉,他只是希望韩洙元过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不要给自己背上太多的债,他希望韩洙元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可是这些东西与爱有关吗?

李东植又想起那些晦暗不明的梦中,韩洙元的脸一次比一次清晰,嘴唇从最开始的冰冷逐渐变得滚烫,从他的额头、鼻梁、嘴唇、胸膛一路滚烫下去。

李东植想,大概自己依恋的是韩洙元带来的那些温暖,不同于智华她们,是属于家庭的温暖,属于爱。

他的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冰冷了太多年,是韩洙元的出现让它有了温度。

这算是爱吗?

 

韩洙元再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罐药油。

晚上李东植烧了一条自己打到的鱼,出奇的好吃。饭后韩洙元洗了碗,把屋子收拾干净后问李东植要不要出去走走,李东植点过头就出了门。

“晚上有风”

韩洙元锁了门一路小跑过来给李东植披上一件外套,李东植笑着穿起来。

又是沉默,韩洙元觉得自己和李东植在外面散步几乎大半时间都是安静的,倒不是埋怨,韩洙元蛮喜欢这种感觉的,和喜欢的人走在月光下,不正是小说里的情节吗。

“智华说下周一起聚餐吧,她请客”

“那我要提前空出肚子了”

李东植一脸惊奇的凑过来,韩洙元耳尖透着红,轻轻推了推李东植。

“真是新奇,我们洙元会开玩笑了”

李东植甩了甩头发,把手插进裤兜里,眼睛弯成小半月牙,韩洙元感觉李东植朝着自己心脏开了一枪,这是第一次,我们后面不是少爷,也不是韩警卫,而是洙元。

韩洙元偏头对上李东植的目光,对,就是这种,水润的饱含着温柔与善良的目光,韩洙元爱死了这个,只有这种时刻,韩洙元才敢相信李东植那些温柔是属于自己的。

“我在试着让自己有趣一点,这样才会招人喜爱”

“如果我更有趣一点,你会试着喜欢我一些吗?”

李东植有点不知所措,那晚之后,韩洙元再也没提过这些事,怎么现在又突然问起了。

韩洙元好像看出了李东植的窘态,也不追问,自顾自的开始往回走。

这下是真的陷入沉默了,韩洙元虽然说不在意,但总有些低落,“继续加油吧”他默默的给自己打气。

回到家李东植先去洗了澡,然后是韩洙元。

头发上没擦干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沙发上,李东植不在意的躺在上面,突然被毛巾包住了脑袋,睁开眼,是倒了的韩洙元。

“看在我每天勤勤恳恳打扫的份上,李东植先生”

韩洙元穿着李东植给他的粉色的睡袍,脑袋上带着个滑稽的帽子,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拉住李东植受伤的那条腿。

“刚刚看你又有点坡脚,是又痛了吗?”

“我托同事从老人家那里买了药油,听说对伤腿很有好处”

 

自己锁了门吗?李东植迷迷糊糊的想,这个样子要是智华或者在伊闯进来看到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不知道是韩洙元手法问题还是药油真的有效,李东植觉得自己那条伤腿往外冒着热,热量抵住了大部分疼痛,明明韩洙元最开始按摩的时候很痛,但现在好像感受不到,只觉得那双手轻柔的抚摸着伤处。

“每天都要擦,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也学着擦一擦,不要嫌麻烦,是对你好”

没有任何回应,韩洙元盖上盖子,轻轻地把李东植的腿拿开,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看到李东植还是那样躺着,好像睡着了。

韩洙元找了半天,找到一把破旧的吹风筒,试了一下,轰隆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但也没办法,他把李东植头上的毛巾拿开,被吸过水份的头发已经没有那么湿了。

李东植觉得很吵,又觉得很舒适,头上有只手在温柔的拨弄自己的头发,这么温柔,会是谁呢,是妈妈吗,还是宥妍?是她们回来了吗?

李东植挣扎着去看,那只手总挡住他的目光,是谁呢,他猛的抓住那只手,扯到一边,像手的主人看去。

风筒还在轰隆的响着,李东植看着韩洙元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原来不是母亲也不是宥妍,是洙元啊。

韩洙元无奈的看着李东植,拿开他抓住自己的手。

“等头发干了再睡”

李东植乖巧的转过头,继续闭上眼睛,头顶那股力量依旧温柔,李东植觉得眼睛有些潮湿,好像有泪快要掉下来。

多少年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没有人这样照顾过自己。

真是惭愧啊,一个年近半百的大叔,退化到要从一个年轻人身上寻找温度。

当初那种悸动又回来了,韩洙元给了李东植太多过去没来得及得到的东西,韩洙元一个曾以感情为洁癖的人,难道就比自己这个半生活在仇恨里的人更加懂得爱吗?

为什么这么懦弱。

为什么不敢去爱。

泪水最终没被忍住,顺着睫毛蔓延出来。

 

“知道那天为什么我去了地下室吗”

韩洙元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李东植也没想要他回应什么,只管自顾自的说着。

“我梦到和家人一起去济州岛游玩,妈妈问我要不要吃包饭,爸爸说要带宥妍去吃烤肉,宥妍高兴地往海边跑,我去追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做梦,我怎么也跑不快”

李东植低低的笑了几声,韩洙元握着风筒的手又开始泛白。

“你猜我追到宥妍了吗,没有,因为宥妍又跑回来了”

“宥妍说`哥哥,别再追我了,我要和爸爸去吃烤肉了´”

“我当然不高兴,说我也要去吃烤肉”

韩洙元注意到李东植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他关了风筒,把手覆上李东植的眼睛,有水气沾湿了掌心。

“宥妍却让我不要去,她说哥哥你还要好好照顾妈妈呢”

“然后我就醒了”李东植拉开韩洙元的手坐了起来,“我想去地下室问问宥妍,后来他们去吃了烤肉吗”。

韩洙元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李东植,李东植红着眼对上韩洙元的视线。

“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宥妍已经被带走了”

“真是老了,倒杯水也拿不稳杯子”

“那时我就想,这个梦是不是宥妍在和我道别呢”

“宥妍要告诉我,都结束了,我和妈妈还要好好活着呢”

“洙元呐,你说是这样吗”

韩洙元心疼这样的李东植,背负了那么多,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到最后却连原谅自己都做不到。

“是的”

“你帮宥妍抓住了凶手,宥妍可以安心的离开了,所以她希望哥哥也能放下这些过去,好好地生活”

“是这样的,东植哥”

李东植把信任交到自己手里,让自己接近他的伤口与苦难,曾经成为共担的梦想实现了,韩洙元却流下泪来。

太痛了,韩洙元的眼泪顺着脸颊掉落到李东植的手背上,绽开一朵水花,李东植轻柔的帮他擦着眼泪。

“洙元呐”

“谢谢你肯来爱我”

 

李东植觉得自己愚笨。

当自己从每周被迫接受韩洙元的来访转变到开始有了期待的时候,就该知道,是爱在心里生了芽。但也或许是因为他和韩洙元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只能依靠直觉笨拙的去试探,去碰撞。

他和韩洙元都是如此,只是韩洙元更早的认清了现实。

李东植想到最开始见面的时候,韩洙元说他不喜欢疯子,这就是命运吧,不喜欢疯子的人最后变成了疯子,还爱上了曾经的那个疯子。

韩洙元听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笑的很大声。

韩洙元变了许多,曾经洁癖的影子已经很浅很浅了,他多了很多朋友,学会了笑着接受别人的善意后适当的回馈,甚至在和文州小分队每周一聚的时候,也能和年纪相当的刘在伊吴智勋打闹在一起。

朋友们对李东植和韩洙元的事没太大的反应,吴智华甚至拍着李东植说他厉害,“居然能把这洁癖的小少爷驯服,不一般”,韩洙元觉得吴智华少有的拿着酒瓶唾液横飞的样子他会记很久。

韩洙元觉得生活真是美好,在距离他请求李东植后八个月零七天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属于李东植的“洁癖”。

文州市的每个人都在变好,朴正济出狱后也参加过几次聚会,最开始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愧疚总是喝醉了拖着李东植哭,后来就变成了韩洙元和朴正济抱头痛哭,韩洙元过去忍住的眼泪都在深夜里都献给了朴正济的衣服。

李东植对此毫无反应,每当韩洙元和朴正济抱在一起开始说我们东植真可怜的时候,李东植都会带着其他人坐到旁边的桌子上,继续喝酒吃肉。

韩洙元的酒量很差,酒品也不怎么好,所以李东植很少让他喝酒,尤其是和智华他们聚会的时候。

李东植永远也不想记起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去参加的那个聚会,喝醉的韩洙元扯着每个人胡言乱语着,李东植拉都拉不住,吴智华甚至掏出手机拍了下来,“给你留个纪念”。

第二天李东植就坏心肠的把视频拿给刚醒酒的韩洙元看,满意的看到年轻的警卫逐渐红了耳朵。

“我是认真的”

韩洙元用毛巾擦着头发,刚好遮住通红的耳尖。

“我是真的对你上瘾了,李东植先生”

 

李东植先生。

韩洙元还是喜欢这样称呼李东植,像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癖好。

李东植偶尔会抱怨,这辈子只听韩洙元叫过自己一声哥,还是自己眼泪汪汪寻求安慰的时候,真的是太丢人了!

韩洙元大声的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和李东植在一起后,曾经眼底的阴霾不再存在了,韩洙元几乎不做噩梦了,准确的来说,是连梦都不怎么做了,毕竟过去那些旖旎的梦都已经变成了现实。

李东植也不再做噩梦了,那次之后,真的就不再梦到宥妍和父亲了,梦的主角慢慢变成了自己,梦里朝气蓬勃的少年,拿着吉他,面向人群。

韩洙元又一次申请了调职,从首尔搬到了文洲市,他和李东植把老房子从里到外重新粉刷了一遍,地下室的洞依然留在那里,韩洙元将那些曲折的边角磨平,粉刷成宥妍最喜欢的粉色。

粉刷完成的那天晚上,趁着李东植睡着,韩洙元又去看了那个黑洞。

“宥妍呐”韩洙元抚上光滑的墙面,“谢谢你”。

如果说有谁一定要感谢,一定是宥妍,不管出于迷信还是科学,李东植因为那个梦开始试着走出过去了,这才是他们爱情的开始。

对韩洙元来说,李东植算不上什么完美情人,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李东植的瘾。

一起生活的日子总体还算顺利,韩洙元和李东植偶尔会发生争执,都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吵得急了,李东植会说韩洙元简直就像条跳着要咬人的狗。

争吵一般都不会持续太久,一般都是当晚就解决了。

韩洙元终于如愿以偿的在李东植身上留下了各种印记,李东植的眼睛是真的敏感,每次韩洙元动作大点,就会变的很红,而韩洙元爱死了这个样子的李东植。

他会虔诚的吻上李东植的双眼,嘴唇轻柔的刷过细密的睫毛,试图抚平那些皱褶。

“行行好,注意一下我的年纪,韩警卫”

情事算不上密集,但李东植还是叫苦不迭,韩洙元也总会咬着他的耳朵,粘糊的蹭着。

“怎么办呢,李东植先生”

“你不知道我对你那种病态的渴望吗?”

“我,韩洙元,对李东值”

“十分上瘾”。